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战锤·荷鲁斯叛乱·荷鲁斯崛起> 第三部 可怕的射手

第三部 可怕的射手

第十八章 莫犯错 远房表亲 其他方式

  谋杀星球战役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后续篇章,远征队转而成为英特雷斯的座上宾,但自从在此逗留开始,求战的声音便不绝于耳。

  艾多伦是其中之一,且呼声强烈,不过艾多伦早已失宠,不受重视。然而马罗格斯特也持此态度,另外还有赛迪瑞和塔苟斯特、格申,以及圣血天使的劳多伦。这些人的看法就不那么容易忽视了。

  圣吉列斯并未表态,始终等待着战帅的决断,他明白荷鲁斯需要兄弟原体提供毫无保留的支持。

  马罗格斯特对多方观点作出了最为恰当的总结:英特雷斯的人民与我们同宗同源,血脉相通,因此必然是失落的族亲。但他们在很多方面和我们有着根本性的差异,而且这些差异极其深重,极其显著,足以引发合理的战争。他们与帝国文明的关键原则相悖,彻底违背了帝皇的意志,此等倒行逆施决然不可容忍。

  但目前为止,荷鲁斯对此尚可容忍。洛肯能够理解。英特雷斯的战士们令人欣赏敬佩。他们优雅而高贵,在误会消除之后便全无敌意。

  通过一次独特经历,洛肯得以了解战帅态度背后的真实想法。这件事发生在他们从谋杀星球动身,造访最近一个英特雷斯前哨世界的九周航程中,此间远征舰队及其随行船只追随在英特雷斯的流线型巨船身后,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壮观队伍。

  四王议会成员来到了战帅的私人舱室,一场尖锐争论随即爆发。阿巴顿颇为认同求战的呼声。马罗格斯特和赛迪瑞都向他灌输了很多思想。如今他的立场十分坚决,以至于和战帅展开对峙且毫不退让。双方情绪激昂。洛肯看着阿巴顿和战帅相互咆哮,感到惊奇。洛肯之前在沙场激战中见识过阿巴顿的怒火,然而他还从未见过指挥官表现得如此暴戾。荷鲁斯的炽热怒气令他有些愕然,甚至是惊惧。

  托迦顿一如既往地试图用轻快玩笑去缓和这紧张气氛。洛肯看得出来,充斥房间的戾气让塔瑞克都感到慌乱不安。

  “你没有选择,”阿巴顿嘶吼道,“我们已经看够了,他们的行为方式与我们彻底相悖!你必须——”

  “必须?”荷鲁斯咆哮着回应,“我必须吗?你是四王议会成员,阿巴顿!你负责谏言献策,仅此而已!不要以为你能对我指手画脚!”

  “我不必指手画脚!根本没有选择,你很清楚该怎么办!”

  “出去!”

  “你心里明白!”

  “出去!”荷鲁斯喊道,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抛开,在钢铁甲板上摔成碎片。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阿巴顿,“出去,艾泽凯尔,不要逼我为第一连长另觅人选。”

  阿巴顿报以怒视,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随后大步冲出房间。其他人在震慑中默然无语。

  荷鲁斯头颅低垂。“托迦顿?”他轻声说。

  “大人,何事?”

  “请你去追他。让他冷静下来。告诉他,如果想求得我的原谅,那么过一两个小时我或许会心软,但他最好是跪地道歉,也不要再抬高嗓门。”

  托迦顿躬身领命,立刻走出房间。洛肯和阿西曼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尴尬地向战帅行礼,也迈步准备告退。

  “你们两个留下。”荷鲁斯低吼道。

  他们站定脚步。两人转回头时看到战帅摇了摇头,用手掌抹过嘴巴。指挥官的双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王座在上,吾儿。科索尼亚的熔火之核果然藏在我们心里。”

  荷鲁斯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长沙发上,随和地向他们招手示意,“科索尼亚,坚如磐石,心如炼狱。就像一座火山。我们都了解深地矿井里的灼人高温。我们都知道往往毫无预警的岩浆喷发。它融入了我们,也铸就了我们。坚如磐石而心似烈火。坐,坐。拿杯酒喝。请谅解我的情绪失控,我想和你们聊聊。半个四王议会总比没有好。”

