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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以后应该没问题了。」我对坐在我面前的年轻女巫说道。她听从琳达的建议前来,看我会不会知道 她的保护咒為何失效。

我用柯雷孟宅当办公室,已经成為伦敦的头号魔法诊疗师,听巫族讲驱魔失败、咒语无效、元素魔法 不服从指浑的故事,帮助他们找到解方。阿曼达一在我面前施咒,我就看出问题何在?.她念诵咒语的时 候,四周的蓝线和绿线就纠缠在一起,又有一股红线拉扯著咒语中央那个交叉六次的结。魔咒被拉得不停 旋转,咒语的作用变得模糊,结果它非但不能保护阿曼达,反而变得像隻愤怒的吉娃娃,对所有靠近的东 西啦哮,乱咬。

「哈囉,阿曼达。」莎拉探头进来,查看我们的进展。「妳的问题圚满解决了吗?」

「戴安娜真是高明,谢谢。」阿曼达道。

「好极了,那我带妳出去。」莎拉道。

我往后靠在垫子上,有点伤心地看阿曼达离开。自从哈雷街⑩的医生要我卧床休息,访客就变得稀少。

好消息是我没有子癇前症——至少没有一般温血人那种症状。我没有蛋白尿,血压甚至低於正常。然 而水肿、噁心、肩痛等症状,却又让和善的贾瑞大夫和他精明的助手夏菩大夫无法忽视——尤其在伊莎波 说明我是马修?柯雷孟的配偶之后。

坏消息则是他们虽然对卧床休息的规则稍做修订,却无论如何都坚持要我卧床休息,要持续到双胞胎

出生為止——夏菩大夫预期至少还有四週,虽然她担忧的表情暗示,这是个乐观的预测。我被允许在阿米 拉监督下,做一些温和的伸展动作,还可以每天两次,在花园裡散步十分鐘。爬楼梯、站立、提东西都严 格禁止。

我的手机响起。我拿起它,期待马修传简讯给我。

等待我的是一张柯雷孟宅前门的照片。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多麼安静,屋子裡只有时鐘滴答的声音。

前门铰鍊嘎吱和轻微的木头摩擦到大理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不假思索就跳起来,长期缺乏运动 的双腿变得虚弱,使我步履蹣跚。

然后马修就出现了。

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只能贪婪地把对方的形象吸进眼裡。马修的头髮很乱,吸收了伦敦的潮

湿空气后变得有点捲,他穿灰毛衣和黑色牛仔裤。眼睛周围的细纹显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大步向我走来。我很想跳起来,向他奔去,但他表情裡有某种东西,使我黏在原地。

马修终於来到我面前,他用指尖托著我的脖子,在我眼睛裡搜索。他的大拇指轻轻拂过我嘴唇,使血

?Harley Street是伦敦的街名’这条街从十九世纪就有大量私人诊所在此开业’各科专家应有尽有’成為著名的医院街。

液涌到表面。我看到他有许多微小的改变:下巴僵硬、嘴巴迥异平常闭得很紧、垂下眼帘闪躲的表情。

他的大拇指再次扫过我轻微刺痛的嘴唇,我就张开了嘴。

「我想妳,我的爱。」马修的声音沙哑。他就像方才从房间另一端走过来一样,低下头按部就班地吻 我。

我觉得眩晕。他在这裡呀。我紧紧抓住他的毛衣,好像这麼一来,他就不会消失。我正準备起身迎接 他的拥抱,他却停住呼吸,从喉矓深处发出一声彷彿咆哮的低哼,让我安静下来。马修空著的手伸到我背 后,滑过我臀部,停留在我腹部。有个宝宝忿忿然,用力踢了一脚。他贴著我的唇微笑,刚才抚摸我嘴唇 的大拇指,轻如羽毛地按在我脉搏上。然后他看到那些书、鲜花和水果。

