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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冬宫

“女藩侯是什么?”当他们再度走到外面的刺骨严寒之中,赫丝塔悄悄地问汤姆,“听上去好像是某种饭后吃的东西……”
“我猜是某种类似女市长的头衔。”汤姆说道。
“女藩侯。”彭尼罗插进来说,“是一位女性的藩侯。很多这样的北地小城都有类似的人;一个代代继承的统治家族,将头衔从上一代传给下一代。藩侯。郡守。伯爵。艾森施塔特(艾森施塔特是奥地利东部的城市,名字意为“钢城”。)的城市选帝侯。阿尔汉格尔斯克的总长。在这一带,他们十分注重他们的传统。”
“好吧,我没法理解为啥他们不能就管她叫女市长,别搞那么多花样。”赫丝塔郁郁不乐地说道。
一辆甲壳虫车正在港口大门处等候他们。这是一辆和汤姆记忆中伦敦的甲壳虫车一样的电气车辆,尽管他不记得有哪辆能像这辆那么漂亮。它漆成火红色,侧面有一个金色的字母R,周围环绕着花体曲线。后部唯一的轮子比普通甲壳虫车的后轮要大,并加装了轮钉,以抓住雪地。在两个前轮上方的弯曲挡泥罩上,安装着大大的电气灯笼,它们射出两道一模一样的光柱,雪片在光柱中狂乱飞舞。
司机看见他们一路过来,等他们走近了,便将钢化玻璃的车顶盖移开。他身穿一套红色制服,上头装饰着金色的穗带和肩章。当那名司机站直了身体,向他们敬礼时,他的身高大概只到赫丝塔的腰畔。一个孩子,她起初如此想,但随后她发现他的年纪其实比她大得多,有着一颗成年人的脑袋,却安放在一段矮小的躯体上。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因为她突然之间意识到,她盯着他的目光,就如同人们有时候盯着她的目光那样,同样地伤害感情,同样地刨根问底,同样地充满怜悯。
“在下名为鱼鸭。”这个司机说道,“殿下派遣在下带各位前往冬宫。”
他们爬进甲壳虫车中,挤在后排座上彭尼罗的两侧。这个小个子竟然能占据这么大一片座位空间还真是让人惊讶。鱼鸭将顶盖滑动关闭,然后他们就出发了。汤姆往后望去,并朝着正透过自家屋子的窗户张望的阿丘克一家挥手。不过空港随即隐没在了漫天飞雪和幽暗冬夜之中。甲壳虫车沿着一条宽阔的大街行驶,沿街的两边对着一座座拱廊骑楼。商店、餐馆,以及豪华的宅邸,从他们两侧飞速闪过,全都毫无生气,全都一片漆黑。“这一带是拉斯穆森大道。”鱼鸭介绍道,“是非常优雅的街道。它笔直穿过上城区的中心,从艏部一直贯通至艉部。”
汤姆透过甲壳虫车的顶盖望出去。这片美丽而荒凉的地方深深地触动了他,但这里的空寂让他紧张不安。它就这样冲进荒芜的北地,是要到哪儿去呢?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登上过另一座城镇,它同样处在一个错误的地点,向着神秘的目的地前进:塘桥轮。那座城镇行事疯狂的镇长,驾驶着它沉入了哈萨克海底的墓地。一念至此,虽然裹在暖和的衣物中,他仍不禁发起抖来。
“我们到了。”鱼鸭突然说道,“这里就是冬宫,拉斯穆森家族延续八百年的府邸。”
他们已经来到了城市艉部附近,甲壳虫车的电动马达发出呻吟和抱怨声,载着他们驶上一段长长的坡道。在坡道的顶端矗立着汤姆前一晚曾从空中瞥见的那座宫殿。它犹如一座白色的金属螺旋,宫殿尖顶和阳台边缘都镶满了冰雪。顶上的几层看上去空无一人,已被废弃,但下面几层的某些窗口依旧透出灯光。圆形的大门外,汽灯的火焰在一支支黄铜三脚架上跳跃舞动。
甲壳虫车在结霜的车道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停了下来。鱼鸭扶着车顶盖,等待乘客们爬出车来,然后赶紧跑上宫殿前的台阶,打开外门,让他们走进一个称作热闸的小房间。他关上门,几秒钟后,与来访者们一起被放进来的冷空气就被天花板和墙上的加热器烘暖和了,然后内门才打开。他们跟着鱼鸭进入了一条装饰着墙板的走廊。两侧墙上悬挂着壁毯。两扇巨大的门扉浮现在前方,其上包裹着价值连城的古代科技合金。鱼鸭敲敲这道门,然后轻声说:“请在此稍候。”接着便匆匆走进了一条侧面的通道里。宫殿轻微地吱呀作响,随着城市的运动而微微摇晃。空气中有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我可不喜欢这样。”赫丝塔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着缠绕在豪华吊灯上以及从供热管道上垂下来的厚重蛛网帷幕,“为什么她叫我们来这儿?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胡说八道,肖小姐。”彭尼罗嗤之以鼻地说。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因她的假设而警惕起来。“一个陷阱?女藩侯为什么要对我们设下一个陷阱呢?她可是一位十分高贵的人物,你要记得这一点,就等于是一位女市长。”
赫丝塔耸耸肩:“我只遇到过两位市长,两人都不怎么高贵。他们俩全都没啥优越的,都是疯子。”
