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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斯卡森

战争的要求,沃德梅克

这是很寻常的一天。阳光炙烤着阿苟鲁星球的盐碱平原,热霾与干燥的空气和往常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千子战士们在一条长达一公里的大道两旁列队而立,从那座山脉刮来的热风扯动着数十面绘有圣甲虫和雄鹰的旗帜。

军团的五个学会,几乎六千名阿斯塔特身披华丽的赤红与象牙色战甲,胸前的翡翠圣甲虫熠熠闪光,金色的冠羽挺立在圣甲虫隐修会的白色头盔上。而军团其他战士的锃亮红冠则镶嵌着黄金与紫晶。

这是很寻常的一天,只有一个特别之处。

野狼即将到来。

弗泰普号传来了消息,一支小型阿斯塔特舰队已经从浩瀚之洋中跃迁出来,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阿苟鲁星球。就像一柄在水中划过的利刃,那支舰队沿着最短的路径穿越星系外围,向28号远征舰队的停靠点驶来。侦测仪器辨认出它们是太空野狼战舰,但千子早已知晓来者的身份。

当阿里曼将卡莉斯塔俄瑞斯写下的东西交给马格纳斯时,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而仅仅命令他的连长们让军团做好准备,在次日清晨举行阅兵。通过虚空察觉到一支舰队的到来对千子而言本应易如反掌,但除了马格纳斯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战士对于太空野狼迫在眉睫的降临有过一丝预感。阿里曼向马格纳斯提起了这件事,但原体轻描淡写地打消了他的疑虑,告诉他虽然千子对星船高速航行的流动媒介拥有无人可及的深刻理解,却也并非绝无差错。

这并没有让阿里曼感到安心。

数千名服务于军团的工作人员聚集在这里,围观兄弟的重逢,不过他们只能从远处遥望。记述者们也被挡在一段距离之外,其中包括马格纳斯的私人抄写员,马哈瓦斯图卡里马库斯。阿里曼能察觉到人群中的勒缪尔,卡蜜尔和卡莉斯塔,并与他们一样心怀不祥的预感。他担心卡莉斯塔俄瑞斯记录下的信息别有深意,只是他尚未理解,然而整夜的冥思一无所获,他还是无法在浩瀚之洋中找到未来的回响。

记述者们被挡在今天的典礼之外,他们的挫折感显而易见,但这是一场阿斯塔特之间的会面,一件私密的事务。虽然天气非常好,这里的军事气息却难以被忽视,而千子战士们太过僵硬与标准的站姿也暴露出他们紧绷的情绪。

这并不仅仅是一支对兄弟军团表示欢迎的荣誉卫队;这同时还是一种力量的展示,一个警告,以及一种用来表明决心的姿态。

原体站在一顶由六十名青铜色皮肤的阉仆所高举着的壮丽白丝华盖下面,身边是八十一名圣甲虫隐修会的终结者。全副武装的马格纳斯舍弃了盔甲上的一些精细装饰,选择了一种更适合直来直去的太空野狼的简约美感。一席漆黑的锁甲披风挂在他金色的肩甲上,装饰有羽毛的头盔如同孔雀的华贵长尾般高耸着。他没有带上那本伟大的典籍,而是将其留在了帐篷里,上面的封锁只有他本人才能打开。

阿里曼抬头仰望,天空如同一块即将压顶的白热金属板。在那些铁灰色的登陆船近在咫尺之前他是不会看到它们的,但他还是一直眺望着。他们头顶的守护精灵若隐若现,在盔甲所反射的灼目阳光中几乎难以分辨出来。埃特皮奥不时闪现,和他一样警惕而紧张。尤提帕和佩欧克紧贴在它们的主人身旁,血红色的西欧达则随着卡洛菲斯的心跳而脉动着。

乌希扎尔的守护精灵埃弗拉几乎是隐形的,那团胆怯的光芒远离着它的同类。

“他们花了那么久赶到这里,等到我们列队迎接的时候,他们反倒不着急了,”弗西斯塔卡抱怨道。

“太空野狼的臭毛病,”哈索尔玛特说道,阿里曼发现他的兄弟舍弃了那种古代雕像般的精致面容,而是塑造出一个更接近粗野战士的外形。“是不是,乌希扎尔?”

