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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卢克对我咧嘴而笑,对朱特怒目而视。
“多嘴问一句,你跑哪儿去了?”他问。
“混沌王庭,”我回答,“萨沃驾崩,我被召回去了。现在葬礼正在举行。在得知卡洛儿有危险后,我们偷偷溜出来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卢克说,“她不见了。应该是绑架。”
“什么时候的事?”
“据我判断,是前天晚上。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我瞥了一眼朱特。“时间差。”他说。
“在试炼阵与洛格鲁斯之间正如火如荼的争斗当中,”我解释道,“她代表着一个迎头赶上的机会。所以,混沌的代理人才会派人来抓她。不过,他们不会伤害她的,她应该没事。”
“他们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们似乎觉得她特别适合做瑟尔斑的王后,因为那块仲裁石,就长在她身上。”
“新国王会是谁?”
我脸上突然一热。
“哦,抓她那些人,想让我来干这活。”我回答。
“嘿,恭喜啊!”他说,“现在,能体验这乐趣的,可不止我一个了。”
“什么意思?”
“这顶王冠狗屁都不是,哥们儿。我真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和这事无关。每个人都能占用你一段时间,等到他们都走了,又出来一个人,时刻盯着你。”
“呵,你才刚刚登基呢。给自己一个机会适应一下。”
“刚刚?已经一个多月了!”
“时间差。”朱特重复道。
“来吧,我请你们喝杯咖啡。”卢克说。
“你在这儿也有咖啡?”
“是我主动要求的,哥们儿。这边。”他领着我们出了房门,左转,沿着一段楼梯向下走去。
“我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他说,“就你刚刚说你会成为国王,而卡洛儿则是他们心仪的王后这事。我可以立刻宣布我和她的婚姻无效,毕竟这地方还是由我做主。现在你想让她做你的王后,而我想要那份同安珀的《黄金圈条约》,这不两全其美吗?”
“这事远比那要复杂得多,卢克。我并不想要那个王位,而且要是我在王庭的亲戚把卡洛儿当成人质,那咱俩就糟了。我最近听说的事情可是不少。”
“比如呢?”卢克说着,打开一道后门,领着我们上了宫殿后面的一条通道。
我回头瞥了一眼朱特。
“他也被吓坏了,”我说,“所以我们的关系这几天才会好上那么一点。”
朱特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布兰德便是王庭阴谋的其中一个受害者,”他说,“而那个阴谋,此刻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咱们还是去吃顿早饭吧,”卢克说,“绕到后面,去厨房吃。”
我们跟着他,沿着园中的一条小道,向下走去。


于是,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一边看着天色渐渐变亮。卢克一再坚持,让我再用卡洛儿的主牌试试。我照做了,但结果依然一样。随后,他骂了一句,点点头,说道:“你们来的时机实际上很不错。据报,抓走她的那些家伙,沿着黑暗之路去了西方。”
“想来也是这样。”我说。
“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没回到王庭。”
“哦?”
“就我理解,你们这些家伙所用的这种黑色通道,对外人来说非常凶险,”他评价道,“不过这次这条,我还可以领你去看。它现在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小道。我想跟过去,但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此外,有办法保护我不受那路的伤害吗?”
“只要有我们在,你跟我们一起走就没事。”朱特说。
我站起身来。那名厨子和两名洗碗杂役朝我们这边频频张望。
“有个人想让你见见,卢克,”我告诉他,“就现在。”
“没问题呀,”他说着,站起身来,“在哪儿呢?”
“咱们得走上一段。”我说。
“可以。”
我们起身,朝仆役所用的那扇门走了过去。
“这么说,不管我母亲是帮凶还是一枚迫不得已的魔法定时炸弹,她都有可能在怂恿我父亲夺取安珀王权最终改变世界这事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卢克说。
“哦,我觉得他找她时,两手也不干净。”我说。
“没错,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很想知道他的原始计划到底有多精彩,”卢克沉吟道,“这是一个多月来,我听到的最叫人兴奋的事了。”
我们出了那门,到了宫殿侧面那条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卢克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他在哪儿?”他问。
“不在这儿,”我说,“我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把你叫出来,好绑架一位国王而已。”
“咱们去哪儿,梅林?”当我从斯拜卡正中引出一股旋转的力量,开始从十六个不同的能量源中吸取能量时,朱特问道。
“好主意。把我绑走吧。”当他和朱特已经被那能量罩住时,只听卢克如此说道。
我用上了当初从安珀前来卡什法的法子,通过意念而非视觉,明确了目的地。只是这一次,一起送过去的是三个人。
“我有一笔买卖要介绍给你。”我说。
就像是走进了一只万花筒中一般,又像是正以一百二十度角穿越一次立体解构和重组,我们出现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下。只见它的树冠隐藏在浓雾当中,旁边是一辆白色的1957年雪佛兰,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兰伯恩的《九个姑娘》。
卢克的幽灵,从前排座位上下来,盯着他的原型看了起来。卢克也一样盯着对方。
“嗨,”我说,“来认识一下吧。不过,你们俩应该用不着介绍了,共同点太多了。”
朱特盯着那试炼阵在看。
“那便是我父亲的版本。”我说。
“我应该早就想到了的,”朱特告诉我,“可咱们来这儿干吗?”
