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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翡翠般的格拉瑟瑞克岛沉入神息,我们的眼睛流泪。手足同胞沉入神息,我们的内心恸哭。遭到上帝摒弃,我们嚎啕失声。

  ——荡舟族民谣《格拉瑟瑞克岛沉没记》

  亨利.瓦勒斯伯爵收到艾蒂玟留下的卡片时,安德爵士正踏进大主教寓所的餐厅,时间虽晚但他正要用早点。

  他与巴纳比修士前一天晚上比较晚睡,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军舰穿越神息,拦截任何想要逃离封锁的船只。城墙上设有混凝土搭建的炮台,炮手全部就位,但目前动用次数不多,仅止于必要时稍微警告慌乱的船长,港口封锁令会切实执行。海军已阻却好几次偷渡,多半是想要走私的小型船。

  安德爵士趁次机会对巴纳比解释海军的行为策略,指出大型船舰会把守关键要道,小型炮艇进入港湾内巡逻。小型军舰也有二十四呎长,搭载一挺火炮,发射二十四磅重的炮弹,舰上有六名武装军官。倘若有民间船只不肯停下、试图突破封锁,军官首先会开枪恫吓,还是无法阻挡的话就展开炮击,以剥夺航行能力的方式逼迫对方靠岸。目前已有一条船被炸到邻近的仓库屋顶上,巴纳比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看得一愣一愣。

  杰柯神父没有上去一起聊天,他将驻扎于韦斯弗斯城内的秘术院密探召至旧堡内,派遣他们立刻搜捕女巫与受她指挥的年轻巫师。杰柯的盘算是透过港口管制,可以将女巫堵在城里,目前官方连想要进出的翼蜥车也拦下,陆路交通一样必须接受检查。

  逃过暗算以后,他一直努力研究取回的那件东西,下令要大家都不准打扰。昨天半夜安德爵士过去敲门、看看状况,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骑士只好轻轻开门进去查看。

  杰柯神父趴在铺了白布的桌子前面,拿着工具对那团东西做各种测量,并将数据记录下来。骑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知道神父是否有什么突破,但也清楚自己最好别打扰到他,最后就退出去、关上房门径自上床休息。

  今天早上安德自己到了餐厅以后,侍者告知大主教一大早已结束用餐并出去监督大教堂的营造工程,巴纳比也吃饱并留言告知神父自己借用大主教的私人礼拜室做祷告。至于杰柯神父,侍者则说始终没看见。

  安德猜想杰柯大概忙到后来睡着了。侍者给他斟咖啡,安德自己从旁边取来餐点,今天有他最喜欢的弗芮亚黑肠15,才端上桌就听见杰柯神父宏亮的声音回荡在旧堡内,非常暴躁尖锐,不断问着安德爵士人在哪儿。

  看见骑士居然不慌不忙继续坐下要用餐,侍者很讶异。

  「爵士,神父正在找您,要不要我去请他过来?」

  「不必。」安德淡淡回答:「一会儿他就自己过来了,我要趁这段时间把东西吃一吃。」

  大吼大叫的杰柯砰一声推开门闯进来。习惯了大主教那套优雅从容的侍者吓得浑身一震,咖啡洒了出来。

  「你在这儿,安德!」神父语气很恼火。

  「正在用早餐,」安德若无其事地拿起叉子指餐盘。「今天有黑肠,味道很香,你要不要也吃些?」

  「我找你找了半天!」杰柯说。

  「这不是找到了。」安德嚼了起来。

  「快跟我来,巴纳比呢?」

  「在礼拜室。」安德说。

  杰柯请侍者准备一篮食物和一瓶酒送过去。侍者离开,留下杰柯与安德两人。

  「我知道你都会带着武器,朋友,」神父语气凝重。「但这次要更提高警觉。」

  安德瞧见他神情真的严肃,赶紧起身、大口吞下咖啡,差点烫伤舌头。

  杰柯神父转身离开去找修士,安德回自己房间换上术式轻锁甲、背上绶带与剑,为龙枪填好弹药,一把不依靠术式的手枪收在隐藏的口袋、另一把挂在腰带上,最后戴上头盔。

  到了旧堡前厅,杰柯与巴纳比已在等候,神父见他来了立刻出发,脚步极快,黑袍衣襬甩到小腿上。巴纳比带着写字桌,几乎用跑得才能够跟上。修士回头看了安德一眼,眼神询问他是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骑士无奈摇摇头。