  他们面对战帅坐在沙发上。荷鲁斯捏起一支新的酒杯,从银壶里倒了些酒。“一个睿智,一个沉静,”他说道。洛肯不确定自己在战帅眼中究竟是哪一个,“那么,说说你们的看法吧。你们两个在那场争论里都太沉默了。”

  阿西曼德清了清嗓子。“艾泽凯尔的话……有些道理。”他开口道。战帅挑起眉毛,让他顿时绷紧身躯。

  “继续说,小家伙。”

  “我们……怎么说呢……我们在开展这场远征的时候遵守一些特定信条。两个世纪以来都是如此。这是生死攸关的律条,是奠基帝国的律条。其中绝无模棱两可的余地。我们必须加以坚守和维护,这是帝皇本人的恩赐。”

  “众所爱戴的帝皇。”荷鲁斯回应道。

  “帝皇的信条自始至终为我们提供指引。我们从未有所忤逆,”阿西曼德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直至今日。”

  “你认为这是忤逆皇命吗,小家伙?”荷鲁斯问。阿西曼德耸耸肩。“你怎么看,加维尔?”荷鲁斯又问,“你和阿西曼德立场一致吗?”

  洛肯凝视着战帅的双眼。“我很清楚我们向英特雷斯开战的理由,长官,”他说,“然而令我感兴趣的是你不愿开战的理由。”

  荷鲁斯面露微笑。“终于有个主动思考的人了。”他小心地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迈步来到房间右手墙边,那里绘有一幅浓墨重彩、精细华美的壁画。画中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他张开手掌将万千星辰纳入囊中。“寰宇群星,”荷鲁斯说道,“看见了吗?群星如何尽归皇帝的掌握?天空星座像萤火虫一样汇入他五指之间。统御群星正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权利,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在我们相会的时候,这就是他最初对我所说的几句话之一。我昔日只是个无知孩童。他让我坐在身边,指着头顶穹隆。他对我说,那些明亮光点就是我们世世代代想要统御的事物。想象一下,荷鲁斯,每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类文明,一片美好壮丽的国度,远离冲突,远离战争,远离异形暴君的血腥统治与残酷压迫。不要犯错,它们必将属于我们。”

  荷鲁斯用手指缓缓追随着画中的星辰旋涡,最终与帝皇的手掌相遇。他收回手,再次面向阿西曼德和洛肯,“孩童时期的我在科索尼亚很少看到群星。天空中往往飘着厚重的工业烟尘,你们想必都还记得。”

  “是的。”洛肯说。小荷鲁斯也点点头。

  “在点点星辰偶尔闪现的那些夜晚,我心里一向充满惊奇。我想知道它们是什么,它们有何意义。那些渺小而神秘的光芒绝非无端存在。我日日思索,直到帝皇降临。他告诉我万千星辰是何等重要,而我对此毫不感到惊讶。”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荷鲁斯走回两人身旁,重新坐下,“我的父亲赠予我的第一件礼物便是一本天文书籍。非常浅显,是儿童的启蒙读物。我现在还留着呢。他发觉了我对于星辰的好奇,于是帮助我学习了解。”

  战帅停顿了一阵。每当荷鲁斯开始用“我的父亲”称呼帝皇时,随后的故事都让洛肯深深着迷。自从洛肯跻身高层之后,这样的情景屈指可数,但每次都昭示着战帅放下心防,揭露内情。

  “里面有张星座图,在那本书里。”荷鲁斯啜饮一口,回忆往事令他脸上泛起微笑,“我全都牢记于心。一个晚上就记住了。不只是星座名称,还有图案、关系、结构。全部二十个星座。第二天,我对于知识的渴求让父亲开怀大笑。他告诉我说,黄道星座是个古旧过时且并不准确的模型,而勘探舰队已经着手绘制更为详尽的宇宙星图了。他说早晚会有二十位如我一般的子嗣对应那天上的二十个星座。每一位都将代表某个星座的品格与特质。他问我最喜欢哪一个。”