乌希扎尔点了点头,没有看着玛特。

“鲁斯的战士们难以预测。除了在战争中,”他说。

“你肯定知道,”弗西斯塔卡说。“你跟他们共事过一段时间。”

“时间不长,”乌希扎尔柔声说。“他们…不喜欢外来者。”

“哈!”弗西斯塔卡高声笑道。“他们听起来和我们一样嘛。我几乎都开始喜欢他们了。”

“那些野狼?他们是蛮子,”卡洛菲斯开口道,令众人颇为惊讶。他就像一个猎群的首领般焦躁。第六学会的连长是个粗野的人,但阿里曼能够理解他的感受。虽然卡洛菲斯钟情于毁灭,但他从来不会肆意妄为地滥用暴力。

“你的同类,卡洛菲斯,”哈索尔玛特说。“你们肯定会一见如故的。”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亮羽,但别以为我看不到你新出炉的造型。”

“适应环境而已,”哈索尔玛特尖锐地回答,他的守护精灵恼怒地闪动着。

“你为什么把他们称作蛮子?”弗西斯塔卡问道。“无意冒犯,但你算不上一个温柔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研究过他们的战绩,他们是一件毫无掩饰的战争工具。他们的战斗中没有计谋和精度,只有不受控制的毁灭。当帝皇将他们释放出来的时候,千万不要挡住他们的路,因为一旦野狼脱缰,就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们。佩特拉波的战士,他们才是自控与侵略性的典范。我们能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东西。比如在恰当的位置投放精准的力量。”

“这次我居然同意卡洛菲斯的说法,”阿里曼说。“我肯定是生病了。”

他们笑了起来,不过阿里曼看到了乌希扎尔脸上的阴霾。

作为他们训练的一部分,每个学会的连长都要被借调到另一个军团,去学习对方的作战方式,并深化千子对银河的理解。卡洛菲斯曾与钢铁战士合作,那是一个倍受他钦佩的军团,在他眼中仅次于千子。弗西斯塔卡则与影月苍狼并肩作战,他从不厌倦给兄弟们讲述自己与狼神荷露斯的会面,或是吹嘘他和哈斯特尔塞詹纳斯以及艾泽凯尔阿巴顿的紧密友谊,这两位都是第一原体最亲信的高级军官。

哈索尔玛特的借调让他加入了远征早期的帝皇之子,那时他们还与影月苍狼协同作战。按照哈索尔玛特的说法,他精雕细琢的完美容貌得到了凤凰的注意,而且他曾在那位原体身边多次奋战。最令玛特骄傲的是,当他要离开帝皇之子回到普罗斯佩罗时,弗格瑞姆将一枚亲手刻制的临战誓言安在了他的胸甲上。

乌希扎尔的借调生涯是最短暂的,还不到一个地球年的时间。阿里曼一直都不确定到底是乌希扎尔自己还是太空野狼终止了那场交流。天枭学派的战士通常避免参加大型集会,他们反感那些思维太响亮,太野蛮,太尖锐或者太粗哑的人。

阿里曼花了五年时间与怀言者相处,对那个军团以及他们的战争手法颇有了解。阿里曼并不喜欢那段岁月,因为洛加的子嗣是个热忱的军团,他们对于人类之主的忠诚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所有军团都忠于他们的领袖以及他的构想,但怀言者在生活与战斗中所展现出的热情与那些声称自己秉承圣火之人别无二致。

他们充满笃信的灵气如同灼目的火柱;但阿里曼感觉那种笃信毫无根据,因为它并非基于任何知识。有些人将其称为信仰,阿里曼则将其称为怀有希望的无知。除了一位叫作艾瑞巴斯的战士之外,他在第十七军团中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们的热忱会排斥那些并非如此充满激情的人。

洛加的军团拥有一个不祥的数字,因为在古老传统中,十七代表着厄运。XVII被视作古哥特语中VIXI这个词语的数字代表,其意思是“我活过”,于是它的引申含义便是“我死了”。

埃特皮奥悄然散发出的不安将阿里曼的思绪扯回现实。他抬起头看到两架棱角分明的灰色飞船从暗黄的天空中俯冲而下,仿佛引擎失效般急速陨落。它们尖啸着,机翼尖端拖曳出明亮而炽热的轨迹。

“它们挺着急的,”弗西斯塔卡说。

“这是件好事情吗?”阿里曼问。

“不,”乌希扎尔说道,他被晒成棕色的面孔变得苍白。“当野狼向你冲过来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是件好事情。”

“你能读到他们?”哈索尔玛特问。“在这么远也行?”

