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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克莱拉

  「主要是屠夫通常丢掉的部分,不过反正够咸。」亚莉说着把汤碗放到克莱拉面前。

  「相信一定不错。」克莱拉说着拿起汤匙。

  「不错才怪。」亚莉说着哈哈笑了。「不过同伴能让食物变美味,对吧?」

  亚莉的房间位于一栋狭窄建筑的五楼。她的桌子太小,即使只有她们两人都嫌拥挤。冬季微弱的阳光穿透暗淡的窗帘,让这地方虽然几乎和街上一样冷,却显得温暖舒适。

  坎宁坡的宫廷季结束了。冬天将黑石子街道变成了灰色,克莱拉花了更多时间与她在犯人桥结识的朋友相处。欧斯丁‧素可这个古怪的小男人老是闯进不属于他的家,然后因为在那里睡着而被治安官的手下逮到。依西亚‧曼清醒时甜如蜜,喝醉酒闹事却像公牛一样。还有亚莉‧库图尼和她的儿子米亥尔。他们都是罪犯,其中有些很凶暴,在她遇过、交谈过的人之中,更不乏她不会想和他们单独待在一间房里的份子。但整体而言,与巨熊俱乐部里争论或在决斗场打斗的贵族比起来,这群人没有特别的优劣。

  「妳听说了萨森的事吗?」亚莉说。

  「没有。」克莱拉说完啜饮了稀淡的汤水。「这回我不敢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拿走那个少条腿的特拉古人搁在北门乞讨的杯子。妳知道那家伙吗?好啦,那个独脚混蛋跳起来,用他的拐杖把可怜的萨森打得鼻青脸肿。这下子他们都和那些蟑螂宝宝一起关在牢里了。」

  「呃,至少比笼子里温暖。」克莱拉说。

  「不晓得。」亚莉说。「我宁可冒险待在寒风里,也不要和提辛内人住在一起。把他们跟活生生的人关在一起根本不对。动物就该关在兽笼里,而他们不过只是被造得又小又笨的龙。我说啊,该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来点面包?」

  「好,谢谢。」克莱拉说。「然后……等等,我的提袋呢?噢,在这里。我也有东西要贡献给这一餐。」

  克莱拉从她的提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亚莉的眼睛一亮。

  「不会吧。真的吗?妳有奶油?」

  「一点点而已。」克莱拉说。「不过够和人分享了。来。」

  亚莉笑开了脸,将柔软的奶油抹在深色的面包皮上。

  「知道吗?」克莱拉说,「提辛内人和道森做的事完全无关。」

  「真的?」亚莉说。「我听到的不是这样,不过我想妳应该更清楚吧。话说回来,他们绝对在阴谋对付王室,即使不是和妳的男人合作,也有其他人。而且说真的,亲爱的,妳不知情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们的触角都伸到特尼根勋爵身上了,谁想得到呢?」

  「大概吧。」克莱拉说着拿回奶油罐。

  小小的一餐之后,亚莉跟她走过街道往东朝大裂谷而去,文生和其他一打人被锻铁炉的热气吸引,窝在铁匠铺旁看着铁匠挥锤击向铁砧。亚莉半开玩笑地行个屈膝礼告辞,克莱拉吻了她的脸颊,之后她把手搁在文生的手肘上。他转身微笑。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他问。

  「今天没有。」她说。「去掉宫廷之后,宫廷阴谋的变化居然那么小,真令人惊讶。」特尼根勋爵死讯最初是由坎宁坡的一个术士传出来的,他和出征奇亚里亚的一名术士会做共通的梦。起先当然没人相信,术士以梦境传讯的方式虽然快捷,但并不特别可靠。接着飞鸟带来的短笺证实了消息。特尼根勋爵阴谋对付摄政王和埃斯特王子,全靠着葛德‧帕里亚柯的机智和揪出腐败、净化宫廷的神秘力量,才让王国免受另一场在自己国土上的战争。

  飞鸟到达的几个小时之后,卫兵就查封了特尼根在城里的宅邸。由于宫廷季结束,特尼根也早就踏上征途,因此要做的事少了些,但房里仅存的东西,像是桌子、床、银器,仍用马车载到了皇城。那一夜还没结束,蓄意破坏的家伙就闯入废弃的房子里,用火把引燃了那个地方。隔天早晨,特尼根勋爵已经从全国的英雄变成令人唾弃的叛国贼与提辛内人的傀儡。

  克莱拉看着事情发生觉得很奇妙。她见证葛德‧帕里亚柯的故事如何成形,从他揭露费尔丁‧玛斯和勒诚王,到道森造反,这下子是第二个元帅反叛了。每次的真相截然不同,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来的故事如出一辙:黑暗的阴谋威胁着王国,而受女神祝福的葛德‧帕里亚柯揭露阴谋。她原先预期特尼根勋爵和梅希利垮台会让城中陷入恐惧,但她有几点猜错了。

