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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这不只是一场普通的锦标赛,它是一场锦标赛决赛——实际上,是一场会被电视转播的锦标赛决赛。当罗杰·费希尔挥臂投出他的第一个球时,戴夫·曼斯菲尔德的表情说明他在热切希望自己做的决定没错。罗杰知道他是一个临时先发球员——如果迈克·佩尔基此刻不是在迪士尼乐园和高菲握手,他就会站在这个位置上,但他控制住了打第一局的紧张情绪,如人所料,也许还稍微超乎了人们的预期。每次捕手乔·威尔科克斯传球后,他都会退回投手丘,观察击球手,摆弄他的球衣袖子,非常从容。最重要的是,他明白把球保持在好球区离自己最近的四分之一区域是多么必要。约克队个个都是力量型选手。如果罗杰失误,将球投到与击球手目光齐平处——尤其是像塔博克斯这样的击球手,他击的球和投的球一样有力——球很快就会被击出场外。

  尽管如此,他还是败给了约克队的第一个击球手。布沙尔伴随着约克队粉丝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小跑到一垒。下一个击球手是游击手菲尔布里克。他将第一球打回给了费希尔。有时某些动作能决定整场球赛的命运,而这就是其中之一,罗杰选择传到二垒,以封杀前位跑垒手。在大部分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比赛中,这不是个好主意,要么会导致投手向中外野暴投,让前位跑垒手前进到三垒;要么他会发现游击手没有跑到二垒,让垒包无人防守。然而,今天,它奏效了。圣皮埃尔已经对这些孩子进行了很好的防守站位训练。马特·金尼,今天的游击手,已经就位。投手罗杰也是。菲尔布里克因为野手选择进到一垒,但是布沙尔出局了。这一次,邦戈西区队的粉丝们在高声欢呼。

  这场比赛大致平复了邦戈西区队的紧张情绪,并让罗杰·费希尔获得了一些他急需的信心。菲尔·塔博克斯,约克队发挥最稳定的击球手,也是他们的王牌投手,被一个低飞到好球区外的球三振。“下次干掉他,菲尔!”一名约克队的球员在替补席上大喊,“你只是不习惯这么慢的球!”

  但是约克队的击球手遇到的不是球速问题,而是位置问题。罗恩·圣皮埃尔整个赛季都在宣扬低飞球的信条,而当老圣在球场讨论时,罗杰·费希尔——少年们都称他为“费儿”——一直在安静而专注地听着。戴夫让罗杰投球并打最后一棒,看起来这个决定很不错,尤其是当邦戈在第一局下半场打击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少年进入队员席时摸了摸塑料凉鞋“莫”。

  球队、球迷和教练的信心,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衡量,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标准,约克队都更胜一筹。在家乡的啦啦队区,粉丝们在记分牌较矮的柱子上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浮夸的标语:约克队必胜。还有第四区别针的问题,别针都做好了,准备用来交易。但是从约克队教练派出的先发投手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来,教练对他的球员信心满满。所有其他的俱乐部,包括班戈西区队,都在各自的第一场比赛中派出了他们的头号先发投手,并牢记着一句古老的季后赛格言:如果你没有舞伴,你就不能在舞会上跳舞。如果你不能赢得预赛,你就不必担心决赛。只有约克队的教练反对这种说法,在第一场对阵雅茅斯队的比赛中,他选择了自己的二号先发球员瑞安·弗纳尔德。他侥幸成功,因为他的球队以9∶8的比分战胜雅茅斯队。这是一次险胜,但胜负今天才能见分晓。他把菲尔·塔博克斯留到决赛,虽然塔博克斯在技术上可能不如斯坦利·斯特吉斯好,但他有一些斯特吉斯没有的优势。菲尔·塔博克斯很具威慑力。

  诺兰·瑞安可能是棒球比赛中最优秀的快速球投手,他对自己在贝比·鲁斯联盟锦标赛上投球的故事津津乐道。他击中了对方球队的一棒击球手的手臂,导致其骨折。他击中了二棒击球手的头部,把男孩的头盔劈成两半,导致该球员短暂昏迷。正当大家在对第二个男孩进行救护时,三棒击球手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走到他的教练跟前,恳求教练不要让他击球。瑞安说:“我并没有责怪他。”

