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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还是给我一场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斗剑就好了!宫廷斗争令人厌恶,什么地方都有人躲着偷听,大家面不红气不喘的说谎,什么都可以操弄摆布,你监视我、我监视他,一边鞠躬哈腰,一边在对方酒里面洒砒霜,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分辨敌我。

  ——斯帝芬诺.迪.吉尚

  斯帝芬诺从房子后面给工人走的通道出去,绕到前面以后假装心不在焉,但注意着先前鲁梭指给自己看的密探。对方躲在一间已废弃的马车铺内靠墙站着。他越过街道,心想自己应当没有给密探什么怀疑的理由,也不担心会被对方溜走,然而当他缓缓靠近马车铺,却发现那人已经离开了。

  第一个窜过脑海的念头当然是「你这个大笨蛋!」不过他才转身到一半,看见有人从背后冲过来,于是赶紧避开,对方瞄准头颅的棍子没击中。斯帝芬诺肩膀一拱,全身朝对方顶过去,两个人都摔在街上。他掐住敌人的脖子想逼对方投降,却没遭遇任何抵抗。

  密探已经全身瘫软、失去意识。斯帝芬诺将人翻过来,看见原来他刚才头撞上人行步道边缘的石砖,开了个洞血流如注,但还有气息,所以揪着他肩膀拖进店内,丢在干草堆中。想必这人清醒时,会知道世界上最严重的头痛有多悲惨,但至少他还能睁开眼睛。

  原本斯帝芬诺还以为有机会拿枪逼着对方透露上级的情报,这下子当然没办法。他走出去,望向公寓内,没看见鲁梭,但可想而知对方一定看见了。斯帝芬诺碰了碰帽子行礼,然后朝着弥莉与吉瑟跟踪杜孛的方向走过去。

  虽然两姊妹早了一步出发,但吉瑟会留下记号让他跟上。在十字路口不确定该往哪儿走时,他立刻注意到旁边一丛野花的小枝上飘着白色光球。很多人叫这是「萤火虫」,有才能的小朋友第一个学会的就是这法术,只要在纸上画个简单的术印就能成功施展。

  萤火虫术式除了给小孩体验法术的奥妙以外几乎没有功用(还可以跟猫玩,艾灵顿大夫就很喜欢在甲板追逐小光球),没有热度、无法伤人,而且小朋友的功力也只能维持几分钟的光亮。可是吉瑟的法术好几个钟头也不会散去,甚至能够制造不同的颜色。

  所以吉瑟与斯帝芬诺开发了一套暗码,败寇队其他人可以从光球数量判断目标移动的方向,或者弥莉与吉瑟是不是跟丢了,以及目标进入建筑物、上马车等各种意外状况。而路人看见树丛、水沟中出现小光球,也会以为是附近小孩子施术闹着玩,不会特别留意。

  最值得担心的就是杜孛会上马车前往目的地,这样子姊妹俩没办法跟上。斯帝芬诺曾联合罗德里戈与吉瑟两人,想开发出可以放置在马车上,沿路留下记号的法术,然而迄今没有太大进展。主要问题在于人车一多,法术就算在地上留下痕迹也会很快被踏乱,加上目标若搭乘翼蜥车或以其他方式升空,法术一样无用武之地。

  这次斯帝芬诺很幸运,杜孛回去住宿处,距离公寓也不远。弥莉与吉瑟跟踪并没遭遇多大困难,斯帝芬诺也就随着光点跟到一堵矮墙底下,姊妹俩坐在那儿,看来的确是两个修女累了在休息。