  “你是如何回答的?”洛肯问。

  荷鲁斯靠坐在沙发上,轻笑一声,“我说我喜欢所有星座的图案。我告诉他,我很高兴终于能够为头顶的那些光芒赋予名号了。我说我喜欢狮子座的高贵与凶猛,还有天蝎座的牢固甲胄和善战利刃。我说金牛座的坚定固执令我倾心,天秤座则迎合我对于公平正义的重视。”

  随后荷鲁斯忧伤地缓缓摇头,“我的父亲说,他欣赏我的选择,同时惊讶于我并未特别提及另一个星座。他重新给我展示了那弯弓搭箭、策马奔腾的战士。他说这是可怕的射手。是最能代表战争的星座。强壮冷酷,无拘无束,迅猛精准。他说在古代,这是最具力量的概念。狩猎征战的人马射手颇得古人钟爱。在他自己从小成长的安娜托利地区,人马是一个备受敬仰的标志。手持弓箭的骑兵。这便是那个年代里最为强悍的作战力量,驰骋天下,所向披靡。日久天长,骑手与战马在神话中融为一体。这是人类和战争工具的完美结合。他说,这就是你必须学习效仿的目标。这就是你必须纯熟掌握的技能。终有一天,我的万千大军与战争工具都将由你执掌,如同是自身肢体的延伸。人马合一,纵横寰宇,攻无不克。在乌兰诺,他把这个交给了我。”

  荷鲁斯放下酒杯,俯身前探,给两人展示自己左手小指上佩戴的老旧金戒。它饱经风霜,在岁月的蚀刻下几乎难见真容。洛肯勉强辨认出马蹄、手臂和弯弓的图案。

  “这枚戒指打造于波斯,就在帝皇出生的一年之前。可怕的射手。他说,如今这就是你了。我的战帅,我的人马。你与帝国旗下的众多军团融为一体。所有军团唯你马首是瞻,与你共为进退,随你陷阵搏杀。在我离去之后继续驰骋吧,吾儿,帝国大军必将伴你左右。”

  随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如此说来,”荷鲁斯微笑道,“我天生就该欣赏那可怕的射手,而如今我们终于得见其真实面目。”

  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洛肯与阿西曼德都点点头,会心一笑。

  “现在告诉他们真实的原因吧。”一个声音说道。

  他们转过头去。圣吉列斯站在房间远端的拱廊里,隔着一道白色纱帘。他旁听了整场谈话。天使之主拨开纱帘,迈入舱室,他的双翼顶端与那轻薄材料相互摩擦。他身披质朴的白色长袍,腰间扣有一条金链。他吃着手中那碗里的水果。

  洛肯和阿西曼德立刻起身。

  “坐下,”圣吉列斯说,“我的兄弟此刻心情甚好,愿意袒露心扉,你们不如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我不认为——”荷鲁斯开口道。圣吉列斯从碗里捏起一枚红色水果抛向荷鲁斯。

  “把故事余下的部分也告诉他们吧。”他窃笑着说。

  荷鲁斯接住水果,略加凝视,随后啃了一口。他用手背抹掉嘴边的汁水,举目望向洛肯与阿西曼德。

  “还记得故事的开头吗?”他问道,“关于群星,帝皇对我说了什么?不要犯错,它们必将属于我们。”

  他又啃了两口,抛开果核,将果肉咽下,“我亲爱的兄弟圣吉列斯说得没错,因为圣吉列斯一向是我心中良知的化身。”

  圣吉列斯耸耸肩,这动作出现在一位背负双翼的巨人身上显得颇为古怪。

  “不要犯错,”荷鲁斯继续说道,“这四个字。不要犯错。我是帝皇钦点的战帅。我不可辜负他。我不能犯下错误。”

  “长官?”阿西曼德追问。

  “自从乌兰诺至今,小家伙,我已经犯下了两次错误。或者说我在其中都有所牵连,而这便足矣,毕竟所有远征队犯下的过失最终都要由我承担责任。”

