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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慕却不想吃东西。她若有所思,暗自生着梅林的闷气,刚才她坚持认为亚瑟是德莫尼亚真正的统治者,可梅林置若罔闻。他没有再提莫德雷德,也不会说他在麦敦有什么安排,不过等到最后他往宫殿外门送我时,还是跟我说了说宝藏的事情。伊撒在等着我。德鲁伊用黑法杖一边敲打石头,一边和我走向那个人群曾经看到魅影出没的庭院。“我需要人手,你看到了,”梅林说道,“要想召唤诸神,就必须做很多工作,光妮慕和我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百号人,或许还要更多!”

  “做什么工作?”

  “你会知道的,会的。你喜欢高文吗?”

  “是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

  “噢,当然精力充沛了,我是说难道他不可爱吗?狗精力也充沛。不过他让我想起了亚瑟年轻的时候。就凭他那建功立业的热忱。”他大笑。

  “大人,”我依然急不可耐,“麦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要召集诸神,这是肯定的。过程很复杂,希望一切顺利。就怕万一不奏效——估计你也看出来了,妮慕觉得我的做法不对,但我们还是拭目以待吧,拭目以待。”他又沉默着走了几步。“如果我们成功了,德瓦,如果能成功,那是怎样一幅景象!诸神纷至沓来,竞相展现各自神力。玛纳怀登漂洋过海,光芒万丈。塔拉尼斯 [6] 用闪电劈穿层云,贝利驱策着天际圣域的火焰,棠则用她的烈焰长枪撕裂乌云。基督徒一准会吓个半死,嘿!”出于兴奋,他笨拙地跳了几个舞步,“就连他们的主教都难免要在黑斗篷里吓得尿裤子呢,嗯?”

  “可你也拿不准。”我还是想听到确切答案。

  “别傻了,德瓦。你为什么总喜欢刨根问底?我能做的就是完成仪式,尽量不出差错!你今晚也亲眼做了见证,难道不是?难不成你还不相信?”

  我有些犹豫,回想着自己刚刚目击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某种戏法。但这世上哪有能让女孩的皮肤凭空在黑夜中发光的戏法?“诸神会和撒克逊人战斗吗?”我问。

  “这正是我们召集诸神的原因,德瓦,”梅林耐心地说,“就是要赶在撒克逊人和基督徒玷污不列颠之前让它重回正轨。”他在大门口停下,向漆黑的村外眺望。“我深爱着不列颠,”他一下子伤感了起来,“我爱这片岛屿。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兰斯洛特把你的房子烧了,你现在住哪儿呢?”

  “我会再建一个住处。”不过地点不会选在戴安死去的厄弥德大厅。

  “敦卡里克空了出来,”梅林说道,“我准许你住进去,不过有个条件:等到我的事业完成,诸神再度降临以后,我或许会过来,然后在你的房子里安详死去。”

  “不如说是安享晚年,大人,”我说。

  “不,是与世长辞,德瓦。我只有一个任务了,这个任务即将在麦敦完成。”他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肩上,“你难道认为,我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吗?”

  我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恐惧。“什么风险,大人?”我语气有些不自然。

  凄清的夜空传来猫头鹰的尖啸,梅林侧着脑袋想要聆听回应,但什么也没有。“我这一生,”他思忖片刻后说道,“一直在找寻能够让诸神重返不列颠的办法,现在我找到了,可我不知道这个方法究竟管不管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举行仪式的不二人选。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苟活到亲眼见证。”他用手捏了捏我的肩膀。“走吧,德瓦,”他说,“走吧。我要休息了,明天我就要往南边走。萨温节那天记得来杜诺维瑞阿,过来亲眼见证诸神降临。”

  “我会的,大人。”

  他略作微笑,转身走了。我头昏脑涨地回到卡丹城堡,满怀希望,却也担心害怕,不知道梅林的魔法到底将让我们何去何从,或许到头来,我们还是免不了在来年春天经受撒克逊人铁蹄的蹂躏。如果梅林不能召集诸神,不列颠注定在劫难逃。