「我好得很。只有一点点噁心想吐,还有肩膀痛,如此而已。」我连忙道。他的医学教育会让他在脑 子裡快速做出种种可怕的诊断。「我的血压好极了,宝宝也好极了。」

「费南多告诉我了。很抱歉我不在场。」他低声道,用手指搓揉我紧绷的颈部肌肉。从纽海文以来, 我第一次有放鬆的感觉。

「我也想你。」我的心太满,再也说不出什麼。

马修也不想听更多。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我凌空而起,躺在他怀裡,双脚悬空。

上了楼,马修把我放在那张绿叶匝绕、我们几世以前在黑衣修士区一起睡过的大床上。他一言不发脱 下我的衣服,用意外看到一件奇珍异宝的表情,检视每一吋暴露的肌肤。这麼做的时候,他完全不出声, 只让眼神和温柔的动作替他发言。

接下来几小时,马修将我重新收归他所有,他的手指拭去了从他离开以后,跟我接触过的所有生物留 下的痕跡。到了某个时刻,他让我脱下他的衣服,他的身体以令人欣喜的速度回应我的身体。但夏菩大夫 曾非常明确地表示,我的子宫肌肉只要收缩就有风险。我的性慾张力不能紆解,但纵使我必须克制肉体需求,并不代表马修也一定要这麼做。然而我抚摸他的时候,他按住我的手,深深吻我。

一起,不用言语,但他说得很清楚。一起,否则就不要。

「别跟我说你找不到他,费南多。」马修道,甚至不想装出讲理的姿态。他在柯雷孟宅的厨房裡,边 炒蛋边烤吐司。戴安娜在楼上休息,对一楼的会议毫无所悉。

「我还是觉得我们该问杰克。」费南多道。「他至少可以帮我们缩小范围。」

「不行。我不要他介入。」马修转身对马卡斯道:「斐碧还好吗?」

「情况太危险了,我无论如何不能放心,马修。」马卡斯忧虑地说。「我知道你不赞成斐碧成為吸血

鬼,但——」

「我支持你。」马修打断他。「找一个能妥当处理这件事的人就行了。」

「谢谢你。我已经找好人了。」马卡斯犹豫了一下。「杰克想见戴安娜。」

「叫他今天晚上过来。」马修把蛋盛到盘子上。「叫他把摇篮带过来。七点左右。我们等他。」

「我跟他说。」马卡斯道:「还有别的事吗?」

「有。」马修道。「一定有人提供情报给班哲明。既然你找不到班哲明,不妨先找那些人。」

「然后呢?」费南多问。

「带他们到我面前。」马修话毕,就出了房间。

我们单独锁在房间裡过了三天,像麻花般缠在一起,几乎不说话,只在马修下楼去弄东西给我吃,或 去领取康诺特饭店人员送来的餐点时,才分开一会儿。那家旅馆显然跟马修订了一套美酒换美食的协约。 好几箱一九六一年的拉图堡葡萄酒被送出门,换回精心烹製的餐点,像是海草做的鸟巢裡装著白煮鵪鶉蛋,或是大厨向马修保证、包著当天早晨才从法国航空运到的美味牛肝菌的小巧义式餛飩。

第二天,马修和我才有信心交谈,同样每次只说少少的几句话,搭配从几条街外送来的珍饈一起消 化。他报告杰克如何在马卡斯眾多儿孙当中,努力自我约束。马修对马卡斯管理后代的灵活手段讚不绝 口,那群人每一个的名字,都够资格放在十九世纪风行一时、以情节耸动取胜的流行小说裡做主角。马修 也带著些勉强,為我描述他的艰苦挣扎,不仅要克制血怒,也要压抑衝回我身边的慾望。

「如果不是那些照片,我一定会发疯。」他贴在我背后坦承,冰冷的长鼻子埋在我颈窝裡。「看到我 们住过的地方、花园裡的花、浴缸边上妳的脚趾头,都让我不至於完全丧失理智。」