“临时起意。不过,我以为科温在这儿,可以和他探讨一下呢。”
“他回来了,不过又走了。”本地卢克听到我这话,说道。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或是什么时候回来?”
“没。”
“糟糕!你看,咱们刚刚所说的一些事情让我突然想到,你们两个卢克,可能想要暂时互换一下位置,如果能够说服试炼阵赞同此事的话。”
卢克突然间明白了过来。我决定在他的幽灵在场的时候,还是叫他卢克,而他的那位复制品,则叫里纳尔多,以示区分。
“这可是一段常人根本不可能会有的经历呀。”卢克说。
“那你干吗还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呀?”里纳尔多答道。
“去帮默尔找卡洛儿呀,”卢克说,“她被绑架了。”
“真的?谁干的?”
“混沌的代理。”
“嗯。”里纳尔多开始踱起了步,“好吧,这事你知道的比我多,”他最后说道,“如果科温能及时回来,而试炼阵又准我的假,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们的。”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卢克说道。
“你不明白,”里纳尔多说,“我在这儿有活儿要干,不能就这么走,即便是去某个地方当国王。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卢克看了我一眼。
“他说得没错,”我说,“他是试炼阵的护卫。换句话说,也没人会伤害卡洛儿。我和朱特何不再跳回王庭一会儿,看看葬礼进行得怎么样了呢?等到我们完事后,科温想必也该回来了。我敢肯定,你们俩能找到共同话题的。”
“去吧。”卢克告诉我。
“对,”里纳尔多说,“我也想了解一下咱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看了看朱特,他点了点头。我走到了他身旁。
“这次该你了。”我说。
“马上回来。”当我们消失在第一次跳跃中时,我脱口说道。
……于是,我们再次出现在了萨沃道,换回了我们的猩红服装。在朱特将我们送回葬礼前,我还刻意改变了面部形状,以尽可能不那么引人注目。
事实证明,瑟尔斑已是空无一人。然而,在迅速查看了一圈外面之后,我们看到了送葬队伍——大约已走完了广场四分之一左右路程,此刻正停在那儿,场面一片混乱。
“噢喔,”朱特诧异道,“咱们该怎么做?”
“送咱们去那儿。”我告诉他。
片刻过后,我们便来到了那群人的外围。萨沃那火红的棺椁已被放到了地上,一名侍卫正守在那儿。右侧大约二十步开外,一群人围在那儿,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有人在喊,地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两个鬼魅般的身影,正被其他人牢牢按住。见那两人正是我和朱特的替身,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此时,只见他们俩似乎正在辩驳着什么。
我一边挤上前去,一边撤下了咒语,让那两人恢复了真身。一见如此,更多的喊叫声又传了出来,包括一句从左近传来的“早告诉你们了!”。而对这话的回答,则是一句“没错,正是他们!”。我突然意识到,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曼多。此时,他正站在他们以及地上那东西之间。
“中计了!”曼多说道,“声东击西!放了他们!”
我决定在此刻撤去我和朱特身上的隐身咒。乱得可真是时候!
少顷,曼多便看到了我,示意我过去。朱特,站在我右手边,同一位相识之人说话。
“梅林!”我刚一走进,他便问道,“这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说,“我一直在后面,跟朱特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呢。”
“有人将两名侍卫变成了你和朱特的样子,明显是想造成混乱,好下手进行刺杀。他们俩上前来,声称自己是侍卫。可样子又明明不是。高啊!尤其是,你和朱特正好在他们的护卫名单上。”
“我明白了。”我一边附和,一边在想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帮了那名刺客,让他趁乱逃了,“谁遇刺了?”
