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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们得想想办法。提雅惹上麻烦了,基普会强迫她告诉他。他趁着练习休息时间告诉小队成员一些他这段期间的冒险事迹,还有大部分发生在加文身上的事情。

  「我们为了争夺一支匕首打起来。葛林伍迪想要抢匕首,我和他扭打。安德洛斯加入混战,加文出手干预。所有人打成一团。我父亲为了救我而挨了一刀。」

  这段话让不少人露出困惑神色。为什么说半真半假的实话比撒谎困难?基普连忙讲下去。「但是最惊人的部分还不是这里。我跳下水去救他后,点燃了红卢克辛,放出求救信号,结果被海盗捞上船上时,那支匕首已经不是匕首了。它变成全尺寸的长剑,镶有七颗代表七原色的宝石。他们把剑拔出来的时候,加文……加文还活着。他甚至没有流血。」

  接着他们开始问问题,他大多答不出来,关键者要求他们发誓保密;然后因为已经休息了半个小时,他宣布今天练习结束。

  提雅趁他没注意时溜走,晚餐时也没看到她,所以现在他在他们房间里等待。

  他等了半个小时,越等越不耐烦,然后脑中灵光一闪。他走到小书桌前,里面没有文件。他之前没注意到,因为文件不在那里。他拥有提雅的文件,已经签好名的文件。看来她是以为他死了,所以拿走文件,提交出去。

  她当然这么做。他不能责怪她担心自己不在以后,任何人都可以拿那份文件宣告她的所有权。这就是她不在这里的原因。她已经不是他的奴隶,搬去营房住了。这对她来讲是好事。

  她不欠他什么,主人和奴隶间的羁绊──他们不乐见但确实存在的关系──也消失了。但或许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他觉得她遗弃他了。

  他想要给她自由,但还是希望她欠自己人情,要她永远感激自己,一直当他的下属。他想要她拥有自由,但又想帮她决定该如何利用她的自由。

  基普大骂一声,然后上床。

  第二天早上,他去吃早餐,然后查看名单。他的名字不在任何工作字段上。他想那表示该去上课。

  上课。呃。他和其他学生一起站在升降梯前,然后带着头上的那片小黑云沉入自己的世界。

  当然,基普还有上千件事物要学。他懂得一些凭经验得来的知识,几乎完全没有其他知识。他知道这种情况迟早会阻碍发展。见鬼,已经开始阻碍了。他最强的知识就是绿色末日弹力球。好吧,面对现实。那玩意儿并不足以让基普在即将到来的战争存活。

  况且他还弄丢了那支越来越觉得可能很重要的匕首。安德洛斯‧盖尔称之为「盲者刃」。他的队友之所有没有多问,完全是因为他没有提起匕首的出处。他让他们以为匕首是加文的。

  那支匕首究竟是怎么落入母亲手中?

  基普走进卡塔尔老师的教室。很难相信距他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才过了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十岁。他坐在教室后面。即使重新换上了学生制服,他还是没想过自己能躲过老师目光,但他没理由刻意吸引卡塔尔老师注意。

  至少没有不必要的理由。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我听说你想出办法让你父亲承认你,小私生子。别以为那样能够改变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料。」

  基普转头。「很高兴见到妳,老师。」他讲得彷佛发自内心。

  她对他露出难看的笑容。基普的训练和战斗经验大大改变了自己,或许他应该从卡塔尔老师完全没变的这个事实上获得一点欣慰:尽管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已经像个老太婆,头发凌乱不堪,好像从基普上次来上课后就没整理过,脖子上挂着一副用金炼系着的绿眼镜。「我该先去准备鞭子吗?」

  「我不知道。」基普说。「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妓女之子。」他皱眉。贱嘴基普显然离他不算很远。

  「基普‧盖尔,再说那种话,就是打指节。我相信你记得吧?」卡塔尔老师问。

  基普把手放在面前的桌上。他左手的手指还会往上弯曲,非常僵硬,不过他有努力复健。这只手如果被鞭子打的话,一定会痛得要命。他整个手掌感觉还像是裸露在外的神经。

  他抬头看着老师,满脸困惑。怎样?他应该要害怕指节被鞭子打吗?

