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光晕:星期四战争>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终有一日我们回首往事时会发现战争的转折点不是更大更先进的战舰或是更精良更具杀伤力的武器,而是咱们获得了哈拉克人的帮助,而我们的敌人却失去了这一优势。如果我们损失了一艘飞船,可以用更好的战舰取而代之。反观桑赫里人,如果他们损失掉一条船,在没有哈拉克人经营他们的船坞或是进行复杂的维修的情况下开发更先进的装备纯属痴人说梦。我们每摧毁一件桑赫里人的装备都意味着不可逆转地削弱他们的实力。少数人依靠一己之力扭转了战争进程,先是斯巴达战士们,现在是哈拉克人。

(ONI总指挥玛格丽特.帕兰戈斯基上将,草拟提交给UEG防务特别委员会的证词中所述)

  • 瓦达姆,叛军营地

“从这个角度考虑,”弗齐说。“余下的城邦举棋不定地作壁上观其实无关紧要。等仲裁者一垮台,他们全都会从洞里爬出来宣称自己一直是咱们的支持者。”

他驾驶魅影飞船穿越厚重的浓烟形成的云雾,其浓密程度让晨曦看起来更像是薄暮。瑞雅忽然想到自己还没联系过要塞,查看是否一切事宜都井井有条,她因此倍感惭愧。没关系:尤米拉心细如发,不会应付不来——暂时不会。瑞雅的视野从平庸的日复一日的要塞生活一下子提高到了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焕然一新的高度。过去几天的经历让她大开眼界。弗齐在瓦达姆沿岸下降高度时她身子略微前倾以获得能更好地观察地面的视野。

我何曾想到会有这样的经历呢。

为什么所有决策都是由男性制定?为什么我没有发言权?我为什么从未争取过这种权利?

在要塞内她大权在握,掌控着血脉传承和家族财产,这种责任在她身故后多年依将决定着子孙后代们的命运,但与之相比这完全不同。战场上的决策将影响明年,下周甚至明天的走向,这里发生的一切让见效迟缓而微不足道的无关决定都相形见绌。在战场上由战士们发号施令,而她无法建言献策。对于被留在后方打点杂务的愤怒盖过了对朱尔安危的恐惧。

在正前方,怪石嶙峋形似矛尖的廓拉尔山直插入云,地势较低的山坡都被浓烟笼罩了。她依然能看见零星的等离子闪光。如果朱尔被仲裁者当做战俘囚禁在瓦达姆要塞中,那将是他最不应该呆的地方。隔了很久要塞方向才有人开火,接着这边就有人还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咱们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推翻仲裁者?”她问。“在过去我们不是能在一天之内毁灭整个星球吗。”

“因为摧毁别人的星球叫战争,而摧毁你自己的星球叫自杀,”弗齐嘟囔着。“而且……该死,有人锁定咱们了——”

瑞雅控制台上一个标示器改变了颜色,当弗齐将魅影机猛然转向并做几近垂直的爬升时不停地脉动。她感到胃在向下坠。她随手抓住最近的固定物体——面前的驾驶舱把手——此时在全景显示器上能看到白色的射流从远处划过,天空忽然再次明朗起来。烟幕像稀薄而肮脏的云雾在他们下方散布开来。

“防空火炮,”弗齐说。“我受够这种无理取闹了。”

他向左急转回到飞往海岸的航向上。在传了差不多一整圈后,他忽然朝着内陆加速前进,引擎发出尖利的嘶鸣,飞船在树梢和建筑之间降低高度滑翔,直到差点就撞上它们,而这时——

瑞雅想闭上眼睛,但又做不到。我们要坠毁了,又要坠毁了,这次我们死定了。

魅影机像被踢了一脚一样猛地一颤。瑞雅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白色光球晃得一片雪白,接着光球变成了烟柱和黑烟,此时爆炸声好像给了她当头一棒。她觉得震荡波传遍了她的整个脊梁骨。

“这能教训一下那个叛徒,”弗齐说。他完全不为所动,厌恶压倒了所有其他的情绪。“打中他了。”

瑞雅放开驾驶舱里的弧形把手,坐直身子,试图找回沉着和冷静。“打中什么?”

“自行火炮阵位。瑞雅,很抱歉爆炸离得这么近。”

看来刚才的是次扫射,一次俯冲轰炸,诸如此类。她这几年一直听朱尔念叨这些名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应该描述这有多么骇人,多么震撼,速度快到几乎没有思索的时间,那样她就能事先做好准备了。不过他可能根本不觉得这有多可怕,也许他面对这种事会变得冷静如冰,甚至他有可能享受着这种兴奋和喜悦。更有甚者他只是因为有人胆敢试图杀死自己而震怒,就像弗齐一样。

“我……没事,”她说。

“有你在船上我不应该这么做。”弗齐缓缓地摇摇头。“不过如果我理智尚存,早就应该调头前往穆达玛送你回家,而不是带你返回战场。这么做也许比和你争论简单得多,但这对你找到朱尔毫无帮助。”

没错,她认识到了这点。她同样清楚自己不能像古老传说中恭谨贤淑的妇人一样坐在家里倚着窗户等待丈夫回家。她现在已经明白就算朱尔能回来——不,应该说一定能回来——她也永远无法做到这点。她没有成为勇士的雄心壮志,但她绝不会再被隔绝在重大决策的制定之外了。

“曾经有许多女性成为剑道大师,”她提醒他。

“我只听说过一位。”

“重点不在于数量,而在于有或是没有。就算只有一位——依然代表有。”

“千万别告诉我你想成为战士。”

“不会,但我应该有选择的权力。”

弗齐的下巴开阖了好几次,显然理屈词穷了。“我对天发誓,等朱尔发现我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肯定会拗断我的脖子。”

魅影机再次急转。瑞雅抓紧扶手,等待着闪光,颠簸和爆炸的到来,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运输船低空飞过‘特立加姆的阵线,现在比他们离开飞往亚格洛里时更加井然有序。战士们编成有序的战斗小组,亡魂和其他的战车排列在侧翼,甚至有人正在构建防御关卡,桑赫里人和安格依人肩并肩地挖掘战壕,垒砌土木工事。他们似乎在为长期围城做好准备。

“他们干嘛要等?”她问。“仲裁者的兵力不可能超过一千人。他正在遭受围攻,无人驰援。‘特立加姆的支持者每个小时都在增加。你们至少拥有一艘足以摧毁整个要塞的火力,尽管动手,结束这一切就是了。”

“都是因为政治。”弗齐降下飞船,关闭发动机。“而且‘特立加姆是虔诚的信徒。我怀疑他是想听到仲裁者为渎神举动所做的忏悔之后再除掉他。这种事你不明白的。”

“那你明白吗?”