  塔博克斯不是诺兰·瑞安,但他投球的力道很大,他知道威慑力是投手的秘密武器。斯特吉斯投球的力道也很大,但他让球保持低飞,并偏向外角,斯特吉斯很守规矩。但是塔博克斯喜欢投内角高球。邦戈西区队是凭借击球取得今天的成绩的。如果塔博克斯能威慑到他们,那他就会夺走他们的击球机会,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邦戈西区队就完了。

  尼克·特查斯科斯今天离完成先发本垒打还差得远。塔博克斯一记近距离的快速球让尼克迅速从击球手区闪出,将他三振出局。尼克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看着本垒板那儿的裁判员,张口想表示抗议。戴夫在队员席大喊:“尼克,什么都别说!赶紧回来!”尼克照做了,但他的脸又像从前那样拉长了。进入队员席后,他厌恶地把他的击球头盔扔到长椅下面。

  塔博克斯尝试用内角高球对付所有人,除了瑞安·亚罗比诺。关于亚罗比诺的传言早就传开了,连看起来很自信的菲尔·塔博克斯也不敢挑战他。他用外角低球对付瑞安,最终保送了瑞安。他还保送了跟着瑞安的马特·金尼,但是他现在又投内角高球了。马特的反应能力极快,他需要这种反应能力来避免被击中,然后又能让他有力地击中球。当他进至一垒的时候,亚罗比诺已经在二垒了,这多亏了一个距离马特的脸只有几英寸的暴投。然后塔博克斯稍微平静下来,将凯文·罗什福特和罗杰·费希尔三振出局,结束了第一局。

  罗杰·费希尔继续缓慢而有条不紊地投球,投完一个球就摆弄一下袖子,环顾内野,偶尔还会看看天空,可能是在寻找不明飞行物。在两个人上垒、一个人出局的情况下,埃斯蒂斯保送,趁一个投球从乔·威尔科克斯的手套里弹出并落在他脚下,冲向三垒。乔迅速回过神来,把球传给三垒的凯文·罗什福特。等埃斯蒂斯到达三垒,球正好在那儿等着,他小跑着回到了队员席。两人出局;弗尔纳德在这一轮中到达二垒。

  约克队的八棒击球手怀亚特把球带到内野右侧,由于地面泥泞,球的传递速度更慢了。费希尔去抢球。一垒手金也去抢。罗杰抓住它,然后在潮湿的草地上滑倒,手中拿着球爬向垒包。怀亚特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弗尔纳德一路回到本垒,拿到比赛中的第一分。

  如果罗杰要崩溃,人们会认为只可能在这里发生。他环视了内野,并检查了球。他似乎准备投球,然后走下投手丘。他的袖子似乎不太合他的意。当他慢条斯理地调整袖子时,约克队的击球手马特·弗兰克在击球手区内都要变老发霉了。当费希尔终于开始投球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住了弗兰克,令弗兰克击出一个容易的跳球,飞向三垒的凯文·罗什福特。罗什福特把球传给马特·金尼,怀亚特被封杀。尽管如此,约克队还是在一局半的比赛结束时,1∶0领先,取得了第一局的胜利。

  邦戈西区队第二局也没有得分,但是他们仍然在与菲尔·塔博克斯的比赛中取得了成绩。这位身材瘦长的约克队投手在第一局结束时抬起头小跑出了投手丘。在投完第二个球后,他低着头艰难地走进队员席,他的一些队友不安地瞥了他一眼。

  在第二局邦戈西区队击球的半场中,欧文·金是一棒击球手。他没有被塔博克斯吓到,但他是个大个子,比玛特·金尼可慢多了。在满球数时,塔博克斯试图将球猛投进内角。这颗速球上升且向内拐——这两方面都打得有点过头了。金的腋窝受到重击。他摔倒在地,紧紧抓住受伤的地方,一开始因为太震惊而哭不出来,但显然很痛。最终,他还是流下了眼泪——尽管不多,但他是真的哭了。他身高约六英尺二英寸,体重超过两百磅,和成年男人一样魁梧,但他只有十二岁,还没有习惯被时速七十英里的内角速球击中。塔博克斯立即冲出投手丘向他而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忏悔的表情。裁判员已经向倒下的运动员弯下腰来,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离开。急匆匆赶来的值班护理人员甚至都没有看塔博克斯一眼。然而,球迷们看了。球迷们用各种神色朝他一看再看。

