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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尼尔·沃特曼所承诺的那样,一旦国歌奏响,首场比赛开始,教练组的工作人员都会积极鼓励。

  “没关系,没有大碍!”当对方投出一个向右的远球,亚瑟·多尔判断错误,球落在了他身后时,戴夫·曼斯菲尔德大喊道,“打一个出局,快点!肚皮游戏!打一个出局吧!”似乎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肚皮游戏”是什么,但由于它似乎跟赢比赛有关,少年们都支持。

  不必与马柴厄斯进行第三场比赛了。邦戈西区队在第一场比赛中,马特·金尼的投球表现很强势,并以17∶5的成绩获胜。赢得第二场比赛有点困难,只是因为天气不配合:夏天的一场倾盆大雨就会让第一次努力打水漂,邦戈西区队必须往返一百六十八英里两次到马柴厄斯参加比赛,才能夺得分区冠军。他们终于在七月二十九日开始了比赛。迈克·佩尔基的家人已经将邦戈西区队的二号投手带到奥兰多的迪士尼乐园了,使迈克成为第三个退赛的球员,但欧文·金悄悄地上场,投出了五记安打、八次三振的成绩,并因疲劳在第六局让位给了迈克·阿诺德。邦戈西区队以12∶2的比分获胜,成为第三区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冠军。

  在这样的时刻,职业球员们会退到他们装了空调的更衣室里,把香槟倒在彼此的头上。邦戈西区队的球员们去了海伦餐厅,这是马柴厄斯最好的(也许是唯一的)餐厅,用热狗、汉堡包、百事可乐和堆成小山的炸薯条来庆祝。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互相嘲笑,互相戏弄,用吸管吹纸巾小球,你不可能不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更多花哨的庆祝方式。

  然而,就目前而言,这完全没问题——事实上,很好。他们并没有被所取得的成绩冲昏头脑,但是他们似乎非常高兴,非常满意,并且完全沉醉其中。如果说他们这个夏天仿佛有了魔力,他们并不自知,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忍心告诉他们,事实可能是这样的。现在,他们被允许享受海伦餐厅的油炸食品,有这些简便的庆祝方式就足够了。他们已经赢得了分区的比赛;州际冠军赛在一周之后举行,届时来自人口稠密地区的更强大、更优秀的球队可能会将他们淘汰出局。

  瑞安·亚罗比诺又换回了他的背心。亚瑟·多尔的脸颊上涂了一层番茄酱,样子十分滑稽。而欧文·金在零坏球二好球的情况下,用一个强力侧肩速球让马柴厄斯的击球手们闻风丧胆,现在他正高兴地咕噜咕噜地喝着百事可乐。比赛进展不顺利时,尼克·特查斯科斯看起来是世界上最怏怏不乐的少年,但今晚他看起来无比快乐。有何不可呢?今晚他们十二岁,他们是胜利者。

  不过,他们自己也会时不时地提醒你这一点。他们第一次出门时,因为下雨取消了比赛,在从马柴厄斯回来的途中,J.J.费德勒在汽车的后座上不安地挪动起来。“我想尿尿。”他说,他紧紧抓住自己,不祥地补充道,“伙计,我憋不住了,我是认真的。”

  “J.J.要尿裤子了!”乔·威尔科克斯欢快地大喊,“看这个!J.J.要把车淹了!”

  “闭嘴,乔。”J.J.说,然后又开始扭来扭去。

  他一直等到快憋不住的时候才告诉大家。马柴厄斯和邦戈相距84英里,途中大部分是空旷之地。在这段路上,甚至连一片像样的树丛也没有,J.J.没有地方可去,消失片刻——一路只有绵延的开阔干草场,1A号公路蜿蜒其中。

  正当J.J.的膀胱要炸了的时候,一个天赐的加油站出现了。助理教练闪进来给他的油箱加满油,而J.J.则慌忙去找男厕所。“天哪!”当他小跑着回到车里时,他一边说,一边把头发从眼睛里拨开,“差点就憋不住了!”