“不尽然。不过我很清楚自己的信仰。”

“不会是诸神吧。”

“也许不是,不过我坚定地信仰着应该缔造一个强大的,无须签署和平条约的桑赫利奥斯。”

“只不过‘特立加姆甚至不屑于夺取仲裁者的权力。接下来该由谁来统治,弗齐?等咱们除掉害群之马后,该由谁来取而代之?无政府主义?混乱的纷争?无能的领袖?傀儡政权?”

“会有某个凯顿挺身而出,一如既往。”弗齐听起来自信满满。“在等待治疗的过程中趁感染的源头还没有毒害整个身体最好先将其切除。”

瑞雅嗤之以鼻。没错,这个观点相当典型。战士们从小到大都被教导要将医疗救护视做耻辱和愚蠢,应当弃之如敝履。她还是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荣誉可言,即便它可以锻炼坚韧的品质。留得性命伺机复仇才称得上美德。她非常确信自己知道人类会选择哪种途径。

人类……

她在这个季节开始前对这种生物完全没有直观的认识,只能依靠朱尔偶尔讲给她听的故事和部分她亲眼所见的证据——它们确实在银河系中大肆扩张,将她祖先的时代里并不属于它们的星球窃为己有。现在她面对面地见识过它们了,而它们让她困惑不已。它们降落在她的星球上,没表现出明显的恐惧或是敬畏。它们甚至获得了援助。弗齐接到命令救助其中的一个,甚至帮助它们修理飞船。这不是她想留给自己孩子们的未来。

‘特立加姆在耍什么把戏?既然他是虔诚的信徒,干嘛不杀掉遇到的所有人类?他到底要还怎样的人情?

她刚爬出魅影飞船并穿过防线空气中就有什么东西刺痛了她的眼睛,嘴里满是尘土的味道。急促的炮火和炮塔射出的短暂火力网之后就是漫长的沉积。这样的局面让她联想起一群孩子朝被放逐者的避难所丢石头,不敢贸然冲进去,又想激怒对方引蛇出洞。只不过他们都是战士,打了好几十年仗的战士,参与过带来货真价实的毁灭的战争,而现在他们却失去了勇气。

‘特立加姆站在离前沿堑壕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双臂垂在体侧,紧盯着要塞的方向,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布兰,那个似乎是他副手的舰长,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来回踱步。现在瑞雅能看到浓烟来自何处了。在叛军和要塞城墙之间没有一棵大树或是灌木完好无缺,丛林中剩下的只有阴燃的焦炭。她不知道这片区域是被蓄意清理出来,还是被针对要塞迟缓但不间断的进攻偶然毁灭的。城墙上的弹坑已经大到了如果站在合适的角度上就能隐约看见内部庭院的程度,不过她看不到里面的损伤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特立加姆一开始好像没注意到她。然后他转过身来。

“夫人,你不应该来这。”他不失礼节,但是有点恼怒,下巴向内收敛几乎碰到了利齿。他已经没有继续安抚她的必要了。“回到弗齐舰长那里去,最好回家去。我向你保证会继续寻找你的丈夫。”

“你为什么迁就人类?”

“你说什么?”

“他们给了咱们什么好处?你为什么欠他们人情?”

他咬紧牙关,这个问题不知为何让他分外不安。“因为政治,”他回答。

这似乎是提醒她少管闲事的通用答案。在这点上她不打算跟他争辩。她必须留下来,因为转身离开会让她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寻找。这么做其实没有道理,因为内朱尔可能在任何地方,而她没有确凿证据表明他被关在瓦达姆而不是远在奇科斯特,但她明确知道自己不能回家,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依然无法理解人类在这场战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瑞雅说。

“局势非常复杂,因为人类是群阴险的生物。轨道上有一艘他们的飞船,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图谋,或是是否打算采取行动。”

“那就摧毁它。我知道咱们能用的飞船没几艘,不过击毁一艘人类飞船肯定不在话下。”

‘特立加姆猛然合上下巴。“等到日落时,”他说。“你就会发现那将是项艰难的任务。现在,请回到安全的地方,寻找掩护。”

瑞雅走开几步,但清楚地表明不会转身回到弗齐身边。她不想像卑躬屈膝的安格依人一样听从‘特立加姆的命令。她能听到隆隆的噪音——来自大型战舰,她已经开始能够分辨这种声音了——但她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她转了整整一圈来寻找它的出处。这时有人开始欢呼,欢欣鼓舞的高喊传遍了营地,先是一两个人,接着汇成了呐喊的浪潮,从她身旁向他们身后的森林涌去。

“‘亚杜恩来了!”

“是‘亚杜恩!”

瑞雅拦下了转身后见到的第一个士兵。她拽住他的胳膊。“谁是‘亚杜恩?”

“那就是‘亚杜恩,”他边说边指指她的身后。“’亚杜恩舰长。或者应该说是信仰守护者号。”

瑞雅回头张望,依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能听到发动机的噪音现在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能直抵她身体的核心。远方的森林逐渐变得阴沉下来,这时她才发现了它:先是船头,一个按银色的弧形船艏,紧接着一艘战舰缓缓地飞临树木的正上方。他的影子延伸到要塞城下,像日食一样笼罩了叛军营地。欢呼声变成了窃窃私语,接着战场陷入沉寂,就连交战双方之间霎乎往来的等离子炮火也停止了。每个人对面对着残破不堪的城墙。

站在五十米外的‘特立加姆一跃而起,跳上了一辆战车的顶部。他肯定使用了某种通讯装置,因为瑞雅和他身边所有人,无论是步卒还是战车里的士兵都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特尔‘瓦达姆,不要装聋作哑,”他张开双臂,声若惊雷。“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话。投降吧,现在立即投降,瓦达姆的其余人等皆可获得赦免。现身吧,渎神者,在虔诚的信众面前现出你懦弱的嘴脸。”

瑞雅承认与曾和仲裁者并肩作战的人相比她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但她确信一个在众多战役中百死余生的将领——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战场搏杀——绝不会在自己的议政厅里瑟瑟发抖,希望他的敌人及早退兵。他的飞船都哪去了?他的盟友现在何处?