  “把他弄出去,别让他打到别人!”一个人大叫。

  “把他拉出来,别让人真受伤了!”另一个人补充说,好像被快速球击中胸腔并不是真的受伤。

  “警告他,裁判员!”第三个声音响起,“那是故意的触身球!警告他,如果他再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塔博克斯朝球迷们瞥了一眼,有那么一会儿,这个曾经散发出平静自信气质的男孩,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不确定。事实上,他看起来跟斯坦利·斯特吉斯在贝尔法斯特队与刘易斯顿队的比赛接近尾声时一样。当他回到投手丘时,他沮丧地把球摔进了手套。

  与此同时,金被扶着站了起来。在向护理人员、尼尔·沃特曼和裁判员明确表示他想继续比赛并且有能力这样做之后,他小跑到一垒。两队的球迷都给了他热烈的掌声。

  菲尔·塔博克斯当然不想在一场一分的比赛中击中先发击球手,他当即把球从中场喂给了亚瑟·多尔,这表明他自己对此也感到震惊不已,亚瑟是邦戈西区队先发阵容中第二矮小的男孩,他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却又受欢迎的礼物,把球打进了右中野的外围。

  金听到击球声就离垒了。他绕过三垒,知道不能得分,但希望能把球引向自己,来保证亚瑟在二垒的位置,而潮湿的球场影响了他这么做。球场的三垒那一侧仍然是潮湿的。当金试图停住时,他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球已经传到塔博克斯那里,他不会冒险投球。他冲向金,金正颤巍巍地努力重新站稳。最后,邦戈西区队个头最大的球员只是举起双臂,做了一个富有感染力的感人手势:我投降。多亏了湿滑的地面,塔博克斯现在有一名跑垒手在二垒,另一名出局,面临的不是二垒和三垒都有人却无出局的局面。这很不一样,塔博克斯通过让迈克·阿诺德三振出局展示了他重新获得的信心。

  然后,当他第三次投球给下一个击球手乔·威尔科克斯时,他正好击中了对方的肘部。这一次,来自邦戈西区队球迷的愤怒的呼喊更加响亮,并且带有威胁的味道。其中几个人把怒火指向本垒板裁判员,要求他把塔博克斯赶走。而裁判员对这种情况完全理解,他甚至都没有警告塔博克斯。当威尔科克斯摇摇晃晃地慢跑到一垒时,塔博克斯脸上的惊恐表情无疑告诉裁判员,这是没有必要的。但是约克队的经理必须站出来让投手平静下来,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有两个出局,而且一垒没有人。没事。

  但是塔博克斯有事。这一局他击中了两个男孩,他们都哭了。如果他还能心安理得,那他可能就需要接受心理检查。

  约克队利用三记一垒安打,在第三局的上半场得2分,打开了3∶0的领先优势。如果这两个自责分是在第一局上半场出现,邦戈西区队就会有很大的麻烦。但是球员们被罚回到队员席时,看起来急切而兴奋。他们没有表现出输球的感觉,没有失败的气息。

  瑞安·亚罗比诺是邦戈西区队在第三局下半场的一棒击球手,塔博克斯小心翼翼地对付他——太小心了。他已经开始瞄准球,结果基本上可以预测。在投球一坏二好的情况下,他击中亚罗比诺的肩膀。亚罗比诺转过身来,把球棒往地上摔了一下,无论他是出于痛苦、沮丧,还是愤怒,我们都无从分辨。很可能是三者都有。读懂人群的情绪则要容易得多。邦戈西区队的球迷们站起来,愤怒地对塔博克斯和裁判员大喊大叫。在约克队方面,球迷们沉默而困惑;这不是他们所期待的比赛。当瑞安小跑到一垒时,他瞥了一眼塔博克斯。短暂的一瞥,但它似乎足够清楚:这是第三次了,你这个家伙,务必是最后一次了。