“他们还在轨道上的时候我就能读到他们的思维,”乌希扎尔说道,努力保持声调平稳。

阿里曼看着那两艘登陆船从天空坠下,计算着它们的运动矢量,并意识到它们会错过偏离区域。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说。“他们飞偏了。太偏了。”

那些陨星般的登陆船似乎将要在盐碱平原上砸出一个满目疮痍的大坑。那个画面充斥着阿里曼的脑海,他不由得猜测这到底是自己的想象还是残缺不全的预见。

就在阿里曼确信它们已经来不及安全着陆的时候,那些登陆船发动了它们的反向引擎,在一千头野狼齐声呼啸般的嘶吼中撞落在马格纳斯的丝绸华盖远端。尾气与烟尘从它们的降落点喷发出来,炽热的空气和烧焦的盐晶就像一阵飓风。经过基因强化的阉仆握紧华盖,奋力对抗着登陆船的喷气流。

厚重的尘云尚未消散,登陆船的突击跳板就已经轰然落下。穿着灰色铠甲的身影从翻卷刺眼的烟雾中浮现;他们身披狼皮,迅捷而又沉稳,如同打磨过的刀锋般致命,是一群渴望战斗的贪婪猎食者。率领他们的是一个灰色的身影,那个戴着皮质面具的战士全身充满了纯粹而精简的侵略性

阿姆洛迪 斯卡森 斯卡森松,太空野狼第五连之主。

阿里曼不知道他应该对太空野狼有什么样的预期。乌希扎尔并没有很坦率地谈论过他的借调为何结束。他们二人之间的友谊也没有紧密到让他能够去追问细节,但他总以为堆积在鲁斯之子身上的各种宏伟传说和荒谬赞美都是说书人在夸大其词。

如今他知道,并非如此。

一群流着口涎的巨狼分散在那些阿斯塔特前面,它们的皮毛灰白相间,肩膀强壮有力。它们用细如一线的黄色眼睛紧盯着马格纳斯,龇着双颚露出两排匕首般的森森利齿。

那些恶狼低吼着凭空撕咬,毛发浓密的硕大头颅左右晃动,仿佛在决定首先攻击的目标。

在狼群身后是一队披着铁灰色终结者盔甲的庞大身影,阿姆洛迪斯卡森斯卡森松走在最前面。他穿过烟雾和尘土,低垂着双肩迈向马格纳斯,仿佛他正顶着暴风雪的啮咬前进。他的灰色铠甲如同雷云般阴暗,一条乌黑的狼皮被骨质扣环固定在他脖子后面,那头死去野兽巨大的颅骨和利齿组成了他的右边肩甲。

斯卡森未着头盔,而是面戴一个被塑造成某种恶狼与邪魔混合造型的漆黑皮质面具,上面缀有碎裂的石片。和盔甲一样铁灰色的双眼透过面具闪亮着,他背后那柄黑色战斧的利刃如同黑曜石所制。

他麾下的战士同样狂野,他们的武器和战甲缀满了从巨狼尸体上扯下来的各种护身符。他们紧随领袖身后,就像乘着头雁带出的气流而飞翔的鸟群,阿里曼不确定那些身披塑钢甲胄的战神到底是否会停下脚步。

他升入高层心境,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姿态令他愤怒。埃特皮奥惊恐地乱飞着,遁入了浩瀚之洋的庇护,阿里曼的专注因此被打断。他重新注视那些低吼的恶狼,它们的身形模糊了一瞬间,那些紧盯着他的智慧目光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所有的守护精灵都逃逸了。愤怒转变成了困惑,每一双眼睛都转向马格纳斯。

阿里曼在脑海中感觉到了原体那令人宽慰的存在,他并未开口,但每一个学会的连长都听到了他的话语。

稳住,我的儿子们,这只是虚张声势,仅此而已。

狼群停下脚步,将他们以及惊恐的阉仆包围在一个半圆里。那些恶狼低下头,龇着利齿。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想要用权杖释放出一道毁灭能量的冲动。