  “你裤子上有一些,J.J.。”乔·威尔科克斯漫不经心地说,当J.J.检查时,大家都狂笑起来。

  在第二天返回马柴厄斯的途中,马特·金尼揭示了《人物》杂志对参加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的主要吸引力。“我肯定在某处有一则。”他说着,慢慢地翻阅着他在后座上发现的一册杂志,“几乎总是会有。”

  “什么?你在找什么?”三垒手凯文·罗什福特问,他从马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马特翻过这一周的明星照片时,几乎没有瞅一眼。

  “乳房检查广告。”马特解释道,“看不到全部,但可以看到一部分。在这里!”他得意扬扬地举起杂志。

  另外四个小脑袋——每个都戴着一顶红色的棒球帽,立刻簇拥到杂志周围。至少有几分钟,棒球早被这些少年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九八九年缅因州少年棒球锦标赛于八月三日开始,就在参赛球队刚刚开始全明星比赛的四周后。该州分为五个区,所有区都派球队到奥尔德敦,今年的锦标赛将在那里举行。参赛队伍是雅茅斯队、贝尔法斯特队、刘易斯顿队、约克队和邦戈西区队。除了贝尔法斯特队之外,其他球队都比邦戈西区队的全明星阵容强大,而且贝尔法斯特队应该有一个秘密武器。他们的头号投手是今年的锦标赛神童。

  锦标赛神童的指定仪式一年举行一次,它仿佛一个小肿瘤,似乎所有试图切除它的努力都无济于事。这个男孩,无论他是否想要这个荣誉,都会被称为“棒球小子”。他会发现自己处于前所未有的聚光灯下,成为大家讨论、猜测和投注的对象,这是不可避免的。他还会发现自己的处境并不令人羡慕,他不得不去配合各种赛前炒作活动。少年棒球锦标赛对任何孩子来说都是一种压力,当你上了“锦标赛之城”的新闻时,你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故也瞬间成了传奇,这通常是难以忍受的。

  今年的神话和讨论的对象是贝尔法斯特的左撇子投手斯坦利·斯特吉斯。在他为贝尔法斯特打的两场比赛中,他已经完成了三十次三振——在第一场比赛中有十四次,在第二场中有十六次。在任何联赛中,两场比赛打出三十次三振都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但是要完全理解斯特吉斯所取得的成绩,我们必须记住,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比赛只有六局。这意味着贝尔法斯特队的斯特吉斯打出的出局中有百分之八十三都是三振出局。

  还有约克队。所有来到奥尔德敦哥伦布骑士球场参加锦标赛的球队都有出色的记录,但未曾战败过的约克队显然是最有希望打进东部地区锦标赛的球队。这支球队的队员个头都不高,但其中有几个身高超过了五英尺十英寸,他们最优秀的投手菲尔·塔博克斯的速球在一些比赛上可以达到每小时七十英里——以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标准来看,这是非常罕见的。和雅茅斯队和贝尔法斯特队一样,约克队球员穿着特殊的全明星制服和配套的场地鞋,这让他们看起来像职业球员。

  只有邦戈西区队和刘易斯顿队的穿着五花八门,也就是说,队员的球衣颜色各异,上面都印有他们的常规赛赞助商的名字。欧文·金的球衣是橙色的,上面印着“麋鹿”;瑞安·亚罗比诺和尼克·特查斯科斯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邦戈水电”,罗杰·费希尔和弗雷德·穆尔则是绿色的,上面印着“雄狮”,诸如此类。刘易斯顿队的穿着类似,但他们至少有配套的鞋子和马蹬。与刘易斯顿队相比,邦戈西区队穿着各种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和平平无奇的运动鞋,看起来很奇怪。然而,与其他球队相比,他们看起来就像彻头彻尾的流浪汉。除了教练和球员自己,没有人会拿他们当回事。在第一篇关于锦标赛的文章中,当地报纸对贝尔法斯特队球员斯特吉斯的报道比对整个邦戈西区队的报道还多。

  戴夫、尼尔和老圣,这个不和谐却出奇地有效的智囊团带领球队走到这一步,看着贝尔法斯特队占据了内野进行击球练习没有说什么。贝尔法斯特队的孩子们穿着崭新的紫白色制服,光彩夺目——在今天之前,他们都没有怎么穿过,制服没有沾上多少内野的泥土。最后,戴夫说:“好吧,我们终于再次来到这里。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没有人能从我们这里夺得胜利。”