  塔博克斯与教练简短地商量了一下,然后与马特·金尼对垒。他现在毫无信心,他投给马特的第一个球是一个暴投,说明他渴望能继续在这场比赛中投球,就像猫想洗泡泡浴一样渴望。亚罗比诺轻而易举地在约克队捕手丹·布沙尔的传球到达前踏上二垒。塔博克斯保送金尼。下一个击球手是凯文·罗什福特。在两次失败的触击球尝试后,罗什福特稍稍退后,以便菲尔·塔博克斯有机会给自己挖更大的坑。塔博克斯做到了,在一坏一好开局后保送凯文。塔博克斯在不到三局的时间里投了六十多个球。

  罗杰·费希尔与塔博克斯的投球也是三坏二好,塔博克斯现在几乎完全只投很轻的变化球;他似乎觉得,就算他真的又打中一个击球手,打得也不会很重。费希尔没有垒可以去。各垒都已经被占了。塔博克斯知道这一点,在深思熟虑之后愿意冒险,他传了另外一个球,以为费希尔会寄希望于保送,目送这个球。但相反,罗杰急切地挥出球棒,球在一垒和二垒之间弹跳一下,打出一记安打。亚罗比诺小跑回本垒,为邦戈西区队赢了第一分。

  当菲尔·塔博克斯开始自取灭亡时,在击球手区的欧文·金是下一个击球手。约克队教练怀疑他的王牌投手这次不太能对付金,他已经看得很明白了。马特·弗兰克上场救援,塔博克斯成为约克队的捕手。当他蹲在本垒板后面让弗兰克热身时,他露出一副无奈又如释重负的表情。弗兰克没有打到任何人,但他无法阻止球队失利。三局结束时,邦戈西区队只有两记安打,但他们以5∶3的比分领先于约克队。

  现在是第五局了。空气灰暗而潮湿,而钉在记分牌立柱上写着“约克队必胜”的横幅已经开始下垂,球迷们也有点垂头丧气,而且越来越不安了。他们的粉丝想,约克队必胜吗?好吧,我们希望如此,但是现在已经是第五局了,我们仍然落后两分。天哪,怎么这么快就到第五局了?

  罗杰·费希尔继续投球,在第五局快结束时,邦戈西区队往标志着约克队失败的棺材上钉了最后一颗钉子。迈克·阿诺德靠一垒安打先行上垒。乔·威尔科克斯用牺牲打,让代跑垒手弗雷德·穆尔进入二垒,亚罗比诺在弗兰克的基础上打出一记二垒安打,使穆尔得分。这让马特·金尼来到了打席。在一个漏接球使瑞安上了三垒后,金尼击出一个简单的内野地滚球,但是球从内野手的手套上弹开,亚罗比诺快步跑回本垒。

  邦戈西区队兴高采烈控制住了内野,拥有7∶3的领先优势,只需要再来3次出局。

  当罗杰·费希尔在第六局的上半场投球对付约克队时,他已经投了97个球,他已经很疲惫了。他在满球数的情况下保送代打者蒂姆·波拉克时,这个状态展露无遗。戴夫和尼尔很明白。费希尔去了二垒,迈克·阿诺德在两局之间一直在热身,他接着上了投手丘。他通常是一个很好的救援投手,但今天发挥得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只是投手丘上潮湿的泥土影响了他的正常动作。他让弗兰克飞球出局,但随后布沙尔保送,菲尔布里克的一记二垒安打,跑垒手波拉克冲向费希尔并得分,布沙尔被困在三垒;就其本身而言,波克拉的得分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约克队现在在二垒和三垒都有跑垒手,而可能追平比分的安打将要到来。这需要一个对安打具有强烈个人兴趣的人,因为他是约克队离淘汰只差两个出局的主要原因。追平比分的是菲尔·塔博克斯。

  迈克现在的投球是一坏一好的计数,他把一个快速球传到了本垒板中间。塔博克斯开始挥棒了,在邦戈西区的队员席上,戴夫·曼斯菲尔德皱着眉头,以手扶额,做了一个防御的手势。在一声重响中,塔博克斯完成了最困难的棒球壮举:他将圆球棒正好打在圆球上。