  提雅和班哈达在开始上课前一刻进入教室。他们看见基普,然后露出和他一样惊讶的表情,对看一眼,在他旁边坐下。

  老师走到教室前面,清清喉咙,等待班上同学安静下来。「同学。」

  「老师。」全班同学响应。基普和大家一起叫老师。全新的开始,基普。

  「同学,今天我们要讨论橘魔法。班上有橘法师吗?」

  几名学生举手。基普考虑要不要举,最后扬起两根手指。

  「橘魔法基本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卡塔尔老师说。她脸上的笑容很难看。「你们这辈子就是帮机器制作润滑油,或是防止金属生锈。不过相对而言,那也是很单纯的生活。赞助人可能会叫你们每天都制作好几桶那种东西,一路从日出到正午,然后为了避免你们早死,中午以后就不用工作了。有些人会很乐意找点其他工作给你们做。通常与魔法无关──清理马厩、清里家具、擦拭营房什么的。什么事,班哈达?」

  「橘法师的用处不只那些。」班哈达说。「而在战争即将摧毁我们所有人的情况下,我认为应该开始训练橘法师发挥所有潜力。」

  「所有潜力?」卡塔尔老师问。她的语气显然是在警告他,但班哈达似乎认为她是认真提问。

  「橘法师可以制作魔咒。在卢城有传言,橘法师间谍渗透进城,制造肉眼看不见的恐惧魔咒,威力强到让人民避开整个区域──让异教徒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挖掘地道。橘卢克辛可以渗入食物和饮料。释放恐惧法术、情绪法术、意志消磨术。」

  「禁忌!」卡塔尔老师大声道。「你这个阶级的人连提都不能提!」

  「我们在打仗!」班哈达说。「我刚听说卢易克地峡最后一座堡垒已经沦陷了。从那里开始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阻止法色之王抵达奥河。就算妳不教橘法师制作魔咒,妳也该教我们如何对抗魔咒,还有如何辨识它们。」

  「如果他还没死,我们肯定几周内就会干掉这个法色之王。你们都不会遇上橘法师异教徒。」

  「这间教室里有人已经遇到过血袍军了。」班哈达说。

  谢啦,班。

  「我懂了。所以你们现在是朋友了,是吧?」卡塔尔老师问班哈达,目光在他和基普之间移动。「想让这个『盖尔』有面子?你们真是好搭档,呃?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和连字都看不懂的家伙?你怎么听说这些事的?」

  「我看得懂字。」班哈达嘶声道。

  「只是会在他眼中变乱而已,老师。」提雅说。「看慢一点就看得懂。」

  「慢只是蠢的一种好听说法。」卡塔尔老师说。

  基普叹气。他说的一切都是出自好意。

  「班哈达,你以为和这位大老爷当朋友会对你有好处?」卡塔尔老师问。全班鸦雀无声,等着看戏。

  「我和他当朋友不是为了好处,」班哈达说。「而妳这样讲话感觉很糟糕。妳讲如此卑劣的话不但侮辱了我,还侮辱了妳自己。」

  全班学生都震惊无比。一副深怕一眨眼就会错过卡塔尔老脑袋爆炸的模样。

  卡塔尔老师瞪大双眼,捏紧拳头。「你以为他能保护你?」她问。「去跟当局回报自己,班哈达……我要开除你。」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开除?」班哈达问,难以置信。

  「以下犯上。我已经三年没有动用权力开除学生了。或许也该是时候了。你当驭光法师毫无价值;当借镜就很有用了。」

  从前的基普现在已经跳起身来大吼大叫了。他会利用成长过程中被不称职母亲累积出来的仇恨与怨念来大发雷霆。小时候,他从来不敢为自己做的事去向她发脾气,但他只要看到其他人遇上不公不义之事,这股怒气就会冒出来,热气腾腾,让他穿上一袭疯狂外衣,只有到筋疲力竭才能脱下来。早在学会汲色前,基普就已经在化身绿魔像了。处于那种状态下时,就连朗米尔都不敢惹他。

  基普缓缓起身。提雅出手抓他,想要让他留在座位上。

  「你想干嘛,基普‧『盖尔』?你以为我不能连你也一起开除?」

  她当然不能。「妳连班哈达都开除不了。」基普说。他的语气平淡、恭敬,甚至有点悲哀。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新进黑卫士,如果妳以为铁拳指挥官会任由妳削弱已经非常薄弱的兵力,我希望妳还有办法保住自己的饭碗。」