  邦戈西区队来自今年举办锦标赛的地区,在五支球队中有两支被淘汰之前,球队将不用打比赛。这被称为第一轮淘汰赛,现在这是他们最大的,也许也是唯一的优势。在他们自己所在的地区,他们有冠军样(除了与汉普登队的那场可怕的比赛),但是戴夫、尼尔和老圣久经赛场,知道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水平完全不同的棒球赛。当他们站在围栏旁观看贝尔法斯特队练习时,他们的沉默承认了这一点。

  相比之下,约克队已经订购了第四区的别针。别针交易是地区锦标赛的传统,而约克队已经订到一批货的事实说明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别针表明,约克队打算在布里斯托尔与东海岸最优秀的球队进行比赛。别针表明,他们不认为雅茅斯队能阻止他们夺冠;拥有神奇的左撇子投手的贝尔法斯特队也不能;在以12∶15的比分输掉第一场比赛之后,在败者组艰难地获得第二区冠军的刘易斯顿队也不能;或者,最重要的是,来自邦戈西区的十四个衣着褴褛的矮个子小淘气鬼也不可能。

  “至少我们有机会比赛。”戴夫说,“我们会努力让他们记住我们曾经来过。”

  但首先是贝尔法斯特队和刘易斯顿队有机会比赛。在波士顿大众管弦乐团演奏的国歌播放完之后,一位颇有名气的当地撰稿记者发出了必投的第一球之后(球一直飞到挡球网),他们的对阵就开始了。

  地区体育记者对斯坦利·斯特吉斯重点着墨,但一旦比赛开始,记者就不能上场(有些人似乎觉得,这种情况是最初定下的规则中的错误造成的)。一旦裁判员发令开场,斯特吉斯就发现他只能靠自己了。撰稿记者、权威人士和整个贝尔法斯特的棒球联盟现在都站在了围栏外。

  棒球是一项团队运动,但是在每一个球场的中心,只有一个球员拿着球,在球场尖角处也只有一个球员拿着球棒。拿球棒的人一直在变化,但投手不变,除非他再也不能投球了。今天是斯坦利·斯特吉斯发现锦标赛的残酷事实的一天:每个神童迟早都会遇到他的对手。

  斯特吉斯在他的最后两场比赛中出局了三十人,但那是在第二区。贝尔法斯特队今天对阵的是一群来自刘易斯顿的埃利奥特大道联盟的厉害角色,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没有约克队少年们那么大的块头,也没有雅茅斯队少年们那么快的速度,但是他们有毅力。一棒击球手卡尔顿·加尼翁体现了球队穷追猛打的精神。他先向中路击出一垒安打,盗了二垒,又通过牺牲打前进到三垒,然后在教练的指示下盗垒回到本垒。在第三局比分为1∶0的情况下,加尼翁再次上垒,这一次是野手选择上垒。兰迪·热韦尔在打线中紧随其后,随即被出局,但在他出局前,加尼翁趁一个漏接球到达二垒,又盗了三垒。在两人出局的情况下,通过三垒手比尔·帕拉迪斯的安打得分。

  贝尔法斯特队在第四局有一次得分,比赛有了短暂的起色,但随后刘易斯顿队在第五局得分2分,在第六局又得了4分,彻底击败了贝尔法斯特队和斯坦利·斯特吉斯。最后的比分是9∶1。斯特吉斯三振出局十一人,但他手上也放出了七记安打,而刘易斯顿队的投手卡尔顿·加尼翁三振八次,只容许了三记安打。当斯特吉斯在比赛结束离开球场时,他看起来既沮丧又如释重负。对他来说,炒作和喧嚣已经结束。他可以不再做报纸花边新闻的对象,可以做回正常的孩子。他脸上的神情表明他看到了其中的某些好处。

  后来,在强队对阵中,锦标赛最受欢迎的约克队击败了雅茅斯队。然后大家都回家了(或者,客场球员回到他们的汽车旅馆或寄宿家庭)。明天,周五,将轮到邦戈西区队上场,而约克队则等待着与胜利者狭路相逢。