门突然猛地一动,朝两边滑开,在它们自身的重量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鱼鸭站在门口,他现在身穿一件蓝色的长袍,头戴一顶六角帽,手持一支有他身高两倍那么长的节杖。他庄严地欢迎各位来客,就仿佛他从没见过他们一样。随后他将节杖在金属地板上顿了三次。“宁禄·彭尼罗教授及其同伴。”他高声宣布,接着退到一旁,让他们能从他身边走过,进入前面那座由一根根立柱所撑起的殿堂。
拱顶上悬挂着一排氩气灯泡,每一个灯泡都在下方的地板上投下一圈圆形的光晕,就如同是一行亮光形成的踏脚石,一直延伸到这座庞大殿堂的彼端。有人正在那边等待着他们,没精打采地坐在阶陛顶端的华丽王座里。赫丝塔摸索到汤姆的手,他们并肩跟上彭尼罗,穿过一道道交替的阴影和光亮,直到他们站在了阶陛之下,抬起头来仰望女藩侯的脸。
因为某些缘故,汤姆和赫丝塔都以为会见到一位老人。这座沉寂、生锈的建筑中的每一件东西,无不述说着陈旧和腐朽,述说着长久保存下来的古老传统,即使这些传统的根源早已被遗忘。然而那个傲慢地俯视着他们的少女甚至比汤姆和赫丝塔还要年轻,很显然还不到十六岁。她是一个高大美丽的少女,身穿一袭精美的冰蓝色长衫和一件白色的狐皮镶领罩衣。她的脸容带有一些与阿丘克夫妇相似的因纽特人特征,但她的皮肤非常白皙,秀发灿金。灿如秋叶,赫丝塔如此想着,悄悄掩起了自己的脸。女藩侯的美貌令赫丝塔自感渺小、无用、一无是处。她开始挑起女藩侯的瑕疵来。她真太胖了。而且她的脖子需要好好洗洗。而且蛾子都把那件漂亮裙子给蛀坏了,而且所有的纽扣也都扣错位了……
在赫丝塔身边,汤姆则想道,这么年轻,就掌控着一整座城市!难怪她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尊贵的大人。”彭尼罗躬身说道,“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无比的感激,您和您的子民将热情和友好带给了我和我年轻的同伴们……”
“你们必须称我为‘殿下’。”少女说道,“或者,‘冰原之光’。”
场内出现了一阵难堪的沉默。甚至能听见细小的刮擦声和敲击声从天花板上蜿蜒的供暖管道中传来。这些粗大的供暖管利用引擎的循环余热来为宫殿加热。少女瞄了一眼她的客人们,终于,她说道:“假如你就是宁禄·彭尼罗,为什么你会比照片上胖那么多?还是秃的?”
她从一张小小的边桌上拾起一本书,然后将它举起来,给他们看书的封底。封底上有一幅画像,画中人看上去可能是彭尼罗更加年轻力壮的弟弟。
“啊,这个么,艺术加工,您懂的。”探险家大声嚷嚷起来,“那个愚蠢的画家——我告诉他要忠实于我的原貌,啤酒肚还有高发际线什么的。可是您明白这些艺术家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热衷于理想化的描写,来表现对象的内在……”
女藩侯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甚至更加美丽。赫丝塔觉得自己更加讨厌她了。)“我只想确定是你,彭尼罗教授。”她说道,“我相当理解肖像画这回事。在瘟疫来到之前,我的肖像一直都印在邮票、硬币、盘子以及其他东西上,而他们几乎从没画对过……”
她突然住了口,似乎身体里有某个嬷嬷在提醒她,一位女藩侯是不该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像个兴奋的年轻人那样絮絮叨叨的。“赐尔等座吧。”她用正式得多的语气说道,同时轻轻击掌。王座后方的一扇门打开了,鱼鸭迈着小碎步匆匆跑了出来,还拖着一组小椅子。这一回他又换上了另一身装扮:听差的方帽和高领短上衣。有那么一瞬间汤姆真的还猜测女藩侯手下是不是有三个相貌相同的小个子当差,不过等他凑近细看时,很显然就是同一个鱼鸭;因为快速换装的缘故,他犹自喘息着,而且饰演管家时的假发也从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
“快一点。”女藩侯说。
“抱歉,殿下。”鱼鸭将三张椅子朝着王座摆好,然后便再次消失在阴影中。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推着一辆自带加热的小推车,车上有一壶茶和一盘杏仁饼干。与他一起出现的是另一个男子,高大、英俊、年长,一身黑衣。此人朝来访的客人们点点头,然后站在王座一旁。与此同时,鱼鸭将茶倒进小巧的黑色玻璃杯中,奉给客人们。
“那么,冰原之光呀,我想您了解我的工作?”彭尼罗说。他笑得有点假。
女藩侯那副典雅礼仪的面具再次滑脱,露出兴奋年轻人的本色。“哦,是的!我热爱历史和冒险。我以前一直都读这些……好吧,是在我成为女藩侯之前。我读过所有的经典:瓦伦丁,斯波福斯,还有塔玛尔顿·弗利奥特。但你的书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彭尼罗教授。它给了我灵感来……”
“注意,女藩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说道。那人的声音低沉柔和,如同一具调整精密的引擎。
“好吧,反正就是那样。”女藩侯说,“所以冰雪诸神将你送来,这真是太美妙了!这是一个征兆,你看。一个预示着我做出了正确决定的征兆,预示着我们一定会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的征兆。有了你的帮助,我们怎么可能失败呢?”