  在塔博克斯击中后,瑞安·亚罗比诺立即跳了起来,但他激动得有点早。球越过了围栏二十英尺,在电视摄像机上砰的一声落下,弹回了球场。瑞安沮丧地看着它,而约克队的球迷们都疯了,整个约克队的球员都从队员席蜂拥而出迎接塔博克斯,塔博克斯打出了三分炮,漂亮地挽回了自己犯的错。他不是踏到本垒板上,而是跳了上去,脸上流露出近乎幸福的满足感。他被欣喜若狂的队友团团围住,在他回到队员席的路上,他脚下生风,几乎要飞了起来。

  邦戈西区队的球迷们静静地坐着,完全被这个可怕的逆转惊呆了。昨天和刘易斯顿队对阵时,邦戈西区队铤而走险;今天他们已经身陷险境,呆若木鸡了。“莫”又一次倒戈了,球迷们显然担心这一次是永远的叛变。迈克·阿诺德与戴夫和尼尔商量。两个教练告诉他要继续努力投球,还只是平分,没有输,但迈克显然是一个沮丧又不快乐的少年。

  下一个击球手——哈钦斯——向马特·金尼击出一个容易的两次弹跳球,但阿诺德并不是唯一一个乱了阵脚的人;平常可靠的金尼没接住球,哈钦斯上垒了。安迪·埃斯蒂斯向三垒的罗什福特击出小飞球,罗什福特漏接,哈钦斯趁机到达二垒。金抢下了马特·霍伊特的飞球使三垒出局,邦戈西区队也摆脱了麻烦。

  球队有机会在第六局的下半场打败对方,尽管这也不太可能发生。对阵马特·弗兰克时,他们1—2—3出局,突然间邦戈西区队进入了季后赛的第一个延长局,7∶7与约克队打成平手。

  在对阵刘易斯顿队的比赛中,泥泞的天气逐渐好转。但今天没有。随着邦戈西区队在第七局的上半场登场,天空一直在变暗。现在快到六点了,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球场应该还是开阔明亮的,但是雾气已经开始漫上来了。不在现场的人看比赛的录像带时会以为电视摄像机有问题;一切都看起来无精打采,乏味,曝光不足。在雾气中,中外野看台上穿着球衣的球迷们现在仿佛成了一个个被切割下来的头和一只只手。在外野的特查斯科斯、亚罗比诺和亚瑟·多尔得靠他们的球衣被辨认出来。

  就在迈克投出第七局的第一个球之前,尼尔用手肘捅了捅戴夫并向右外野指了指。戴夫立即叫停,小跑出去看看亚瑟·多尔是怎么回事,他弯着腰站着,头几乎夹在膝盖之间。

  当戴夫走近时,亚瑟抬头带着惊讶的神情看着他。“我没事。”他回答了那个未说出口的问题。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戴夫问。

  “在找四叶草。”亚瑟回答。

  戴夫大吃一惊,或者说哭笑不得,他没有教训那个男孩。他只是告诉亚瑟,在比赛结束后再去找四叶草可能更合适。

  亚瑟环顾四周弥漫着的雾气,然后回头看戴夫。他说:“我认为到那时天会太黑了。”

  在确认亚瑟没事之后,比赛可以继续了。迈克·阿诺德的投球表现值得称道——可能是因为他面对的对手全是约克队剩下的替补队员。约克队没有得分,邦戈西区队在第七局后半场又有机会赢得比赛。

  他们差一点就能赢了。在满垒和两个出局的情况下,罗杰·费希尔沿着一垒线狠狠地击出一个球。然而,马特·霍伊特就在那里等着猛扑上去,球队再次换边。

  菲尔布里克一个高飞球打到尼克·特查斯科斯那里,开启了第八局。然后菲尔·塔博克斯上场了。塔博克斯还没有完成击溃邦戈西区队的任务。他已经恢复了信心,当他接住迈克的第一个投球,赢得一个有效好球时,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他朝下一个球挥动球棒——一个相当不错的变速球从乔·威尔科克斯的小腿护具上弹开。他从击球手区走出来,蹲了下来,把球棒夹在两膝之间,集中精神。这是约克队教练教给这些少年的一个禅宗技巧——弗兰克紧张的时候已经在投手丘上做了好几次。这一次,这个技巧——加上迈克·阿诺德的帮助——对塔博克斯很有效。