  周五如期而至,天气炎热,多雾多云。天刚亮时就仿佛要下雨了,在邦戈西区队和刘易斯顿队准备开始比赛的前一个小时左右,雨下了起来——一场倾盆大雨。当他们在马柴厄斯遭遇这种天气时,比赛很快就被取消了。这里不行。这是一块不同的场地——内野是一片草地而不是泥地,但这不是唯一的因素。主要是电视。今年,两家电视台首次汇集了资源,并将于周六下午在全州范围内转播锦标赛决赛。如果邦戈西区队和刘易斯顿队之间的半决赛被推迟,那就意味着电视台的节目安排会受影响,即使是在缅因州,即使是在这个最业余的体育赛事中,媒体的节目安排也是雷打不动的。

  于是,邦戈西区队和刘易斯顿队来到球场,他们没有解散。相反,他们坐在汽车里,或者聚集在中央特许经营的摊位的粉白相间条纹的帆布下,等待着雨停。等着等着,球员开始感到不安了。这些孩子中的许多人在他们的运动生涯结束之前会参加更大的比赛,但这是所有孩子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他们激动无比。

  终于有人出了一个主意。在打了几个电话后,两辆奥尔德敦的校车在附近的麋鹿俱乐部停下,倾盆大雨中车身闪耀着明亮的黄色,球员们被送去参观奥尔德敦独木舟公司的工厂和当地的詹姆斯河造纸厂。(詹姆斯河集团是即将开始的锦标赛电视转播广告时间的主要商家)。当他们坐上校车时,没有一个球员看起来特别高兴;回来时,他们看起来也没有更快乐。每个球员都拿着一个小小的独木舟船桨,大小刚好适合一个体格健壮的精灵。这是独木舟工厂的赠品。似乎没有一个少年知道应该怎么处置这些船桨,但我后来检查时,它们都不见了,就像与米尼诺基特队的第一场比赛后邦戈西区队的旗子一样。免费纪念品,很划算。

  而且比赛似乎终究会到来。在某个时候——也许就在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球员们看着詹姆斯河造纸厂的员工们把树变成卫生纸的时候——雨停了。场地的排水性能很好,投手丘和击球手区迅速干了,现在,下午三点刚过,一缕还带着雨意的阳光第一次从云层中投下一瞥。

  邦戈西区队从客场回来时无精打采。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投过球、挥过棒或跑过垒,但每个人似乎都已经很疲惫了。球员们不看对方一眼就向练习区走去,手套挂在肩头或手腕上。他们走起路来像失败者,说起话来也像失败者。

  戴夫没有教训他们,而是让他们排成一排,开始和他们一起玩他独创的训练游戏。很快,邦戈西区队的球员们就开始互相开玩笑,冲对方叫唤,尝试来一个特技接球,当戴夫报错并派人到队尾时,他们就会发出呻吟和牢骚。然后就在戴夫准备结束练习,让尼尔和老圣接着开始击球练习之前,罗杰·费希尔跑到界外,用手套抵着肚子弯下腰来。戴夫立刻走向他,他的微笑变成了一种关切的表情。他想知道罗杰是否还好。

  “还好。”罗杰说,“我只是想拿这个。”他又弯下腰来,深色的眼睛很专注,他从草丛中摘下什么东西,递给戴夫。是一株四叶草。

  在少年棒球锦标赛中,主场球队总是由掷硬币决定。戴夫总是非常幸运地赢得主场,但今天他输了,邦戈西区队被指定为客队。有时候,坏运气也会变成好事,而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尼克·特查斯科斯就是原因。

  在为期六周的赛季中,所有球员的技术都有所提高,在某些情况下,态度也有所改善。尼克在替补席位上做好准备,尽管他已经证明了他拥有作为防守球员的技能和作为一名击球手的潜力,但是他对失败的恐惧让他怯场。渐渐地,他开始相信自己,现在戴夫已经准备好尝试让他做先发击球手。圣皮埃尔说:“尼克终于明白,没接住一个球或出局,其他人也不会过分责怪他。对尼克这样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改变。”