  「他在里面。」弥莉指着这住宅区里的小旅舍。

  「不知会待多久?」斯帝芬诺问。

  「噢,我猜会待上一段时间。」弥莉得意地说:「吉瑟和我进去请旅店老板捐款给流浪儿之家,正好听见那个杜孛点餐送到房间里,还交代有人要找他的话就立刻带到他房间。」

  「非常好。」斯帝芬诺笑着顺口问:「那妳们募款有成功吗?」

  弥莉掏出一枚钱币。「这算是我自己赚的吧?」她奸笑道。

  「抱歉,给妳添了不少麻烦,」斯帝芬诺带着歉意说:「原谅我了没?」

  「你去叫戴格别再说什么我对猫下毒就可以。」弥莉语调里还有点情绪。

  他弯腰在弥莉的修女头巾底下留了一个吻。两名妇女经过,瞪大眼睛、一脸斥责的意思。

  「时候差不多了。」斯帝芬诺将手探进外套内,坚定地握着龙枪。「该去让杜孛先生这餐吃得很难过。」

  亨利.瓦勒伯爵斯看着斯帝芬诺除掉一个杜孛的密探,心里得意到极点。不过一回头看见戴格.托葛瑞森,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之前完全没算到斯帝芬诺会突然决定要这佣兵与罗德里戈留下来,还要一路护送到上船。亨利考虑过开枪暗杀戴格,但在翻云号上已经看过对方对枪械了如指掌,加上那把长管枪从不离身,亨利不敢冒险。另一个可能是收买戴格,可是一观察那张虽丑陋却极其忠厚的面孔,加上刚强的军人气质,亨利怀疑贿赂只会招致反效果。

  他也坐下来,漫不经心地听着罗德里戈与奥卡札聊天,思绪还是围绕在如何摆脱戴格这件事上。

  喝了几杯酒以后,奥卡札不像以往那样畏畏缩缩,与罗德里戈谈到自己在王室军械厂的工作,但他注意到亨利的眼神,所以很小心不触碰到那项重要的技术发明。可惜酒精效果越来越强烈,他聊得太开心,还忽然察觉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抱歉,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姓维伦纽夫?」奥卡札问。

  「是啊。」罗德里戈回答。

  「罗德里戈.迪.维伦纽夫,写了一篇关于《术匠冶金术》的论文?」

  「正是在下,」罗德里戈脸上一亮。「你读过?」

  「何止读过,先生。奥卡札激动起来,伸手握住罗德里戈双手。「就是那篇论文里面最前瞻的理论才让我研究出——」

  才说到研究两个字,亨利全副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的对话上,先狠狠赏了奥卡札一个白眼。工匠被这么一瞪,句子还没讲完便全部吞了回去。接着亨利的视线射向罗德里戈,罗德里戈却只是哼着一首最近流行的歌谣,指头在桌面敲打,彷佛正在弹钢琴,神情像是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奥卡札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机密,更别说理解到那番话有多么重要。

  但亨利当然不好骗,立刻把握到罗德里戈那双褐色眼珠底下隐藏的高度智力,还有他嘴角浮现出来微乎其微的讽刺笑意。

  「先生,别装了。」亨利稍微瞇起眼睛注视着他。「吉尚上校的好朋友当然不会是笨蛋。」

  才说完这句话,亨利忽然起身,却看见戴格的手已搭上扳机。

  「看看外面状况而已。」他走到窗边。

  路上有些行人,但多半不符合亨利的要求,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衣着破烂、行走缓慢的男人,对方不断停下来看旁边的建筑物,好像要找某个门牌。亨利这才将戴格叫过去。

  「那个人是我的密探,我要过去听他有什么消息。你留在这儿,如果出了状况我会大叫。」

  戴格没回话,只是点点头,虽然放下了长管枪,却搭着外套底下的手枪,而且移动到公寓正门附近。亨利赶紧出去、跑到对街,停在那个男人面前,伸手搭上人家肩膀。

  「抱歉占用你一儿时间,朋友。」亨利开口说:「但只要你愿意站在这儿,与我随便讲讲话,我就给你一枚银币。你觉得今天天气如何呢?下午好像会下雨,空气里湿气很重,这种味道像是雷阵雨,对不对?」

  「我倒觉得今天很热,先生。」男人盯着他手上的银币。

  「观察力很敏锐。」亨利说:「这给你,再见。」他又拍拍对方肩膀,转身回到屋子里,路人瞪了半晌后耸肩离开。

  亨利招手,要戴格一起回去公寓里。奥卡札和罗德里戈还在喝酒。

  「真不好意思,有坏消息……关于你们那两位女性友人,」亨利说:「我的部下回报,她们被杜孛发现,派人捉了起来带走。恐怕你得立刻过去援救才行。」

  戴格立刻焦躁起来,捞起艾灵顿大夫放上肩膀,并且提起滑膛枪。

  「你不走吗,里戈?」戴格瞪着他问,可是罗德里戈还是坐着不动。

  「斯帝芬诺要我们留在这里。」罗德里戈的手指还在弹着奏鸣曲。

  戴格听了怒目圆睁。「那你自己留在这儿吧,可别弄脏衣服了。」

  「戴格,」罗德里戈淡淡提醒。「我觉得我们听斯帝芬诺的指令比较好。」

  这么一说,戴格也犹豫了。他很担心两姊妹的安危,却也不想违背斯帝芬诺的吩咐。亨利见状,立刻介入。

  「吉尚上校怎可能料到会有这种发展,托葛瑞森先生,人命关天。」他说:「维伦纽夫先生和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戴格松了口气。「嗯,谢了,先生。」

