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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那一天的轮舞曲 1

  那天早晨与前天、大前天的早晨相比,似乎毫无不同。

  然而,它将跟人类在新伊甸生活以来的每个早晨都不一样。

  新伊甸首长安德斯·瓦根辛的手边已备好应对各种不同情况的方案。

  瓦根辛确信,艾迪森后裔抵达新伊甸之日必将来临,并不断研究着届时以何种形式向恶魔后裔挥下正义的铁锤最为有效。他在通过选举担任市长一职之前,就已开始探索。他预想的场景是,瞅准艾迪森后裔在新伊甸着陆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要做到这一点又有好几种方式。例如,不多废话,以尽可能残忍的方法虐杀降落的人;或是活捉所有人,将他们打个半死之后,再告诉他们事实真相,让他们在苦痛中慢慢死去。

  不过,这些都只存在于瓦根辛的幻想中。

  随后,瓦根辛成为首长,市政厅内便组建了专门小组,从各种角度开展X日1来临之际的案例研究。

  专门小组依据艾迪森后裔的兵力规模,设想了迎击状态,筹备并实施了新伊甸民众的组织化备战活动。

  当来自地球的巨大世代飞船真的出现在新伊甸的遥远天际时,迎击的准备便更加细致了。

  然而,巨大的宇宙飞船迟迟没有降落地表的迹象。新伊甸很快就弄清了飞船的真意。

  飞船已经察觉新伊甸存在“智慧生命”了。而且似乎还未查明新伊甸“智慧生命”的真实身份。相反,艾迪森后裔开始呼唤地表,试图进行“友好接触”。

  瓦根辛禁止地面发出任何回应。这当然是为了不让飞船获得任何有关新伊甸的情报。对此一无所知的宇宙飞船,利用各种方法持续呼唤地面。根据那些消息,地面更具体地分析出了飞船的真实意图。

  他们还得知宇宙飞船名为“诺亚方舟号”。这个船名意味着什么?这个名字出自《圣经·旧约》。世道混乱的时代,神一度降下大雨净化地面。当时,神只拯救了信仰坚定的诺亚一族,让他们建造一艘方舟。了解这个由来后,瓦根辛等人对命名者艾迪森的傲慢感到更深的愤怒。

  接着,他们开始预测“诺亚方舟号”的乘客打算如何降落到新伊甸。

  名为“诺亚方舟号”的巨大宇宙飞船似乎无法在行星上着陆。他们通过监听宇宙飞船内的电波得知,飞船将在行星的卫星轨道上绕行,近期会用航天飞机分期分批让乘客转移到地面。

  之后,新伊甸便按照宇宙飞船乘客的移居计划,重新研讨了有效的种族灭绝手段。

  是否该从第一批移居者起,就把他们折磨致死?如此一来,第二批、第三批移居者会不会放弃移居?不对,届时可能不只是放弃移居。很难想象,对方在降落到未知行星上的时候没有准备任何武器。他们不可能没有设想过,行星上或许存在怀有敌意的智慧生命,或栖息着可能成为人类天敌的凶猛怪物。“诺亚方舟号”应该利用地球最新技术制造了武器,做了充分准备。不仅如此,经过数百年的时间,在抵达新伊甸之前,宇宙飞船内的武器技术也许已经更进一步,做了许多改良。

  新伊甸完全无法预判,当知晓地表上的智慧生命乃敌人后,他们将对新伊甸的民众施以何种反击。

  瓦根辛已按照地区、年龄和职务编组了新伊甸军。

  但几乎所有“士兵”都不是职业军人。平时他们各司其职,或仍在就学。换句话说,所有人都是民兵。

  不知道宇宙飞船上的恶魔后裔准备了什么样的武器。新伊甸在每个地区都准备了几把枪械,但在非常时刻能发挥多大作用仍是未知数。

  约两万名敌人将从“诺亚方舟号”移居而来。根据预测,他们不会一次性完成移居,航天飞机会搭载着移居者多次往返于地面与卫星轨道之间。

  他们完全不清楚应当在哪一阶段对移居者发起攻击。

  首先,当第一批先遣部队降落时,为了让他们明白新伊甸居民的真实意图,要毫不留情地攻击对方,并赶尽杀绝。

  这已经成为共识。但其后的发展未必顺利,新伊甸必须对来自天上的报复做好心理准备。

  如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以某种形式与恶魔后裔搭乘的宇宙飞船有所关联。艾娃·柯林斯有这样的感觉。