“赤红的马格纳斯,”斯卡森说道,就好像这还值得怀疑。他的嗓音洪亮而严酷,那是一个杀手的声音。“我的名字是阿姆洛迪斯卡森斯卡森松,太空野狼第五连之主,我传达的战争召唤来自黎曼鲁斯,芬里斯之军团的头狼。你将集结部队,全速赶往方舟边际星团。这是狼王的命令。”

他站在一位原体这样强大的存在面前,传达了如此露骨而咄咄逼人的要求,这简直难以置信。阿里曼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枪柄,其他连长的灵气也散发出一波波沸腾的怒火。

以太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颤抖,他体内的舒缓波涛变成了翻卷的巨浪,怒吼着寻求发泄。黑鸦学派正陷入低谷,但阿里曼依旧能够从浩瀚之洋中抽取力量来释放出惊天动地的毁灭之潮。

以太在他周围波动,能量在他体内积聚。从原初创造者那里抽取仿佛源源不断的力量,如同武士挥动长剑一样灵巧地掌握它,这就是生命的意义。那种能量在斯卡森以及他的战士们身边旋动,虽然它能够轻松地穿透千子军团的阿斯塔特,却无法触及太空野狼。斯卡森的灵气只是一团暗淡的阴霾,就像浓雾背后的寒冬日出。

斯卡森被遮蔽住了吗?

似乎不太可能,不过悬挂在他盔甲上的那一大堆护身符或许在庇佑他。那种符咒所提供的保护是虚无缥缈的,然而对这些东西的信奉却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阿里曼在那些终结者之间瞥见了一个戴着皮帽的战士,他就像深幽黑暗中的一片阴影,或是咆哮雷霆中的一声叹息。

他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力量,但一瞬间之后便无影无踪。

“放尊重点!”弗西斯塔卡低吼道。第二学会的连长迈步上前,将他的权杖立在地上,“再这样出言不逊,以浩瀚之洋的名义,我会要你的命。”

斯卡森毫不动容,这绝非易事,考虑到弗西斯塔卡的怒火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他的灵气。

斯卡森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马格纳斯身上。

“你是否明白我传达给你的信息?”他问道。

“我明白,”马格纳斯冷静地说。“摘下你的面具。”

那个太空野狼抽搐了一下,仿佛挨了一巴掌,阿里曼能够察觉到一股凶猛的力量正在积聚。他惊呼一声,感觉充满自己身体的能量瞬间被抽空,汇入了一个比他强大无数倍的心灵。

斯卡森不甘地缓缓抬起手解开面具的搭扣,他的臂膀在反抗中颤抖着。他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来,显露出沟壑纵横的沧桑容貌,如同一道饱经风霜的峭壁。他没有留胡须,颧骨很高,额头上如同王冠般穿刺着一排尖锐狼牙,下巴上的刺青则是模仿巨狼下颚的造型。

斯卡森的头颅上青筋暴起。

“好多了,”马格纳斯说。“我从来都不喜欢杀死一个我不知道其相貌的人。”

马格纳斯仿佛在膨胀,变得越来越高大,同时却又显得与往常一样。那些恶狼吠叫起来,低垂下头颅,从强大的原体面前退开,阿里曼看到了一丝…算不上恐惧,而是面临强敌时的戒备。

斯卡森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千子带往方舟边际星团。他用最为直率和明确的方式传达出了他的信息,但马格纳斯不会轻易地屈服于太空野狼的蛮横力量。

“如果你杀了我,就会承受头狼的怒火,”斯卡森嘶声道。

“安静!”马格纳斯声如雷霆,整个世界顿时静止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归于死寂,热风停止了呜咽,盐晶悬停在地面之上。“你对我而言毫无意义,阿姆洛迪斯卡森斯卡森松。在你和你的野蛮兄弟有任何反应之前,我就可以取你性命。我可以用一个念头把你们的飞船碾成粉末。记住这一点,小心选择你的下一句话。”

阿里曼能看出来斯卡森绝非懦弱之人,因为他的灵气本能地反抗着马格纳斯言语中的挑衅,但他也并没有愚蠢得意识不到自己在这位原体的力量面前有若蝼蚁。他环视左右,看着周围被冻结的世界,每一面旗帜都静止不动,除了千子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像凯旋大道两旁的雕塑一般。

