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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已是三千年 第11章

禁地位于西山果林的西侧,古木参天、浓雾遮蔽,日日被羽嘉亲设的结界罩着。

林中生活着许多不能忍受外界污浊之气的上古灵兽,等闲是进不去的。

瞬移术属于高阶仙术。

羽嘉、玄漪这等开天辟地之神,可瞬移至任何想去的地方。

栩无离、老头这般天地造化之神,非上古禁地也能来去自如。

可如千阙这般只修炼了两百年还未飞升的小仙娥,空有羽嘉传的修为,能瞬移的距离自然有限,略远些便不准了。

看老头寄出九须,她一时惊慌失措,胡乱掐了瞬移的诀,误打误撞又正正好好地把自己移进了禁地里。

她仙泽本就与羽嘉有六七分相似,又有羽嘉的几分修为在身,这结界竟然也没挡她。

所谓禁地,必是进来不容易,要出去则更难。

千阙施不出法力,辨不清南北,在林中无头苍蝇般乱撞了半日,也没没能走出去。

林中出现了个外来者,许多灵禽异兽都感应到了,起初时还忌惮着她身上和羽嘉相似的仙泽不敢靠近,暗中观察了半日,才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威胁,便一个个冒出头来,去找她“玩”。

千阙先是被一个通体白润的蜘蛛追了几里地,又被三丈长的大鸟叼起来在林中飞了几个时辰。

刚被那大鸟放下,还没喘上几口气,又被几条青色双头小蛇盯上了,它们十分热情地在千阙脚下昂着头,似乎是要摸摸头才肯罢休。

千阙平生最怕蛇了,又跑了几里地才甩掉它们。

刚找个树根坐下来,哪晓得脚下的枯枝败叶里还躺着个一人粗的大的白蛟,那白蛟许是被踩的不舒服扭动了几下身子,千阙连滚带爬又跑了几里地......

羽嘉找到她时,她手里握着个木棍,正和一只灵猴“决斗”。

说是决斗,但很明显那猴子更闲庭信步些,一招一式,似是在教她棍法。

只是千阙还没学过拳脚功夫,被一棍子一棍敲得哇哇直叫。

她衣服破破烂,裙摆上沾满了泥水,头发凌乱毡了几片树叶,小脸疲惫又惊恐,眉梢处还被树枝刮了个长长的红痕,伤口往外渗着血。

可怜见的。

“千阙~”

羽嘉连忙施了法将那灵猴驱赶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完好无损,才讲紧蹙的眉头微微疏展开来。

千阙忽然听到羽嘉的声音心中一喜,回过头时,分明看到了她眉宇间有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她鼻头一酸,眼角红红的,咬咬下唇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小跑几步扑倒她怀中,嗓音微微发抖。

“神君……”呜呜咽咽了又道:“我迷路了。”

“怪本君没有早些发现,可有伤着哪里?”

羽嘉抬手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也似是在安抚自己悬着的一颗心。

第12章 撒娇

撒娇

被羽嘉抱着,嗅着她颈间冷冽的淡香,手里还抓着她的外袍,千阙觉得坠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许久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事,就是被那猴子敲了几棍子。这是哪里啊?我施不出仙法,也走不出去?”她喃喃道。

“这是西山的一处禁地,许多上古灵兽受不了凡俗污浊之气,本君便在神山辟了这一处地界给它们居住。四周皆设了结界,不想你能掉进来。”羽嘉解释道。

只是,怕吓着她,她没说这禁地的凶险。

那些灵兽诞生自上古,大多兽性未除,等闲上仙落入此地要想全身而退也是不能的。

千阙因着这身仙泽落入禁地,又因着这身仙泽保全了自身,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我来晚了。”羽嘉又补充一句。

没有自称本君,声音轻柔极了,是贴在耳边的喃呢,听得千阙耳尖热热的,心里也暖暖的。

“那些小兽只是长得吓人,却都没有伤害我,那灵猴子也没有用力敲我。”千阙轻声说着,似是在开解羽嘉,要她不要担心。

可又怕她不担心了,便不能多抱一会儿,她又连忙补充道:“可是有许多蛇,我最怕蛇了。”说话间,她还缩了缩肩膀,把头往她肩窝里蹭了蹭。

羽嘉抬手将她发间的树叶取下,又轻拍了她的后脑,抚慰道:“嗯,不怕了,我在。”

我在。

依然没有自称本君。

只两个字,听得千阙鼻头消散的酸意又浓烈起来。

她轻吸了鼻翼,额头缠绵着抵在她肩窝处,哼哼唧唧好几声,听不清在说怎么。

羽嘉只是轻揽着她,没有逗弄,没有宽慰,更没有嘘寒问暖,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头,任由她将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呜呜咽咽,消解在自己肩头。

许久,她才微微抽些开身子,拇指来回轻抚着她眉梢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那红痕,血丝萦绕,泛着微弱的火光,羽嘉瞳孔微微惊颤一下。

“不疼。”

千阙仰着头,眼角还红着,眸子泛着波澜微惊的涟漪。

莞尔,她又摇了摇头,小猫般长呜了一声。

“一点点疼。”

