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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里安.昆恩捉住身为女儿的自己,向父亲德里克.马克柏雷威胁。父亲迫于无奈协助齐里安逃亡——莱莎在接受侦讯时如此供述。这当然是套好的说法。马克柏雷的妻子供词也一样。

  警察接获路人报案后紧急赶往现场,发现三名警察及一名民众尸体,另带回神情恍惚的未成年少女。莱莎进警局后,向警察供称齐里安杀害三名警察后逃走,父亲只是受到牵累。

  齐里安虽然躲在车后纸箱,但一直拿枪指着父亲与自己。杀第一名警察后,他要求父亲倒车冲撞警车。自己千钧一发之际跳车逃亡,后来晕厥,不清楚接下来发生什么……

  警方最后便按这样的证词结案。

  亚齐.奥古丁巡查在道路上遭极近距离开枪击中胸口,当场死亡。由纸箱弹孔模拟出的弹道,证实他遭纸箱中的人开枪射杀。克里夫.莫里斯巡查死在警车旁,全身多处瘀青且肋骨骨折,还有不少与齐里安.昆恩搏斗时造成的擦伤。致命伤为头部的枪伤,子弹是由他的格洛克17手枪发出。班.奥凯里巡查全身多处枪伤,子弹皆为9mm鲁格弹,其中一发经比对现场其他子弹的膛线痕,确认为莫里斯巡查的手枪发出。由此推断,昆恩应该抢夺莫里斯巡查的手枪,并用其攻击其他员警。行凶手枪都已被昆恩带走,未遗留现场。昆恩逃走后至今下落不明。

  此外警方查出少女家世与IRA渊源奇妙。经过审慎调查后,警方确认死亡的德里克.马克柏雷早在很久以前便不再与IRA成员往来,而且马克柏雷家在共和派份子之间是相当受到厌恶的家族。警方由此推断德里克不可能主动协助IRF运动家逃亡。

  PSNI与SAS的搜索行动不仅没有成功逮住齐里安.昆恩,而且还造成一般民众伤亡,这让PSNI与SAS饱受社会批评。但另一项谣言,流传在少数相关人士间。这个谣言并未经媒体证实,却与一些从前的谣言不谋而合。

  那谣言就是——马克柏雷又背叛了自己人。

  每天八点三十分,莱莎与米丽走出家门。送妹妹抵达初等学校后,独自走向中等学校。班上不再有人搭话。星期一与星期四带妹妹上教会,让珍教妹妹弹钢琴。有些日子要打工,有些日子不必。要打工的日子就默默工作,没有打工的日子在发呆中渡过。回到家后则帮忙母亲准备晚餐。

  除了父亲不在,生活毫无不同。不会有个人在吃完晚餐后看刚好一个半小时的电视,也不会有个人喝威士忌直到深夜。父亲不在了,留下他当初两眼发愣地喝着威士忌的车库。如今莱莎似乎理解,当初父亲每晚看到什么。

  自己亲手射杀警察一事,莱莎没有告知任何人。对母亲及米丽也没说。但母亲一眼就看出来。毕竟她可是尤妮丝,看过太多杀过人的共和派份子。在她凝视女儿的双眸中隐藏着责备与厌恶。但母亲绝望地摇头叹息,什么也没说。米丽呢?她是否也看出来了?

  米丽无法说话,脸上满是关心姊姊的温柔与怜悯,莱莎无法看出她真正的想法。

  似乎与从前相同,却又与从前不同。一家人静静度日。

  一年后,莱莎到都柏林。

  莱莎实现心愿,离开故乡到外地求职,成功在都柏林一家小货运公司觅得一份清洁车辆的工作。读完中等学校的前期课程后,莱莎便提出离家要求,母亲不再反对。工作地点在玛特医院附近,宿舍则在康瑙特街上。宿舍房间相当狭窄,室友是个恶劣的印度女人,但莱莎并没不满。离家时携带的行李少之又少,一个大提袋,里头放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及红褐色封面的诗集。

  莱莎排在下午班。每早上十一点抵达公司,进行各种检查及处理杂务,短暂午休便开始清洗箱型车及货车,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在洗车的时候,莱莎会想很多事情。关于马克柏雷家、关于德里克、关于乔舒亚、关于亚当。

  在莱莎心里,父亲跟战死沙场没两样。虽然过去的父亲,即使以女儿立场来看也像窝囊的丧家之犬,但他一直怀着尊严。经过漫长等待,他终于死得其所。就在最后一刻,他展现出坚定的信念。

  有时莱莎也会思考关于自己做过的事。

  自己杀了一个人。

  不可思议,莱莎并不因自己跨越禁忌之线而恐惧,甚至没有一丝罪恶。取而代之是奇妙的陶醉。自己完成一件非做不可的事。随着时间经过,莱莎的记忆反而更鲜明深刻。扣下扳机的触感。杀敌的快感。紫色的石楠。在漆黑洼地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打在身上异常疼痛的雨滴。

  这个工作经常加班。从来没一天能在下班前完成工作。员工都很不满,那个印度女人更满腹牢骚。她成天喊着不干,却不曾真的辞职。理由很简单,因为不容易找到其他工作。莱莎则默默完成工作,不多说废话。

  这天一如往常,莱莎下班时九点多了。她毫不停步地走在北沙克拉路上。迈步前进,陷入沉思。她认为马克柏雷家的血统应是骄傲,而非污名。自己并非爱国。但爱不爱国是一回事,有没有办法活在尊严中又是另一回事。

  前方行道树下站着一个人。身材高瘦,穿一件军绿色的军用外套。

  莱莎停下脚步,凝视着那个人的脸。她并不诧异。莱莎早预感有这么一天。

  「妳怎么一点也不惊讶?」齐里安扫兴地问。原本就低垂的眉梢,因困惑而变得更加低垂。「看妳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妳的意料?」

  「或许。」

  诗人故意夸张地耸耸肩。「好吧,我投降。没错,我来劝妳加入组织。」

  「你考虑清楚了?我是马克柏雷家的人。」

  「正因为妳是马克柏雷家的人。马克柏雷家的人都是最可靠的同志。」

  真像诗人会说的话。莱莎再次深刻体认。

  「很抱歉,但我赶时间。原本该多花些唇舌慢慢说服,但妳现在必须立刻决定。跟我一起离开,或回宿舍整理明天上班的物品。」

  「我也可以选择报警把你抓起来。」

  「这也是一条路。妳爱怎么选都行,来,说出妳的决定。」

  莱莎没有丝毫迷惘。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迟疑的理由。这一点,当初布莱安便看穿了。

  莱莎只挂心一个人,那就是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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