  神父出去以后朝垛墙走去,安德心想大概又要上去,却意外发现杰柯没停下来。

  垛墙以及其上设置的哨塔绵延好几百呎远。驻扎在塔里的士兵没事可干很无聊,大半观望着军舰如何封锁港口。尽管旧堡多年无人使用,大主教表示想要入住时,城主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这地方受到教会管辖,于是对国王陈情,国王则询问主教长的意思。结果出炉,教会支付颇高的费用,换得旧堡的使用权。驻扎于此的官兵听从城主指挥,但大主教又带来另外一批护卫,职责仅在于保护他的安全。

  大主教的护卫队在他居住与使用的区域巡逻,其余部分还是交给韦斯弗斯城当地部队。事实上根本没有敌人会侵犯,所以双方每天唯一紧张的就是对方的人会不会走到自己的职务地段上。

  哨塔上的士兵看见穿着黑袍的杰柯神父以及全副武装、阔剑在腿边铿锵作响的安德爵士,不禁面面相觑、挑起眉毛。等到三人远离,他们才呼吸顺畅一些。

  「要去哪里?」安德按捺不住还是冒险提问。三人已经从第三座哨塔底下经过。

  神父伸手一指,目标是山崖上的风堡,已经废弃的前战龙旅据点。风堡所在位置比旧堡高上许多,安德单是看着山上弯弯曲曲的一连串阶梯就觉得吃不消。

  「天气不错,很适合爬山,对吧?」杰柯神父很有精神。「你们知道吗,那座风堡其实算是近代建筑,才七十年历史而已。而且它有特殊的历史意义,主要在于和龙族故乡的堡垒是相当不同的风格。我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好好研究,却已经不再使用了,」他强调那句话。「很可惜对不对,安德爵士?你以前也常说战龙旅不应该解散,所以我们过去瞧一瞧吧。」

  安德听得懂弦外之音。杰柯需要一个够隐密的地方私下谈话,绝对不可以被人偷听,所以只好振作着乖乖往上爬,庆幸自己今天选了轻锁甲而不是厚重的钢甲。

  爬到一半他发现这段路没有预期的那样难走,阶梯沿着山壁呈现Z字形走势,而非直直一路上坡,有了缓冲就不觉得那样疲累。加上一路风光优美,可以瞭望整个韦斯弗斯城,也能看见港湾神息弥漫。

  骑士说起爬山没想象中累,神父回答:「以前风堡里不只有龙,也有人类居住。你的教子吉尚上校之前应该常常在这儿爬上爬下。」

  安德爵士和巴纳比修士以前并没有到过风堡,尽管心中预期有什么危急状况,还是不禁对眼前这座广大空荡的城堡充满兴趣和敬意。风堡是龙族运送石材到山顶所砌成,走廊与房间呈放射状绕成圆圈包围中间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地板以马赛克镶嵌出战龙旅的纹章:一只展翼飞翔的青龙,背景是红金二色的太阳。

  「龙与龙骑士就在这里起降。」杰柯指着露天广场。

  从神息那端不断吹送过来的风拍散了晨雾,视野非常清楚,特别是头顶上苍穹深邃无垠,这座堡垒以风为名非常贴切。安德爵士想象斯帝芬诺骑着龙迎风飞起的画面:巨龙张开翅膀、任风将身躯抬起,气流托着飞龙升空,教子就在龙背上遨翔。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斯帝芬诺对于骑龙飞行有那么强烈的热情,直到现在这股风打上脸庞,蓝色天国以宁静包围一切,彷佛尘世的喧嚣烦恼都留在地上,安德终于也体会得到。

  「龙都住在外面那圈的房间里,」神父正告诉巴纳比。「龙骑士则住在北边的营房。」

  「看起来走廊和房间都不够大,龙怎么住得下。」巴纳比很吃惊。

  「龙族身躯很大,但却也很能缩,」杰柯告诉他。「睡觉时都把身子蜷起来,尾巴点到鼻子上,就像狼或狐狸那种模样。而且龙族就是喜欢像是洞穴的小空间,会觉得比较安心,所以就算是龙族自己的豪华宫殿里头,寝室也同样显得很小。」