  阿诺德向塔博克斯投的最后一个球,是一个与击球手目光齐平的高悬曲线球,这正是今天戴夫和尼尔最担心的球路,而塔博克斯重重地敲了上去。球深入到左中外野,越过围栏。没有摄像机的支柱阻止这个球;它最终落在树林里,约克队的球迷们再次站起来,高喊着“菲尔——菲尔——”,塔博克斯绕过三垒,顺着垒线跑过去,跳得很高。他不只是跳上了本垒板,而是整个砸了上去。

  起初看起来,这一切还没完。哈钦斯向中路击出一垒安打,并趁防守失误上了二垒。埃斯蒂斯接着将一个球击向三垒方向,而罗什福特向二垒传的球很糟糕。幸运的是,罗杰·费希尔得到了亚瑟·多尔的支持,挽救了第二次失分,但现在约克队在一垒和二垒的位置上都有人,而且只有一个人出局。

  戴夫叫欧文·金上场投球,迈克·阿诺德移动到一垒。继暴投让跑垒手分别上了二垒和三垒之后,马特·霍伊特向凯文·罗什福特猛击一记地滚球。在邦戈西区队输给汉普登队的比赛中,凯西·金尼能够在失误后重新找回状态。罗什福特今天也是如此,而且是多次。他拿起球,握了一会儿,以确保哈钦斯不会向本垒板进发。然后他投球越过球场,跑速慢的马特·霍伊特慢了两步。鉴于这些少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艰辛,这简直是一次机灵的发挥。邦戈西区队已经恢复了状态,金正以绝佳状态在对阵瑞安·弗尔纳德——瑞安在对阵雅茅斯队时曾打出过一个三分炮,金用他那诡异而有效的侧肩投法去辅助过顶速球,正好掐在好球区角上。弗纳尔德轻轻打了个一垒方向的小飞球,这局比赛结束了。比赛打到七局半的时候,约克队以8∶7的比分领先邦戈西区队。约克队的六个打点都属于菲利普·塔博克斯。

  当戴夫决定用迈克·阿诺德替下疲惫的费希尔时,约克队的投手马特·弗兰克也同样疲惫。不同的是,戴夫有迈克·阿诺德,在迈克后面还有欧文·金。而约克队教练没有可以替补的球员了;之前他让瑞安·弗纳尔德上场对阵雅茅斯队,导致瑞安今天没有资格投球,现在只能是弗兰克一投到底。

  弗兰克在第八局开局表现不错,让金三振出局。亚瑟·多尔接着上场,他今天四打一中,与塔博克斯对垒时有一记二垒安打。能看出来,弗兰克正在苦苦挣扎,但同时他已经决心要完成比赛,他和亚瑟进入满球数,然后投了一个高角但是过于偏外侧的球。亚瑟小跑到一垒。

  下一个上场的是迈克·阿诺德。今天他不当投手,但是他在打席上表现不错,目送了一个完美的触击球。他的目的不是牺牲,迈克的触击球是为了上垒,他差点就成功了。球在本垒和投手丘间的潮湿地块滚动不息,弗兰克抓起球,瞥了一眼二垒,然后选择投去一垒。现在两人出局,二垒有人。邦戈西区队还差一个出局就要终结比赛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捕手乔·威尔科克斯。现在他的投球计数是二坏一好,他沿着一垒线击出一个球。马特·霍伊特抓起了球,但刚好晚了一刻;他把球带到界外不到半英尺,而一垒裁判员及时判他出界。霍伊特已经准备好冲向投手丘,拥抱马特·弗兰克,此时只能把球传回。

