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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割一撕,轻盈的叶鞘落入掌心,转而平放在旁边空地。
边割棕片边琢磨草鞋的编织方法,花时安思绪逐渐飘远。脑海中播放了一部又一部纪录片,当他重新回过神时,四周树木间隙又堆了厚厚几沓棕片。
照旧用藤蔓将棕片捆紧实,打横架在背篓上。以防走着走着掉了,花时安又折了几根藤蔓,将棕片与背篓牢牢捆在一起。
兽人部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日头正盛的中午,不便出门劳作的伤患老人依旧在空地忙碌。兽人出门前的竹条整齐码放在地上,在一双双粗糙却灵活的手中,变成结实牢固的背篓。
没有去空地凑热闹,在族人们热情的招呼声中,花时安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径直走回自家歪脖子树。
解开藤蔓卸下棕片,倒出背篓里巴掌大的姜块,根须完整的蓝莓苗,花时安瘫坐在树洞口歇气,顺便思索从哪里下手。
部落没有锄头这种东西,想要铲草皮,开垦荒地,注定要费一番力气。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第一次尝试,花时安没想着大面积种植,蓝莓只挖了六株,姜也只有十多柄。
所以……根本没必要打草地的主意,树与树之间隔着十几二十米,这面积盖房子都够了,开垦一块菜地不是轻而易举。
最主要的,林间间隙泥土蓬松,没有草地那般瓷实。
说干就干,花时安麻利地站起身,从姜堆里翻出一把头尖尖的石刀。这是他昨晚特意找兽人借的,目前最适合挖坑刨土的工具。
沿着歪脖子绕了一圈,花时安很快便选好了位置,手握尖刀蹲在面向草地那一侧。
树木周围以前是灌木丛,虽然面儿上杂草、灌木已被清理干净,但树根草根依旧残留在泥土里。花时安手刀并用,边挖边扯,愣是在微风和畅阳光正好的初秋,热出一身汗。
额头湿漉漉的,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掉,花时安抬起胳膊在脸上胡乱蹭了下,看着脚边六个大小一致的坑,唇边漾起愉悦的笑容。
六株蓝莓平稳放进坑内,将刨出来的泥土慢慢填回去,轻轻压实。而后花时安回树洞拿上自己吃饭的竹筒,往河边跑了几趟,给移栽的蓝莓浇水定根。
蓝莓栽种好,接下来该轮到姜了,但姜不是往土里一埋就完事儿的,为了保证存活率,必须先把嫩芽催生出来才可栽种。
有虫眼的不要,蔫儿巴巴的不要……
花时安坐在洞口挑挑选选,选出品质好的姜留种,最后用尖刀将挑选好的姜种切成块,确保每块保留两个芽眼。
姜种处理好,还得做一个催芽床。花时安四下瞅了一圈,解开捆绑棕片的藤蔓,从里面挑两张相对完整、厚实的棕片,重叠起来充当催芽床。
去空地火堆里扒点草木灰,再到树脚下捧点刚才刨出来的泥土。泥土与草木灰加少量水搅拌均匀,把切好的姜种挨个儿埋进去,最后只需将棕片包裹起来,用藤蔓捆上即可。
晒晒太阳有助于发芽,花时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费劲折腾半天的姜种则留在了树脚下。
时间还早,看太阳应该才下午三点多的样子。
忙时累,闲下来又觉得无聊,花时安去河边洗了把脸,又去空地溜达了一圈,和编背篓的红映兰聊了会儿天,无所事事地溜达回自家歪脖子树脚下。
鞋子也算是必需品,早编早享受!花时安硬生生把自己哄好了,不情不愿地坐在树脚下,冷脸拆棕片。
拆棕片、搓棕绳,这种细致活儿真的很磨人。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花时安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再到夜幕降临,堆在歪脖子树下的山棕叶鞘先化为棕丝,再变为棕绳,最后变成了一双舒适柔软的棕鞋。
不同于现代社会那种把脚完全包裹起来的鞋子,这双棕鞋更像拖鞋,还是……人字拖。
整双鞋全是棕绳编的,一点儿别的都不掺。鞋底花时安用了和编背篓同样的手法,棕绳打底,棕绳缠绕编织,直至牢固紧实。
为了更贴脚,走路不会掉,花时安参考了人字拖,在拇趾与二趾之间编了两股棕绳。
像拖鞋但不能真做成拖鞋,跑几步鞋掉了更麻烦,为此,他又在鞋底中后位置加了两根棕绳,往脚腕上一绑就是鞋带。
这下倒是不容易掉了,结果人字拖变成了丑陋的凉鞋。
棕鞋前后一样大,和好看丝毫沾不上边,但它柔软贴脚,至少穿着挺舒服。花时安很满意,不管怎么说,往后在森林中穿梭不用担心硌脚了。
当然了,以后有了工具还是要改良一下。或许可以试着用做布鞋的法子,剪一叠棕片当鞋垫,织好鞋面再缝上去。
织了三天的棕裙送出去了,编了一下午的棕鞋总该自己穿了吧。花时安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美美将新鞋穿在脚上。
第18章
“祭司大人!”