  教室陷入死寂。连交头接耳的学生也不再交头接耳,基普的语调彷佛拔掉了卡塔尔老师的牙齿。

  基普以恭敬又抱歉的语调继续说:「老师,妳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妳不喜欢小孩,这点我可以理解。那是缺点,但欧霍兰所有子女都有缺点。妳可能是遇上了满腔怒火的长官,也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所以做了一份根本不适合妳的工作。妳安安静静地接受这份工作,因为妳热爱欧霍兰、热爱克朗梅利亚、热爱七总督辖地。但妳痛恨这份工作,而我敢说妳也痛恨变成这样的自己。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妳为了曾经做过的某件事情受罚,可能毫无来由,而妳为了报复又再造成伤害。不光只是伤害妳自己。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妳。」

  基普走上讲台,然后不等老师反应,径自离开教室。他直接走进升降梯,往顶楼而去。他踏出升降梯,确认当班的黑卫士是谁。他认得他们──一个是巴亚‧尼尔,之前和基普一起杀死绿神,还有一个曲线玲珑的女人,他记得她名叫伊塞儿。提雅很喜欢她。「我想找白法王,如果她今天有空的话。」基普说。「拜托。」

  巴亚‧尼尔说:「我们可以问问看她能不能在会议之间挤出时间来见你。不过可能要过几个小时。如果你今天下午黑卫士训练迟到的话,可是会有后果的喔。」

  基普耸肩。后果。

  他等了一个小时,然后巴亚‧尼尔比个手势,让他通过。基普走向白法王的房间,路过检查哨的黑卫士,还有她门外的黑卫士。基普不在时,这里发生过暗杀事件,据说是由棱镜法王亲手解决。那表示黑卫士会安排更多守卫,更多规矩。基普被搜了两次身。

  抵达白法王办公室时,他很惊讶她的健康状况这么好。她请他站在办公桌前,打量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她有很多书记和传信奴隶帮忙处理克朗梅利亚的日常事务。基普安静站着;他知道要等到白法王对他说话后再开口。

  「你知道,我以为你会长得更像加文。但你比较像你祖父和曾祖父。你知道自己是很多把儿女当成种马配种的贵族世家希望能养出来的子嗣吗?恐怕血战争让很多应该学到教训的人变得像动物一样。」

  「高贵的女士?」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可以有效收集光线,你的肤色很深,可以掩饰汲色,体格壮健,适合作战,当然,最重要的,一直以来都最重要的,就是你能汲取七种法色。当然,给人类配种不是那么容易。尽管有些特质配出来的机会很高,但配种的学问还是太复杂了。我从未见过蓝眼睛小孩的父母和祖父母之中蓝眼睛少于两个的,但我见过肤色比我白的父母生下肤色比你黑的女儿。这让那个母亲被父亲杀了,嫉妒的笨蛋,一直怀疑她的继承权,直到女儿长大后鼻子、眼睛都和他一模一样为止。世界充满惊奇,基普。但你来是有事要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妳帮忙,」基普说。「事实上,帮两个忙。」

  「我想也是。很少有人纯粹是来找我聊天的。」

  「很抱歉,我有做什么冒犯妳的事情吗?我不知道见妳的正常程序。」基普说。他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她摇头。「请继续说。」

  「有个老师名叫卡塔尔。我想她有提出调职申请。很可能提出很多次了。或许很久以前就放弃了。我想是她的敌人挡下了调职要求。妳可以通过她的申请吗?」

  白法王沉思片刻。她扬起手掌,迅速比了几个书记看得懂的手势。一名奴隶安静地走出门外。「你赶走不喜欢的老师的手段还真不寻常。」白法王说。

  「不是为我赶的。是为了她。她生活凄惨,影响工作态度。」

  「我一个小时内就会查出真相。到时候再来决定。第二件事呢?」白法王问。

  我要妳告诉我驭光者的事情,基普想说。我要妳告诉我盲者刃的事情。

  「我需要家教。」结果他说。「我不想表现得傲慢自大,但是有很多东西要学。我是全光谱法师,不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教些我已经会的东西。更别说是浪费时间和嫉妒的老师冲突。」

  「你认为我能找到一个老师,不会嫉妒享尽特权的全光谱法师兼棱镜法王之子吗?」

  「我是希望妳能亲自教我。」基普说。

  她大笑,似乎真的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喔,基普。我都忘了年轻人有多胆大妄为了。」