  首先,没人提到梅希利的名字,而他的家族和名誉丝毫未损,更有趣的是这消息似乎令人安心。这场叛乱彷佛重演前一年的模式,不仅让叛乱变得不再陌生,而故事的结局总是让王室更加安全稳固。她觉得众人中甚至有股期待的感觉。期待下一个叛徒、下一场背叛、下一次制止暴力的行动。一方面,她觉得大众愿意拥抱那种形式与模式的故事,或许让她更容易促使葛德最称职的参谋离开他身边。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助长了葛德‧帕里亚柯不断发展的传说。

  「克莱拉?」文生说。

  「不好意思,亲爱的。」她说。「我在胡思乱想。」

  「要我带妳回家吗?」

  克莱拉微笑着扯扯他的手臂,两人挽着手一同走过街道。最后一批脱队的宫中人士也离开了,留在这里处理冬季事务的人,很可能和她一样不希望别人发现,而在她新结识的人之中,年长的女人有了年轻爱人不大会引起批评。乌鸦在屋檐啼叫,麻雀俯冲进大裂谷深处,她突然记起道森看着葛德的黑皮斗篷和身穿褐袍的祭司,称他们为乌鸦和麻雀。

  路途上,克莱拉开始计画下一封写给喀尔斯的信。她当然可以写进不少特尼根勋爵的事,但她不确定那样对她有好处。或许她只要重述在街上听到的消息,额外加上她个人知道的真相就够了。她也可以报告坎宁坡的粮食存量,以及帕里亚柯狱中悲惨的状况。

  她感到文生的脚步踌躇,接着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他把手臂从她臂弯里抽回,退到一边。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寄宿屋前面停了一辆豪华马车,车上坐的男仆和车夫整装待发,马车侧是史基斯丁宁家族的家徽。克莱拉感到她身体里的空气被抽光了。乔瑞发生了什么事?或是莎碧荷和刚怀的孩子出事了?她加快脚步,但没跑起来。还不算跑。

  乔瑞坐在交谊厅,宛如搁在尘埃中的绿宝石。他的外套洁白镶着银扣,外头披了件黑皮斗篷。她走进门时,他微笑着站起身。

  「乔瑞?」她稍稍挣扎着吸进空气。「发生什么事了?莎碧荷呢?」

  「莎碧荷和她父亲在一起。」她儿子说着走上前,牵起她的手。「而我是来带您回家的。」

  她尝到一丝恐惧。文生在她后面进门,退到仆役的位置,而阿芭莎在他背后狐疑地抿着嘴。克莱拉感到自己的脸没了血色。

  「回家?我不懂。我已经在家了。我住在这里啊。」

  「不用再待在这里了。元帅的母亲住在租来的房间里,会造成丑闻的。」

  克莱拉感觉一阵晕眩缓缓坐下。乔瑞坐到她身边的长椅上,握住她的手。

  「我不明白。」

  「您听到特尼根勋爵发生的事了。」乔瑞说。「一只信鸟在七坡赶上了我们。经过那些事情后,葛德想要他信得过的人当元帅,而他显然一直希望帮助我挽回宫中的地位。」

  「你?在道森做了那一切之后?」

  乔瑞的微笑没那么灿烂了。

  「我在宫廷面前和父亲断绝关系。」乔瑞说。「而葛德……当我是他的朋友。那样显然足够了。他要把军队交给我,我将领导奇亚里亚的围城。此外,我还会带着维卡里恩同行,神巫允许他去那里,向战场的祭司学习。」

  「神啊。」克莱拉说着以手指捂着嘴。「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母亲,这是恩赐。」乔瑞说。「这正是我们期望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逐渐死去,还有她的胸口开了一个洞,一切都从那个洞流出去,就像水流出澡盆一般。我不想走。我在这里很快乐。我不能再做从前那个女人了。不能走。办不到。

  接着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振作点。

  她微笑着扬起下巴。乔瑞紧握着她的双手。

  「上次你和葛德‧帕里亚柯一同上战场,结果很糟糕。」她说。「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吗?」

  乔瑞吻了她的手,脸上微笑完全消失,华丽的外套和斗篷不像安提亚元帅的行头,却像戏服。「母亲,我要什么不重要。这是我努力的目标,也是我该做的事。」他说。「您能了解吗?」

  文生‧柯依垂着眼站在门边,一脸空洞。睡在他怀里的夜晚结束了,在他身边醒来的早晨也不复存在,在史基斯丁宁勋爵的家里,再也不能手挽着手散步。他得叫她夫人,而不是克莱拉。那样太过不公平。

  这是我努力的目标,也是我该做的事。她终究将他养育成她的翻版。

  「我了解。」克莱拉说。「我来收拾东西。」

  史基斯丁宁的宅邸封闭起来准备过冬,而将一间房子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不容易,克莱拉走下马车时,已经听见流泻到街上的声响。屋里的餐厅仍盖着防尘布,洁白的厅堂因为刚刷洗过而带着湿气,三名女仆正为她布置新房间。寡妇房间有张窄床,窗景面对着冬日死寂的花园,她像坐到已经习惯的那张嘎吱作响的床架上坐到床上。床垫很柔软,她感觉自己好像深陷其中直到被吞噬。