  如同泛起涟漪的湖泊重归平静,不列颠也逐渐安定了下来。兰斯洛特在汶塔瑟瑟发抖,日夜担心招致亚瑟的报复。莫德雷德——我们名正言顺的国王——去了林第尼斯,虽富贵加身,周围却遍布长枪兵,托名“保护”。格温薇儿置身怀君岛,莫甘负责严加看管,莫甘的丈夫桑森则被幽禁在杜诺维瑞阿主教埃姆里斯的客房里。撒克逊人退到了边境线以外,时不时越境掳掠另一方的收成。亚瑟的努米底亚指挥官塞格拉莫镇守着与撒克逊人的前沿边塞,亚瑟的表亲库尔威奇则重新成为战士统领,在杜努姆要塞密切留意兰斯洛特所在的贝利盖边境。我们的盟友,波伊斯的昆格拉斯国王留下一百长枪兵任亚瑟指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王国,途中他遇到正欲返回德莫尼亚的夏汶公主——也就是他的妹妹。虽然夏汶发誓终身不嫁,但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正如我是她的男人一样。早秋时节,她领着我们两个女儿前来看望,我承认在她回来之前,每夜辗转反侧,总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一与她在格兰温南方的路上重逢,我就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久久不放。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她是个美人,我的夏汶,金发公主,很久以前曾经许配给亚瑟,但后来亚瑟却放弃了这段婚约,转而与格温薇儿喜结连理。也有许多王公贵族追求夏汶,但她最终和我选择远走他乡。我可以厚脸皮地说,我们二人感情还算不错。我们在敦卡里克盖起了自己的房子,距离卡丹城堡没有多远。敦卡里克字面的意思是“可爱的河边的小山坡”,这名恰如其分,此地煞为可爱,我那时候也天真地认为,我们能够幸福地长相厮守。山坡上的厅堂是橡木结构,上面铺了稻草,十几间外屋聚拢在腐朽的木栅栏里。住在小村里头的村民都以为厅堂里闹鬼,因为梅林曾在那儿看见过老德鲁伊巴里斯显灵,不过我的长枪兵还是把蛛网和害虫清理了个干净,巴里斯的所有仪式物品也统统搬走了。虽然村民害怕大厅里闹鬼,但我丝毫也不怀疑,正是他们早早将大厅里真正值钱的大锅、三角桌等物品洗劫一空的。等我们来到以后,除了地上的蛇皮、枯骨以及鸟类分解的尸体以外,四周遍布蛛网尘埃。在这枯骨当中,相当多一部分是人骨,满满当当好几堆,我们把遗骸分开埋藏起来,以免死去的亡魂重新组合起来搅扰我们。

  亚瑟给我派来了几十个年轻人,还吩咐我把他们训练成为战士,整个秋天我都在传授他们长枪和盾牌的使用要领。每个星期,我都会像履行任务一般前往怀君岛拜访格温薇儿,我本人心里相当不乐意。我给她带了食物,外加一件熊皮袍子当做见面礼。有时候我会带她的儿子格温德瑞一起,但她从来不关心这个儿子。他讲的故事她都听腻了,比如在敦卡里克河里钓鱼,或者在我们的树林里打猎。她本人对打猎倒是一往情深,现在连这份开心事也给剥夺了,只能每天绕着神庙散步。她的美貌并未凋零,她的悲剧让她那双杏眼平添了一份不曾有过的光辉,但她从来都不愿承认内心的伤悲。她太骄傲了,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莫甘羞辱她,没日没夜地念叨基督教教义,隔三差五就咒骂她是巴比伦的娼妇 [7] 。格温薇儿一直隐忍,唯独有一次在某个早秋的夜晚,由于黑夜愈发漫长,空空如也的房子也起了白霜,她向我埋怨屋子太冷清。亚瑟迅速做出回应,他吩咐管事手下,不论格温薇儿想要多少柴火都得准备妥当。他依然爱着她,只是不喜欢我提到她的名字。至于格温薇儿,我还真不知道她到底爱着谁。她时常向我打听亚瑟的近况,但绝口不提兰斯洛特。

  亚瑟也是他自己的囚徒,饱受着自寻自找的折磨。他的家(如果有的话)在杜诺维瑞阿的王宫,不过他更喜欢在德莫尼亚游历,从一座要塞访问另一座要塞,无时无刻不在动员我们做好准备,来年要与撒克逊人一较高下,如果一定要从他滞留过的要塞当中挑一个他逗留时间最长的,那便是在敦卡里克和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常常看到他驾临山顶大厅,跟随号角吹响,他的骑兵如闪电般渡河而来。格温德瑞——他的儿子——一路小跑过去迎接他,亚瑟则从勒姆芮的马鞍上垂下头,捧起男孩,然后向后往马腹一蹬,驰骋至我们的大门口。他在格温德瑞面前会展露柔情的一面,且对所有的孩子都是如此,但是在招待成年人时则变得冷淡而世故。曾经的亚瑟,那个热情洋溢、振奋人心的男人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唯独只对夏汶一人毫无保留,每次来敦卡里克,都要和她说上好几个钟头。他们大概在议论格温薇儿的事,除此之外还能有谁?“他仍旧爱着她。”夏汶告诉我。

  “他应该另娶的。”我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她问,“在他的眼里,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

  “你怎么和他说的?”

