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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晨光透过纱帘,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寒意。
许苏昕睡醒,人还慵懒着,斜斜地靠在床头。她这一个月没去公司,除了必要的工作出门,基本在陆沉星的掌控下。
陆沉星要去公司,她已经收拾妥当,她走到床边,自然地单膝蹲下,拿起一旁的袜子,仔细地给许苏昕穿上,又为她套上柔软的室内鞋。
许苏昕把手机放到一边,用穿袜子的脚去踩陆沉星的脚,她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陆沉星。真的让人忍不住想爱。”
陆沉星抬眸,捉住她的脚踝,但是力气不大,缓慢的往鞋子里放,说:“你谎话连篇我不信。”
这话就得自证,许苏昕也不爱费脑,更不爱挖心掏肺,她说:“行吧,那你反思一下,你怎么让我这么喜欢吧,为什么谎话通遍都说喜欢你。”
陆沉星眸色深深,再把她啃一遍。
一直到十点才用早餐,蔡琴送来文件,许苏昕翻看完,心情很不错,今天直接去公司。
到公司。
她的个人物品,助理们早已提前收拾妥当。几个年轻助理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心里难受。
许苏昕是个很好的老板,再难的时候也没苦过身边人。哪怕自己变卖名牌、当个落魄千金,也从未降低过她们的待遇。
许苏昕瞧着她们的模样,摸出手机划拉两下,忽地笑了:“哎,网上也没什么‘老板如何哄伤心员工’的攻略可查。”她打了个响指,对顾安安道:“这样吧,给你们……”顾安安立刻抱来一整箱早已备好的红包。
“一人一个大红包,”许苏昕声音放软了些,“擦擦眼泪,看看能不能安慰你们受伤的小心灵。”
几个助理捏着厚厚的红包,刚要破涕为笑。章惠兰后脚就踏了进来。
见到这场面,章惠兰习惯性地想端起那副体贴入微的姿态,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她是章董,而许苏昕,才是那个惧怕她的丧家之犬。
几个助理瞬间收了笑,攥紧红包,目光狠狠地钉在章惠兰身上。
“你们继续收拾。”章惠兰说,“不过最好抓紧。公司会在中午12点准时关闭你所有的系统权限。”
其中一个性格冲的助理忍不住接话,“你赶着去投胎啊。”
章惠兰扫了她一眼,许苏昕往自家助理面前一挡,“章董,管好自己家的蟑螂就行了,我的人就不允许你碰了。”
章惠兰只是笑,她本也没打算动手。
助理抱着纸箱,整个团队沉默地跟着许苏昕下楼。她腿伤已愈,无需轮椅,头微微扬着,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落魄。
一楼电梯门“叮”声打开,前台却急急喊住她,脸上堆着为难:“许小姐,请等等……刚刚有电话过来,请您务必留步,说是有急事。”
许苏昕脚步一顿,视线转向一旁的章惠兰。
章惠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挂着悲悯的假面:“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你做的那些事交给警方,公之于众。也好让你爸爸……能真正安息。”
“不要儿子了?”许苏昕问。
要说章惠兰有多爱儿子章宇?最初或许是爱的。但这些年他越来越废物,满脑子只有“捅死这个”“弄死那个”,和许苏昕一比,简直一无是处。
三十岁那年,她意识到许智祥再也治不好,仔细一想,大号既然练废了,不如趁早准备练小号。只要是她的孩子,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她早早就去冻了卵。
章宇这个废物干了这么多蠢事,董事会是绝不可能让他进核心的。而她还年轻,哪怕七老八十也还能牢牢掌控公司。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正好拿来当一块垫脚石,再合适不过。
章惠兰说:“你拿到钱就会出国对吧,基金我也不会放弃手,所以,只能送你进去。”
人走茶凉,到时候许苏昕进去了,她的团队自然也就散了。大家都要讨生活,谁会为她卖命?
“行。”许苏昕在大厅入座,这个地方挑得不错,人来人往,公司人都能看到,她喊自己的助理,“给大家倒茶。也别动手,没那个必要。”
她笑着,“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能爽一爽。”
这话许苏昕说出口,简直就是故意羞辱,她许苏昕会让自己受气吗,她一直是说打就打,说揍就揍,京都上到一些老总,下到一些公子哥,她不是踹就是抽。
警察来时,高医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
章惠兰脸上刚露出笑意还不等绽放,就骤然僵住,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怒而拔高:“你找人做假证?!”
高医生停下脚步,眉头蹙起。她没急着反驳,而是先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冷静穿透力:“我是高汐,注册临床心理医师。本科毕业于京都大学心理学系,后在伦敦大学学院专攻临床心理学与司法精神鉴定,目前在三甲医院精神科专职执业,同时是市司法鉴定中心专家库成员。”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办案人员:“关于许苏昕女士的所有诊断记录、评估过程及结论,均符合诊疗规范与法律程序,可接受任何质询与审查。”
高医生表明自许苏昕二十一岁后被脑科诊断有心理疾病起便为她提供诊疗。此刻,她将厚厚一沓历年诊断证明递交给警方。
材料清晰地证明了许苏昕长期处于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状态。结论指向一点:许智祥在明知女儿精神状况堪忧的情况下,仍拨打那通电话,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决定。
因此,章惠兰指控的“精神控制与诱导自杀”,在专业评估面前,难以成立。
警察一一看完,许苏昕说:“警官,她这是造谣吧,我可以要她公开道歉吧?”
警察问章惠兰,“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章惠兰哪里有,她完全不知道许苏昕看心理医生。只知道当初许苏昕头痛的厉害,大家都以为她得了脑癌,等着她死。
许苏昕淡淡一笑:听到了吗?