  现在乔的计数是二坏二好。弗兰克走下投手丘,直直地盯着天空,集中注意力。然后他回到投手丘,投出一个偏高且偏外角的球。乔还是朝它挥了球棒,连看都不看,只是出于自卫。球棒撞上球——纯属运气,球反弹出界。弗兰克又一次集中注意力,然后投了球——刚刚偏出好球区。三坏球。

  即将迎来决定胜负的一投了,这看起来是一个高角好球,一个结束比赛的好球,但裁判员喊出了四坏球。乔·威尔科克斯小跑到一垒,脸上带着一丝不相信的表情。只有在看了比赛的电视录像带上的慢动作回放之后,人们才能看出裁判员的判罚多么正确,多么厉害。乔·威尔科克斯如此紧张,以至于在投球的时刻到来之前,一直像高尔夫球棒一样抡转手中的球棒。当球接近时,他踮起脚尖,这就是为何当球穿过本垒板时,球对他来说是齐胸高的。而裁判员岿然不动,不理会乔所有紧张的抽动,做出了一个大联盟水平的判罚。规则说你不能通过蹲下身子来缩小好球区;同样,你也不能通过拉伸来扩大好球区。如果乔没有踮起脚尖,弗兰克的球应该是齐喉咙高,而不是齐胸高。所以,乔没有成为第三个出局者,也没有结束比赛,而是成为另一个垒上跑垒手。

  当约克队的马特·弗兰克投球时,一台电视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他,它捕捉到了一个非凡的画面。录像回放显示,当球开始变向下坠时,仅差一点就能进好球区,弗兰克已经雀跃起来。他举起投球的手,握成拳头敬礼,一副胜利状。这时,他开始向右边移动,向约克队的队员席走去,裁判员把他挡住。当他稍后回到镜头中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不快和难以置信。他并没有就这个判罚进行理论——这些孩子被教导在常规赛中不能这样做,而且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在总决赛中这样做——但是当他准备对付下一个击球手弗兰克时,他看上去快哭了。

  邦戈西区队还活着,当尼克·特查斯科斯走近打席时,他们站起来开始大喊。尼克显然希望搭便车,而且他如愿以偿了。弗兰克用五次投球保送他。这是约克队投手今天送出的第十一个保送。尼克小跑到一垒,占了垒,瑞安·亚罗比诺上场了。以前都是瑞安·亚罗比诺一次次地面对这种状况,而这次轮到瑞安了。邦戈西区队的球迷们站了起来,尖叫着。邦戈西区队的球员们聚集在队员席里,手指抠住网眼,焦急地看着。

  一位电视评论员说:“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这场比赛是这样发展的。”

  他的搭档插话说:“好吧,我告诉你。不管怎样,两支球队都希望看到比赛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说话时,摄像机通过聚焦马特·弗兰克痛苦的脸,展现出了与评论截然相反的可怕场面。画面明显表明,这是这位约克队左投手最不想见到的情形。他有什么理由想见到呢?亚罗比诺目前积累二垒安打两次,保送两次,还有一次触身球。约克队一次都没有让他退场。弗兰克先投了一个外角高球,然后是一个低飞球。这是他的第一百三十五和第一百三十六个投球。这个男孩筋疲力尽了。约克队的经理查克·比特纳把他叫过去简短谈话。亚罗比诺等待着讨论结束,然后再次上场。

  马特·弗兰克集中注意力,头向后仰,眼睛闭着;他看起来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小鸟。然后他挥臂投出了他在缅因州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最后一球。

  亚罗比诺没有注意到对方集中注意力。他的头低着,他只是看着弗兰克会怎么投,眼睛一刻也未离开过球。这是一个快速球,很低,向本垒板的外角移动。瑞安·亚罗比诺稍微下蹲了一点,球棒的顶部转动着。他完全打中了这个球,用力砸了上去,当球飞出球场,飞往右中外野的远处时,他的手臂举过头顶,他开始疯狂地沿着一垒线跳踢踏舞。

  投手丘上的马特·弗兰克,两次离赢得比赛只有几英寸之遥,他低下了头,不想看。当瑞安绕道二垒,开始跑回本垒时,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这时他开始哭泣了。