斯卡森抬起头颅,暴露出他粗壮脖颈上的虬结肌肉,阿里曼辨认出了那个动作的含义。

马格纳斯点点头,整个世界瞬间回复了自然的节拍。轻风继续吹拂,丝制旌旗飞扬起来,舞动的盐晶汇成一片热霾。

“狼主斯卡森,”马格纳斯说,“我明白你的信息,但我们在能够与你父亲的军团并肩作战之前,还需要在阿苟鲁星球上完成很多事情。”

“这个世界已经归顺了,不是吗?”斯卡森问道,阿里曼察觉出太空野狼因为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而倍感困惑。

“的确,”马格纳斯同意道。

“那么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他问道。“尚有诸多世界需要征服,你麾下军团的力量不可或缺。你的战友在召唤你,而相应召唤参加战斗是一个战士的责任。”

“在你们的世界上或许如此,”马格纳斯说,“但这不是芬里斯。千子何时在何处战斗是由我决定的,不是狼王,当然更不是你。我说明白了吗?”

“是的,马格纳斯大人,但我已立下血誓,绝不空手而归。”

“那不是我的问题,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马格纳斯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么我们就走到了一个僵局。”

“恐怕是的,”马格纳斯说。

阿里曼专注于面前的世界,将早上的事件记录在自己的秘典中,他的羽毛笔在厚重的纸张上划动着。其他人会有其他的记录,那是自然,但他们无法完整地描述出真正发生的事情。他升入高层心境,任由记忆与直觉的自然韵律引导他,几乎毫无意识地让文字在笔下涌现。

他闭上双眼,把他的光之身躯从肉体中解放出来。浩瀚之洋的波涛将他带入黑暗,阿里曼希望能够瞥见一丝未来的痕迹。他抹消了此种杂念。如果在这个由情绪构成的地方还专注于自我的欲望,那就只会降低成功的可能性。

他与物质世界的联系逐渐消退,浩瀚之洋在他周围涌动,那是一团由无形之色,无名情感和无端纬度汇成的漩涡。

由强大的心灵,剧烈的情感与原始的冲动所产生的波纹将他推向前方。太空野狼的愤怒是一道粗糙而生硬的红色礁石,两个正在交合的记述者的呻吟情欲是一团不断冲撞的紫色漩涡。一个军团仆从正在用药膏涂抹身上已经感染的皮疹,他明亮而碧绿的恐惧泼洒出来。另一个仆从在谋划着如何发展自己的事业,她的心计是暗淡的赭黄。

它们如同神殿中的熏香般在他周围升腾,虽然在这里并不存在方向的概念。这些感情与感受汇成一道无法穿透的浓雾将他包裹起来。他的接近让雾气里浮现出潜在的意义,他的存在塑造着构成这个平行位面的虚无介质,同时也被它所塑造,因而在浩瀚之洋的经纬中留下了印记。

这是原初创造者的实质,这是一切事物的源泉。在这里没有不可能,因为此处是创造的锻炉,万物的起始,包揽过去,现在与未来。

阿里曼继续飞行,陶醉地沐浴在以太能量中,令自己焕然一新。当他回归躯体时,会变得精力充沛,就像经过了一夜安眠的凡人。

他周围的缤纷世界一直延伸到无穷的可能。阿里曼任由自己的思维随波逐流,希望能偶遇一道充满未来事物的缝隙。他专注于黑鸦学派的教诲,同时也敞开心灵迎接那广阔的意识虚空。若要尝试解读未来,这种看似矛盾的状态就是至关重要的,这对于他而言颇有难度,对于其他天资较浅的人而言则近乎无解。

他察觉到了浩瀚之洋中其他存在的迹象,那些无形的生物拥有不可满足的贪欲,它们仅仅是可悲的能量残渣,就像学徒们聚集在大师身边一样朝他靠拢。它们妄图吞噬他,但阿里曼用一个念头便将它们驱赶开。

这些低劣的生物对于像他这样技艺高超的获免者而言毫无威胁,但还有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潜伏在深渊中,那些恶毒的猎手以凡人旅者滚烫的生命能量为食。阿里曼防护周全,但他并非无敌。