  「戴格,」罗德里戈的语调变得紧绷。「你该留下来。他——」

  亨利将手探进外套内,掏出一把小手枪,而且以衣服隐藏得很好,尽管枪口对准罗德里戈的心脏,戴格却丝毫无法察觉。

  「他怎样?」佣兵不耐烦地问。

  「——正要再拿一瓶酒过来喔。」罗德里戈改口。

  戴格无奈摇头,径自提着武器冲出去,猫咪紧紧抓着肩垫、尾巴翘得很直。

  罗德里戈又瞥了那手枪一眼,淡淡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了。」亨利说。

  「还没人正式引荐,但我猜想我相当荣幸,竟能当面见到亨利.瓦勒斯伯爵。」罗德里戈回答。

  「太客气了,先生。」亨利说。

  奥卡札眨着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脸上写满困惑。「亨利伯爵,那是谁呀?他的名字不是亨利,叫做鲁梭——」

  亨利的枪口微微偏了些,叫奥卡札住嘴别讲话。奥卡札看着枪口,吞下口水、迟疑片刻后起身。

  「我……不太舒服。」他摇摇摆摆地走进卧房。

  罗德里戈看着他背影,接着转头回来望向亨利伯爵。

  「看来传言属实,奥卡札真的研究出以术力直接强化金属的做法。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推论有成功的可能,」罗德里戈耸耸肩。「只嫌麻烦,没有自己实验。」

  他哼着华尔滋,手指继续在幻想的琴键上跳跃,却忽然停了下来,手指凝结在半空。「那个乱七八糟的理论,就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啊。」

  罗德里戈思考了一会儿,却又继续弹琴。「斯帝芬诺和我想了好几次,始终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急着除掉我。」

  「女爵确定奥卡札真的完成这种前无古人的技术,却又被弗芮亚给笼络以后,她一定会深入研究,并且发现你写过那样一篇论文,然后要你想办法开发出同样的制程。」

  「要我去开发……」罗德里戈轻笑着。「有些事情可是怎么样也不会成真的,伯爵。就算女爵也办不到。」

  「等奥卡札出来,我们就去码头。」亨利说:「得请你陪一阵子了。」

  「港口封锁了吧,」罗德里戈说:「你登船也一样出不去,想强行突破的话,只会被大炮击沉而已。」

  「有人质在手上,吉尚上校不会让朋友受伤。」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船上呢?」罗德里戈的指头飞快地编织出华丽的终曲。

  「呵,他一定会知道的。」亨利冷笑道。

  罗德里戈想了想,继续弹起第二首曲子。「一个前上校,在军方的能耐有限。」

  「玛裘林女爵的儿子可不算是普通的军官。」亨利回答。

  罗德里戈喝一口酒,暗忖对方说得没错。「我想航程终点是弗芮亚吧?」

  「有些人到得了弗芮亚,」亨利语气冷了下来。「但恐怕有一个人得进神息。等你没价值之后就下去吧。」

  「嗯,」罗德里戈回应道:「也对。伯爵介意我问个问题吗,隔壁你那两位朋友,是不是杜孛杀的?」

  「是私人恩怨,」亨利有点惆怅。「不方便告诉你。」

  罗德里戈这次演奏的是缓慢庄严的撒拉班宫廷舞曲。「亨利伯爵你的仇家可真多。」

  「维伦纽夫先生,总之我很庆幸能够离开珞榭。」亨利这句话倒是真诚。

  奥卡札走出来了,看来仓促地换了衣服,扣子全扣错位置、领子还竖在耳朵后面。

  亨利拿着手枪一比。「维伦纽夫先生,跟我走一趟吧。这个酒鬼交给你照顾,别让他摔倒了。」

  罗德里戈扶着摇摇欲坠的奥卡札,工匠口鼻周边泛绿色,不断喃喃自语说很不舒服。到门口前,罗德里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亨利伯爵。