  球迷们歇斯底里,体育评论员们歇斯底里,就连戴夫和尼尔也近乎歇斯底里地聚集在本垒板周围,给瑞安留出了踏垒的空间。瑞安绕过三垒,那里的裁判员仍然在灰色的空中转动着一根权威的手指,表明跑垒手赢得了一个本垒打。

  在本垒板后面,菲尔·塔博克斯摘下护具,离开了庆祝的人群。他跺了一脚,他的脸因深深的挫败感而紧绷着。他离开了摄像机镜头,永远地离开了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他明年会在贝比·鲁斯联盟打球,也许他会打得很好,但是塔博克斯,或者这些少年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比赛了。就像他们说的,这个比赛已成历史。

  瑞安·亚罗比诺,又是笑又是哭,一只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直指着灰色的天空,跳得很高,落在本垒板上,然后又一次跳到队友的怀里,他们扛着他离开。比赛结束了,邦戈西区队以11∶8的比分获胜。他们是缅因州一九八九年的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冠军。

  我朝一垒那一侧的围栏望去,看到了一个非凡的景象:一双双手如森林般在挥舞着。球员的父母挤在链环边上,伸手越过链环去抚摸他们的儿子。许多家长也在流泪。少年们都带着快乐而难以置信的表情,所有这些手——似乎有上百只——向他们挥动着,想去触摸他们,祝贺他们,拥抱他们,并且感知他们。

  少年们不理父母们。稍后,他们会去与父母触摸和拥抱。然而,首先,他们有正事需要处理。他们排成一排,和约克队的少年们握手,仪式性地越过本垒板。两队的大部分少年都在哭,有些人哭得太厉害了,几乎走不动了。

  然后,在邦戈西区队的少年们围栏边挥动的双手走去之前,他们将教练团团围住,在欣喜的凯旋中击打着他们,并且彼此击打着。他们坚持到最后,赢得了锦标赛——瑞安和马特,欧文和亚瑟,迈克和四叶草的发现者罗杰·费希尔。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朝彼此欢呼,其他所有事情都得稍后再说。然后他们冲向围栏,走向他们哭泣、欢呼、大笑的父母,世界开始再次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教练,我们还要打多久?”J.J.费德勒在邦戈西区队对阵马柴厄斯队后问尼尔·沃特曼。

  “J.J.”尼尔回答,“我们会一直打球,直到有人让我们停下来。”

  最终让邦戈西区队停下来的球队是马萨诸塞州的韦斯特菲尔德队。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五日,邦戈西区队在康涅狄格州布里斯托尔举行的东部地区少年棒球锦标赛第二轮比赛中与他们进行了较量。马特·金尼是邦戈西区队的投手,他打出了他一生中最好的一场比赛,三振出局九次,保送五次(一次故意四坏球),只丢失了三次安打。然而,邦戈西区队面对韦斯特菲尔德队的投手蒂姆·劳里塔,只击出一记安打,而这一次,不出所料,属于瑞安·亚罗比诺。最后的比分是2∶1,韦斯特菲尔德队胜。邦戈西区队的一次打点归功于金的一次满垒保送。胜利打点归功于劳里塔,也是一次满垒保送。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一场纯粹的比赛,但它无法和邦戈西区队与约克队的比赛相比。

  在职业棒球界,这一年对棒球来说是糟糕的一年。一位未来的名人堂成员被终身禁止参加这项运动;一名退休的投手开枪打死了他的妻子,然后自杀;委员心脏病发作死亡;二十多年来在烛台公园举行的第一场世界大赛被推迟,原因是加利福尼亚州北部发生地震。但职业棒球只是棒球运动的一小部分。但是对其他地方和其他联赛来说,比如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这个大赛没有自由球员,不发薪水,也不需要门票,这是相当不错的一年。东部地区锦标赛的冠军是康涅狄格州的特朗布尔队。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六日,特朗布尔队击败中国台湾队,夺得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冠军。这是自一九八三年以来,第一次有美国队赢得在威廉斯波特举行的世界大赛的冠军,也是十四年来第一支来自邦戈西区队所在地区的队获胜。

  九月,美国棒球联合会缅因州分部投票选出戴夫·曼斯菲尔德为年度业余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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