我也用适合吸血鬼的慢速,叙述我的故事,根据马修的反应,在必要时打住,让他体会我在伦敦与牛 津的经歷:我们如何找到提摩西和失落的书页,回到老房子,跟阿米拉见面。我给马修看我的紫色手指, 也告诉他,女神宣称,我若要拥有生命之书,就必须放弃一件我珍爱的事物。我巨细靡遗地描述遇见班哲 明的经过——从我巫术的失误、他对斐碧的恶行,乃至他临别的最后威胁。

「都怪我犹豫不决,否则班哲明已经死了。」我考虑了几百遍,仍然不明白我為何鼓不起勇气。「上 次是茱丽叶,这次又^^」

「妳不能因為选择不杀死某人而责怪自己。」马修把一根手指竖在我唇上。「生杀是个困难的决定。」

「你想班哲明还在这儿,在英格兰吗?」我问。

「他不在这儿。」马修向我保证,把我翻转过去,面对他。「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有妳的地方。」 永远是很长的时间。菲利普的警告清晰地回到我耳边。

我拋开忧虑,把我丈夫拉过来。

「班哲明完全消失了。」胡巴德告诉马修。「就这麼不见了。」

「不尽然。艾蒂说在慕尼黑看到他。」马卡斯道:「她已警告骑士团其他成员。」

马修去十六世纪的时候,马卡斯招收了女性加入原本纯男性的拉撒路骑士团。他先找了密丽安,再由 她帮他甄选其他人。马修不确定这麼做是天才还是疯狂,但只要有助於找到班哲明,他就决定不表态。马 修觉得马卡斯之所以观念先进,都要怪他从前的邻居凯瑟琳?麦考莱?。马卡斯刚成為吸血鬼时,这女人 在他生命中佔据了 一个重要地位,给他灌输了一堆蓝袜社⑧的观念。

「我们可以问问巴德文。」费南多道:「既然他人在柏林。」

「暂时不要。」马修道。

「戴安娜知道你在找班哲明吗?」马卡斯问。

,「不知道。」马修端著一盘康诺特送来的食物回妻子身边。

「暂时不知道。」胡巴德喃喃道。

那天晚上,真是很难确定我们一家团圆谁最开心:杰克或罗贝洛。他们打成一团,杰克好容易脱身 时,那头畜生却抢先衝到中国室我那张贵妃椅前,跳上椅垫,胜利地吠叫一声。

「下来,罗贝洛。你会把这张椅子坐垮。」杰克弯下腰,必恭必敬亲吻我的脸颊。「祖母大人。」

「你敢这麼叫我!」我抓住他的手警告道。「要叫祖母,找伊莎波去。」

?Catherine Macaulay ( 1731-1791 ),英国歷史学家,自幼好学,著有八大册《英国史》,从|七六三年到|七八三年陆续出版,甚获好评,是英 国第一位女歷史学家。她在第一任丈夫去世后,在一七七八年再嫁,夫婿比她年轻二十六岁,引起社会侧目。

⑧bluestocking源自The Blue Stockings Society ,是十八世纪英国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成立的一个非正式社团,成员大都是作家,一起讨论文学, 主张女性也可从事知识活动、受教育、与男性合作共事。

「就告诉你,她不会喜欢的。」马修笑道。他对罗贝洛打一下响指,指指地板,狗儿就把前腿从椅子 上挪开,但后半截仍紧靠著我。必须再打一下响指,牠才整个儿滑到地板上。

「伊莎波夫人说,她得维持一定的标準,我必须做两件调皮到极点的事,她才让我叫她祖母。」杰克 道。

「但你仍然称呼她伊莎波夫人。」我无法置信地看著他。「这对你有什麼困难?你回伦敦好几天了。」

杰克低下头,他的嘴角因想到有机会耍更有趣的花招而翘了起来。「嗯,这阵子我都很乖,夫人。」 .「夫人?」我呻吟一声,拿起一个枕头,向他扔过去。「这比叫我『祖母』还恶劣。」