鞋带还没系好,一声高呼从前方传来。
花时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要捂着新鞋,而透过朦胧的夜雾看到匆匆向他跑来的红云朗,悬着的心又落回了胸口。
采集队回来一阵了,亮着火光的空地却一点儿也不热闹,因为今天他们带回来的马齿苋比较多,板栗只有昨天的一半。
兽人眉头紧皱,神情凝重,花时安猜到了他的来意。
果不其然,小跑上前的红云朗气都没喘匀,着急忙慌地往花时安身前一蹲,“祭司大人,今天一摘,那片板栗林彻底没有板栗了。你知不知道板栗多久能长出来啊?”
多久长出来?花时安微微抿了下唇,“栗子树一年结一次果,还想在那片树林捡板栗的话,来年这个时候。”
“这么久?”
虽早有预料,但红云朗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美味可口的板栗就这么没了?他失落地垂下了脑袋,重重叹气,“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啊?祭司大人你有什么发现吗?还有什么果子和板栗一样好吃吗?”
这问题问的,花时安不合时宜地笑了声,“比板栗好吃的果子也有,可我天天在部落附近打转,我能有什么发现?”
“哈哈,好像也对哦。”红云朗干巴巴地笑。
板栗已然成为部落的主食,树上没果子了,族人心里也着急。但急也没用,花时安看着兽人脸上牵强的笑,轻声安慰道:“别急,树上没了部落还有呢,够我们吃一段时间。”
“明天你带着采集队继续找,巨树森林这么大,栗子树也会生长在别的地方。当然,也不能只找板栗,路上遇到的马齿苋、蓝莓、蘑菇……该捡捡该摘摘。放心,食物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不会饿肚子的。”
很奇怪,分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听到祭司大人这番话,红云朗心里顿时就踏实了许多。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刚想转身离开,余光无意扫过花时安的脚,红云朗突然愣住,诧异地惊呼:“祭、祭司大人,你脚上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叫鞋,棕鞋。”花时安站起身,大大方方抬脚给他看,语气中带了几分得意,“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红云朗不理解:“这棕鞋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把它套在脚上?”
兽人部落发展至今,穿衣服、裙子只是为了遮羞,连保暖御寒的概念都比较模糊,更别说接触鞋子。
花时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便反问了红云朗一个问题:“你们每天在森林里跑,脚底板是不是都带点伤?”
红云朗老实点头,“有时候不小心踩到石头,或是那些长着尖刺的植物,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不过早就习惯了,我们兽人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碍事。”
皮糙肉厚可还行,差点把花时安想说的话堵嘴里。
该说还是得说,花时安指着脚上棕鞋,与不给面子兽人硬解释:“穿棕鞋是为了保护脚。脚不直接接触地面,小一点的尖锐物就会被鞋子阻隔,这样脚就不容易受伤。采集队大部分都是亚兽人,他们脚底板可没你的脚底板厚。”
没有初见棕裙那种惊喜,兽人眉头越拧越紧,梗着脖子反驳:“可是祭司大人,脚是我们身体除了手以外,最灵活的部位,我们能在森林里寻找食物,追寻猎物,全靠一双脚。”
“你说保护脚我能听懂,但用这种棕鞋把脚包裹起来,我们的速度就慢了呀。还能上树摘果子,还能追得上猎物吗?”