  「真希望有机会参观一下龙族的宫殿。」巴纳比语带期盼。

  「有机会,」杰柯喜孜孜地说:「我有打算去龙族领地拜访朋友,只不过那件事情得先搁在一边,眼前有更要紧的任务。」

  不知是人还是龙,在两条走廊夹角处培育一座小玫瑰园,可惜即便挡住了每天的强风,却还是受到日晒雨淋。以前应当相当漂亮,现在长满杂草,但还是有些许花苞顽强对抗环境。三人找到一条长石凳坐下,取出那篮食物。爬山上来以后,他们都觉得肚子有点饿。

  不知道神父究竟有什么打算,但用餐期间他不肯谈。直到吃饱,巴纳比将碗盘收好,一些面包渣拿去喂麻雀之后,才架好随身桌、取出文具,准备做笔记。

  「首先有坏消息,女巫逃过搜查。」杰柯叹道:「秘术院的探员找到了她以前的住处,但没有她的踪影,只看得出她匆匆离去。」

  「可见有人警告她,」安德语气一冷。他扫视周围。「所以我们才要到这云海里头,你担心大主教身边有她的奸细。」

  「或者是卫兵……」杰柯耸耸肩。「正因为不能判断,所以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他安静下来,表情阴郁。

  「别让我也听不到对话。」安德等了很久才打破沉默。

  神父像是惊醒。「抱歉,我还在思考我的发现究竟代表什么,希望你们两位可以帮我理出端倪。你们应该记得,我昨天从恶魔的遗体捡回一样东西,研究整夜以后,我的初步结论是此时此刻面对的根本不是厄忒卢或来自地狱的怪物。但如我对吉尚上校所言,每个人对地狱或许有不同的定义……」

  说到这儿他又安静下来。安德爵士这次没再催促,总觉得他并不想听到神父将要说出口的话。巴纳比手上那枝笔也停了以后,只剩下风吹过走廊的呼啸声。

  「所谓的恶魔,如我所猜想,其实是人类。」杰柯终于说了。

  「或许没有人真的认为他们是恶魔过……」安德瞥见神父的目光改口。「好吧,也许我有,但那是一开始——」

  巴纳比倒是愁眉苦脸。「我宁愿他们就是恶魔。」

  「弟兄,我明白。」杰柯淡淡道,目光凝聚在修士脸上。「毕竟想象同为人类,却犯下我们所目睹的那些暴虐,确实令人痛心。但已经可以肯定了,因为我在他们烧毁的头盔里面,找到一小块人类头骨。」

  「人骨——」安德摇摇头。「但对方为什么要采用那么特殊的伪装?」

  「就是要让我们以为是恶魔来袭。恶魔面具可以引起恐慌,」杰柯解释。「保罗与军舰上的人都认为是恶魔,所以我才需要动用密誓,倘若厄忒卢率领恶魔军进攻这种消息传开来,各地动荡不安,后果不堪设想。这种伪装是心理战,引起我们打从童年就深植于内心的恐惧,就算在寂静的夜晚也无法觉得安心。」

  杰柯叹口气,揉揉眼睛,肩膀垂下,看来极度疲惫。「而且这种恐惧其来有自。」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安德问。

  「头盔是皮革制成,但无论对方是谁,用的材料可不是兽皮,而是人皮。」

  笔从修士手中倒下,黝黑的肤色也遮不住脸色发白。安德爵士赶紧给他斟一杯酒。

  「弟兄,振作点。」骑士安抚道,接着安德有点气愤地瞪着神父。

  「他该知道真相,」杰柯却很坚定。「对方和他接触了,还记得吧?」

  一回想,巴纳比又颤抖起来,但表示自己没事,在骑士坚持下喝了酒,挤出笑容要两人别介意。可是安德看得出年轻修士眼底埋藏恐慌与厌恶,暗忖自己也有同样感受。

  「神父,对方根本不能称之为人,是怪物!」他激动地叫道:「而且你怎么能分辨皮是——」

  他瞟向巴纳比,修士握笔的手仍抖个不停。骑士不想再增加刺激,改口说:「是你说的那样?」

  「巴纳比弟兄,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我已经好多了,神父。」修士回答:「不会给你添麻烦,请继续。」