  「我在想……」

  亨利用枪抵着他的肋骨。「想什么?」

  「方不方便在裁缝那儿停一下?」罗德里戈问:「刚好顺路。」

  斯帝芬诺和弥莉朝杜孛住宿处移动,同时小声讨论要如何行事。一个小招牌标示出这间店叫做「常春藤旅舍」,与其三层砖楼攀爬许多绿叶藤蔓的外观非常相称。从大多数窗户、房间都关了门并拉上遮板来判断,旅舍客人不算多。二楼角落一个房间的窗户开着透光透气,还能清楚看见外头街道与旁边小路的情况。斯帝芬诺注意了一会儿,但没有人从那扇窗户探头出来。

  「你不是带着鲁梭给的国王密令吗?」弥莉与他意见不同。「调动保安队逮捕杜孛就可以了。」

  斯帝芬诺摇头。「等我找到保安队指挥官,说服他相信国王的印玺是真的、危机是真的、我的身分也是真的,再等他调度人力浩浩荡荡行军过来,杜孛早已经跑了,再多兵力也抓不到。此外,」他检查手枪是否装好子弹。「其实我不相信鲁梭和他给的密令。」

  「我有猜到,否则你不会把戴格留在那里才对。」弥莉说:「那找到杜孛以后要怎么处理?」

  「把他带回去见鲁梭,通通用枪口指着逼供,看看能不能理出头绪。」斯帝芬诺说:「但是想把他给押走就得动作快。妳和吉瑟过去缠着老板,我找杜孛。两位姊妹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弥莉回答得干脆。「吉瑟乖,妳是不是有点头晕呢?」

  吉瑟笑着对斯帝芬诺眨眨眼,然后捧着自己额头、眼珠子往后一翻,腿软了就要倒下。弥莉尖叫起来,斯帝芬诺抱起妹妹跑进旅舍内。

  「这位姊妹晕倒了。」他对老板叫道。

  「凯萨琳姊妹可能中暑了,」弥莉对老板说:「先生,让她在这儿休息片刻可以吗?里头环境舒服凉爽多了。」

  「当然、当然。」老板走近观望,转头交代侍者。「给这位姊妹倒一杯白兰地。」接着又说:「先生,请带她进接待室吧。」

  斯帝芬诺抱着她从旅舍入口大厅到旁边的房间里,轻轻放在一张沙发上。

  「先生,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弥莉说。

  斯帝芬诺一鞠躬。「正好来这儿见朋友,顺手之劳而已。还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弥莉说没事了,斯帝芬诺转头一看,老板还在年轻又美丽的修女身旁走来走去,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也叫侍者再拿一杯酒过来。

  「我来找杜孛先生,」斯帝芬诺打断。「请问他住几号房?」

  「啊,谁?噢,六号。」老板一恍神就乖乖回答了。

  斯帝芬诺冷笑着跑上阶梯,脚步快而轻,一上去就看见一个房间门上铜牌写着六。他轻轻试着转动门把,果然锁上了,于是急促敲了敲。

  「谁?」对方声音温和。

  「给您送餐,先生。」斯帝芬诺装出仆役腔调。

  接着听到里头那人整理纸张、走过来,解开门锁。一听见门锁喀嚓响,斯帝芬诺使劲踹门、冲进里面,手枪指着杜孛。

  但他看清楚局势愣了一下。没想到杜孛竟然也还站着,同样以枪指着自己,陷入对峙僵局。

  杜孛仔细一看,认出来人。「吉尚上校!」他大叫以后,将枪口举高指向天花板,然而可悲的是不知因为惊吓过度还是纯粹紧张,杜孛不小心扣下了扳机。子弹射出,在灰泥上轰出一个洞。

