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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是向自己介绍自己,一次向别人介绍自己。
如此这般,以“千阙”称呼自己,却是第一次。
两百年了,她第一次听到神君这样唤自己的名字,愣神许久。
过往的时光,恍如一梦,千阙清醒地在梦境里穿梭,寻找这两百年间,被她忽略过,遗失过的东西。
“千阙?千阙!千阙~”音儿一声比一声拉得长。
青鸾依旧不服输,唤了许多声千阙,等着她给个说法。
羽嘉看她愣着神,掌心在她手腕处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千阙才缓过神来:“啊,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的雪人做成斗鸡眼?”青鸾一字一句的问道。
日日和千阙厮混在一处,青鸾确实有些返老还童了,眼下竟真真儿地计较起来,非要给自己争个公道。
“我明日去找大柳树爷爷学了手工,再捏个好的给你行不行?青鸾姐姐~。”千阙心口还甜甜的,因此,嗓音也甜甜的。
青鸾被一声绵长的“青鸾姐姐”哄得笑逐言开,笑道:“那我可等着了,要和神君那个一样好看,不!我要比神君的还要好看。”
“呵......”几个女人一台戏来着?栩无离抽身事外,摇着羽扇又摇着头。
千阙缩在羽嘉身侧看栩无离摇扇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来神山两百年,栩姐姐摇扇子摇了两百年,如今都下着雪了,还在摇,你这扇子,是能扇出热风来吗?”她说着便起身凑近栩无离,盯着她的扇子端详起来。
“你懂什么。”栩无离并没有停下摇扇子的动作,正了正下巴说道。
青鸾接过话去:“你才来多久?我来神山时她就在摇扇子了。”
千阙闻言,只得望向羽嘉寻找答案。
她依旧疏离在外的样子,悠然地倒酒、悠然地饮酒,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
“她以前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玄漪说她母老虎的样子不讨人喜欢,若是学了寻常姑娘那般扭捏姿态,又显得不伦不类,说是羽扇显得人镇定自若,有大智慧,很适合她,便送了把扇子给她,好叫她照着那些谦谦君子模样,学学礼节,收收性子。效果很好,摇着摇着,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栩无离瑞凤眼低垂着,眉目间似是锁着几分过往的凝重,手里的扇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千阙小嘴张得塞下个拳头。
“这扇子竟这般神奇,给我瞧瞧可好?”说着便要将栩无离的扇子夺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她一个小仙娥,哪里知晓,能改变一个人的,又怎会是一把扇子。
栩无离侧了侧身子,将扇子宝贝似地往怀中揽了揽,沉声道:“上古之时,哪个神仙是好脾气的,我这叫修身自持。”
“我这叫修身自持~”千阙没看到扇子,翘着嘴巴压着嗓音学了她一句,又打趣道:“我每次看栩姐姐都像看一本《大家闺秀礼仪大全》。”
听到千阙的打趣,羽嘉轻笑出来。
她这神仙虽然做得不久,倒是总能觉察到每个人最与众不同之处来。
第11章 九须
九须
玩闹间天色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厚,四周的红灯笼泛着暖光。
羽嘉抬手施了仙法,在凉亭四周围了一圈清透的纱帐,霎时间暖洋洋的。
红梅傲雪,红灯摇曳,隔着帷幔朦朦胧胧。
四人围着火炉,聊起了上古的趣事来。
只有千阙喝的是昆仑的果酒,口感香甜可口,她一杯又一杯已然喝了半醉,此刻正小脸红扑扑的闹着神君唤她的名字呢。
“神君,神君大人,再唤一声好不好?好不好嘛。”嗓子糯唧唧,毛茸茸,挠人心肝。
羽嘉抿着酒,慵慵懒懒不理她。
倒不是不想依她,只是,她最喜欢千阙求着她的样子,明明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真跳,只能围着她团团转。
尤其是此刻,她还醉了酒,胆子大,小脸红红的,嗓子又软又糯,一声一声哀求着,羽嘉受用极了,便故意不依她。
“千阙、千阙、千阙......”
青鸾也喝得半醉,被千阙转的有些晕了,只当她孩子行径,替她家神君叫了许多声。
“为何非要神君叫你的名字,我叫不一样吗?千阙、千阙、千阙......”她眯着鸟眼问道。
千阙没理她!
“你若叫得一样,她又为何围着神君转悠呢?”栩无离一向是会扫兴的,对着青鸾猛浇冷水。
“我怎么不一样?我怎么不一样,啊!”
青鸾灵台中似乎意识到什么,但酒意太浓,一闪而过,只顾着跟栩无离吵架了。
......
神山之上,数十万年来一向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如今一夜大雪纷飞,颇有些万籁俱寂之意境。
“哪个小兔崽子下的雪,我田里的种子刚冒了嫩芽,如今一场雪,又全都给缩回去啦。”
晨光中的神山震了一震,数十只仙鸟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小千阙~你给我出来!”