  而巴纳比的手也确实稳了下来。

  「我碰触那顶头盔时,感受得到强烈的痛觉。」杰柯说:「那个反应并非发自于我们口中的恶魔战士,而是从皮肤被剥下制成头盔的受害者。我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一个男子被绑在大石头上,许多人围在旁边,将他的皮肉割下来。他活生生看着自己遭受凌虐。」

  安德听得脏腑翻腾、相当不自在,站起来用手遮着嘴,到旁边花园散步一阵。巴纳比将神父的话都记录下来,虽然一滴眼泪落在纸上,他很快地拍干后继续写字。

  「是弗芮亚人吗?」安德回到位子上以后,哑着嗓子问:「请别见怪,神父,但我还是想知道。」

  「不是。有一些迹象显示……」杰柯摇摇头,沉默不语。

  「究竟是谁?」安德追问。

  杰柯又望向修士,好像认为他可以说出答案。修士忙着将句子写完,所以没注意到,神父站起来,露出为难的表情,按摩着自己的背部。

  「你能用法术通灵不是吗?」安德忽然问道。

  「是可以,」杰柯回答:「也用过了。」

  骑士亲眼见过神父用法术研判死者身分为何。人类的生命能量在死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完全消灭,杰柯透过术力便能凝聚出一般人口中的「魂魄」,这种术式仅限秘术院成员使用,而他们也因此常常出差,鉴识遭到焚烧毁容的死者。若骨骸年代不算太久远,同样的术式就算施行于骨头上也有机会成功。与大家想象相反的一点在于魂魄根本无法对所爱之人说话,也不会指认凶手申冤,更没办法在墓园或阁楼一类地方游荡还乱丢盘子等等。这法术唯一的作用就是请画家将魂魄显现的长相留在纸上,然后就该收回法术令魂魄散去。

  「这个法术耗用的时间和体力都很多,」杰柯确实看来很累。「我体力有点透支。」

  「那么查出什么?」安德问:「或者说,看见什么?」

  神父继续看着修士。「一个男人,皮肤很白,白得像牛奶,但又透着病态的浅黄。眼睛大得奇怪,瞳孔也非常大。从肤色与眼珠来推论,我认为这些人出生与成长的环境都非常黑暗——」

  「下界人。」巴纳比轻声说完,放下了笔,涣散的目光好像凝视着内心。

  「他们这样自称吗?」杰柯静静问:「和你这么说?」

  修士点点头。「也对吉瑟说过,不过用的是她的语言。」

  安德想问话,但神父迅速以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断。

  「弟兄,请继续说。」

  「我只知道这些,剩下的……」巴纳比忽然很憔悴。「就是他们非常……痛恨我们。」

  「的确如此。」杰柯神父说:「这股怨恨在他死后还没化开,从遗体散发出来。我以前没见过这么夸张的状况,还以为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执念。」他深深叹息,语气悲伤起来。「但或许他们有理由这样子厌恶我们。」

  巴纳比局促不安,表情混杂好奇与哀痛。「神父,他们究竟是谁?」

  「所谓的下界是指?」安德则是一脸狐疑。

  「我还不敢肯定,」杰柯缓缓道来的模样好像是恍惚间将心中闪过的念头大声说出口。「但我有个假设。你们回想一下读过的历史,很久以前埃朗世界的几个主要国家饱受盗匪横行所苦,而这帮歹徒的根据地就在现今荡舟族的故乡格拉瑟瑞克岛。弗芮亚、珞榭,还有好几个国家精通战争技术的术匠联合起来,以强大的术式兵器击沉那座岛,于是不只强盗团,连不愿意接受疏散、离开家园的无辜百姓也跟着坠入神息而死。」

  他眉毛一挑。「现在问题是,如果岛上的人没有死呢?」

  「上帝保佑!」安德大叫:「神父你不是认真的吧,他们住在神息底下?这怎么可能。你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在那种环境存活。」