她眼睛在瞬间冷酷,恶劣,疯狂,报复欲极强,“好了,那轮到我了,是吧?我也报个案。”
许苏昕拿出一叠验伤报告,“她儿子谋杀我,她和她儿子共谋。”
“许苏昕!许苏昕!!!”章惠兰目眦欲裂,冲着她怒吼,她扑向许苏昕,像个泼妇,但是,许苏昕只是微微让了身体,她就摔到地上了。
公司的那群老东西都来围观,看着她们绞杀,心里乐呵,许苏昕还帮忙解决了个大麻烦。她跟着说:“哎,别吵别吵,你们是一家人,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看笑话。”
办案的人员看向章惠兰说:“那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不可能,不可能!!!”章惠兰痛苦的表情都在扭曲,“许苏昕!你就是个杀人犯!你敢对天发誓,你爸不是你弄死的吗?”
许苏昕冷冷的笑,觉得很好玩。一边笑她一边嘲讽,对天发誓?怎么不对地哭泣?
公司那群老东西再次坐山观虎斗,让章惠兰配合调查,这样酒店的钱也能自己多占一部分。
“嘘。”许苏昕手指在唇边晃了晃。
她穿着皮靴,走起路来有声儿,她慢条斯理的说:“你们私下卖了酒店是吧。”
几个老东西理直气壮,“你已经离职了,这个项目是公司的,我们为了公司更好发展这么做很合法合规。”
许苏昕长叹一声,“哎。”然后她高举着手拍了两下。
大门被拉开,外面停了好几辆车,里面的人下车,西装革履,且提着公文包。
当然这也没完,陆沉星的车也开了,带了一大批保镖,那这个事儿就不太对头了。
进来的人一看便是银行的人。他们不多寒暄,直接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置于桌子中央。
“许董事长在世时,贵司与我行有过专项合作协议。当时在座各位都签字同意,将酒店项目交由许苏昕女士全权负责运营。”为首的银行代表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根据许女士与我行签署的补充协议,条款明确规定:在酒店项目所有权发生变更或出售后,我行有权优先要求贵司立即清偿相关贷款。”
那群老东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瞳孔微缩,再蠢的人也听懂了。
许苏昕坐在他们对面的光影里,唇角缓缓勾起,对着他们展颜一笑,声音清亮: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送我这份‘大礼’。”
“大家一起鼓掌!”
啪啪啪,所有人都跟着拍手。
震得几个老东西耳膜剧痛。
外面是个难得的晴天,炽烈的阳光穿透玻璃,正正落在她身上,光尘在她发梢与肩头跳跃。她坐在这片自然光里,仿佛被加冕。
所有人都慌了神,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卖酒店是私下极隐秘的操作,他们怕再生变故,一直推一直推,就因为许苏昕已经“出局”才敢动手,她怎么会知道? !
而且她这么开心。
一个个纷纷去看那些文件,他们还不死心,想反驳许苏昕没有钱,她没有资金!
那群老东西杀意腾起,穿着西装的陆沉星一步步走过来,她笔直的站在许苏昕身边,视线扫过,气势€€人。
所有人都傻眼,其中几个好像心脏还不好。
此刻的唯一局外人高医生情绪最镇定。
高医生一直对陆沉星有好奇心,她停下要离开的脚步,她认真打量起陆沉星,陆沉星脖子上戴着银蛇项链,西装上是蓝宝石袖扣,这人和她画像里只有一点点差别。
就是她的眼睛,蓝色的。这点许苏昕从来没说过。第一看过去里面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许苏昕聊得时候她回避了这点。
高医生再去看许苏昕身上。
许苏昕低垂的、被阴影半掩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清晰闪过的得意。
那情绪清晰无比,甚至染着冰冷的鄙夷。
她身体完全倾向陆沉星,在这场对峙里,她的手抓住了陆沉星的袖子。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
突然高医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许苏昕真正的“药”,从来不是处方单上那几排复杂的化学名称。
许苏昕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了。
她在二十岁那年罹患的热病,高烧永不消退,成为了她人格里永久的、滚烫的后遗症。
同样的,许苏昕在抓住陆沉星的那一刻,她有了倚仗,她变得更恶劣。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许苏昕:自信、疯狂、卑劣、恣意,所有暗面在此刻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许苏昕举杯,杯沿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冷光,她交叠长腿,“各位,你们要跟我玩,那就要先弄明白,游戏该怎么玩,规则由谁定。”
每一张或惊恐或铁青的脸都想杀了她。
“我许苏昕的游戏法则,要玩,就押上全部筹码。”
“最后,必须是我赢。”
第58章
章惠兰被带离时,哭喊彻底变成恶毒的诅咒。她挣扎着扭过头,手指笔直地戳向许苏昕的鼻子,眼睛通红,她哭喊自己的青春和对公司的“功劳”,那群与她绑在一起的老东西也趁机高声附和,骂许苏昕不仁不义、迟早恶有恶报,愤恨的嘶吼里甚至挤出“真想杀了你”、“同归于尽”的字眼。
在这人人都能看见的一楼大厅,他们正进行一场毫无体面的、公开的“物理性”发疯。
而许苏昕,安静地立在风暴眼中央,成为这场游戏唯一的主宰。一切嘈杂与失控,仿佛都在她冰冷的俯瞰之中。
“那这个公司呢?你花了这么多心血,说不要就不要了?”
之前他们联手将她驱逐,此刻却又想和她“谈”。许苏昕轻轻笑了。
“我许苏昕的‘许’,是许黛暄的’许’,是许苏昕的’许’。和你们死死攥着的那个’许’……有什么关系呢?”
她目光掠过一张张急切和惶恐的脸,“至于这个壳子,还算一笔资产。我也会想办法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