  “当然是原谅她了。我怀疑她今后还有可能犯浑,但如果她是那个能让他感觉到幸福的女人,那他就应当咽下自己的傲气,恭恭敬敬地迎她回来。”

  “但他太骄傲了。”

  “表面上确实如此,”她有些不同意,放下了手里的卷线杆和纺锤,“我想,大概,他当初就应该杀掉兰斯洛特的。那样他心里能好受些。”

  那年秋天亚瑟的确动过这念头。他向兰斯洛特的国都汶塔发动了突袭,哪知兰斯洛特听到了风声,跑去向策尔迪克摇尾乞怜了。和他一同逃逸的还有安赫和罗赫,这两人是亚瑟同他爱尔兰情妇艾利恩的儿子。双胞胎一直对私生子的身份心怀芥蒂,竟然和亚瑟的仇敌结下了盟约。亚瑟没有找到兰斯洛特,但是他带回了我们迫切需要的粮食,那年夏天,由于战火纷纷,我们田地的收成蒙受了严峻的损失。

  到了中秋时节,离萨温节还有两个星期时,亚瑟在突袭汶塔之后又回到了敦卡里克。他身子更加消瘦了,面目也愈发憔悴。他以前从未叫人心生畏惧,可现在他的防备心极强,大家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惜字如金为他平添了一种神秘感,灵魂深处的伤痛凸显着他的冷酷决绝。从前的他几乎从不动怒;如今,哪怕是最不经意的冒犯也能使他暴跳如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和自己较劲,因为他深信自己是个失败者。他的头两个儿子抛弃了他,后来婚姻又染上了污点,德莫尼亚的重担让这层失败感雪上加霜。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建立一个完美无瑕的理想王国:伸张正义,维护安全,与民和睦。但是基督徒偏偏选择同室操戈。他责怪自己没有料到世事变迁,现如今,虽然风暴过后一切又恢复平静,他仍然对自己的理想图景产生了怀疑。“我们必须专注于一些小事,德瓦。”他那天对我说。

  那个秋日天气格外好。天空点缀着些许乌云,我们西方的黄棕色土地上,阳光斑驳地洒下光辉。亚瑟破天荒地没有去找夏汶倾诉衷肠,而是带我来到敦卡里克外的草地,栅栏已经修葺一新,他却郁郁寡欢,兀自凭栏眺望,端详着托尔山高高拱起的天际线。那儿正是怀君岛的方向,格温薇儿的幽禁之地。“小事?”我不解。

  “当然还有打败撒克逊人。”他有些难堪,因为他知道击败撒克逊人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断绝了与我们的来往。一旦我派遣使者,他们一律斩杀不赦。上个星期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们?”我问。

  “是他们。”他阴沉地确认道。“他们”一词意指策尔迪克和阿尔。放在过去,这两名撒克逊国王曾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为了怂恿他们窝里斗,我们没少花费金银,只是两人似乎都汲取了教训,这个教训亚瑟很早之前也让不列颠诸王国深刻领教过——只有团结才能孕育胜利。为了彻底毁灭德莫尼亚,两名撒克逊君主组成了联军,一概拒绝使者来访,不仅铁了心要沆瀣一气,同时也不失为一种自保——不让亚瑟的信使有机可乘,进而贿赂撒克逊的军官。说到底,全天下的使者不管内心寻求和平的意念多么热忱,都在不可避免地打探敌情。所以两个国王选择了放下彼此的分歧,矛头一致指向我们。

  “但愿瘟疫能够削弱他们的实力。”我说道。

  “可还是有新的兵源不断涌入,德瓦。”亚瑟说道,“听说他们每天都有船只登陆,每艘船上都有百来号人。他们知道我们十分孱弱,来年必定会率领上千人马再兴战火。”亚瑟似乎不太乐意提及惨淡的前景。“强敌环伺!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下场,至于你我?两个战地老友,彼此高举盾牌负隅顽抗,然后被蛮子的斧头砍下脑瓜。”

  “还有比这更惨的死法,大人。”