拇指和食指尖比了个米粒大小的间隙,直等到羽嘉“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才搓了搓指尖收回掌心。

“本君带你回去。”羽嘉话音刚落,还未曾起身,便被拦下了。

她欲言又止,眼神也躲躲闪闪起来。

羽嘉以为她还想再抱一会,便又轻轻将她一颗脑按在肩上。

千阙指尖€€着她衣领的面料,半晌,才小心翼翼,吞吞吐吐道:“我又闯祸了,老头还在追杀我,这么早回去的话,会被他拿棍子敲死的。”

林中浓雾密,分不清时日,她还不晓得自己已经被困一天一夜了。

羽嘉指尖在她眉尾处轻抚着,温声道:“雪是为本君下的,便与本君相干了,本君自会让他消气的。”

两百年来,千阙虽说小差错不断,倒也不曾闯下什么大祸来。

不管惹了山上山下哪位上神上仙,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推脱,不逃避。能补救补救,不能补救就任打认罚,一力承担后果,更是不敢把事情闹到神君面,前惹她生气。

听到神君说她会解决,千阙小脸一红,耳朵也烧了起来,十分别扭着说道:“不敢劳烦神君,本就是我的错,打几棍子出出气就好了,老头一向宠爱我,也不会真敲死我的。”

话说得乖巧懂事极了,乖巧的有些客气,懂事的有些疏离。

哪怕青鸾少阳犯了错、闯了祸,也都会找她撒娇服软,寻求原谅或庇护。

可千阙不会,她总是小心翼翼,怕她生气,怕她怪罪。

羽嘉轻抚着她的指尖一滞,修行数十万年,心间的一方清平乾坤,竟被搅起一场了风云。

她垂着的眉眼落在千阙发梢许久才抬起来,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只是嗓音里带了些不容置疑。

“本君在,不会教你挨打。”

千阙眨着眼睛看她,眼中依旧带着半分迟疑:“嗯?神君不生气吗?”

“本君为何要生气?”

“我,我又闯祸,闹得神山不宁。”千阙垂着脑袋回答她。

“本君的仙娥一向乖巧,又深得本君欢心,何时闯过祸事?”

羽嘉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千阙抿着嘴巴,杏眼睁得圆圆的,鼻翼缩了缩,鼻头油然而生的酸涩随着气息直直蔓延到了心口,又在心口怦然化开,酸酸胀胀的带着些疼。

原来她的神君从来没有当她在闯祸,原来她深得神君欢心。

她软怔怔靠在她肩头,又惊又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将手里的衣领越攥越紧。

羽嘉看看她,又看看衣领,良久才开口:“你就这般爱抓本君的衣裳?”

“嗯?”千阙指尖又紧了紧。

“本君的衣裳,要被你拉开了。”

羽嘉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神态自若地看着她。

“啊?”千阙连忙松开手。

看着她乱糟糟的衣领,她耳尖红的像熟了一半的草莓尖,腾腾地蹿着火苗。

她手指半握着,猫爪一样犹犹豫豫、试试探探许多下,才将她的衣领理顺了些。

羽嘉望着她的动作,眼底似有流萤飞过,自她轻轻翁动的双唇处一绕,飞到了粉嫩微翘的嘴角上,尔后流连致抖动弯翘的睫毛间,又在白皙颤抖指尖的萦绕几圈,最终落在她海棠色的耳尖上。

她气息乱了几下。

千阙以为她生气了,不敢仔细去瞧她的神情,只是匆匆抬起眼皮一撇,不巧的很,只瞥到了好看的唇角和下巴,判断不出喜怒。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将声线压的婉转一些,声音若隐若现道:“我被蜘蛛追了许久,又被大蟒蛇吓到,还被猴子拿棍子敲了半日,我如今这般遭遇,又这般可怜,一时失了神才拉乱了神君的衣领,神君大人心疼心疼我吧,我真不是登徒子。”

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态,但耳尖更红了,十根修长的指头纠缠着,掰扯着。

两百年了,她在试图撒娇。

这世间最惹人怜惜的当属懵懂少女恰如其分的撒娇。

可若这娇撒的是生疏的,稚嫩的,又还只是试图的,那就有些惹人心疼了。

千阙这个混迹于四个老上神之间的少女,傲气担当学了不少,坦荡洒脱亦学了不少,连最难的神仙仙格都给她学到了几分独到之处,独独这撒娇在神山上是绝迹学不到的。

需要她在偏爱中自行理解,在宠溺间试探摸索,在纵容里亲身实践。

听了千阙的话,羽嘉发现自己心口竟藏了许多气。

绵延悠长的气息自鼻间轻轻叹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唇角勾了勾,轻声笑了出来。

不可一世的神君大人,被气笑了。

人撒娇是因为觉察到被偏爱的可能。

两百年间,羽嘉看着她闯祸胡闹,对她百般纵容,万般爱护,也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肆无忌惮地依恋她,信赖她,犯错时找她撒娇,闯祸时寻她庇护......

可是,两百年间,她任打认罚,观察她,揣测她,判断她,百般地讨好她,却从未真正相信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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