  「我很……重要。」基普说。

  她更不喜欢听他这么说。她微笑淡去,完全消失。

  「这个重要的定义很狭隘,我是说,」他继续说,努力挑选用字遣词。「我的重要性不是──我不该凭借身分取得特权。我很重要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用处。」

  「什么用处?」她问,语气有点警觉不安。

  我要救我父亲,他很想说。这是很好的目标。甚至可能是欧霍兰赋予他的目标。但如果这么说,他就是在说谎了。「我不知道。」他承认。「但我的任务非常重要。我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而我想请妳帮我做好准备。我胆大妄为是为了毫不畏惧地服侍欧霍兰,相信祂会与我一起渡过火海。」他很想那么肯定,本来也以为自己那么肯定,但是话出口后才发现那也是谎言。

  「基普,我们都是意志坚定的人。所有与光角力过的男女都曾浅尝神的力量。我们全都很重要,不然欧霍兰不会赐与我们那些工具,不会放心让我们使用那些力量。」

  「就像他信任法色之王那样。」他来不及阻止自己就脱口而出了。「我很抱歉,高贵的女士。」他鞠躬道。

  「你看不出来吗,基普?法色之王的疯狂和追求神性正好验证了我的说法。力量就是人类的终极考验。力量越强,腐化的机会就越大。很多人无法通过考验并不表示欧霍兰是错的;那表示人类拥有自由。伟人的成功与失败都举足轻重。」

  「就像我父亲。」基普说。

  「你父亲是代表人物。」她迟疑,然后挥手遣走书记。他们立刻起身,走去门边站好。其中之一拉下帘幕,隔在他们和基普与白法王中间。只有一个黑卫士留下来看顾白法王。

  还有我爷爷,他应该说。这是说出他亲眼所见之事的绝佳时机。但他能告诉她什么?安德洛斯是狂法师,然后又不是了?喔,然后我还骗了妳和整个光谱议会船上发生的事。基普已经触碰白法王的底线了。他就像九王牌初学者。在船上,他有时间先计划,而他所准备的谎言对光谱议会造成绝佳的效果。但现在只是打出手边刚好有的牌而已。谎言造成了限制,之前打的牌局限了现在能打的牌。

  安德洛斯是怎么办到的?他记得对所有玩家讲过的谎言吗?

  他当然记得。对他而言,盖尔家的记忆力就是为了记住这种事情。此刻基普根本不晓得有哪些人在和他玩牌。白法王喜欢他,但不认为她会觉得十六岁小孩说的谎话有趣或高明。她是个老人,老人想在年轻人身上看到直接、单纯、贴心、天真。

  他手里或许握住了她可以拿去对付安德洛斯的王牌──因为那场牌局已经打了几十年──但基普不能把牌给她。

  或许,在这场大牌局里,没有把牌给别人这种事。只有交易。

  白法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她拿出一幅小裱框画。「我死的时候,基普,我要你收下这个。等你用过后,如果他还活着,我要你把它交给加文。」她把画转过来,基普看到那是一张新的九王牌。「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作品──」

  「珍娜丝‧波丽格,」基普说。他认得她的手艺。他从白法王手中接过裱框牌。那张牌叫「永不碎」。画得很美。珍娜丝‧波丽格显然在这张牌上花了很多工夫。虽然所有牌都是她的心血结晶,但有些牌看得出是仓促中被迫绘制出来的,而这张牌乃是基普见过最细致的一张。一个怒发冲冠的年轻女子站在长了一棵大橡树的山丘上,左边有座还在冒烟的宅邸废墟。她右边是道深渊。她的灰眼里有小小的蓝绿色斑点。两边脸颊上都是泪水,但她紧抿双唇,凝视远方。

  「当年我刚埋葬我的小女儿,」白法王说。「叫我『永不碎』感觉像个残酷的玩笑,其他时间又像是一个承诺。我选择活下来──奋战──就算奋战的意思是要对抗那道深渊所代表的绝望和毫无意义的挑衅。这张牌绝对不愉快,但我希望有一天能了解它的意义。」

  「天呀,妳好美。而且好猛!还有──我不敢相信我刚刚那样说了。」基普说。他在认出珍娜丝的手艺时说溜了嘴。如果他假装在别处也说溜嘴的话,或许能在她问他是怎么认出珍娜丝‧波丽格的作品前打乱她的心思。

  白法王笑道:「好吧,谢谢你。我想珍娜丝是故意好心把我画美的。」

  「珍娜丝不是好心。她是诚实。」基普说。「那就是明镜……」的作风。可恶。你就是没办法把一个想法藏在脑子里六秒钟,是不是,基普?