  今天,尼克抡起球棒把比赛的第三个球打到了中外野的边缘。这是一个很有力的上升式平直球,球飞过了围栏,这时中外野手都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更别说跑回来接住它。当尼克·特查斯科斯跑过二垒,并放慢速度,开始跑回本垒时,所有少年都在电视上清楚地看到了,而挡球网后面的球迷们看到了罕见的一幕:尼克·特查斯科斯正咧嘴笑着。当他跑过本垒板时,他惊讶而快乐的队友们簇拥着他,他真的笑了起来。当他进入队员席时,尼尔拍了拍他的后背,戴夫·曼斯菲尔德给了他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

  尼克也完成了从戴夫开始的赛前练习:团队现在精神饱满,准备大展身手了。马特·金尼放给了卡尔顿·加尼翁一个先发安打,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开始领着队友将斯坦利·斯特吉斯击溃。加尼翁借瑞安·斯特雷顿的牺牲打之机到达二垒,然后凭借一个暴投到达三垒,又凭借一个暴投得分。这可以说是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他在第一次对阵贝尔法斯特队的比赛中的模式。今天下午金尼的控球表现不是很好,但刘易斯顿队在比赛开始时的唯一得分来自加尼翁。他们有点倒霉,因为邦戈西区队第二局上半场得分了。

  欧文·金凭借一记深远的一垒安打,先发上垒;亚瑟·多尔以另一记一垒安打紧随其后;迈克·阿诺德在刘易斯顿队的捕手杰森·奥格接过阿诺德的触击球后,给一垒来了一个暴投。金借这个失误之机得分,让邦戈西区队2∶1重新领先。邦戈西区队的捕手乔·威尔科克斯打出一支内野安打,场上满垒。尼克·特查斯科斯第二次上场三振出局,这让瑞安·亚罗比诺回到本垒板。瑞安第一次上场三振出局了,但这次没有。他将马特·诺伊斯的第一次投球变成了大满贯本垒打,一局半后,得分情况是邦戈西区队6分,刘易斯顿队1分。

  直到第六局,对邦戈西区队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幸运日。当刘易斯顿队击球时,邦戈西区队的球迷们希望这是对手的最后一次机会,刘易斯顿队以1∶9的比分落后。讨人厌的家伙卡尔顿·加尼翁是先发击球手,然后因为防守失误到达本垒。下一个击球手瑞安·斯特雷顿也因为防守失误到达本垒。一直在疯狂欢呼的邦戈西区队球迷们开始有点不安了。当你领先8分时,对方很难反胜,但这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北部的新英格兰人是红袜队的球迷。他们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比尔·帕拉迪斯一记快速一垒安打到中场,让球场氛围更加紧张。加尼翁和斯特雷顿都到达本垒了。现在比分是9∶3,跑垒手在一垒,没有人出局。邦戈西区队的球迷们的脚不安地动来动去,心神不定地看着对方。比赛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胜利不会被夺走的,对吗?他们的表情仿佛在问。答案是,当然,这是可能的。在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中,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而且经常发生。

  但这次不会。刘易斯顿队又一次得分,然后止步于此。诺伊斯在对阵斯特吉斯的比赛中曾经三次出局,而现在是今天的第三次了,终于有一个出局。刘易斯顿队的捕手奥格将第一球猛地扔向游击手罗杰·费希尔。罗杰在该局较早时防守卡尔顿·加尼翁球失误,造成了后面的局面,但这次他轻易地把球捡了起来,传给迈克·阿诺德,阿诺德一开始把球传给欧文·金。奥格很慢,而金投球的射程很长。结果是6—4—3双杀,结束了比赛。在跑垒道只有六十英尺长的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这样一个微缩版赛事上,你不会经常看到双杀传球,但是罗杰今天找到了一株四叶草。如果你一定要找个原因,那它可能就是。不管你认为原因是什么,邦戈西区队的少年们又赢了一场,比分为9∶4。

  明天,他们将迎战来自约克的强大对手。

  现在是一九八九年八月五日,在缅因州只有二十九个男孩还在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上——邦戈西区队有十四个,约克队有十五个。当天的天气几乎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炎热,多雾,好像要下雨。比赛预定在十二点三十分准时开始,但天空再次不作美,到十一点,看起来比赛将——必须——被取消。大雨倾盆而下。