‘特立加姆仍站在战车上,手里拿着手枪,对遭到仲裁者部下枪击的可能不屑一顾。如果仲裁者做出答复,只有‘特立加姆才听得到。

瑞雅的目光从要塞移开,转向信条守护者号的下部船身。由成百上千跳战舰组成的舰队哪去了?有不少飞船在大决裂中被摧毁了,还有一些只是发生故障等待维修,但绝大多数依然不知藏在何处,被利欲熏心的凯顿巧取豪夺,在要塞中闲置,时刻准备用于解决私人恩怨。

“仅此而已?”她问道,并没有特别针对某个人。“只有一条船?咱们曾经有那么多战舰,现在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没人答话。一位满是伤疤还缺了几颗牙齿的年迈士兵左手拿着手枪,按照固定的节奏用拳头稳稳地砸在胸甲上,好像正在尝试合着拍子在心中默默吟唱。

“这是合乎体统的战争。”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是面对势均力敌的敌手之时战斗的方式,勇士之间,光明正大,岂能和对抗人类的手段比较。”

‘特立加姆还在等待仲裁者的答复。有几名靠近前线的驭炮师似乎厌倦了等待,发射了几发炮弹,将更大面积的前部城墙炸成一阵碎石雨。但要塞里没有炮火还以颜色,仲裁者也并未出面。瑞雅不知道就算他走出要塞现身在他们面前是否有人能看得到他。

“渎神者,你时日无多了,”特立加姆咆哮道。“现身吧,跟我当面对峙。”

又是几秒钟的沉寂,焦躁不安又扣人心弦,就连瑞雅都深深陷入了冲向城墙的难以抑制的冲动。她跟男人们一样静静地握住了手枪。忽然一束白色的闪光拖着尾迹从要塞的地面上腾空而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击中了飞船的船身,等离子体打在金属上四散飞舞。小块的船体碎片坠落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的掉在离瑞雅不远的地方,在她身旁尖啸着掠过,但信仰守卫者号悬停未动。又一发能量弹的火舌击中了飞船,紧接着是第三发。

‘特立加姆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仲裁者已经发话了。

“攻占瓦达姆,”‘特立加姆高呼。“占领要塞,然后将这座城邦从地图上抹去,片瓦不留!”

  • UNSC无尽号,桑赫里奥斯上空两百公里

安德鲁.德.罗围着星图台慢慢地变换角度,研究着瓦达姆的三维扫描图,图示精细得就像城建规划图一样。

“如果咱们三十年前就拥有这种好东西,”他说,“就足以扭转战争进程了。”

瓦兹站得里舰长不远,刚好能听到这话,不知道这家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发自肺腑的感叹,他干脆同时接受了这两种可能。这张扫描图由激光雷达成像集成包括船体上的和在轨的其他传感系统的数据绘制而成。随着激光阵列重新扫描地形图像不断发生变化,传回的超高精度测绘数据跟十公里范围内实时战场态势分析图一样精确。瓦兹能看到山脉和丘陵,瓦达姆要塞,甚至能看清城墙上的缺口。

他还见到了潜藏在侧的桑赫里战舰,看样子那是艘轻型驱逐舰。

胡德,帕兰戈斯基,副舰长,还有十多位军官紧紧围绕在星图台前,目光都不离图像,就像盯着轮盘赌桌等着即将揭晓的大奖一样。瓦兹看了菲利普一眼,他还穿着盔甲,手里抓着头盔和等离子手枪,正朝舰桥这侧走来于他汇合。趁哈拉克人修理塔卡号时他们出来打发时间。瓦兹倒是希望能留在下面的机库里。

菲利普贴到他跟前。“你知道吗,”他小声说,“就帕兰戈斯基瞪着德.罗那眼神,我真觉得她会弹出长长的蜥蜴舌头然后把他的脑子吸出来。”

“想看那种表演你得买票。”

“咱们船上的星图技术怎么没有这么高端?”

瓦兹看见德福罗呆在什么地方了。他几乎能听见在她参观通讯站时脑子里齿轮飞转的声音。我们也需要这个,这种想法都写在她脸上了。然后她站起身,向内奥米点点头,接着两人一起离开了舰桥。

“要我看咱们马上也会有了,”瓦兹说。“德芙的表情表明她要做大采购了。我敢打赌她正要去向哈拉克人再提点额外的请求。”

“等他们完工后塔卡号就要变成五星级大酒店了。”

瓦兹又看了看表。如果哈拉克人能在一分钟内分解盔甲又重新组装,谁知道他们在过去这几个小时中对运输船做了什么改装。对于远超自己理解能力的技术他从来不操太多闲心,因为他的工作低端到了在过去几个世纪根本没发生过变化:在别人有机会打死他之前先打死对方,只求关键时刻武器别卡壳。疏离感强烈的远程高科技战争是海军的工作,不管是不是陆战队员,首先他依然是个步兵,在战场上和敌人当面对决。步兵是人类发动的战争中的最终手段,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家门口。

而且如果高科技手段足以解决一切,那UNSC根本就用不上ODST。

也用不着斯巴达。说到底,战争总是要回归血与肉的交锋。

星图台上的图像绘制过程中并没有音响的伴奏,只有偶尔出现的桑赫里语通讯充当背景噪声,不过他能看见要塞里重型火炮的炮弹在‘特立加姆的部队中炸开了花。如果德.罗放大图像,瓦兹甚至能察觉到枪支火炮开火时的后坐力。又一发炮弹击中要塞城墙,掀起一片尘埃,浓烟散去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这种景象他在地面上挣扎着才能搞清楚大概,但在远在太空中的船上,德.罗却拥有毫无瑕疵的战场影像,这是他的头盔摄像头永远都无法比拟的。

德.罗抬起头看着菲利普。“我说不清楚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实力,还是他们已经退回到封邑战争的时代。你知道,只有少数凯顿参加战斗,其他的都禁闭城门等待战事平息。”

“两者都有,舰长。”菲利普马上就从兴奋不已的小孩变成了专业领域的巨擘,那就是折页脑袋问题专家。看着这种转变真挺搞笑的。“他们依然在探索重建指挥体系,只不过是用在战争领域。所以我认为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就能再次具有完善的组织体系。”

“你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特立加姆想干嘛?”