花时安本想说可以脱,可转念一想,在森林里碰到猎物先解鞋带脱鞋,再拎着鞋子追猎物……猎物都跑没影了吧?
能流传到现代社会的东西,那都是老祖宗严选,必然有它的妙用。
作为一个穿鞋穿习惯的现代人,花时安需要鞋子,但对于每天上山爬树的采集队,对于靠双脚追赶猎物的狩猎队来说,目前只适合走路的棕鞋1.0确实有点鸡肋。
思及于此,花时安黯然垂下了眼眸。
兽人还未离开,他刚想开口说话,前方安静的空地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一群人围在一块,闹哄哄一团。
花时安抬头仔细一看,原来是狩猎队回来了。
那么多人围在一起,难道又抓到猎物了?花时安和红云朗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抬脚朝空地走去。
“冷静冷静,你冷静一点!勇,红勇!”
“算了勇哥,你消消气。”
愤怒的兽人宛如雄狮发狂,三个人连拉带拽都无法将他完全摁住。
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兽人脖颈暴起青筋,脸涨得紫红,剧烈颤抖的嘴唇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不生气?我怎么能不生气?”
“本来都抓到了,本来今晚都能吃上肉了,就是因为他,把到手的猎物放跑了!干啥啥不行,关键时候掉链子,这种废物他凭什么在狩猎队,放开我,我非得揍他一顿!”
红勇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如铁锤般的拳头挥舞在半空中,如果不是族人阻拦,他定要冲上去将罪魁祸首暴揍一顿。
越来越多的族人围上前劝架,匆匆赶到的花时安被人墙阻隔在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知道在吵架,又不知道在跟谁吵。
“差不多行了,冷静一点。”
木族长的声音从人群中飘出来:“猎物跑都跑了,你揍他也无济于事,顿吧顿不吃肉也没事儿,猎物嘛,这回跑了下回再抓就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兽人勇歇斯底里。
木族长:“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让他现在去抓猎物?”
“用不着他,以后狩猎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这种猎物到手都还能放跑的废物兽人,我们狩猎队不要他,把他逐出狩猎队!”
当和事佬不易,木族长叹气:“成,依你。”
“放跑了猎物让大家都白忙活,必须罚他三天不吃晚饭!”红勇不依不饶:“还有,下次还犯这种连累其他人的错误,自己拎着东西滚蛋,滚出部落!”
好家伙,放跑猎物跟犯了天条似的,有这么严重吗?
花时安听了个七七八八,在心里吐槽。
不过他不打算多管闲事,部落有部落的规矩,红勇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能让他发这么大脾气,那兽人指定€€€€
“对、对不起勇,对不起族长,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小心的,让我留在狩猎队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沙哑哽咽的嗓音格外耳熟,花时安有一瞬间的愣神,旋即钻进人群往前面挤了一点。
没有听错,犯错被红勇训斥的兽人,正是莫淮山。
高大的兽人孤立无援,耷拉着脑袋站在人群中。他像个无助的小孩,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安地攥着裙角,眼中满是惶恐无助。
似乎不单是训斥,他左脸通红,高高肿起,早就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第19章
“好大好大一只绿鬣蜥,比上次抓到那只还要大一圈,肉绝对多!可惜啊,我们都把它打伤了,差一点点就抓到了,都怪那……哎!”
夜色浓稠,树枝与腐木肆意燃烧,点亮昏暗的营地。
嚼着板栗的兽人绘声绘色,与围坐在火堆旁的族人讲述狩猎队今天在森林里的遭遇。说到最后的结果,他低下了头,留下一声无奈而怅然的叹息。
气氛略显凝重,剥栗子壳的脆响回荡在沉闷压抑的营地。
岩知乐实在摁不住好奇心,咽下嘴里的果泥,多问了一句:“那到底是怎么放跑的?不是说被打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