  然而,戴夫、尼尔和老圣不会冒险。他们都不喜欢孩子们前一天临时返程时那种怏怏不乐的情绪,他们也不想让这种情况重演。没有人希望今天又得靠玩赛前游戏度过或指望一株四叶草带来好运。如果今天能顺利比赛——而且会有电视转播,这会是一个强大的激励因素,不管天气多么阴暗,那就再好不过了。赢家去布里斯托尔,失败者回家。

  在可口可乐厂后面的球场上,一支临时车队聚集起来,都是教练和父母驾驶的货车和旅行车。车队开到十英里外的缅因州大学室内运动场,这个地方类似于谷仓,尼尔和老圣在那里把孩子们集合起来,让他们迈着步子,直到他们都汗流浃背。戴夫也已经安排好让约克队使用室内运动场,当班戈西区队步入阴沉的天空下时,约克队穿着整洁的蓝色制服整队而来。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雨已经变成了零星的小雨,场地管理员正在忙乱地工作,试图让球场恢复到可比赛的状态。在球场周围的钢架上搭建了五个临时的电视工作平台。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里,有一辆巨大的卡车,旁边写着“缅因州远程直播广播系统”。厚厚的一捆电缆被几小块电工胶带绑在一起,从摄像机和播音员的临时摊位拉到了这辆卡车上。一扇门敞开着,许多电视监视器在里面闪烁。

  约克队还没有从室内运动场赶来。邦戈西区队开始在左外野围栏外投掷,主要是为了有事可做,好不那么紧张;他们在大学体育场,经过了汗流浃背的一小时,当然不需要再热身了。摄影师们站在塔楼上,看着场地管理员忙着把水扫走。

  外野状况良好,已经有人用耙子耙过内野的草皮并涂上了速干涂层。真正麻烦的是本垒板和投手丘之间的区域。在锦标赛开始之前,这里已经被重新铺设了草皮,草皮还根本没有生根并达到自然排水的效果。结果,本垒板前变成了一汪沼泽——一片绵延至三垒线的泥泞地带。

  有人出了个主意——后来发现是一时的灵光闪现:移除大部分被毁坏的内野草皮。大家正忙活着移除的时候,一辆卡车从奥尔德敦高中赶来,卸下两辆工业规模的轮森瓦克牌地毯清洁机。五分钟后,场地管理员开始清理内野的地面。这个方法管用。到了三点二十分,场地管理员正在更换一块块草皮,草皮就像一个巨大的绿色拼图玩具。到了三点三十五分,当地的一位音乐老师正用一把原声吉他伴奏,演唱《星条旗之歌》,歌声曼妙。而在三点三十七分,邦戈西区队的罗杰·费希尔——戴夫的黑马选手——替补了缺席的迈克·佩尔基,他正在热身。罗杰前一天的发现与戴夫决定让他——而不是金或阿诺德——上场有什么关系吗?戴夫只把手指放在鼻子的一侧,狡黠地笑了笑。

  三点四十分,裁判员入场。“把球放下,捕手。”他轻快地说。乔照做了。迈克·阿诺德朝一个看不见的跑垒手做了一个横扫触杀,球快速飞到内野。从新罕布什尔州到加拿大沿海省份的电视观众都看到了罗杰紧张地摆弄着他绿色球衣的袖子和里面穿的灰色热身运动衫。欧文·金从一垒把球传给他。费希尔接过来,拿着它抵在自己的臀部。

  “我们开始打球吧。”裁判员邀请道——这是裁判员五十年来一直向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球员发出的邀请,约克队的捕手和先发击球手丹·布沙尔走进击球手区。罗杰侧身,准备投掷一九八九年州锦标赛的第一个球。

  五天前:

  戴夫和我带着邦戈西区队的投手去了奥尔德敦。戴夫想让他们都了解来这里正式比赛时,站在投手丘上是什么感觉。迈克·佩尔基离开了,现在的队员有马特·金尼(他离战胜刘易斯顿队还有四天)、欧文·金、罗杰·费希尔和迈克·阿诺德。我们出发晚了,四个少年轮流投掷,戴夫和我坐在客队队员席里看着少年们,此时夏日的天空慢慢地暗淡下来。