一开始只是轻柔的嘶鸣,就像雨点滴落在玻璃上。

他感觉到了那柔若无物的牵扯,于是故作无意地向那个方向飘移。如果动作太快的话,他会扰动浩瀚之洋的结构,他膨胀的热切会遮盖住善变而细微的未来丝线。

阿里曼控制住自己的激动,让他的轨迹与那条细流缓缓重合,并打开心灵的眼睛,窥探那些寒意凛然的未来事件。他看到一座高大而空洞的玻璃山脉,虽然它与阿苟鲁星球的这座山脉相比不值一提。它内部的广阔空间充满了明黄的光芒,那是一口注入了情感与伤痛的坩埚,一片掺杂着金色闪电的雷云遮天蔽日。

阿里曼知道这必然很重要;以太中的预知景象既是源自浩瀚之洋,同时又受到预言者的影响。这些山脉和雷云可能是切实的预见,也可能是一种代表着更加伟大事物的寓言。如何区分开二者要取决于他的技巧。

炽热的激昂在他虚无的身躯中扩散。这是很多年以来黑鸦学派的成员第一次成功揭开以太的遮罩展现未来。这是否意味着那永恒幻变的力量潮汐再次青睐他的学派?

这些强烈的情感发出波动,干扰着他周围的虚无。那幻景顿时支离破碎,就像暴雨中的湖面。阿里曼奋力保持平静,但他对于那道细流的微弱掌控已经岌岌可危。那座玻璃山脉爆裂成无数泪滴般的碎片,消于无形。每一块碎片上都反射着一只哭泣的眼睛,其中充满了血丝和伤痛。

他努力抓住这个令人痛楚的粗糙图像,但以太开始涌升,他自己的欲望所产生的剧烈波动将其冲刷殆尽。就像一阵骤然形成的风暴,浩瀚之洋变得无比狂乱。他的挫败感反过来影响着他。赤红的浪潮击打他的身躯,将他的意识从未来的图景中扯开。

他回到了当下,立刻察觉到附近那些饥肠辘辘的虚空猎手,它们是由概念组成的贪婪掠食者,专门追踪旅行者的情感并吞噬他们的光之躯体。十几头虚空猎手将他包围起来,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滞留得太久了,这个地方早已不再安全。

第一头由饥饿与本能所构成的掠食者从血红的浓雾中现身。它朝他直冲过来,在一念之间长出闪亮的利齿。

阿里曼飞向一边,那赤红的躯体扭转过来,穷追不舍,同时另一头掠食者也从红雾中出现。他在脑海中将它们比作鲨鱼,这让那些猎手拥有了高度进化的完美杀手所具备的流线型躯体。他强迫自己涤净心灵,抛弃一切比喻和词汇,因为那些概念正是他的敌人所能利用的武器。

他从它们的包围中飞窜出去,但它们已经盯上了他的踪迹。更多掠食者开始追猎他,它们模糊的外观千变万化,各种形象都借自那些由他草率的比喻而得以具现的光之躯体。一头庞大而强悍的虚空猎手朝他猛冲过来,张开巨颚想要把他囫囵吞下。

阿里曼将那些红雾中的以太能量吸取出来,聚集到身边,向那头猎手释放出一股意志的洪流。它的躯体爆裂成火焰的碎片,随后立刻被其他掠食者逐块吞噬。两根权杖出现在阿里曼手中,以太烈焰在杖身上熊熊燃烧。这样的武器必不可少,同时又非常危险。如此明亮的光芒会吸引其他野兽,然而若不借助这些力量,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失魂的凡躯会变成一个空壳,僵死在他的帐篷里。

它们环绕在他身边,时不时猛冲上来撕咬他,但每次都被他的烈火权杖击退。阿里曼升入第八层心境。他需要侵略性所提供的专注来保命,但这也只会催化那些掠食者的饥饿。它们突然一拥而上。早已察觉到那些生物不断积聚的愤怒,阿里曼挥动自己炽烈的武器。

最近的那头野兽在他一击之下消于无形,另一头则被猛烈的思维冲击所压倒并抹除。一头野兽想咬住他。他闪身躲开,那虚无的利齿猛地合上,和他的躯体只有毫厘之差,险些将他撕成碎片。他将权杖捅进那个掠食者的头颅,将它的本质彻底湮灭,同时感受着它原始的饥饿与愤怒。