菲利普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这应该问帕兰戈斯基上将。不过我猜是他让我免遭杀害的,所以我应该请他喝一杯。”

瓦兹都开始好奇长着四瓣下巴的生物是怎么喝啤酒的了,不过星图台上忽然一连串急促的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德.罗朝拉斯基转过身。“好啊,他们朝飞船开火了。”

“是信仰守卫者号,”帕兰戈斯基喃喃地说。没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好像舰队已经接受了ONI都是千里眼顺风耳的事实。“小船一艘。总长一千二百米,装备定向能垂直发射系统,不太常见啊。”

“拉斯基,她在做什么?”胡德问。

拉斯基靠在一座依然支着没接好的管线的控制台前。“没有还击,暂时没有。不过她正在累积动力给他致命一击。”他指着一个感应器的显示屏。“快看她的能量和温度曲线图。”

“而且好像有更多部队进入战场,”德.罗说。“咱们用不用等待仲裁者的正式请求?”

如果让瓦兹下注,他情愿把钱压在仲裁者宁可自己背水一战也不愿意乞求人类的救援。图像上寂静无声的光球从驱逐舰上发射,击中了要塞的西侧。他们干嘛不直接轰炸主要建筑呢?不过折页脑袋和其他种族一样都有作战计划,他们似乎想占领要塞而不是焚毁它。也许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舰长,也许咱们能吸引那条船的注意,并且肯定有充足的理由瞄准她,不过先让我帮仲裁者下定决心吧。”胡德盯着天花板等待着,忽然沉闷的爆炸声充斥着舰桥。胡德向通讯官点头示意,让他开启链接。“仲裁者,我是泰伦斯.胡德,你的飞船在哪?”

对面传来了像狗一样的咳嗽声。听起来仲裁者并不像即将取胜哪一方,不过至少他还能保持联络。“她们还没到,上将。”

看来仲裁者被他的朋友们放鸽子了。胡德眼睛都没眨一下,不过瓦兹看过之后就知道他颇为自得。“好吧,为了防止他们被困在路上了,”胡德说,“在你等待期间我们帮你消灭那艘驱逐舰好不好?”

一片寂静,漫长的等待,也许仲裁者在纠结于自己折页脑袋的大男子气概。只不过他因为对人类友善已经臭名远扬了,接受胡德的援助又有什么区别呢?瓦兹还以为仲裁者更讲实用主义呢。等粉碎叛军之后,他一定能爬回道德高地上——如果这些混蛋也讲道德的话。

“我本该拒绝,”仲裁者说,“不过我无能为力。”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准备好。”胡德抱起胳膊,对德.罗点点头。帕兰戈斯基从星图台旁走开几步,悄悄挪向马尔。瓦兹之前不知道她还能走这么快。“安德鲁,看你的了。”

德.罗看起来依然当这只是一场演习,他在专注中微微皱起眉头。“艾妮,帮我计算那艘飞船被击落后的飞行轨迹。”

信仰守卫者开始爬升,她处在己方部队的正上方,不过如果被击落依然会危及要塞。瓦兹不敢相信区区一次握手就能把他们的关系拉近到这种程度——敌人的母星进入了他们的打击范围,有能力摧毁对方残存的指挥机构,一个不留,还没有遭到还击的可能,这时他们反倒开始研究击落一艘驱逐舰会造成多大的附带伤害了。

干吧,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现在就动手。去他妈的合约,炸死他们,最好能占领那艘驱逐舰然后咱们自己也搞搞焦土轰炸,因为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你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的。

不过正如他在射杀哈尔希前临阵退缩,尽管他太他妈清楚海军和军事法庭永远不会伸张正义了,胡德也不会灭了桑赫里人,帕兰戈斯基也一样。

但至少帕兰戈斯基知道如果不能将对方一举成擒干脆就别动手,否则漏网之鱼会再次挑起战争。

瓦兹抬头看了看马尔,发现帕兰戈斯基已经把他拉进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看起来她可不是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主武器官奥斯丁两只手都放在显示器平坦的部分上,就像音乐会上即兴演奏一首超难曲目的钢琴师。“舰长,嚎叫导弹准备就绪——获取目标,高度五百米,正在爬升。”

“预计地面伤害?”

“离的太近,很难说。”

“警告她,启动感应脉冲,让她知道咱们已经锁定她了。”

瓦兹尽可能避人耳目将手指按在耳机上,试图接受斯坦利港号的频率。菲利普在他的暗示下也这么做了。

BB压低到戏剧化程度的嗓门传进了他的耳朵。“我正在编造‘特立加姆的通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防止他说点咱们不想让胡德听到的话。”

“比方说透露他的身份么。”

“比方说他的宝贝战舰被炸成礼花弹的时候。”

守卫者号从星图上消失了。“目标上升到两千米高度并已锁定咱们,长官,”奥斯丁说。“她注意到咱们了。”

“导弹舱1至3号齐射——发射嚎叫导弹。”

“1到3号导弹舱——导弹已发射,长官。”

没错,没准这就是一场演习。六十枚导弹超下面的驱逐舰疾驰而去时瓦兹没有感到一丁点震动,也没听到任何声响。他甚至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图象显示集中在地面上,他所在的位置也看不到船身摄像机接收到的影像。奥斯丁平静而镇定地倒数着。