  在投手丘上,马特·金尼朝J.J.费德勒投了一个又一个强力曲线球。在球场对面的主队队员席,其他三名投手结束了练习,和陪他们来的队友一起坐在长椅上。虽然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段谈话,但我能听出来谈话主要是关于学校的——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这个话题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高。他们谈论着之前的老师和未来要遇到的老师,谈论着组成他们前青春期神话中的趣闻逸事:学年最后一个月,老师情绪不稳定,因为她儿子出车祸了;疯狂的文法学校教练(他们把他描述成一个集杰森、弗雷德和皮脸人于一身的可怕的人);据说科学老师有一次把一个孩子重重地扔向储物柜,把孩子撞晕了;如果你忘记带午餐钱,或者只要你说你忘记了,班主任就会给你。这是初中生的“伪经”,爆料很多,他们津津有味地讲述着,直到暮色降临。

  在两个队员席之间,马特不断地扔球,球仿佛成了一条白色条纹。他的节奏具有催眠效果:侧身,挥棒,投球。侧身,挥棒,投球。侧身,挥棒,投球。J.J.的手套每次接球时都会裂开。

  “他们会有什么收获?”我问戴夫,“当这一切都结束时,他们会有什么收获?你认为这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

  戴夫脸上是惊讶和沉思的表情。然后他转过身去看着马特,微笑着说:“他们能学会互相接纳。”

  这不是我一直期待的答案——绝不是这个。今天的报纸上有一篇关于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文章——在充斥着广告的“荒原”上的讣告栏和占星栏之间,通常会出现这样的思考片段。这篇文章总结了一位社会学家的研究结果,他花了一个赛季的时间来观察少年棒球联盟的球员,然后对他们的发展做了一小段时间的跟进。他想知道这个比赛是否如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支持者所声称的那样,也就是说,把公平竞争、勤奋工作和团队协作这样的老式美国价值观传承下去。该研究者报告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确实奏效了。但他也报告说,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几乎没有改变球员的个人生活。九月重新开学时,学校的捣蛋鬼仍然是学校的捣蛋鬼;优秀的学生仍然是优秀的学生;六月和七月去参加一些严肃的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班级小丑(如弗雷德·穆尔)在劳动节之后仍然是班级小丑。但社会学家发现了例外。非凡的比赛有时会产生非凡的影响。但是大体上,他发现少年们在参赛前后都差不多。

  我想我对戴夫的回答的困惑源于我对他的了解——他几乎是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的狂热支持者。我相信他一定读过这篇文章,我一直期待他以这个问题为出发点,驳斥这位社会学家的结论。相反,他给出了体育界最老掉牙的答案之一。

  在投手丘上,马特继续向J.J.投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用力。他发现投手们把这个神秘的地方称为“老地方”,虽然这只是一个让孩子们熟悉球场的非正式练习区,但他不愿意放弃。

  我问戴夫是否能更详细地解释一下,但我很小心,有点觉得自己会中迄今为止从未被人怀疑过的陈词滥调大奖:“猫头鹰从不在白天飞”“胜利者永不放弃,放弃者永不胜利”“去发挥你的天赋,不要浪费了”,也许甚至包括“上帝会保佑我们”之类的话,然后是“对吧,宝贝”。

  “看看他们。”戴夫说,仍然微笑着。从他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可能看穿了我的心思。“好好看看。”我照做了。大概有六个人坐在长椅上,还在笑着讲初中的打架故事。其中一个人不参与讨论很长时间了,他要求马特·金尼投曲线球,马特照做了,投出一个非常厉害的变化球。长椅上的少年们都欢呼起来。

  “看看那两个家伙,”戴夫指着说,“其中一个家庭良好,另一个不太好。”他把一些葵花子扔进嘴里,然后指着另一个男孩,“或者那个。他出生在波士顿最贫穷的地段之一。如果不是因为少年棒球联盟世界大赛,你认为他会认识像马特·金尼或凯文·罗什福特这样的孩子吗?他们初中不会在同一个班级,不会在大厅里交谈,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