萌生怯意的猎群放松了攻势,但也不愿停止追击。那些虚空猎手的本能致命地锐利,但它们也渴求得到满足。它们很快就会再度进攻。

它们之后又袭击了他三次。每次撤退之后,它们的数量都时刻增长,而他则越来越虚弱,一股股细微的能量无法遏止地从他身上淌入虚空。

他无法再这样奋战很久了。在以太中的战斗要比在现实中更耗费精力。在实体世界里,一个阿斯塔特可以无休地连续作战几个星期,但在这里,一个人所能坚持的时间要以分钟来计算。比起大多数人,高阶千子战士能够在浩瀚之洋中旅行很久,然而这场战斗所带来的疲乏已经将阿里曼推向他耐力的极限。

一张由庞大得可怕的贪欲所形成的巨口从下方朝他冲来。它的利齿咬住了他的腿,撕扯着他的光芒,他的痛苦喷涌而出,如同闪亮的钻石般光彩夺目而无法抗拒。他挥动权杖,让那头野兽在胜利的瞬间骤然消亡。

他快要顶不住了,而且它们似乎能够察觉出他的抵抗已经濒临崩溃。它们急迫地挤成一团,每一头野兽都渴望取他的性命,抢走最上等的部分。

他的能量逐渐流逝,一柄烈焰权杖消于无形。

在瞥见如此诱人的预言之后葬身于此,多么可悲。

突然,一阵悠长的嚎叫撕裂了浩瀚之洋,那愤怒的声音让虚空猎手四散开来,随后一团狂野的黑影从翻涌的浪潮中浮现。如同寒冰长剑般的利齿穿透那些虚空猎手的躯体。这是磨砺成刀锋般的形体与意志,一股为了毁灭而打造的,绝无怜悯的力量。黄色的双眼,粗糙的漆黑毛皮,还有流着口涎的双颚在一片混乱中闪现。

在阿里曼的意识能够塑造出那个图像之前,他就已经看到了一头野狼的虚幻轮廓,那头凶兽比任何真实的动物都要庞大并强悍得多。它在虚空猎手之中左冲右突,雷霆般的巨爪野蛮地拍击,凶猛的噬咬将敌人囫囵吞下。

在那头黑狼的身躯里,阿里曼瞥见了驱动着它的暴怒意志:一个遥远的身影,身着暗色盔甲,那并非漆黑,而是深深的铁灰色。巨狼嚎叫起来,一波波奔涌的怒火在浩瀚之洋中扩散,就像一块巨石落入池塘产生的强烈涟漪。在这个顶尖掠食者面前,那些虚空猎手惊恐地四散奔逃。

如同吸水纸上逐渐消退的墨点,它们融化在黑暗之中。

那头巨狼转身面对阿里曼,它的形体开始像折纸拼图一样收缩折叠,最终只剩下核心的阴影,那个身穿太空野狼暗灰铠甲的阿斯塔特的灵体。

他飘向阿里曼,显然这个旅行者的躯体中弥漫着原始而蛮横的能量。他的充沛活力令人惊叹。阿里曼是一个严加控制的反应堆,这个战士则是一颗狂暴的超新星。二者同样危险,同样明亮,但阿里曼能够在一百万个灵魂中狙杀一个,而这个战士则会把一百万个灵魂全数抹煞来消灭目标。

那头巨狼已经消失,但阿里曼可以看到,它被紧紧拴在这个战士的心灵之中。

“我们该走了,兄弟,”那个野狼战士说道,他的声音如同冰川的冲撞。“耽搁得越久,我们的存在就越容易吸引更秽恶的野兽。”

“我看到过你,”阿里曼说。“你和斯卡森一起来的。”

“斯卡森大人,”那个战士纠正道。“不过,没错,你说得对,兄弟。我的名字是欧谢尔 沃德梅克,太空野狼第五连领袖阿姆洛迪斯卡森斯卡森松的符文牧师。”

“阿泽克阿里曼,千子首席智库馆长。”

“我很熟悉你的名字,阿泽克阿里曼,”沃德梅克带着狂野的笑容说道,“因为我很久以来都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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