  「我们推论不可能有人活在下面,」杰柯纠正道:「但谁能确认呢?当年教会声称那些强盗以逆术邪说宣扬异端思想,因此才要将整座岛都除掉。」

  安德吞口口水。「于是现在恶魔真的想要湮没神音。」

  「加上他们有能力做到了。」杰柯语气沉重。「对方真的精进了逆术水准,军舰或碉堡都无法阻挡。想想看,如果那种武器用在一座都市,会有什么后果。」

  安德爵士又难耐不安,起身到花园转了一圈。巴纳比倒是安分坐着,起初没有要提笔的意思,等他准备继续书写时,神父却出言阻止。

  「弟兄,这些事情就不必记下来了,我得先和高层谈一谈,所以得赶紧回到秘术院。制裁号还要多久可以修好?整修怎么会花上这么长的时间?」

  「奥勃特师傅说明天应该可以航行。」安德回答。

  「还要到明天!」杰柯苦着脸。

  「术匠已经尽力了,神父。」

  「我知道、我知道。但回报这件事情实在得尽快,」杰柯说:「下界人掌握了我的行踪,一定会紧咬不放。」

  安德爵士忽然望向远方。「那是?……抱歉打断你,神父,请看看东南方,天空有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杰柯与巴纳比都转头一看。

  「是龙吧。」修士有点犹豫。

  「你眼力可真好,」安德瞇着眼睛。「我只看得到一团黑点。」

  一只龙正朝他们飞过来。

  「看起来是在修道院见过的朋友,飞官霍尔夫利格。」

  「没错,」杰柯观察以后说:「现在看得到他受伤的腿垂着,恐怕又有坏消息。」

  「只要飞得这么急,就一定不是好消息。」安德附和。

  三人赶紧走到中央广场,不过不敢太过靠近降落区。霍尔几乎是鼻子朝前摔下来,骨头与地面撞出很大声响,而且不断喘气,显然极其疲惫。

  「飞官,你还好吗?」安德确定不会被压垮之后赶紧上前探视。

  龙的表情很讶异。「安德爵士、杰柯神父,没料到你们在这儿。」

  「先说重点吧,飞官,」安德焦躁起来。「你过来是为了?」

  霍尔撑起身体,吸了很大一口气,肋骨起伏不止。「来警告你们,爵士。大批来犯,恶魔。」

  「修道院又受到攻击了?」

  霍尔一摇头连着脖子、鬃毛都甩动起来,尾巴也往地面拍了过去。「韦斯弗斯城,过来了,」他回头一看。「就在我后面。」

  安德探头一看,确实有大片乌云从神息方向滚过来。

  「不是雨云吗……」巴纳比神情紧绷。

  「不是,」杰柯神父说:「是蝙蝠群,我们迟了一步。」

  安德瞪大眼睛。「这么说来,有好几百只!」

  「我已经尽快……」霍尔低着头,上气不接下气。

  「得警告城内居民。」安德说:「谢谢你了,霍尔,先躲在风堡里吧——」

  「躲!」霍尔夫利格露出狰狞眼神。「不躲。喘气,开战。」

  安德爵士听了,很担心疲态尽露的龙三两下就被恶魔(还不习惯换称呼)给收拾掉,但也没时间与他争辩。杰柯神父已经转身往外跑到面对山下的阶梯,巴纳比也匆忙将纸笔收拾进随身桌。

  「别收了!」安德叫道。

  「杰柯神父他——」

  「之后再回来拿。」安德心焦如焚,不敢想象一行人若在这空旷无人处被恶魔包围会是什么下场。「而且不带桌子跑得比较快。」

  巴纳比知道骑士说得对,但还是赶紧将东西塞进桌子以后藏在一条长凳底下。他与安德爵士立刻追着神父出去,却看见杰柯不走阶梯,而是手一攀从山壁往下滑。巴纳比的手脚本就十分灵活,立刻有样学样追上了神父。

  安德看着两人大胆鲁莽的身影,暗忖自己一身盔甲武器,也跟着滑行不知道结果有多糗。

  「你们先走,」他只好朝神父嚷嚷。「我会跟上。」

  骑士踏着阶梯三步并做两步跑下去,途中望向神息上的战舰,看来海军尚未注意到危机,又或者误以为只是风暴将至,依旧忙着封锁拦截的行动,与商船船长对骂,或发几颗炮弹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另一边,驻扎在城墙哨塔的士兵也倚着窗户瞭望港湾,枪枝挨着墙角还没拿在手中。骑士想象着城里手无寸铁的百姓即将陷入前所未闻的恐怖混乱,而教子斯帝芬诺与他的朋友们也无法幸免。

  「上帝,请帮助我们!」他呼了一口大气。

  15 以动物血液和内脏填充的香肠形状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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