  枪声一响,底下传出尖叫,旅舍老板大声询问出了什么事,弥莉也高声说凯萨琳修女又昏过去了。斯帝芬诺挥手将烟雾拨开,但手枪依旧瞄准杜孛。他相信弥莉有办法拦住老板。

  「吉尚上校,你持着武器闯进来是什么用意?」杜孛愠怒。

  「先生,立刻中断你们今天绑票奥卡札的行动。」斯帝芬诺洋洋得意道:「然后通知你的主子。」

  「绑票?奥卡札?」杜孛哼了一声。「上校,我的『主子』该被尊称一声『阁下』才对。而且我们并非想要掳走他,而是想救他!」

  斯帝芬诺枪口一摆。「故事很有趣,但我不信。杜孛先生,和我走一趟,对质以后就——」

  楼下又传出尖叫,而且弥莉发出风暴来袭、船要沉了的那种叫喊:「斯帝芬诺,有人来了!」

  脚步声窜过楼梯。

  「混账,」斯帝芬诺打量着他。「刚才开枪不是失手,是找帮手吧!」

  斯帝芬诺还没完全转过身,一个红色头发与胡子的男人已经冲进房间,手一探要扣住斯帝芬诺的枪拧下来。就在此时,子弹发射了,杜孛惨叫一声,手押着肩膀往后倒。

  赤犬将斯帝芬诺压制在地上后箍着他的脖子。弥莉跑了进来,看见两人在地上扭打,抓起椅子往赤犬头上砸下去。赤犬哀嚎以后,从斯帝芬诺身上滚下来。斯帝芬诺手一撑站起来,弥莉握着椅子再往赤犬头上一敲,这次他倒地以后就没再乱动了。

  楼下老板跑到外面,吹起哨子要找保安队进来。脚步声更紊乱,斯帝芬诺招手要弥莉带着椅子躲在门后,谁进来就赏一棍,然后自己跑到瘫在椅子上的杜孛前面。杜孛没有失去意识,用手按着肩膀,可是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斯帝芬诺草率地检查了他的伤势。「你死不了,子弹挖掉一块肉而已。站起来,我们得离开这儿,相信你也不会多想和保安面对面。」

  杜孛不肯起身。「我的左边口袋——」

  「没时间了——」

  「看看我左边口袋,上校。」杜孛非常坚持,指着自己左侧。

  斯帝芬诺先瞪了一眼,但暗忖或许这代表杜孛有公文可以应付保安,所以便伸手过去。

  「有个小皮匣。」杜孛说完,轻轻举起左臂好让他能拿出来,不过伤口发疼、抽了口气。斯帝芬诺抽出小皮匣同时,戴格闯了进来手上还握着长管枪。

  「斯帝芬诺,我听说弥莉她——」话没讲完佣兵惊呼,因为弥莉从门后头跑出来抡着椅子要打。

  「妳怎么会在这里?」戴格望着她大叫。

  「你才是在这儿干嘛?」弥莉反问。

  艾灵顿大夫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群人有什么毛病,从戴格肩膀跳下来钻到楼梯间。吉瑟跟在戴格后面,赶紧在门口将猫咪捉起来。

  「噢,惨了!」斯帝芬诺惨叫。

  他读完皮匣保存的信件,回头望向戴格、弥莉,还有揉着头、眼神迷迷糊糊的赤犬,最后看看沙发上血流不止的杜孛。

  「怎么了?」弥莉很忧心地问。

  「这人……呃,他替教会工作,是蒙丹主教长的密探。」斯帝芬诺叹口气、抓抓头。

  「你刚才开枪打了主教长的人?」弥莉很错愕。

  「不是故意的!」斯帝芬诺叫道。

  吉瑟皱起眉头,手抵着自己嘴巴、面色难看,像是吃坏肚子。

  「会不会是他说谎呢?」弥莉帮妹妹翻译。

  「桌上还有一封信,你们自己看。」杜孛开口,接着闭起眼睛、咬着嘴唇忍痛。

  「吉瑟,」斯帝芬诺吩咐。「请帮我们把风。」

  吉瑟与艾灵顿大夫走到窗边,弥莉赶紧读了桌上的文书。

  「是主教长写来的,」弥莉说:「上头指示大主教与韦斯弗斯城主关闭港口,而且有署名和玺印……」她眉头紧蹙。「但如果杜孛替主教长工作,为什么鲁梭却说他是亨利.瓦勒斯的人呢?」

  「亨利.瓦勒斯!」杜孛睁开眼睛大叫,甚至挺起身子。「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斯帝芬诺先不回答,望向戴格,这才惊觉佣兵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地。