“蒂姆尔,干得非常专业。”他一边解释,一边抽了抽左眼皮。一次不动声色的眨眼?什么意思?“一刀毙命。”
四名送葬人员,已经用披风做了一副担架,将地上那具尸体抬了起来。等他们走了几步过后,我在他们前面又看到了一群人。
注意到我脸上的迷惑表情,曼多收回了目光。
“加强安保,”他说,“他们已将塔伯围得跟铁桶似的。我想我应该命他暂时离开此地了。你和朱特也是。你们可以晚点再回神庙。我会让那儿的警卫,比这儿还要周密的。”
“好吧,”我说,“黛拉在这儿吗?”
他四处看了一圈。
“我一直没看到她,现在也没有。你们最好马上走。”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在右侧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高挑的个子,黑色的双眸,身子正从一卷五彩的明珠,变成一朵摇曳的鲜花,而且她也正注视着我。我先前便试着回想了一下她的名字,但失败了。此刻再次见到她,倒让我想起来了。我走上前去。
“我得离开一会儿,”我说,“不过还是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姬爱瓦。”
“你果真记得,我一直在想你还记不记得呢。”
“当然记得。”
“你还好吗,梅林?”
我叹了一口气。她莞尔一笑,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毛茸茸身形,稳定了下来。
“我也一样,”她说,“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会高兴的。”
“对。你听我说,我想见你一面,原因很多。你什么时候方便?”
“嗯,葬礼过后,什么时候都行。怎么了?”
“现在没时间细说,曼多已经在瞪我了。晚点见。”
“好。回头见,梅林。”
我匆匆回到朱特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肘。
“咱们受命离开,”我说,“安全原因。”
“好吧,”他转身对同他说话那人说道,“多谢。回头见。”他告诉他。
整个世界都溜了开去,一个全新的所在迎面而来。朱特的公寓内,我们的衣服散落四处。
“咱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蒂姆尔就不是了。”他说道。
“没错。”
“成为老二的感觉怎么样?”我们再次换回衣服和形状时,他问道。
“你不也一样吗?”我说。
“我觉得他是因为你而死的,哥,不是我。”
“但愿不是。”我说。
他笑出了声来。
“现在就只剩下塔伯和你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早已经死了,”我说,“就算你说得对,也是萨沃和凯尼卡特之间的事。”
“你说会不会很好笑,梅林,如果我说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身边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他问,“我敢肯定咱们的护卫和杀手都比凯尼卡特的要强得多。万一我只是在等,等塔伯自动消失呢?然后,等你相信我之后,等转过身去之后——我加冕!”
我注视着他。他一脸的笑容,但似乎也在注视着我。
我原本打算开玩笑说:“没问题,你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但随即又转念一想,即便是开玩笑,在我和他之间,也依然还有选择的余地……我突然觉得,若真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说不定反而会迫使我不得不接受王位。我决心让他继续怀疑下去,先不给出明确的答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从他提出和解以来,一直非常合作,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只能信任他这么多。
“去和洛格鲁斯说吧。”我说。
先是一抹恐惧的神色现了出来——睁大了的眼睛,垂下去的目光,稍微紧了一紧的双肩——随即,他问:“你和他真的达成了协议,不是吗?”
“似乎是有协议的,不过是单方协议。”我说。
“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来毁掉我们的世界。”
“听起来你这是打算对洛格鲁斯阳奉阴违了。”
我将一根指头举到了唇边。
“肯定和你的安珀血统有关,”他说,“我可是听说那边的人都有点疯狂。”
“也许吧。”我说。
“听起来像是你父亲的行事风格。”
“他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安珀神话。”
“这附近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当然不会。情有可原。”
“就因为我的血统不纯?”我问。
他耸了耸肩,说道:“哦,可能吧。”
我套上了靴子。
“现在不管你对那新试炼阵做什么,”他说,“可能都会惹老试炼阵不高兴。”
“这一点毫无疑问。”我赞同道。
“所以,万一洛格鲁斯要对付你,是不能指望它能帮你的。”
“我猜是这样。”
“而且万一它们俩一起对付你,新试炼阵恐怕也难以抗衡。”
“你觉得它们有可能在某件事上联手吗?”
“难说。反正你在玩一场疯狂的游戏,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一样,”我说着,站起身来,“该我了。”
我将斯拜卡释放到我从未试过的水平,只一跳,便到了那儿。
卢克和里纳尔多依然在说话。从他们的衣着上,我便能将他们分辨出来。科温还是不见人影。
一见我们现身,两人都挥了挥手。
“王庭情况怎么样?”卢克问。
“一塌糊涂,”朱特回答道,“我们离开多久了?”