  马特投出了另一个曲线球,这个曲线球非常难对付,J.J.没接住。球一直飞到挡球网,当J.J.站起来在它后面小跑的时候,长椅上的少年们再次欢呼起来。

  戴夫说:“但比赛改变了这一切。这些少年一起打球,一起赢得了他们的地区赛冠军。有些人来自富裕的家庭,还有一些来自一贫如洗的家庭,但是当他们穿上制服,来到球场,他们把所有那些都抛开了。你的学习成绩,或者父母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对你的球场表现没有帮助。在球场上发生的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他们应对这些事,尽自己所能。其余的——”戴夫用一只手做了一个射击手势,“都被抛开了。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看看他们,因为证据就在那里。”

  我的视线越过球场,看到我自己的孩子和戴夫提到的其中一个男孩并排坐着,头凑在一起正认真地讨论着什么事情。他们惊讶地看着对方,然后大笑起来。

  “他们一起比赛。”戴夫重复说,“他们一起练习,日复一日,这可能比比赛本身更重要。现在他们要参加州锦标赛了。他们甚至有机会赢。我不认为他们会赢,但那不重要。他们会去参赛,这就足够了。即使刘易斯顿队第一轮就把他们击败,这也足够了。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在球场上完成的事情。他们会记住的。他们会记住那是种什么感觉。”

  “在球场上。”我说,然后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恍然大悟。戴夫·曼斯菲尔德相信这个老派的价值。不仅如此,他也能相信。这样的陈词滥调在大型联赛上可能是空洞的,每隔一两周就有一些球员的药检呈阳性,而自由球员就是上帝,但是这并不是大型联赛。在这里,安妮塔·布赖恩特唱的国歌通过装在队员席后面的铁链上的破旧扩音器传出来。在这里,人们不必购买门票就可以观看比赛,在比赛过程中往帽子里放些东西就可以了。当然,这要看你自己的意愿。没有一个孩子休赛期会和超重的商人在佛罗里达一起打昂贵的棒球赛,在纪念品展览上签昂贵的棒球卡,或者以每晚两千美元的价格参观养鸡场。当一切都是免费的时候,戴夫的微笑暗示,他们必须把“陈词滥调”还给你,让你重新拥有它们,这样公平而且公正。你可以再次相信红色理发师、约翰·图尼斯和那个来自汤金斯维尔的孩子。戴夫·曼斯菲尔德相信自己所说的少年们在球场上是平等的,他有权利相信,因为他、尼尔和老圣都耐心地引导着这些孩子相信这一点。他们确实相信,当他们坐在球场另一边的队员席时,我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这一点。这可能就是为何戴夫·曼斯菲尔德和全国其他地区所有和他一样的人会年复一年地坚持做这件事。这是免费的通行证,不是回到童年——不是那样的——而是回到梦想。

  戴夫沉默了片刻,思考着,在他的手掌中上下抛着几粒葵花子。

  他最后说:“这不是输赢的问题,那是之后要考虑的。这关乎他们今年将如何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看着对方,然后记住彼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将会是一九八九年的区赛冠军球队。”戴夫瞥了一眼阴暗的一垒队员席,弗雷德·穆尔正和迈克·阿诺德在那里笑着什么。欧文·金咧着嘴笑着从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关键是要知道你的队友是谁,你必须依赖的人,不管你是否愿意。”

  在比赛开始的四天前,他看着少年们谈笑风生,然后提高嗓门,让马特再投四五个球,然后停止练习。

  并不是所有抛硬币赢了的教练——戴夫·曼斯菲尔德八月五日就抛硬币做了决定,这是他九场季后赛中的第六次那样做了——都会选择成为主场队。其中一些人(例如布鲁尔队的教练)认为所谓的主场优势完全是想象的,特别是在锦标赛中,两支球队实际上都没有在主场比赛。抛硬币选择做客队的理由是这样的:在这样的比赛开始时,两队的孩子都很紧张。要将这些紧张情绪利用起来,就得先击球,让防守队有足够的保送、投手犯规和失误,以便占得先机。这些理论家的结论是,如果你先击球,得4分,那么在比赛刚刚开始之际,你就赢了这场比赛。证明完毕。这是戴夫·曼斯菲尔德从未赞同过的理论。他说:“我有我的坚持。”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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