“命中倒计时,十秒……敌方导弹来袭……已追踪并摧毁……五秒……击中目标,长官。”

瓦兹必须亲眼瞧瞧。守卫者号没办法让导弹穿过无尽号的防御。他走到武器控制站旁,从几个少尉的肩膀顶上观看船身摄像机拍摄的画面。他不知道放大的是飞船的哪个部分,不过他能看到那艘驱逐舰泄露出蒸汽和火焰,缓缓转向右侧。

“伤害评估?”德.罗问道。

“依然在移动,不过她的船身已经破损。”

“中尉,消灭她。四号五号导弹舱,发射。”

“嚎叫导弹舱四号五号——导弹已发射。”

瓦兹查着数,还没等数到十信仰守卫者号就在爆炸中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球。当火球消退后,飞船残破的舰艏就像被炸过的罐头盒一样,她慢慢地旋转,随着发动机丧失动力开始从天空中向下坠去。

“艾妮,计算残骸撞击轨道。”德.罗命令道。

“飞船主体将坠落在廓拉尔山西方五公里的林区中。”AI的女声平平淡淡,提不起精神。瓦兹能察觉到她对工作有点小牢骚。“许多小块残骸已经掉落在山区走廊地带。”

“干得漂亮,奥斯丁。”德.罗挤出笑容。“我觉得我快爱上这条船了。”

胡德从星图台旁走开,又对通讯官点头,让他开启链接。“仲裁者,我是胡德。为了防止你的感应器没有探测到,我要通知你我们已经摧毁了信仰守卫者号。她即将坠落在你要塞西方五公里。”

“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上将。”

“用不用我们顺手帮你撵走门前草坪上的入侵者?把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要不然你得和这些乡巴佬打上好几年。”

瓦兹一直不明白胡德贵族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一面。现在他发现了一点端倪,但还是看不透彻。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在提醒仲裁者现在谁才拥有真正的实力,还是旁敲侧击警告帕兰戈斯基——因为他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他也想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傻子,不过至于是否赞赏这种行为就是瓦兹无法揭示的另外一个层面了。帕兰戈斯基小心地把手指放在耳朵上,就像随手拂过。可能她正在听BB或是奥斯曼报告。

在星图台上,情形乱作一团。瓦达姆要塞依然在遭受攻击,不过现在地面突击车辆正在突前,却被人山人海的士兵减慢了速度。

“仲裁者?”胡德说。“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还在等待自己的战舰,”仲裁者终于发话了。“所以我不得不再次接受你的援助。”

“长官,四艘敌军飞船正在进入该星域,”艾妮忽然说。“是护卫舰。”

“中尉,如果对方锁定咱们就瞄准他们。”德.罗研究着星图。“咱们该来几发MAC了。注意不能把要塞一并炸成废墟。”

“长官,弹坑的边缘将延伸到海岸线。”

“非常具有教育意义,”胡德说,“如果我是个桑赫里人肯定会注意到这个弹坑并谈论好几个星期。”

“遵命,长官。舰艏MAC发射方案已获取——伤害预估显示在三号显示器上。”

“甚至谈论上好几个月。”胡德嘀咕道。

帕兰戈斯基中止了发射。“先生们,这片区域里有一位我的线人。给我点时间把他接出来。我必须带他撤离。”

瓦兹全神贯注地保持着木无表情。胡德转过脸,但德.罗没有。

“MAC停止发射,”德.罗平静地说。“重复,MAC停止发射。”

胡德下巴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时机差到了极点,完全不是帕兰戈斯基的作风,不过她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盘算。她从来不犯错误。帕兰戈斯基只是点点头——并非对胡德,可能是对BB——时间忽然变得尴尬而漫长。瓦兹和马尔对视一眼,指指自己的耳机。

快听。

“好的,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做。”BB低声说。瓦兹的耳机接收器里忽然充满了咆哮和争论,奥斯曼和‘特立加姆的争吵就像猫狗混战,奥斯曼厉声回敬道:“该死,你必须马上撤退,现在就撤,前往汇合点,快跑!”

现在瓦兹知道要发生什么了。马尔朝出口打个手势,瓦兹服从了命令。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菲利普跟在他的身后。

“你最好留下,”瓦兹说。

“我是联络人啊。”

“我会把你关在机库里。”

“试试看呀。”

瓦兹现在已经听不到跟‘特立加姆的联络了,只能听见帕兰戈斯基的声音。“先生们,你们要回去了。”’特立加姆获得了机会,不过他没来得及把握。

“舰艏MAC发射,”德.罗下令道。

“发射舰艏MAC。长官,MAC已发射。”

当瓦兹经过一台地面监视器时刚好看见炮弹像巨型陨石一样击中了地表,造成的冲击波和核弹不相上下。这犹如末日降临的画面迫使他扭头观看,几乎停下了脚步。

我们现在能把他们送进坟墓。咱们可以再射上几发MAC炮弹,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将苦不堪言,甚至直到永远。你错了,帕兰戈斯基,这回你真的错了。

马尔拽着他往前走。“快走,瓦兹,你可以以后再看重播。”

“塔卡号修好了吗?”菲利普问。

“没有,为了健康剩下的路咱们步行前进吧。”马尔快步上前按下电梯按钮。“别傻了,当然修好了。现在咱们要去救人,是谁你懂的,前提是等咱们到地方时他没变成一堆肉泥。”

菲利普跟上了他们,不过气喘吁吁。“舰上运输系统还没恢复运转么?也许他们应该安装小型传送门。”

“瓦兹,前面左转,”BB说。“不对,我说的是左边。”

“看来你发现度假的好方式了,那就是担任卫星导航。”

“你不爽时我总能察觉到。你说话真刻薄,出什么事了?”

“没事。”

“跟我说说吧。”

“真没事。”

当电梯终于抵达停机甲板后,他们沿着过道一路狂奔。一帮平民施工人员扔下工具贴在墙上给他们让路。等进入机库,瓦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跟菲利普一样大汗淋漓。

“你再叫我肥猪呀?”马尔拍拍他的后背说道。“老天爷,德芙,你把塔卡号怎么了?”