“六个小时,应该是。”里纳尔多回答道。
“还没见科温的人?”我问。
“没有,”卢克说,“不过趁这段时间,我们倒是相互了解了不少。里纳尔多已经和这儿的试炼阵联系过了。它会放了他,等到科温回来后再继续维持它的存在。”
“若真是这样……”朱特说。
“怎么了?”里纳尔多问。
“你们去找那个玻璃眼姑娘这段时间里,我就留下来顶替里纳尔多的职位好了。”
“为什么?”里纳尔多问。
“因为你们在一起做事要顺手得多,而我,则觉得这儿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我还得问问它的意见。”里纳尔多说。
“去吧。”朱特说。
他走向了试炼阵。我搜寻着雾气当中的各个方向,希望能看到父亲回来的身影。朱特注视着车子,收音机中现在播放的,变成了布鲁斯·邓拉普的《动物狂欢节》。
“要是你父亲回来放了我,”朱特说,“我便回葬礼,为你的缺席找个理由。如果你回来了而我不在那儿,也一样。好吗?”
“好,”说话间,一丝青烟一般的雾气,已从我们当中升起,“还有,不管我们谁先腾出手来又有话要说的话……”
“对,”他赞同道,“要是你不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你们这次回王庭,没有顺便把我父亲的剑拿来吧?”卢克问。
“没抽出空来。”朱特回答。
“下次回去,我希望你能抽出点时间来。”
“我会的,会的。”朱特说。
里纳尔多离开试炼阵,回到了我们身边。
“你被聘用了,”他对朱特说道,“跟我来吧。这儿有一条山泉,我想指给你,还有食物和一些武器。”
卢克转过身来,看着他俩走向了左侧。
“抱歉,”他轻声说道,“可我还是不相信他。”
“用不着抱歉,我也一样。我认识他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不过,现在是我们最有可能相信彼此的时候。”
“我在想,让他知道这个试炼阵的位置,现在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到底明不明智。”
“我笃定试炼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它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他抬起两根指头,交叉在了一起。
“若不是因为我需要我那个复制品,”他说,“我会反对此事的。”
他俩刚一回来,一名主持人的男中音便从收音机中传了出来,说:“一切都将揭晓,时间便是一切。路况良好,正是旅行的好日子。”接着,是一曲鼓曲独奏。我发誓,我确曾听到兰登演奏过这首曲子。
“你现在就开始上班吧。”里纳尔多对朱特说道。他转向我们,点了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我用斯拜卡将我们裹住,眨眼间便回到了卡什法,回到了基德拉什的薄暮微光中,出现在了我和我亲弟弟刚才享受过的那片居高临下的城墙之上。
“终于到了。”里纳尔多说着,眺望了一下城郭。
“对,”卢克回答道,“都是你的了,暂时。”随后,他说,“默尔,去我住处怎么样?”
我面西而立,层云尽皆被染成了橘红色,抬头看天,只见几处地方,已挂出了紫色。
“在这之前,卢克,”我说,“我想趁天还没黑,去看一眼那条黑暗通道。”
他点了点头。
“好主意,那就送我们去那儿吧。”
他朝着西南方一处层峦叠嶂的地方指了指。我再次用上了斯拜卡,一阵震颤过后,我不由得也有打一个寒战的冲动。这便是混沌的力量。
我们跟着卢克来到一座小山顶上,又从另外一头走了下去。
“就在那边。”他说。
长长的影子四处横陈,但其中的昏暗,同来自王庭的那条黑线,还是有区别的。
“就在这儿。”来到两块巨石之间,卢克终于说道。
我走上前去,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你确定就是这个地方?”我问。
“对。”
我又往前走了十步,二十步。
“如果真是这儿,那现在也已经不见了,”我告诉他,“当然……我在想我们到底走了多久了?”