杰克让枕头命中他的脸。

「费南多说得对。」马修道。「你心裡知道该怎麼称呼戴安娜,虽然你的笨脑袋和吸血鬼礼仪教了你 另一回事。好啦,先帮我把送你母亲的礼物搬进来吧。」

在罗贝洛的严密监督下,马修和杰克先后抬进来两个用布綑扎好的大包裹。它们很高,呈长方形,像 两座小书架。马修曾寄给我一张有一堆木材和几件工具的照片。这两件东西想必是他们合力完成的.。我眼 前出现他们——一个黑髮,一个金髮^^埋头协力的画面,不禁微笑。

马修和杰克慢慢把那件东西拆开,逐渐可以看出,它们不是书架,而是摇篮:两个非常漂亮、有相同 雕饰、上了漆的木製摇篮。弧形的底座掛在有平稳脚架,牢固的木支架上。这样摇篮既可以悬空摇动,也 可以从支架上拿下来,放在地板上,用脚勾著摇晃。我不由得眼睛一热。

「我们用山梨木做的。蓝森一直想不通,我们怎麼能在路易斯安纳州找到苏格兰木头,但他显然不了 解马修。」杰克伸手抚摸光滑的边缘。

「摇篮是山梨木,但支架是橡木——坚固的美国白橡木。」马修有点焦虑地看著我。「喜欢吗?」

「我好爱。」我仰头看著丈夫,希望我的表情能让他理解我喜欢的程度。应该是成功了,因為他温柔 地用手兜住我的侧脸,脸上的表情也是从我们回到现在以来,我看到他最快乐的一次。

「这是马修设计的。他说从前的摇篮都是这麼做的,这样可以从地板上拿起来,不会被鸡骚扰。」杰 克解释道。

「雕刻呢?」每座摇篮的脚上都雕刻了 一棵树,树根与树枝交缠。细心漆上的银色与金色,将树叶与 树皮烘托出来。

「那是杰克的点子。」马修伸手扶著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他记得妳咒语盒上的图案,觉得很适合宝 宝的床。」

「摇篮每一部分都有意义。」杰克道。「山梨木是一种有魔法的树,妳知道的,白橡木象徵力量与永 生。四角的尖顶做成橡实形状——求好运——刻在支架上的山梨果实用来保护它们。龙则是守护山梨树, 不让人吃它们的果实。」

我看得更仔细一点,发现摇篮下面的弯脚是火龙捲曲的尾巴。

「那他们两个一定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宝宝了,」我道:「而且也最幸运,能睡在这麼漂亮的床上。」

礼物送出手,换来千恩万谢之后,杰克才跟罗贝洛一块儿坐在地板上,讲了许多纽奥良生活的生动故 事。马修坐在一张髹上日本漆的安乐椅上,放鬆心情,看时间流逝,而杰克毫无血怒发作的跡象。

时鐘敲了十下,杰克要告辞回匹克林广场,他说那地方很拥挤,但气氛很愉快。

「盖洛加斯在那儿吗?」.马修回来后,我就没见到他。

「我们一到伦敦,他就离开了。说他得去别的地方,能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杰克耸耸肩膀。

我眼神中一定闪过什麼,因為马修立刻警觉起来。但他只是送杰克与罗贝洛下楼,看著他们上路,什 麼也没说。

马修回来后,说道:「或许这样最好。」他坐上贵妃椅,在我背后充当我的靠垫。我倚在他怀裡,让 他用手臂环绕著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住到马卡斯的房子去?」我哼了一声。「你当然觉得这种安排最好。」

「不。我是说,盖洛加斯决定离开一阵子。」马修把嘴唇贴在我髮上。我全身一僵。

「马修……」我必须告诉他盖洛加斯的事。

「我知道,我的爱。我已经怀疑了一段时间,在纽海文看到他跟妳在一起时,我就确定了。」马修用 手指轻推一架摇篮。

「从什麼时候开始?」我问。

「可能从一开始吧。主要是在布拉格,鲁道夫对妳动手的那天晚上。」马修答道。那是沃普吉斯之 夜,皇帝失态很严重,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完整的生命之书的同一个晚上。「即使那时,我也不觉得意 外,只是对一件我在某种意义上早已明白的事,做个确认罢了。」.