  “什么过失?”洛肯问道。

  “错误,误解。”荷鲁斯以手抚额,“63-19。我们的第一场行动。我作为战帅的第一场行动。那里泼洒的多少鲜血都要归咎于误解?我们对种种迹象怀有误解,因而付出了惨痛代价。可怜的塞扬努斯,我依旧怀念他。整场战争,包括你在山脉里经受的那段梦魇,加维尔……都是个错误。我本可以另作处置。63-19本可以和平归顺,避免冲突。”

  “不,长官,”洛肯断言道,“他们固执己见,与我们背道而驰。我们不可能采取战争之外的手段令他们安然归顺。”

  荷鲁斯摇摇头,“你是好意,加维尔,但你错了。还有其他方式。总该有其他方式。我应当能够不发一枪一弹便将那个文明说服。帝皇就会如此。”

  “我看不然。”阿西曼德说。

  “之后是谋杀星球,”荷鲁斯没有理会小荷鲁斯的观点,继续说道,“或者按照英特雷斯的说法,所谓的蜘蛛之地。他们给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乌瑞萨克,”圣吉列斯在旁协助,“不过我认为,这个词语需要搭配恰当的旋律才有意义。”

  “那么就叫蜘蛛之地吧,”荷鲁斯说,“我们在这里浪费了多少兵力?我们有什么样的误解?英特雷斯为我们留下了远离此地的警告,但我们充耳不闻。这是一个封锁禁行的世界,他们把手下败将囚禁在这个监牢星球上,而我们却一头扎了进去。”

  “我们无从知晓。”圣吉列斯说。

  “我们理应知晓!”荷鲁斯厉声说。

  “我们与英特雷斯之间的理念差异就在这里,”阿西曼德说道,“我们无法忍受有害异形种族的存在。他们同样会加以征服,却并不彻底湮灭。他们剥夺敌人的太空航行手段,将其放逐到一个监牢星球上。”

  “我们加以湮灭,”荷鲁斯说,“他们则寻求其他方式来避免这种极端手段。究竟谁更具人性?”

  阿西曼德站起身,“在这件事上我认同艾泽凯尔的看法。容忍就是软弱。英特雷斯令人敬佩,但是针对那些不可饶恕的异形种族,他们的态度过于软弱。”

  “他们施加了合理的惩戒,并学会了和平共处,”荷鲁斯说,“他们也成功训练坎布拉克人——”

  “这恰恰是我能够想到的最佳事例!”阿西曼德回应道,“坎布拉克人。他们主动将异形融入自身文明。”

  “我不会再次作出鲁莽或不成熟的决定,”荷鲁斯断然宣布,“我已经犯下了太多错误,乃至于危及我的战帅头衔。我要首先尝试了解英特雷斯,并从中学习,与之探讨,此后我才会决定它是否离经叛道。他们是一个优秀的民族。或许我们这次能学到些什么。”

  那音乐声令人难以习惯。每当翻译乐师钟鼓大作时,它立刻变得气势磅礴,隆隆震耳,而另一些时候它则细若游丝,声如蚊蚋,但无论如何它始终萦绕不去,鲜有止息。英特雷斯人称之为咏叹,这是他们日常交流中的基本组分。他们同样使用语言——事实上,他们的口语是一种经过演变的人类方言,反而比科索尼亚语更为接近泰拉的原始语言——与之相伴的咏叹则是增弱语气的辅助工具,同时也扮演着翻译角色。

  宣讲者们在航程中对于咏叹展开了细致观察,却始终难以作出准确定义。从本质上讲,它是某种高等数学形式,是超越了语言屏障的宇宙常理,但其中的数学结构借助特定的和声或旋律模式进行表述,这在未经训练的人耳中就与音乐无异了。所有英特雷斯人的口语表达都伴随着背景中的若干支繁复旋律,而当他们与异乡来人面对面交谈的时候,便往往会有一个或更多翻译乐师在旁演奏器具加以辅助。那些乐师既是翻译又是使节。