卢克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他说道,“送我们回我的住处。”
我们同这一天吻别,切开黑暗,走进了我和卡洛儿先前待过的那个地方。
“够近了吗?”我说,“我有点拿不准你的房间到底在哪儿。”
“来吧,”他拉着我们出门,左转,下了楼梯,“是时候请教本地专家了。默尔,给这伙计换一身行头。别太好,以免惹人注意。”
这倒是简单,而且这也是我平生头一遭,把一个人打扮得像是老家的奥伯龙画像一样。


卢克进屋前敲了敲门。里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
“我带了朋友。”他说。
“带他们进来吧。”对方回答。
他打开门,带我们进去。
“你们俩和妮妲都认识,”卢克说道,“妮妲,这是我的影子,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叫他里纳尔多,叫我卢克吧。我和默尔要去找你妹妹,他在这儿临时顶替我一段时间。”
见她一脸迷惑,我将里纳尔多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她穿一条黑色的长裤,外加一件翡翠色罩衫,头发用一块绿色的头巾缚在脑后,很是相宜。她浅浅一笑,寒暄了几句,看我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双唇,似乎很是自然。我立刻点了点头。
“相信你已经从安珀的不幸遭遇当中恢复过来了,”我说,“当然,在那儿你确实度过了一段艰难时光。”
“确实,”她回答道,“已经完全康复了,谢谢你的关心。还要谢谢你最近的关照。我猜,这两天是你把卢克勾走了?”
“真有那么久了吗?”我说。
“有,先生。”
“很抱歉,亲爱的。”卢克说着,捏了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
“难怪那条路不见了。”我说。
里纳尔多牵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优雅地鞠了一躬。
“女大十八变,你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女孩啦。”他说。
“噢?”
“我不光和卢克拥有同样的样貌,还分享着相同的记忆。”他解释道。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某些地方确实不大像常人,”她评价道,“我看到了一个身体中流淌着火的男人。”
“你怎么能看到这个?”他追问道。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卢克说,“虽然我曾经以为这不过是同她妹妹的一种心灵感应。很显然,不止这么简单。”
她点了点头。
“说到这个,我希望你能用它来帮助我们追踪她,”他继续说道,“现在那条路不见了,她不知是服了药还是中了咒语,不能用主牌连接,我们需要帮忙。”
“好,”她回答,“不过她目前并没有危险。”
“很好,”他说,“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命人给咱们做饭,然后给这位帅气的伙计介绍一下卡什法的近况。”
“卢克,”我说,“听起来,现在似乎是我返回王庭参加完葬礼的理想时刻。”
“你得去多久,默尔?”
“我不知道。”我回答。
“天明回来,我想?”
“我也希望能在那之前回来。可万一我回不来呢?”
“那我也得自己去找。”
“好,不过提前联系一下我。”
“当然。晚点见。”
我将披风一兜,将卡什法抖落在了后面。当我再次敞开披风时,已回到了朱特在萨沃的住处。
我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飞快搜寻了房间一遍,确保屋内只有我一人。然后,我卸下披风,将它抛到了床上,一边走,一边解开衬衫。
停。这是什么?还有,在哪儿?
我后退了几步。我这位弟弟的房间,我平时很少来,但我不应该有这种异样感的。
墙面和一个像是乌木做成的大衣橱,形成了一个夹角,当中摆放着一桌一椅。我跪在那张椅子上,将手探过桌子,就能够感觉它。像是一条通道,但要过去并非难事。所以……
我移向右侧,拉开了衣橱。当然,肯定就在里边。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出来这样一个地方。此外,我还略微觉得有些好笑,就这样在他的住处东翻西翻。不过,这是他欠我的,谁叫我的许多不幸和不便都与他有关呢?一些信任和一点合作,很难让往事就这样翻篇。我还没学会如何信任他呢,更何况,他说不定对我还别有用心。礼尚往来,我决定了,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我将衣服推向一侧,为那种感觉清出了一条道路。依然非常强烈。我将衣服最后推了一把,飞快地上前一步,进了它的中心,任由它将我吸了过去。
当我一个趔趄往前冲时,我身后那些衣服的压力又小小助推了我一把。再加上这位影子大师(朱特自己?)的活计实在不怎么专业,里面的地面高低不平,当我成功抵达目的地时,是一副四仰八叉的姿势。
好在我落身之处,并不是一个插满了尖利木桩或是盛满毒液的大坑,也不见任何被饿得半死的猛兽,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光滑的碧绿色地板,而且落下来时,我还稳住了身形。从身旁那些摇曳的亮光来看,我猜这地方想必点了不少蜡烛。
还没抬头我就知道,它们肯定都是绿色的。
果不其然。这地方的布置,同父亲的祭坛颇有些相似,顶棚呈穹庐状,当中的光源比烛光要强烈得多。只是这个祭坛之上并没有画像,而是换成了一扇装有染色玻璃的窗户——大片的绿,夹杂着些许的红。
供奉的,不是别人,正是布兰德。
我起身走上前去。只见上面摆放的正是威尔维多,出鞘寸许。
我伸出手去,将它拿在手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让它完璧归赵,还给卢克。不过,我接着就犹豫起来。这并不是能够带到葬礼上去的东西。若是现在就把它拿走,还得找地方藏起来,而它在这儿藏得很好。不过,我一边思忖,一边将手放到了上面。只觉得它上面有着一种同格雷斯万迪尔很像的力量,只是稍微明快一些,没那么阴郁和阴森。真是讽刺。这似乎是一柄理想的英雄之剑。
我四处看了看,只见左侧的一条凳子上摆放着一本书,身后的地板上则是一颗五芒星,发着绿色的幽光,形状变幻不定。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新烧过的木头的味道。百无聊赖之下,我暗想,如果在墙上砸出一个洞,又会发现什么?这个祭堂到底坐落于山顶,湖底,地下,还是悬浮在半空中?