“中士,她焕然一新。”德福罗在驾驶舱里招手。“还装备精良,甚至安上了空气净化器,考虑到菲利普一直在吃桑赫里人的狗粮我确定这个装置不可或缺。”

运输船依然是暗灰色,不过外观发生了细微改变,船壳上突出了更多的小型吊舱,在空旷的机库中显得既渺小又孤独。两个哈拉克人依然在围着她飘来飘去,可能是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这可不好说。瓦兹对他们竖起大拇指。他们摇头晃脑,似乎觉得他正在对他们使用手语。内奥米伸手拽他们登上乘员舱。

“德芙,咱们的偏光迷彩还能用吗?”马尔问。

“我让他们把它留了下来,不过他们说那是垃圾。谁教会他们‘吓尿’这个词的?”

“可不是我,”马尔说。“干嘛把所有坏事都赖在我头上?”

飞船内部除了基本的内衬之外已经面目全非,不起眼但足以让瓦兹觉得绊手绊脚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内奥米嘭地一声坐在椅子上,然后指了指,一个无尽号实时图像的微缩版显示在乘员舱的正中间。哈拉克人真是没闲着啊。

“飞行员的请求难以拒绝,”内奥米说。“德福罗强烈坚持他们给她安装无尽号上最有用的升级。”

她头一回健谈到让人奇怪的程度。她没事吧?瓦兹寻找着蛛丝马迹。“不过他们可以为任何人工作,不是吗?”她是不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担心?这点又怎么掩盖得住呢?“他们可不在乎自己在武装什么人。”

“也许吧,”内奥米说。“不得不承认这让他们更像人类了。”

这回他非问不可。“内奥米,你没事吧?”

BB从纵横交错的图像中旋转着飞了出来,然后将他的化身降落在菲利普身旁的椅子上,刻意像石头一样静止不动。“帅哥美女们,虽然你们有了新玩具,我为了隐藏奥斯曼和‘特立加姆的交谈不让无尽号监听到可是大费周章啊。在不断安装通讯设备改进的问题上我必须跟咱们的哈拉克同事们聊聊了。”

“好吧,看样子我们要顶着友军火力拯救某个混账折页脑袋了,”马尔说。“出发吧。你有没有他的坐标,还有那个忘恩负义的混球知不知道我们要来啊?”

“没错,我知道,”一个桑赫里人嘶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头盔通讯线路。“另外我学会了一个新单词,吉芬中士。只不过我没请求你们来救我。”

BB关闭了链接。“靠,”马尔说。“我的外交生涯完蛋了。”

“又是哈拉克人干的,”BB气急败坏地说。“他们的修修补补该画个句号了。”

“看来我们要救出一个自己根本不想离开的精英。”瓦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干嘛不等等看谁能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存活下来,然后跟他签署新的协议。“这回有意思了。”

内奥米打了个指响,关闭了3D投影。

“我又有用武之地了,”她说。“当初朱尔‘穆达玛不也不想离开么。”

  • 桑赫利奥斯,瓦达姆

塔卡号没有一丝颠簸就切入了大气层,下降到掠海飞行的高度,离水面近得都能掀起水沫的涟漪。

这就是瓦达姆了。新安装的地图小装置用彩色光线精确地显示出了全部细节,包括今天早上还不存在的新形成那部分海岸线。在3D图示上,MAC凿出的弹坑边缘大小和小型港口相当。马尔每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被‘特立加姆听到就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觉得诚惶诚恐。这完全说不通。他曾经杀死过无数的折页脑袋,就算迫不得已再度大开杀戒晚上也不会有一秒钟睡不踏实,而一句愚蠢而尴尬的戏言就让他坐立难安。

“舰长在呼叫你们,”BB说。“千万记住,所有麦克都是启动状态。”

“真好笑。”马尔觉得脸在发烧。他硬着头皮道歉。“长官?抱歉我多嘴了。”

“别担心,中士,”奥斯曼说。“我跟他通话时比你生硬多了。”

“那他是打算拒绝撤离,还是只是在赌气?”

“你们最好为遭遇反抗做好准备,而且可能遇上额外的麻烦。仲裁者的好兄弟们已经结束蛰伏倾巢出动了。”

“不赖,他们用不着拿着赌注举棋不定了。”

“‘特立加姆还剩四艘护卫舰,我要竭尽全力让他们从仲裁者眼皮下溜走,然后降落在新兰奈利上。你们可能会撞上气急败坏的叛军,另外我也没法保证仲裁者的盟友不会拿你们当靶子。”

瓦兹在身后哼了一声。“挺好,这下倒简单了,跟过去一样。”

“是啊,我们会将所有人视为潜在敌对目标,长官。他的确切位置在哪?除了这些坐标以外?”

“他正躲在一辆战车里和仲裁者的部队交火。”

“而且我们阻断了他的通信,”BB说。“这可不容易,因为哈拉克人在不断调整网络。我现在正通过艾妮屏蔽信息。她不太乐意,不过还不知道我到底干了些什么。而且她无法存取部分记忆,还以为飞船出了点小故障。”

“所以,用AI的话说,你敲了她一闷棍然后偷走了钱包,对吧?”马尔问。

“这都是为了她好。”

“好吧,如果你们无法撤出‘特立加姆,就消灭他,”奥斯曼说。“免得仲裁者活捉他,碰巧他的骨头又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硬。这可是为了咱们自己好。”

“明白,长官。新兰奈利上见。K-5通话完毕。”

这种命令怎么能拒绝呢。马尔用不着查看瓦兹的反应,但他瞄了菲利普一眼。

“你能搞定那头盔吗?”马尔问。

菲利普对于这身盔甲还是应接不暇。那是瓦兹的旧装备,他们曾经把它丢给阿吉让他不至于闲着没事干。“不太顺利。HUD上的信息太多了,我也没办法搞清楚该怎么用眼睛控制。”

“BB,你能为他消除那些数据然后帮他一把吗?”

“当然可以。”BB的化身依然像包裹一样落在椅子上。化身闪烁了几下。“小菜一碟。”

“马尔,咱们做的事合法吗?”菲利普问道。

“你想说的是合乎法律还是合乎道德?”