  翻译乐师与所有英特雷斯人一样身材高挑,穿着用某种绿色纤维织就的闪亮长袍,其中穿插有纤细的黄金管线。他们借助基因和外科手段将耳郭延展扩张,神似夜行蝙蝠的模样。等同于通信器的联络装置嵌在他们外套的高领里,每人都将一件乐器缚在胸前,上面布满了扩音器和盘卷管道,以及密密麻麻的数字按键,翻译乐师的轻捷十指便永远停留在键盘上。乐器顶端延伸出一条像天鹅脖颈般的纤长吹口,允许乐师进行吹奏、哼唱或吟诵。

  帝国与英特雷斯之间的首次会谈十分正式,态度谨慎。对方使节在翻译乐师和士兵的护送下造访复仇之魂号。诸位使节面容英俊,体格纤瘦,目光凌厉,状如一人。他们留着短发,左侧或右侧脸庞上点缀着复杂精妙的表皮纹路——洛肯猜测那是永久性刺青。他们外穿一件淡蓝色的及膝软袍,其下则是贴合躯体的紧身衣物,那闪亮材质与翻译乐师的长袍相同。

  负责护送的士兵们同样令人印象深刻。五十位战士在军官的率领下走出穿梭机。他们比使节更为高大,从头到脚披挂着亮银与翠绿两色的金属盔甲,并饰有充满警戒意味的猩红条纹。那种盔甲工艺颇为精细,几乎紧贴身躯,这与庞大厚重的阿斯塔特战甲风格迥异。那些士兵——洛肯事后得知其中包括矛手与射手两种——在身高方面直逼阿斯塔特,然而与帝国旗下的壮硕巨人相比,他们的纤细体型和贴身护甲显得十分羸弱。阿巴顿初见之下便嘀咕说,对方的花哨盔甲也许连一巴掌都挨不住。

  他们的武器引发了更多议论。大多数士兵都背负一柄入鞘长剑。其中的矛手一律持有带着修长锋刃的金属战矛,沉重的平衡球固定在矛柄末端。那些射手则配备了用某种暗色金属制成的反曲弓,一束束无羽箭矢系在每个射手的右侧大腿上。

  “弓箭?”托迦顿低声说,“真的假的?他们舰队的力量和规模令人震撼,结果使节卫队手里却拿着弓箭?”

  “或许是仪式性的武器。”阿西曼德咕哝道。

  几位来访军官的头盔上佩有锯齿状的半圆盘。所有战士的面甲都紧贴头颅,造型完全相同:眉骨、颧骨和鼻梁的线条被金属勾勒出来,简洁的椭圆形护目镜里映着蓝色光芒。面甲口部向外突出,仿佛是暴躁好斗的犬吻,其中内置了一部通信模组。

  在这些纤瘦士兵背后,还有一些身影更加粗大的人担任着额外护卫。这些人体型较矮,也颇为壮硕,他们同样披覆盔甲,却是金棕两色。洛肯推测这些都是重装步兵,其强壮躯体是为近距离作战刻意改造的,然而他们手无寸铁。这样的二十人簇拥着五架机械生物,那些体态苗条的四足构造体色泽亮银,工艺精妙,线条优雅,无异于泰拉培育的绝佳战马,只不过它们并没有头颅或脖颈。

  “人造生物,”荷鲁斯轻声叮嘱马罗格斯特,“确保瑞古拉斯大师能通过图像信号仔细观察。我事后要听听他的看法。”

  旗舰的一座登机甲板被彻底清空,专为这场仪式性会谈所用。帝国旌旗悬垂在宏大拱顶周围,第一连所有战士担任荣誉护卫,全副武装列队集结。阿斯塔特组成了两个白色方阵,不动如山,最前排则是加斯塔林终结者的闪亮黑甲。在两个方阵之间的通道里,荷鲁斯昂然矗立,身边是四王议会成员,马罗格斯特,还有英梅星等高阶官员。战帅及其麾下将领穿着全套盔甲与披风,但唯有荷鲁斯将面孔展露在外。

  他们遥望英特雷斯的重型穿梭机沿着灯光闪烁的跑道缓缓滑行,最终用锃亮的起落架抓住甲板。机首舱门随即打开,那白色金属结构像庞大而精巧的折纸般交叠收起,众多使节及其护卫纷纷现身。算上士兵和翻译乐师,对方使团共有一百余人。他们停下脚步,诸位使节列队在前,护送人员则相应地站在后面。为了这个谨慎而微妙的瞬间,双方开展了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紧密沟通,长达四十八小时的慎重外交。