这代表着什么?看起来很有宗教色彩。我所知道的,有本尼迪克特、科温和布兰德这三位。难道他们正在被我的同胞或是亲戚所敬仰?还是这些隐秘的祭堂,原本就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将手从威尔维多上面拿开,来到了那颗五芒星旁。
洛格鲁斯视觉并未找出任何凶险,但用斯拜卡查看了一番之后,我却发现了古旧的魔法残余。不过,痕迹实在太过老旧,没法判断究竟是怎样一种魔法。若是再深入一些,我应该能够查清它的本来面目,但此刻,我实在是没时间来完成这样的工作了。
我极不情愿地退了出来。这些地方,莫非是用来蛊惑牵涉到其中的人的心智用的?
我摇了摇头。又是一件我改天非弄明白不可的事情。我找出路径,将自己交给了它。
回来时,同样也是一个趔趄。
我用一只手抓住衣橱门框,抓住两件衣裳,起身,直起腰,走了出来。随后,我将那些衣裳移回先前的位置,关上衣橱门。
我飞快地变出相宜的形状,再次把自己塞进丧服之中。突然,斯拜卡上有了动静,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它从众多能量线中吸取能量,变幻自己的大小,以适应我指头粗细的过程。虽然这还是我头一遭留意到这一过程,但很显然它之前已如此做过多次。真是有趣,这说明这件装备完全可以脱离我的意志独立行事。
我确实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它究竟出自何处。之所以把它留下,是因为它代表着一种可观的能量源,一种可接受的洛格鲁斯替代品。而我此刻最怕的,莫过于洛格鲁斯。不过,见它就这样变幻形状,来贴合我变了形的手指,我不由得有些好奇。万一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它突然变成了一个陷阱,那该如何是好?
我将它在指头上转了两圈,将意念探进其中。不过,我知道这不过是种徒劳的尝试罢了。若想循着它所有的能量线走一圈,探明一路上所隐藏的那些咒语,估计得花上我好几年的时间,就像是在一块定制的瑞士手表中走上一圈。光其精巧繁复的设计和摄人心魄的美已经让我叹为观止,更别提其中涉及的繁琐工序了。更何况,当中隐藏的某些机关,很有可能只有在某种特定的状态之下才会激活。不过——
不过,它现在还没对我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而且,它所取代的正是洛格鲁斯,而后者对我来说,远比能想到的任何魔鬼都要令我不寒而栗。
我无奈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意念集中到圣蟒神庙之上,命斯拜卡将我送到最近的一个入口。它的动作温柔而流畅,就像我从未怀疑、猜忌过它一般。
于是,有那么一会儿,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圣蟒神庙那冰冻火焰一般的大门外,看着它是如何盘踞在这世界尽头的广场边缘处,正对天坑。若是换个好天气,在此地也许可以看到宇宙如何被创造,或是被终结。头顶,繁星点点,在浩瀚的天际中往来游弋。而那片天空,则犹如花蕾一般,不断地打开、合拢。世事无常,思绪翻飞,我恍若又回到了加利福尼亚,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和卢克、盖尔、茱莉亚一起乘着星暴远航,在战争结束前同父亲坐在一起畅谈,与薇塔·巴利并肩穿过安珀东方的酒乡的日子,回到了那个同卡洛儿在镇上度过的悠长轻松的午后,再次见到了那些诡异的不速之客。我转过身来,抬起布满鳞片的手,目光越过了瑟尔斑的屋脊,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狼烟遍地,从东到西,铁蹄踏过我的胸膛。”多久,多久了?真是讽刺,一如既往,不论何时,只要动了情,便是万劫不复。
我再次回过身来,走了进去,去瞻仰上一任混沌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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