“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崽子!”
老头气冲冲赶到栖云庭,一双老手掐着腰,风尘仆仆又火冒三丈的,站在花下冲屋里喊道。
一阵寒风吹过,羽翎花树瑟瑟发抖,好几朵白花栽下枝头,怪可怜的。
终归是顾着她是个姑娘家,老头并没有直接闯进屋中,盛怒之下,也只是在院中一声一声“小兔崽子”叫着。
“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千阙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是被青鸾扛回栖云庭的,一大早东倒西歪枕着青鸾的胳膊睡的香甜,被老头一声“小兔崽子”惊醒时,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一夜宿醉,脑子一团浆糊,她糊里糊涂地朝院中走去。
老头的一声“小兔崽子”惊醒的何止千阙,栩无离闪现到栖云庭时,正看到千阙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样子还不知风暴将至。
“老头你回来啦,发生什么事了啊。”千阙睡眼朦胧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还啊?你还好意思问?”
“我那半亩田被你一场雪毁了个干净,你说什么事?”
说话间,一道青光闪过,老头手中多出了个青竹杖似的棍子来,霍霍就要朝她打去。
千阙看到老头变出个棍子要打她,想起青鸾被他下毒的事来,惊起一身冷汗,宿醉也清醒了大半。
“雪确实是我下的,你打我几棍子消消气也行,只是别打死,也别打残,要不然神君该心疼了。”她挺着胸膛,一身傲骨道。
敲几棍子总比被他下毒变成老太太要好,她心里暗暗想着。
况且,老头手里那棍子盈润细腻又青光闪闪,还挺好看的,要不是眼下情势所迫,她定然是要借来玩上几天的。
“搬出神君来吓唬我!今儿谁心疼都没用!都别拦着,我要打死这个小崽子?”老头持着棍子吼道。
“田里什么宝贝值得你发这么大火啊?连九须都寄出来了,你这一棍子敲下去,还不把她敲魂飞魄散了。”栩无离正漠然摇着扇子,看到那根棍子,眼中精光一闪,暗暗提醒千阙一句。
九须!?
千阙脸一黑。
那可是上了上古法器榜的武器,万草之精铸就的上古神器€€€€九须!
一棍子下去别说魂魄了,估计连“千阙渣”都不剩下,还不如下毒呢。
打倒是不怕,死却是不舍得死的,死了就看不到神君了。
一向敢作敢当、任打认罚的千阙连忙掐了个瞬移的诀逃命去了。
老头正要追去,栩无离连忙上前拦了拦,温声道:“你那田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说不定我和青鸾能帮你补救补救呢。”
一只大老虎,一只大青鸟,哪里会补救什么药草,不过是找个说辞帮千阙拖些时辰,好让她逃远些罢了,毕竟昨夜的酒喝得十分痛快,不好叫她一人受罚。
青鸾在吵闹中清醒,也揉着眼睛从屋中走出:“怎么了?补救什么?”
老头胡子吹得一尺高。
“这般拦着不让我追,莫不是你俩也是帮凶?”她看看栩无离又看看睡眼朦胧的青鸾。
“一个也跑不了,等我先收拾了千阙那小兔崽子,再来算账。”说完,他满山追千阙去了。
“千阙,你给我站住!”
......
老头提着九须在神山上下寻了一天一夜,愣是连千阙的影子也没寻着。
栩无离和青鸾也都纳闷起来,她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能躲到哪儿去。
“神君~你把千阙藏哪了?”
第二日半下午的时候,老头气冲冲踏进青梧宫的大门,冲着羽嘉质问道。
“本君藏她做什么?”羽嘉眼皮都没抬一下,漠然答道。
“神山上下我找了个遍,就凭她学的那点仙术,神君若是没藏着,我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头狐疑地盯着她看。
羽嘉抬头时正看见他手中的九须,眉心微蹙:“为着半亩田,你竟要敲死她不成。”
老头低头看看手里的九须,重重地咳了一声,连忙收了起来。
“只是吓唬她一下罢了,哪里就真舍得敲了。再说,那荨草,神君你是知道的,我培育了三千年,是给你医翅膀用的,前些时日刚冒了芽。”他说完,一屁股坐在茶桌旁,喝了一大口茶。
“竟连你都找不到?”羽嘉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丢开手里的棋子,指尖掐了掐诀,起身时已经消失在青梧宫中。
老头一口茶刚吞下肚,面前的神君也不见了。
“人呢?一个还没找到,一个又消失了。”他拍了下大腿,莫名其妙。
......
但凡仙家居所,都有个秘境禁地,关着些难以对付的妖魔鬼怪、上古神兽,等闲之人不可擅闯。
神山也不例外,也有这么个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