“我说的是法律,可能也关乎道德。重点是,哈尔希是不是就这样从恶如崩的?”

“我相信应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都不能对小孩子做那种事。”

“那要是有小孩子朝你开枪呢?”

“那就还击,”瓦兹咕哝道。“不过这跟把枪交到孩子手中让他们摆弄可不一样。”

在马尔看来所有人对斯巴达项目都发表过看法了,除了被这项计划影响最深的人。内奥米从来不加人关于计划是否道德的讨论,现在也不会破例。奥斯曼心直口快,那是她的权力。马尔依然不知道处理这件事的最佳方式。

“你看见那些斯巴达IV没有?”德福罗担负起了外交斡旋的工作,把他们的交谈引到无害的方向上。“我把他们研究个透。其中一个真是热情好客啊,还挺帅的。”

“老天,你这么快就猎艳去了?”马尔抓紧了这改变话题的良机。“真不检点。教授,你要出局了。”

“别搭理他伊万。我的日程排得再满也能为你倒出空来。”

“容我先练出二头肌再赴约吧。”

“让瓦兹借你一块,”马尔说。“最近他只用右臂肌肉。(难道是撸的意思?)”

内奥米插话了。她当然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没必要打趣岔开话题,尽管讨论就是了,”她倦怠地说。“我应付得了,肯定不生气。”

不过没人听她的。BB接过话茬。“说到岔开话题,”他说,“咱们跟‘特立加姆马上就用的上这技巧了。三十秒后抵达瓦达姆海岸。”

3D地图变成了驾驶舱视角的图像,清晰度也大致相当。马尔惊叹不已。不管瓦达姆一个小时前是什么样的,要塞的南部地区除了没被完全焚毁跟被焦化的星球比也差不多少了。考虑到MAC命中时把多少残骸抛入大气中,天空中笼罩的迷雾也许一半是浓烟一半是尘土。远处依然闪耀着等离子武器的光亮,战斗还在进行,不过能用于交战的战场面积已经所剩不多了。

“BB,人都哪去了?”马尔问。

“跟你说的一样,都被炸成鹅肝酱了。好吧,被炸死的也许只有一半。有的正在乘载具撤离了,有的没成功。”

一辆自行火炮正朝要塞内部开火,没过几秒钟就被从天而降的垂直火力命中,被轰成燃烧的残片。很明显无尽号正在忙着测试在她轨道上能瞄准多小的目标。每个人都在低声赞许。

“我敢保证咱们正在摧毁自己买单的装备,”BB说。“咱们还不如自己跟自己来场战争,还省了这番奔波。”

马尔调整了武装带,为进入战斗振奋起精神。我活过了整场战争,不能为了救折页脑袋送掉性命。“德芙,减速。咱们开启伪装了吗?”

“当然,不过还记得这不代表跟变戏法一样完全隐身吧。”

“只管去找‘特立加姆被困的弹坑。”

“就是它,”BB乐于助人地说。“是这架灵魂运兵船没错。”

马尔面前的图像上亮起了一个红点。塔卡号正在瓦达姆要塞南部一到两公里的区域上空盘旋飞行,这里完全依山而建,难怪仲裁者守了这么久。不过下面依然是一团糟,马尔区分哪些损伤是‘特立加姆造成的哪些是又是出自无尽号手笔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观察弹坑的深度。扭曲变形,熊熊燃烧的魅影飞船,幽灵气垫橇和幽魂迫击炮大多数是被无尽号而不是当地武装所摧毁的。

“找到了,”德福罗说。“看样他的确没打算离开。”

马尔现在能看到那艘灵魂运兵船了,它斜栽在地上,起落架有一部分陷在弹坑里。一对运兵仓中的一个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等离子火炮也深深地埋在泥土里,也许这都是迫降造成的。德福罗在一百五十米高度上悬停,马尔观察了一下动静。在来来往往的等离子火力中十来个精英似乎要强迫其中一个冲进船去。

“他肯定不会感谢咱们,”马尔说。“不过还是干掉外面那些畜生吧。德芙,灭了他们。”

“正在照办。”

德福罗让塔卡号慢慢转了一圈,下降了高度,然后主机炮开火了。这会儿已经用不着偏光迷彩和隐身了。她直接击中了地面上的三个折页脑袋,剩下的分成两组,其中一组隐蔽在灵魂飞船后,其他的正在撤回要塞。

“好,咱们上,”马尔说。“德芙,先为我们提供掩护,然后消灭正往要塞逃跑那几个。BB,他们呼叫支援没有?”

“没,目前没有无线电活动。”

“好,德芙,咱们得在他们找仲裁者告状之前让他们闭上嘴巴。”

“明白。”

马尔已经不记得上次奢侈到可以为突袭行动预先做计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对被丢进既不知道目标详情也不清楚敌人兵力多寡的局面里早已习以为常,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机应变。不过总会有反应不够迅速的时候,他能活到今天全都是幸运使然,但他不想等着运气全都用光。

塔卡号的起落架着地了,舱门快速敞开。“快上,”德芙说道。“你留下,菲利普。”

瓦兹把他按回到椅子上,之后ODST们和内奥米才跳出飞船,落在被翻了个底朝上的土地上。运输船起升空后尖叫着飞走了,机炮在连射中不住颤抖,但马尔没工夫回头查看德福罗有没有击中目标。他跑向被爆炸犁出来的战壕里寻找掩护。地平面之上的地形已经支离破碎了,几乎让人觉得像是丘壑地带——到处是陡坡,视线不佳,满地陷人的深坑。他俯卧在断裂的树木和树根堆成的小山后面隐蔽起来,瓦兹和内奥米也跳到他的身旁。等离子炮火从他们头顶飞过。马尔从来不想让内奥米打头阵冲出掩体,不过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她的盔甲更先进,速度也无可匹敌。他还是觉得应该由自己承担这项工作。他对瓦兹做了个从左边包抄的手语,然后掏出一颗手榴弹。他们用不着用语言沟通,马尔先丢出手榴弹,然后他们冲出去扫荡所有还在动弹的活人。