  荷鲁斯点点头,第一连的战士们立刻在震耳轰鸣中齐刷刷地将武器举在胸前,庄重俯首。荷鲁斯本人则沿着通道孤身前行,披风飞扬于背后。

  他走到了看似属于使节领袖的那人面前,抬手行鹰徽礼,躬身致意。

  “我代表——”他开口道。

  伴随他吐露字句,众多翻译乐师立刻开始柔声演奏。荷鲁斯停顿下来。

  “这是翻译方式。”那位使节说,他的话语也伴随着乐声。

  “这让人有些分心。”荷鲁斯微笑道。

  “是为了帮助双方作出清晰的表达和理解。”使节说。

  “我们似乎足以相互理解。”荷鲁斯继续微笑着说。

  使节短促地点点头。“那么我让乐师们停止演奏。”他说道。

  “不必,”荷鲁斯说,“我们自然一点就好。既然这是你们的方式。”

  使节再次点点头。双方伴着那古怪旋律重新展开交谈。

  “我代表众所爱戴的人类帝皇,以泰拉帝国的名义向你致意。”

  “我代表英特雷斯社会接受并回敬你的致意。”

  “谢谢你。”荷鲁斯说。

  “首先,”使节说道,“你们来自泰拉?”

  “是的。”

  “来自古老泰拉,亦称地球?”

  “是的。”

  “可否容我们证实?”

  “请便,”荷鲁斯微笑着说,“你们知道泰拉?”

  一种忧伤哀痛的怪异神色浮现于使节脸上,他转过头环视自己的同僚,“我们的先祖和血脉就来自泰拉。在久远之前,我们就是从那里展开旅程。若你们果真来自泰拉,那么这必然是一个意义重大的事件。千万年来,英特雷斯终于能够与失散同胞相聚了。”

  “这正是我们探索宇宙的目标,”荷鲁斯说,“我们立志找到所有在多年前飘零四散的人类亲族。”

  使节俯首致敬,“我是总代表迪亚斯·舍罕。”

  “我是战帅荷鲁斯。”

  “战帅”这个词在翻译乐师的旋律中引发了一个细微但显著的不谐之音。舍罕皱起眉头。

  “战帅?”他重复道。

  “这是人类帝皇亲自授予我的头衔,令我担任他麾下军阶最高的将领。”

  “这是个具有强健力量的头衔。尚武好战。你们的舰队负责开展军事行动吗?”

  “它包含军事成分。我们不能赤手空拳地漫游危险重重的太空。不过从那些英武士兵看来,你们也是如此,总代表。”

  舍罕抿了抿嘴,“你们攻打乌瑞萨克时展现出了强烈的侵略性与愤恨,并且全然无视我们在星系中安放的警戒信标。如此看来,你们的军事成分显然相当可观。”

  “我们稍后详谈此事,总代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亲口向你当面致歉。首先,请允许我向你致以和平的欢迎。”

  荷鲁斯转过身,打了个手势。全连阿斯塔特战士以及诸位身着铠甲的军官一同收起武器,摘下头盔。一排排人类面孔由此显现。开诚布公,毫无敌意。

  舍罕与其他使节躬身行礼,随后他也伴着一串乐声作了个手势。英特雷斯士兵们随即取下面甲,露出目光凌厉的洁净脸庞。

  然而那些身着金棕两色盔甲的矮壮步兵有所不同。当他们移除头盔时,展现出来的一张张面孔绝非人类。

  他们被称为坎布拉克人。他们是一个先进而成熟的种族,早已在星海之间遨游了一万五千余年。在泰拉踏入第一个科技年代之前,他们便于此建立了疆域辽阔的强大文明,而彼时人类尚且乘坐着亚光速舰船,刚刚开始探索太阳系之外的空间。