“彻头彻尾地疯了。”赫丝塔极为小声地对着汤姆悄悄说道。
“我不太明白,殿下。”彭尼罗坦言道,“我觉得在我脑袋撞了那一下之后,我的头脑还是有点迷糊。我恐怕还没听清您的意思。”
“很简单的。”女藩侯说。
“女藩侯。”她身畔的那人再度警告道。
“哦,别像个老丧气鬼似的,斯卡比俄斯先生!”她反驳道,“这一位可是彭尼罗教授!我们可以信任他!”
“这一点我不怀疑,殿下。”斯卡比俄斯说道,“我担心的是他的那些年轻的朋友。假如他们对我们的航线有所风闻,一旦他们的飞艇修好,就会有他们跑去向阿尔汉格尔斯克出卖我们的风险。马思嘉总长会非常乐意得到我的引擎的。”
“我们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汤姆大声叫道。要是赫丝塔没有拉住他,他绝对会跳上前去抗议那个老人的。
“我认为我可以为我的队员们担保,殿下。”彭尼罗说道,“纳茨沃西船长就像我自己一样,也是一位历史学家,曾在伦敦博物馆受过培训。”
女藩侯转过身,首次端详起汤姆来。她的目光饱含倾慕,令汤姆脸红起来,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那样的话,欢迎,纳茨沃西先生。”她轻柔地说道,“我希望你也能留在这里帮助我们。”
“帮什么忙?”赫丝塔直率地问。
“当然是帮助我们驶向美洲。”少女回答道。她将手里拿着的书翻过来,给他们看封面。封面上是一个肌肉发达、过分英俊的彭尼罗,正与一头熊搏斗着,边上还有一位身穿毛皮比基尼的女郎为他加油鼓劲。这正是第一版的《美丽的美洲》。
“这本书一直是我的最爱。”女藩侯解释道,“我猜这就是为什么冰雪诸神将美洲的念头注入了我的心中。我们要找出一条路来穿越冰原,抵达彭尼罗教授所发现的崭新的绿色之野。到了那里,我们会把我们的冰刀换成轮子,砍下树木当作燃料,与土著人交易,并将城市达尔文主义的优越性介绍给他们。”
“但是,但是,但是……”彭尼罗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就好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但我要说的是,加拿大冰盖——格陵兰以西——从没有哪座城市试过——”
“我明白,教授。”少女赞同道,“对我们来说,这会是一次漫长而又危险的旅程,正如你徒步走出美洲爬上冰原的那次一样。不过诸神与我们同在。他们必定同在。否则他们不会将你送到我们这里。我要任命你为名誉总领航员,在你的帮助下,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安全抵达我们的新狩猎场的。”
汤姆为女藩侯那大胆的设想而感到兴奋战栗,于是朝着彭尼罗转过头来:“运气真是奇妙啊,教授!”他高兴地说道,“你终于能够回到美洲去了!”
彭尼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凸了出来:“我……总领航员,呃?您太慷慨了,冰原之光,太慷慨了……”他的冲击玻璃(冲击玻璃是砂子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黑色玻璃状物质。在本书中由古代高科技战争中使用的炸弹所制造。)茶杯从指间滑落,在钢铁地板上摔得粉碎,人则晕了过去。鱼鸭啧了一声,因为这套茶具是拉斯穆森家族的古老传家宝,但弗蕾娅毫不在意。“彭尼罗教授的冒险旅程令他仍旧虚弱。”她说道,“将他放到床上去!为他和他的朋友们在客房区的房间通风。我们必须照料他尽早恢复健康。也别再为那个傻气的小杯子烦恼了,鱼鸭。一旦教授指引我们到达美洲,我们就能挖出多得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冲击玻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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