马尔把手榴弹从灵魂运兵船的顶上滚了过去。爆炸掀起的尘土四处飞溅,提示瓦兹和内奥米该离开掩体冲锋了。马尔从树根顶上爬了出来,发现内奥米在几秒钟里就甩开瓦兹十几米的距离,她在残骸之间穿行,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完全没有被雷神锤盔甲的重量拖慢。她是量名副其实的装甲车。无数的等离子弹一股脑地朝她打来,但她依然在继续前进,一只手开枪射击,然后越过灵魂飞船破损的乘员舱,落在船后的某人身上,把几发子弹射进对方体内。马尔从右侧上前,朝从驾驶舱里钻出的折页脑袋打空了一个弹夹,冲击力让他滚到了飞船的一侧。等瓦兹到达机体旁时,内奥米已经站在驾驶舱顶上朝后面的地面目标射击了。

忽然所有射向他们的等离子火力都停了下来。内奥米转过头,看着下面的马尔。

“打死五个,”她说。“就剩‘特立加姆了。”

马尔启动无线电。“德芙,你那边怎么样?”他已经听不到机炮的声响了,不过还能看见天空中足以暴露塔卡号位置的闪烁的亮块。“消灭他们没有?”

“打死四个,”她说。“我在你们身后——有敌人,稍等。”运输船的机炮又连续发射了几秒。“抱歉,不得不处理掉一位不速之客。我会在灵魂飞船后降落。”

内奥米跳到飞船的弧形船体上,指了指舱口。瓦兹用手语表示准备就绪。马尔决定咬紧牙关以男人对折页脑袋的方式跟‘特立加姆谈谈。

“‘特立加姆,”马尔喊道。“能听到吗?对叫你混蛋深表歉意。”

‘特立加姆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内奥米检查了一下舱口的强度。

“中士,我绝不临阵脱逃,”‘特立加姆用无可指摘的英语回答。“你们自己回家舔舐伤口去吧。”

“我们下了这么大功夫,不可能就这样打道回府,”马尔对内奥米打了个手势。“你知道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卷土重来之时再闹个天翻地覆吧。”

内奥米坚定地抓住舱口的控制板,朝马尔竖起大拇指。塔卡号就降落在附近,卷起了地上的树叶。瓦兹指了灵魂飞船船体上的大窟窿。很好,够简单明了:内奥米从舱口冲进去,如果那混蛋从这个窟窿跑出来瓦兹就能逮个正着。他们没有闲呆着跟他白费口舌的功夫。

“内奥米,把他弄出来,”马尔说。

他也许不是想把累活全都丢给她。她能做的更加出色。作为斯巴达战士,她在K-5小队里的生活太闲适了,必须让她运动起来。她坚定有力地拽了几下就把控制板撕开了,然后跳进舱口消失不见了。瓦兹用步枪蹲姿瞄准,马尔跟他一起等着‘特立加姆从洞口钻出来。忽然马尔听到一连串BB没翻译的桑赫里语,接着就是等离子武器开火的脆响。

“我要杀了你,恶魔。”这句话马尔听懂了。“你不敢打死我。”

“当然,不过我可以这么做。”里面传出了几次重击和带上镣铐的声音。“该死,谁来帮我一下。”

瓦兹弯着腰钻进破烂不堪的飞船,马尔跟在他身后。里面除了从马尔先前就注意到的缺口射进来柔和的阳光外漆黑一片,不过借着这光亮他们足以看到内奥米跪在折页脑袋身上,用手揪着他的脖子奋力将其按住。他比朱尔块头还大,想制服可不太容易。马尔强忍着才没用脚踩在这家伙身上,而是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脸。

“战地大师,”他说。“我已经先礼后兵了,我们是在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出去。这代表你必须跟我们走。撤退,重整兵力,然后喝杯茶放松一下,行吗?”

“应该由我决定!”‘特立加姆咆哮着拒绝。“由我来决定该战该退!我不是你们的仆人!”

“我有命令在身,”马儿说。“而现在,你必须抬起屁股跟我们走。来吧。”

瓦兹挎上步枪,跪在地上帮着制服他。“你以后会感激我们的,”他说。一声爆炸的巨响撼动着整条飞船。“好极了,咱们要被自己人炸碎了。”

“快走,把他带出去。”

内奥米和瓦兹把‘特立加姆拽了起来拖上塔卡号。与朱尔’穆达玛不同,他没跟一袋马铃薯似的必须让人拖着走。他冷静下来了。等抵达新兰奈利他就会发现还剩下几条飞船,此外还有依然愿意武装他的盟友。

在‘特立加姆挤进乘员舱之前德福罗几乎一直保持运输船的发动机全速运转。不过他必须低下脑袋才能避开头顶的线路,他甚至比内奥米还要高。

“该走了,”德福罗说。“如果咱们不马上撤离的话,无尽号不知道咱们精确位置的小问题会导致他们朝咱们开火。”

‘特立加姆坐在椅子的边缘,脑袋前探,就像个试着在孩子们的茶话会上表现得放松一点的成年人。内奥米摘下头盔,怒视着他。她好像故意要告诉折页脑袋他们是被女人打倒的,因为对朱尔她也是这么做的,而正常情况下她恨不得一直带着头盔。不过‘特立加姆毫无反应。马尔也摘下头盔,用手指梳理一下头发,发现自己该理发了,接着他看到’特立加姆的注意力移到了菲利普身上。他的盔甲和等离子手枪明显让他感到困惑。

是啊,等会儿要发生的交谈肯定非常有趣。

“好了,帅哥靓妹们,我们已经离开作战地图的范围了,”德福罗说。“包括无尽号的。下一站,风景宜人的焦土星球新兰奈利。”

“德芙,咱们刚才离被德.罗烤成焦炭有多近?”马尔问道。

“差一点。”

马尔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底线。它从未被触及,他甚至从未意识到这条底线的存在,不过如果救回折页脑袋的过程中牺牲了一条人类的性命,他都会要求调岗。他绝不愿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为了ONI不会,甚至为了奥斯曼也不会。

说到底,他情愿跟十个斯塔凡.森茨科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一个‘特立加姆掺合在一起。瓦兹也许深有同感。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