  「别太责怪自己,」白法王说。「我听得出来你在顾左右而言他。我和你父亲及祖父打交道太久了,绝对不会小看你的,基普,就算你很年轻也一样。」

  「妳会让总督哭着离开这里,是不是?」

  「发生过。」她冷冷说道。「珍娜丝。」她说。

  基普把他和珍娜丝见面的事告诉她。他告诉她那个女人在做他的牌。他告诉她微光斗篷刺客的事情。他告诉她珍娜丝‧波丽格死在他怀中。

  他看得出来白法王深受打击。

  「基普,这很重要。她有在火场中抢救任何东西吗?」

  基普全程都在等她问这个问题。「她要我抢救一样东西,但是火势太大了,到处都有火药堆。我只有机会拿走微光斗篷。」

  白法王打量他的脸。「你很会说谎,基普,但我应付过更厉害的骗子。微光斗篷可以用来杀人,但是那些牌却有上千种用途。珍娜丝不会让你在真相焚毁时去抢武器。那些是她一辈子的心血。」

  「她当时昏过去了。」基普说,他还不想放弃他的谎言。

  我以为我们要彻底坦白。可恶。

  白法王叹气。「我不会继续问了。我希望你把它们藏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太常去检查,不然运气好的间谍会找到它们。独自使用它们的时候要小心。我不知道有哪些新牌,但我知道某些近期历史事件会消磨你的心智。」

  有鉴于他手掌上的皮肤最近才被烧光,这个暗喻在基普心里产生共鸣。

  基普想要开口,但突然想到用不晓得那些牌在哪里去纠正她等于是承认自己在说谎。不管怎么做,得利的都是她。

  「为什么妳对我做这种事的时候,我竟然不会讨厌妳?」基普问。

  「你是说把你逼到墙角?」

  「对。」

  「不像安德洛斯这么做的时候?」她问。

  「对。」他强调。

  「因为你看得出来我爱你,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你好。」

  「爱我?」基普嘲弄。「妳和我又不熟。」

  「当你活过很短的一段时间或是很长的一段人生后──如果你活得精彩──你可以轻易爱上其他人。破碎的心灵会与新的面孔羁绊在一起。」

  基普不晓得该怎么看到这句话,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这种话。他说:「妳还有别的女儿?我是说,除了这个……呃,抱歉。」

  「曾经有,没错。还有外孙。曾经。」她凝望他片刻,看不出在想什么。她收起裱框起来的牌。有一瞬间,基普不确定她有没有忘记他来此的目的。接着他在她眼中看见饶富兴味的目光。她看得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年老力衰,而她就是故意要让他这么怀疑。对她而言,这是游戏。

  而这个女人竟然在准备让自己走向死亡?她比所有光谱议会的法王加在一起还要聪明!

  基普静静等候。

  「我太忙了,不能亲自教你,不过你让我很感兴趣,小盖尔。我很希望你开花结果。你是个潜力无穷的孩子。」她闭上双眼一段时间,责怪自己。「对不起,你是个年轻男人了。恐怕对我来说,所有不到四十岁的男人都算是孩子。不,我不能教你。不过我会处理这位老师的事情。另外……你确实需要家教;这点显而易见。你要继续去上她不能教你的那些课程,但是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盖尔夫人可以当你的家教。」

  「盖尔夫人?」菲莉雅‧盖尔不是参加加利斯顿的解放仪式了吗?基普想了一会儿。她和他一起待在加利斯顿,而她从未说过要见他,她唯一的孙子。或许私生子实在太没面子了。「喔!妳是说卡莉丝?!」

  「嗯。」白法王微笑说道。

  「那太好了!」基普说。虽然他有点怕她。但她显然懂得很多,而且他非常敬重她。

  「去上你的课──其他课──等我和她谈过再说。我可能得要说服她。」白法王的笑容消失。「基普,欧霍兰每天都会与人共渡火海。我相信这点。但是在你穿越火海之前,要先确定那是祂要你穿越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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