「盖洛加斯没有做任何越礼的事。」我赶快说。

「这一点我也知道。盖洛加斯是犹夫的儿子,做不出有失荣誉的事。」马修清清喉咙,把声音裡的情 绪排除。「或许宝宝出生后,他就能继续过他的生活o'我希望他快乐。」

「我也一样。」我低声道,不知要打多少个结,用多少条线,才能帮盖洛加斯找到匹配的伴侣。

「盖洛加斯到哪儿去了?」马修对费南多吼道,虽然他们都有数,他的姪子忽然失踪不是费南多的 错。

「随便什麼地方,都比在这儿等你和戴安娜迎接你们的孩子降生要好。」费南多道。

「戴安娜不那麼想。」马修瀏览他的电子邮件。他已习惯在楼下阅读邮件,不让戴安娜得知他收集到哪些与班哲明有关的情报。「她在找他。」

「菲利普要盖洛加斯照顾她,实在大错特错。」费南多把一杯酒咕嘟倒进喉咙。

「你这麼想吗?换成是我,也会那麼做。」马修道。

「想想,马修。」贾瑞大夫不耐烦地说。「你的孩子有吸血鬼的血缘——虽然这种事為何发生,我留 给你和上帝去解决。这代表他们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拥有吸血鬼的免疫力。你难道不愿意你妻子在家分 娩,就像千百年来的妇女一样?」

既然马修回来了,他就要在选择双胞胎诞生的方式上,扮演主要决策者。在他看来,我应该去医院生

產。但我寧愿在柯雷孟宅分娩,由马卡斯照顾。

「马卡斯好多年没有接生了。」马修不满道。

「才怪,老兄,他的解剖学是你教的,回头想想,我的解剖学也是你教的!」贾瑞大夫的耐性显然已 到了极限。「你以為子宫会忽然变到新的位置。叫他讲点道理,珍。」

「爱德华说得对。」夏菩大夫道。「我们四个加起来,医学学位好几十个,行医经验超过两千年。 玛泰接生的宝宝数量,恐怕也比任何活著的人多,戴安娜的阿姨也是有执照的助產士。我觉得我们办得 到。」

我觉得她说得有理。最后马修也同意了。他选择的双胞胎生產方式被推翻后,见费南多赶到,他就迫 不及待离开这房间。两人消失在楼下。他们经常闭门开会,商讨家族事务。

「你告诉马修你已宣誓效忠毕夏普I柯雷孟家族时,他怎麼说?」后来费南多上楼打招呼时,我询问 道0

「他说我疯了。」费南多答道,他眼睛发亮。「所以我告诉马修,要让我做你们大孩子的教父报答我。」

「我相信这可以安排。」我道,虽然我已开始担心,孩子们不知会有多少个教父教母。

「希望你记得你做的每一个承诺。」后来那天下午,我对马修说。

「我记得。」他道。「克里斯要最聪明的,费南多要最大的。哈米许要最漂亮的。马卡斯要一个女 孩。杰克要一个弟弟。我们离开纽海文前,盖洛加斯表示有兴趣当一个金髮宝宝的教父。」马修点著手指 计算。

「我只不过生一对双胞胎,又不是生一窝小狗。」我道,各方亲友的兴趣之广泛,让我提心吊胆。

「再说,我们又不是王室。而且我是异教徒!双胞胎不需要那麼多教父。」

「那教母妳也要让我挑吗?」马修挑起眉毛道。

「密丽安。」我趁他建议任何一位他可怕的女性亲戚前,连忙说道。「斐碧是当然人选。还有玛泰。 苏菲。阿米拉。我还想邀请薇薇安?哈里逊。」

「瞧。只要起个头,很快就会累积一大堆人。」马修微笑道。

这样我们每个孩子就各有六位教父母了。从伊莎波和莎拉採购回来的小衣服、小鞋子和毛毯推算,我 们即将被银製的婴儿饮水杯和熊宝宝淹没。

双胞胎的教父母人选当中,有两位跟我们共进晚餐。马卡斯和斐碧显然正恋火狂热,有他们在,气氛 要不浪漫也难。他俩之间的空气充满张力。但斐碧镇定如昔,神态自若。她毫不犹豫就拿跳舞厅壁画失修 的状况训了马修一顿,还说安洁莉卡?考夫曼若发现自己的作品这麼受忽视,会多麼震惊。斐碧也不打算 让柯雷孟家族的宝藏无限期远离公眾注目。