  「戴格,你为什么会跑过来?」

  「鲁梭告诉我,弥莉和吉瑟被对方掳走,」戴格也一头雾水。「还说你们这儿需要支援……」他越说越小声。

  「里戈呢?」斯帝芬诺语气紧绷。

  「他不肯一起来,」戴格说:「也不肯让我来。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唉,天吶,斯帝芬诺,我想起来我在哪儿见过鲁梭了,一直觉得面熟,因为在恶魔攻击桥头巷的时候,那个穿大衣的男人就是他……我居然救了他一命!」

  「按照杰柯神父所言,那个人就是亨利.瓦勒斯。也就是说鲁梭实际上就是亨利.瓦勒斯,现在不只奥卡札,连罗德里戈也落入他手中。」

  「抱歉,队长,」戴格很懊恼。「那畜生完全骗倒我了。」

  「也别自责了,他瞒过我们所有人。」

  站在窗边的吉瑟弹手指示意,指了外头以后作手势,看起来是保安队戴的高帽子。

  「看样子让他们逮捕我好了,」斯帝芬诺说:「如果以大笨蛋的罪名起诉我,我就乖乖认罪。」

  「别留在这儿,你得去阻止亨利伯爵,上校。」杜孛厉声说:「绝对不可以让奥卡札抵达弗芮亚!」

  「先生,你说说看我能怎么办?」斯帝芬诺一脸苦涩。「保安队快要上来了,亨利.瓦勒斯正在赶往码头,还挟持我朋友做为人质。」

  「你朋友是指维伦纽夫公子吧?」杜孛问。

  「看样子你们一个个都和我很熟,」斯帝芬诺冷冷道:「没错,就是维伦纽夫先生。」

  「太荒谬了。」杜孛喃喃自语。「维伦纽夫大使遭到刺杀,也是亨利.瓦勒斯在幕后指使,但我猜你朋友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斯帝芬诺附和。「也幸好他不知道吧。」

  「上校,保安队让我来应付。」杜孛说:「你们进卧室,衣柜后面拉开,有密道连接旅舍仆役的房间,从厨房后门出去,穿过一个隐蔽的小花园,之后就靠你们自己努力。」

  斯帝芬诺挥挥手要大家如言行动。戴格领头,弥莉、吉瑟与艾灵顿大夫跟上。殿后的斯帝芬诺听着保安官上楼的脚步声。

  「刚才那一枪我很抱歉,先生。但你知不知道亨利.瓦勒斯会上哪儿去?」

  杜孛浅浅一笑。「皮耶卓.奥卡札的哥哥曼纽在一条商船做事,停在外国船只区,叫做银鸦号。」

  斯帝芬诺跨过卧室房门时又转头。「你会要海军将那条船击沉,对不对?」

  杜孛歪着头。「绝对不可以让奥卡札活着到达弗芮亚,上校。」

  「给我个机会,」斯帝芬诺恳求道:「我尽力将船上所有人平安带离,包括奥卡札与罗德里戈。」

  杜孛又浅笑。「愿上帝保佑你,上校。有机会请代我向女爵致意。」

  斯帝芬诺关上卧室房门,假装没听见最后这句话,但故意多待一会儿想确定杜孛是否会出卖自己。他听见保安官入内,但杜孛却说碰上强盗,对方从窗户出去了。

  他不敢浪费时间,进入衣柜内拉开木板、钻过狭窄的密道,从顶楼的仆役房间到了一楼的厨房,在花园内与伙伴会合。花园周边除了熟铁栏杆外,还种满胡桃树,枝叶茂密,几乎完全与外头隔绝。

  斯帝芬诺谨慎地推开栏杆门,还担心铰炼发出刺耳声响。结果铰炼没发出声音,观察后还看得出有定期上油,杜孛显然设想周全。一行人悄悄溜出去,两个修女神情庄严肃穆沿着街道远离旅舍,斯帝芬诺和戴格,以及他肩膀上的猫咪若无其事地尾随在后。

  回头时,斯帝芬诺看见两名保安官爬上屋顶,其余人列队在旅舍前面,想必里面还有官员正等着杜孛发号施令,预备动用海军武力将亨利伯爵搭乘的船只,连同船上的罗德里戈一起轰入云海之底。若无法阻止亨利伯爵,事情就难以挽回。

  「糟糕透顶的一天,还有什么鬼地方等着出差错!」他痛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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