  「还有什么事吗,夫人?」

  文生站在门口,脸色如石头般土灰。他的头发往后梳,站得僵硬挺直。他的房间会在仆人区,有张小床,或许还有个小炉子和装进家当的箱子。她心想,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请原谅我。

  「目前没有,文生。」她说。「谢谢。」

  「不客气,夫人。」他的口气让一名女仆诧异地抬起头。看来连那点表示都不允许。克莱拉看着他走开,她等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站起身假装拂去裙子上的尘埃,摆出拥有这间房子和房里一切的气势,大步走进走廊。文生双手背在腰后,缓缓前进。

  「柯依?」她说。「可以跟你说句话吗?」

  他像被刺中似地转过身,默默站在原地。她挑起眉头。

  「当、当然。」他说。

  「太好了。这边请。」

  她走向花园,但没打开通往院子的镶玻璃铁门,而是左转进园丁的凹室。不出所料,凹室里没人。

  「请关上门。」她说。

  「夫人……」

  「住口,文生。别再那样了。」

  他迟疑了一下,眼中有股怒火。

  「克莱拉。」他说。

  「好多了。关上门吧。」

  「这样会毁了妳。」他说。「我会毁了妳。妳失势的时候情况不同,那时的妳和我们一样。但妳又将恢复地位,如果我们—」他顿了一下又开口,轻声细语地说:「如果我们被人发现单独在一起,会毁了妳。」

  「我曾经身败名裂。」她说。「但我还活着。」

  「也会毁了妳儿子、妳女儿,和妳在宫中的地位。我不能冒着伤害妳的危险。办不到。」

  「你真的觉得我是宫中第一个有风流韵事的女人吗?」

  文生将心封闭起来,而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我相信许多有权有势的女人都和仆人有过风流韵事。」他说。这就是了。那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又成了仆役,而她是有地位的女人。

  「你说你愿意跟着我到任何地方。」她说。「或许你指的是任何地方,但回来例外。」

  「夫人,我要回房间了。若您同意的话。」

  她迎向他,把手伸向他身后推上门,吻了他。他起初毫无反应,紧绷着嘴。但只是一开始。

  「我没变。」她说,「我还是今早的那个女人。只是境遇变了。」

  「我知道。克莱拉。」他说,「而我也是同一个男人。只不过……只不过今天过得很不顺。」

  「我也是。但以后还有别的日子。」

  他又吻了她,这次的亲吻中带着真正的饥渴。她伸手环抱着他的肩头,将他拉近。他们在那里站了许久,然后才退开。

  「去找你的房间吧。」她说。「然后从地下室到屋顶好好探索这个房子,把这里变得像猎场一样瞭若指掌。记住所有人的姓名和身分,尽可能查出他们的时程。我也会按这样进行。我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成功,但我们一定办得到。」

  「妳送去喀尔斯的信呢?」

  「也一样。」她说。「不过看来我不能分化葛德和他的新任元帅了。上次很顺利,这样实在可惜了。」

  远方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有个男人的声音唤着:母亲!

  「维卡里恩来了。」她说着打开门把文生推出去。「去吧。我晚一点再去找你。」

  她听着文生的脚步远去,然后转头看着门上窗户里自己朦胧的倒影,那个女人几乎显得陌生。她顺了顺头发。

  「好啦。」她说,现在玻璃倒影中的女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她绕回房子的主要区域,再度披上贵族仕女和男爵夫人的伪装,寻着她儿子的声音来到房子的主体。她发现乔瑞和维卡里恩站在前厅里朝彼此咧嘴笑着,维卡里恩身上穿着蜘蛛祭司的褐袍,他的脸比她上次见到他时瘦了,却带着奇异的光采。她总觉得摸到他应该感到他在发烧。

  维卡里恩瞥见她,唤道:「母亲。」

  「不,先别过来。」她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维卡里恩哈哈大笑,摆好姿势。看来入教的仪式没让他改变太多。她走上前拥抱他,没感到不寻常的热度,也没感觉他变了。她的儿子回到她怀中感觉真好。而且是两个儿子。

  「所以。」她说。「你现在在蜘蛛女神的教团学习。她终于让你变虔诚了吗?」

  「知道吗?」维卡里恩挽着她的手臂,和文生太过相似的姿态令她不自在。「我想我还真的变虔诚了。」

  他带着克莱拉走过走廊,来到会客室。仆人像老鼠在他们周围匆匆来去。

  「虔诚的祭司啊。」乔瑞说。「这本身就是奇迹了。」

  「不。」维卡里恩的语气变严肃了。「其实不是。在此之前我学到的任何事都无法比拟。女神不只是我们收集而决定作为人生指引的一连串故事。祂真的存在。」

  「我还以为祭司有义务觉得神真的存在。」克莱拉说着走进会客室。防尘布移除了,炉栅里有火在烧。维卡里恩摇摇头。

  「我了解您会这么想,但神学院并不是这样。我们谈话、阅读、祈祷,但那些不过显现堕落。一切都空洞而堕落,因为你得说你相信。女神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其实……有时候很辛苦。但祂为我揭露了这个世界。」

  克莱拉微笑着点点头。

  她心想,我也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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