  然而当英特雷斯遇到坎布拉克的时候,其文明已经逐渐衰落暗淡。在双方初期接触之后,一场争夺领土的战争便很快爆发,并持续百年之久。纵然坎布拉克人拥有先进科技,但英特雷斯人依旧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然而他们并未乘势追击,斩草除根。双方达成了和解,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英特雷斯人对咏叹手段的不懈努力,这让跨越种族的深层次交流得以实现。面对潜在的无休征战与全体流放,坎布拉克人选择归入日渐壮大的英特雷斯,成为其外来公民。他们也愿意将衰落倦怠的自身命运托付给生机勃勃、不断进取的人类。坎布拉克人作为社会中的少数族群融入了英特雷斯文化,而作为回报,他们贡献出了自己的先进科技。三千年来,英特雷斯人类成功与坎布拉克人和谐共处。

  “与坎布拉克人的冲突是我们经历的第一场规模显著的异形战争,”迪亚斯·舍罕解释道。他和其余使节一同坐在战帅的接见厅里。四王议会成员站立在近旁,翻译乐师则环绕于墙边,轻柔地为双方谈话加以伴奏,“我们从中受益良多。我们得以正视自己在浩瀚宇宙里的位置,并学会了怜悯、理解和同情等种种价值观。作为与非人类种族开展交流合作的重要工具,咏叹也正是源于此。那场战争让我们意识到,我们自身的人性,或者说我们对于人类特质的观念根深蒂固,例如对于语言的依赖,恰恰阻碍了与其他种族建立成熟关系的努力。”

  “无论交流手段多么尖端精妙,总代表,”阿巴顿说道,“有时候交流本身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据我们的经验,大多数异形都表现出了顽固的敌意。交流和商讨根本无从谈起。”包括第一连长在内的很多参会人员都感到十分不自在。英特雷斯使团全体获准进入了接见厅,其中的坎布拉克人就站在房间远端。阿巴顿不时加以审视。那些体型壮硕的猿猴状生物眉骨粗大,眼窝凹陷,以至双目只是阴影中的两枚亮点。他们的蓝黑色皮肤布满皱褶,棱角分明的庞大头颅下方覆盖着一层橙红毛发,几乎像鸭绒般细密。他们的口鼻融为一个整体器官,隆起的颚部末端分作三瓣,可以向后翻卷露出湿润的粉色鼻腔,也可以向侧面张开展现出如海豚般细小尖锐的牙齿。他们身上有种十分明显的泥土气味,虽然算不上刺鼻难闻,却也绝对不属于人类。

  “我们有类似的经历,”舍罕表示认同,“不过与你们相比似乎遭遇的敌意较少。有时候我们会接触到一些拒绝展开对话,或是抱有侵略意图的种族。有时候除了冲突之外别无选择。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你们如何称呼它们来着?”

  “巨蛛怪。”荷鲁斯微笑着回答。

  舍罕也微笑着点点头,“我能看出来这个名称的古老词根。巨蛛怪技艺先进,力量超群,却不具备我们能够理解的智能。它们存在的意义唯有繁殖和扩张。最初相遇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我们领土的沙提尔边陲沿线侵占了八个星系,时刻准备大举进犯,将两个人口众多的世界切断孤立。我们挥军迎战,捍卫自身利益。最终我们得以取胜,但仍旧无法找到任何机会来达成和解。我们将剩余的巨蛛怪全部搜捕起来,运往乌瑞萨克。我们剥夺了它们的星际航行技术,以及复制该类技术的手段。乌瑞萨克成为它们的保护区,让它们在存活下去的同时不会危害到我们或其他种族。我们设立那些禁行信标就是为了警告大家保持距离。”

  “你们没有考虑过将它们彻底剿灭?”马罗格斯特问。

  舍罕摇摇头,“我们有什么权力去灭绝其他种族?相互理解往往是可以达成的。巨蛛怪是一个极端特例,对于它们而言,放逐是仅有的人道选择。”

  “你所描述的行为方式令我惊异着迷,”荷鲁斯知道阿巴顿打算再次发言,于是立刻抢先开口,“我相信是时候致歉了,总代表。我们误解了你们对于乌瑞萨克的处置方法和原本意图。我们践踏了你们划定的保护区,帝国要为这项违规罪过表示歉意。”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