  “也有更好的。”他言简意赅,目光向托尔山久久凝视,只要一来敦卡里克,他总是在西山腰驻足;从不涉足东山,也不会于面朝卡丹城堡的南坡滞留,他向来习惯于在此地眺望溪谷。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同样心知肚明,但他从来不肯提及她的名字,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每天早晨他都是在那对她的思念当中醒来,每天夜晚更是祈祷能够与她梦中相会。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我的目光,赶忙向下俯瞰练兵场,伊撒正在训练那伙毛头小子。秋日的天空弥漫着长枪短兵相接的激烈碰撞,同时能够听到伊撒粗厚的嗓音,呼喊着剑刃要放低、盾牌要举高。“你看他们能成器吗?”亚瑟一边向新兵点头致意,一边问我。

  “就像二十年前的我们,”我说道,“长辈总说我们注定成不了战士,二十年过后,这些小伙子也会对他们的孩子说同样的话。他们一定会成为称职的战士。一场战斗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到那以后,他们会像任何一位不列颠战士一样万里挑一。”

  “一场战斗,”亚瑟阴郁地说道,“或许我们也只有一场战斗可打。等到撒克逊人来,德瓦,对方的人数一定远超我们。哪怕波伊斯和格温特各自派来人马,我们还是寡不敌众。”他说的都是令人痛苦的事实。“梅林让我不必担忧,”亚瑟有些反讽似的补充,“他会在麦敦做法事,从此以后就不需要再打仗了。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还没有。”

  “会有数以百计的傻瓜背着柴火爬上山顶。真是疯狂透顶。”他往山坡下吐了口唾沫。“我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宝藏上头,德瓦,我只相信坚不可摧的盾墙和无往不利的长枪。不过我还有一个希望。”他顿了顿。

  “是什么呢?”我在鼓动他。

  他转身看我。“如果我们还能够故技重施、分化敌人就好了,”他说道,“那样我们就还有机会。如果只是策尔迪克,我们还能打败他,只要波伊斯和格温特施以援手的话。但要是策尔迪克和阿尔一起来,我也没有办法了。如果多给我五年时间准备军队,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实在是来不及了,来年春天势必有一战。我们唯一的希望,德瓦,就是能够各个击破。”这是古老的斗争方法。贿赂一个撒克逊国王去和另一个撒克逊国王龙争虎斗。但是亚瑟已经告诉我,为了不让相同的剧本上演,撒克逊人可谓费尽心思。“我要向阿尔许诺永久和平,”亚瑟继续说道,“许诺他能够保有现在所有的土地,能从策尔迪克那儿夺来的他也尽管留着,子孙万代永久统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许诺将那些土地永远授予他,只要他承诺下一场战争爆发时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没有说话。曾经的亚瑟,在那天夜晚驾临艾西斯神庙之前还是我亲密战友的亚瑟,绝不会说出刚才这一番谎话。不列颠人是不可能向撒克逊人割让土地的,亚瑟却巴望阿尔信以为真。殊不知不用几年,亚瑟就会撕毁盟约,调转矛头指向阿尔。我心里明白,但不敢说破,因为万一谎言戳穿,我也就没了自欺欺人的理由。我只是提醒亚瑟,在远处的某棵树下,埋着一块刻有誓言的石头。“你发誓要杀死阿尔的,”我提醒他,“难道你忘记誓言了吗?”

  “我现在可不在乎什么誓言不誓言的,”他冰冷地回击,脾气瞬间爆发,“凭什么让我在乎呢?其他人又对我信守誓言了吗?”

  “我信守了,大人。”

  “那就服从我,德瓦,”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去阿尔那儿一趟。”

  我知道他迟早会提出这个要求。起初我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伊撒指挥手下那群年轻人摇摇晃晃地摆出盾墙,然后我转向亚瑟。“我听说,只要是你的使节,阿尔不论好歹统统处死?”

  亚瑟没有看我,而是望向远处青绿的高地。“老人们都说今年冬天会很艰难,”他说,“我希望在大雪降下之前收到阿尔的回复。”

  “好的,大人。”我回答。

  他一定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不悦,再次转头看我。“阿尔不会狠毒到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也只能这么想了,大人。”我语气平静。

  “那就到他那儿去。”亚瑟说道。其实他知道,这么做无异于让我送死,但语气中一丝一毫的悔意都没有。他站起身,拂去白袍上的碎草。“如果我们能够在来年春天击败策尔迪克,德瓦,我们就一定能让不列颠浴火重生。”“是的,大人。”我回应。他说得太简单了——只要击败策尔迪克,不列颠就能浴火重生。我想起了那些陈词滥调:首先完成一项重大使命,之后就能一劳永逸,可惜事实并非如此。但如今看来,这是我们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我必须动身去见我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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