「匿名分享收藏品的方法很多,还可以设定期限。」她告诉马修。

「相信老房子那幅玛格丽特?摩尔的肖像,很快就会在国家肖像艺廊展出了。」我鼓励地捏一下马修的手。

「為什麼没人警告我,家裡有歷史学家是这麼麻烦的事?」他头昏脑胀地对马卡斯说。「我们又怎麼 一下找来了两个?」

「有品味嘛。」马卡斯道,热情如火地看了斐碧一眼。

「确实如此。」这句话的双关意味,让马修挑起了嘴角。

像这样只有我们四个人的时候,马修和马卡斯会一连几小时谈论新支派的事——马卡斯寧愿称之為 「马修的部落」,一方面因為他祖父是苏格兰人,另一方面他也不赞成用植物学或动物学名词来描述吸血鬼家族。

「毕夏普—柯雷孟家族——或你坚持说是『部落』I的成员,选择配偶或结婚时必须特别慎重。」 有天晚上用餐时,马修说道。「所有吸血鬼都看著我们呢。」

马卡斯愣了 一下。「毕夏普—柯雷孟?」

「当然。」马修皱起眉头说。「你认為我们该如何命名?戴安娜没有冠我的姓,我们的子女会用两个 姓,女巫和吸血鬼组成的家族姓氏,应该把事实反映出来才对。」

他考虑得这麼周到,让我很感动,马修虽然秉持大男人主义,对家眷过度保护,但他并没有把我的家 族传统置之度外。

「啊呀,马修?柯雷孟。」马卡斯慢慢锭露一个微笑。「你这麼一块老化石,观念倒很先进呢。」

「嗯哼。」马修啜了一 口酒。

马卡斯的手机响起,他看看萤幕。「哈米许来了。我下楼去放他进来。」

低低的交谈声从楼下传来。马修站起身。「留下陪戴安娜,斐碧。」

斐碧和我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色。

「如果我是个吸血鬼,就方便多了。」她努力竖起耳朵,想听清楚楼下说些什麼,却是白费力气。 「至少我们会知道发生了什麼事。」

「那他们就会出门散步。」我道:「我得设计一个咒语^^可以放大声波。可能用得著风,再加一点 水。」

「嘘。」斐碧脑袋一歪,不耐烦地哼一声。「他们又把音量降低了。气死我也。」 .

马修、马卡斯和哈米许列队上楼,光看他们的脸色我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班哲明又传了简讯来。」马修蹲在我面前,平视我的眼睛。「我不想瞒妳,戴安娜,但妳一定要冷静。」.

「告诉我就是了。」我的心已提到了嘴边。

「班哲明俘虏的那个女巫死了。她的孩子跟她一起死了。」马修在我满含泪水的眼睛裡捜索。我不仅 為那个年轻的女巫流泪,也為自己以及我的无能流泪。当初若不是我犹豫不决,班哲明的女巫说不定还活 著。

「為什麼不给我们充足的时间釐清状况,解决这个好像是由我们造成的大混乱?為什麼在我们捉襟见 肘的时候,不断有人死去?」我喊道。

「这是没有办法预防的。」马修替我把遮住额头的头髮拨开。「这次没办法。」

「下次呢?」我质问。

所有的男人都沉著脸,一言不发。

「哦,当然。」我吸一大口气,手指刺痛。珂拉惊慌地呱叫一声,从我肋骨裡衝出来,凌空飞到枝状 吊灯上,停在那儿。「你会阻止他。因為下次他就要来对付我了。」

我觉得啪一声,液体流出。

马修惊愕地低头看著我圆滚滚的肚皮。 宝宝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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