  在市政厅上班的丈夫丹尼·柯林斯虽然不会告诉自己相关机密,但艾娃知道,丈夫肯定有许多烦恼。每当吃完饭,即将出门上班时,以及很晚才回家时,丹尼都会无意识地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艾娃如此询问时,丹尼反而像是吃了一惊,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叹气。

  “不,没什么。”丹尼回答。艾娃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保守机密,还是丈夫认为说了也无济于事。但是,自从人们目击到宇宙飞船的光芒掠过新伊甸上空后,丈夫的精神状态就变成了这样。

  与艾娃结婚时,丹尼是市政厅教育部门的职员,没有一官半职。安德斯·瓦根辛在当选市长后,对此前担任要职的人进行了大换血。当时丹尼被安排到了直属于市长的总务部。再后来,瓦根辛认为自己的职务不该限于市长,将自己的身份改为了新伊甸的首长。

  从那时起,丹尼便在总务部议会事务局中任副职。也许是工作能力得到了瓦根辛的青睐,丹尼同时还在讨伐艾迪森事务小组中兼任着职务。

  艾娃自然也十分理解丈夫这种忙得团团转的情况。

  她明白,来自遥远地球的世代飞船正在新伊甸上空绕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隐约知道。要对恶魔艾迪森的后裔施以惩罚。

  这是从祖先来到这颗行星时便流传下来的训诫。但艾娃小时候得知此事时,隐隐觉得复仇是与自己人生无关的事情。她想,恶魔后裔的到来不过是个传说。

  当然,届时应该对恶魔后裔发起最大规模的攻击,肃清他们。

  艾娃无法想象出具体情形。她接受的教导是,艾迪森子孙的样貌或许与新伊甸居民别无二致,实际上却是恶魔。要让他们在痛苦中哀号,要把他们从这个行星上抹杀。这些说法必须原封不动地背下来。对艾娃而言,那些字句与向神明唱诵的誓言一样,无非是言辞的罗列罢了。

  但如今,传说突然间有了真实感。

  首先,丈夫的工作状况变得十分严酷。

  儿子汤米也拿着配发的不知有无杀伤力的长枪状武器参加训练。

  以前战斗训练日的间隔时间似乎很长。可是,最近汤米上两天学就得去参加一天战斗训练,一直到天黑才能回家,而且汗流浃背、满身泥泞。看着兴奋得眉飞色舞的儿子,艾娃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餐桌上,汤米一边吃晚饭,一边目光炯炯地说着,自己将代替祖先,用复仇实现正义。汤米还是个孩子,这种能将孩童心灵也涂抹上仇恨的力量,说实话,艾娃非常害怕。如果艾迪森后裔降落到地面,自己的孩子也会举起长枪刺向他们吧。她为无法制止汤米而感到难受,也决不愿看到那样的光景。可是,自己的丈夫又在那种体制中枢忍受着繁重的工作,她不能批评汤米所说的话。

  艾娃能做的,只有不要过分刺激汤米而已。

  虽说如此,艾娃也无法在艾迪森后裔一事上置身事外。

  各个住宅区都组建了区域团体,并商定了非常时期的应对方式。

  柯林斯家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团体。位于拐角处的谢帕德家的户主担任团体的领导。这位名叫基尔·谢帕德的老人年轻时在市政厅工作,算是艾娃丈夫的前辈。也正因这份经历,他自告奋勇承担区域领导一职,以追求人生价值。

  当丹尼去上班、汤米去上学的时候,每个区域团体也会进行训练。

  团体通常是在谢帕德的指导下开展防空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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