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巨灵首部曲:古都护符>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纳桑尼尔站在楼梯间抓着扶手,好像怕自己摔下去。楼下饭听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时高时低,但是他没办法留意。他脑袋里所有的声音都已被惊恐淹没。唯有无能的魔法师,才是不好的魔法师。什么是无能?就是失去控制。然而这几天来,缓慢而持续地,一切都从他的掌握中滑出。首先是巴谛魔得知他的本名。他虽然以烟盒补救了这个问题,不过却没能轻松太久。灾难飞快接踵而至。巴谛魔被政府抓走、安德伍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事业还没开始就已经毁了。现在魔鬼不肯服从他的命令,勒福雷斯本人也找上门来了,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束手无策。他只能任由自己推动的事情摆布,无能为力……
一个小小的声音划破了他的自怜,让他猛然挺起身子。是安德伍太太轻轻哼着歌,走出厨房,沿着走廊到饭厅。她拿着茶:纳桑尼尔听到托盘上瓷器清脆的碰撞声。接下来,他听到敲门声,而她进入饭厅之后传来更多瓷器碰撞声,随后是一片寂静。
那一刻,纳桑尼尔忘记了自己的困境。安德伍太太现在身处险境。敌人已经进了家门,过不了多久绝对会强迫或说服安德伍先生打开书房,让他检查。然后,护符就会被找到。接下来,勒福雷斯会对安德伍夫妇做出什么?
巴谛魔叫他上楼等,并做最坏的打算。不过,纳桑尼尔再也不想无助地消磨时间。他还没完蛋。虽然身处困境,但还是能力挽狂澜。魔法师现在正在饭厅,安德伍的书房没有人。不管巴谛魔怎么说,如果能溜进去拿走护符,或许能把它藏到别的地方。
他安静快速地偷偷下楼,到了老师的书房与工作室那一层。一楼原本不太清楚的声音现在提高了:他好像听得到安德伍的尖叫声。时间很仓促。纳桑尼尔加速通过房间,抵达通往书房楼梯的那扇门。他在这里停下脚步。六岁过后,他就没走过这条路。遥远的记忆袭击而来,令他打了寒颤,不过他把这些记忆甩去。他继续前进,步下楼梯……
然后硬生生停下。
安德伍书房的门就伫立在他面前,上面漆了红色五角星。纳桑尼尔立刻认出这个火魔法:只要一碰这道门,马上就会引火自焚。他不禁哀号起来。他得靠着防护措施才能进入这道门,而这个防护措施需要一个圆圈、一次召唤,还有悉心的准备……
但是他没时间。他好无助!好没用!他捶着墙。房子里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是恐惧的呐喊。
纳桑尼尔跑回楼梯,穿过楼梯间,而就在此时他听见饭厅的门打开了,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他们来了。
之后安德伍太太焦虑的问话声传来,刺痛了纳桑尼尔。「亚瑟,没事吧?」
回答却是呆板疲惫,几乎无法辨别。「我要让勒福雷斯先生到书房看个东西。谢谢你,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他们正在上楼,纳桑尼尔急得团团转。到底该怎么办?有人到转角了,他立刻躲进最近的一扇门后,并把它关起来,只留一条缝隙。他喘着气,眼睛对准缝隙,窥看楼梯间的情形。
一行人正慢吞吞地往前走。安德伍先生带路,他的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眼神狂怒,背部仿佛被非常重的重物压得低低的。勒福雷斯跟随在后,他的眼睛躲在眼镜后面,嘴巴宛如一道缝隙,狭长而狰狞。他后面来了一只蜘蛛,在墙边的阴影处仓促跑着。
前进的行列消失在通往书房的方向。纳桑尼尔累得瘫坐在地,头晕目眩,罪恶戚与恐惧令他作呕。安德伍的脸……虽然他很厌恶老师,但是安德伍的样子违背了纳桑尼尔所受的一切教育。没错,安德伍是很懦弱;没错,安德伍气量狭小,而且总是轻视纳桑尼尔,但是好歹也是政府三百个部会首长之一啊!何况拿走护符的不是他,而是纳桑尼尔。
他咬着嘴唇。勒福雷斯是个罪犯,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就让安德伍去背黑锅吧!他活该。他从来没有为纳桑尼尔挺身而出,还开除了乐倩斯小姐……就让他吃苦头吧!当初纳桑尼尔为什么要把护符放到书房呢?不就是为了勒福雷斯找上门来时保护自己吗?他可以和巨灵说的一样,什么都不管。必要时,拔腿就跑……
纳桑尼尔双手掩住脸。
他没办法跑、没办法躲。那是魔鬼奸诈狡猾的建议。望风逃匿不是光荣魔法师的行为。如果让老师独自面对勒福雷斯,那以后要怎么独自面对自己?老师受苦,安德伍太太也会跟着受苦,这是他无法忍受的。不行,逃匿没用。现在他面临危急关头,再怎么惊讶和恐惧,还是得采取行动。不管后果如何,他都得出面干预。
就算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浑身不自在,但他还是拖着脚步,克服自己的不适。他走出那扇门、穿过楼梯间、沿着通往书房的楼梯走着……走下楼梯,一步一阶……
他每踏出一步,判断力都嘶喊着叫他赶快转身逃跑,但是他抵抗自己的常识。逃跑的话就让安德伍太太失望了。无论后果如何,他都要走进书房,说出实话。
门开着,火魔法已解除。黄色的灯光从书房里倾泻而出。
纳桑尼尔在门槛暂停脚步。他的脑袋似乎当机了,不太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推门走进书房,正好目睹发现护符的那一刻。
勒福雷斯和安德伍站在靠墙的柜子那边,背对着他。柜子的门敞开。他看着勒福雷斯的头像狩猎的猫,急切地拉长脖子,手则伸出来,把什么东西推到一旁。他发出胜利的欢呼,缓缓地转身,在安德伍死白的脸庞面前举起手来。
纳桑尼尔的肩膀垮下去。
撒马尔罕的护符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只以一条细细的金链挂在勒福雷斯的手指上。它轻轻摇晃着,在书房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勒福雷斯笑了。「好啊好啊,瞧这是什么?」
安德伍茫然摇头,不敢置信。才不过几秒钟,他却看起来苍老许多。「不,」他说道,「这是个骗局……你陷害我……」
勒福雷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自己的战利品。「我真不懂你怎么会以为自己办得到,」他说,「光是召唤巴谛魔,就足以让你筋疲力竭。」
「我一直说,」安德伍无力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巴谛魔,也不知道你这东西的事情,更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纳桑尼尔听到一个高昂颤抖的声音加入,原来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说的是实话,」他说,「是我拿的。你要追缉的人是我。」
这句话之后跟随着五秒的寂静。两个魔法师立刻转过身来,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安德伍先生的眉毛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又再次扬起,反映出他的疑惑。勒福雷斯也无法理解地蹙眉。
纳桑尼尔趁机从房内跨进一步。「是我,」他说。既然刚刚已经说过,现在他的声音更加坚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放过他。」
安德伍眨眨眼、摇摇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勒福雷斯依然不动声色,隐藏在镜片后的眼镜则紧盯着纳桑尼尔。撒马尔罕护符在他静止的指间轻轻摆荡。
纳桑尼尔清清发干的喉咙,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他之前没想过自己忏悔后会发生什么事。他的仆人潜伏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因此他也不完全毫无防护。希望巴谛魔在必要时能协助他。
他的老师终于找回声音。「笨蛋,你在胡扯些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赶快离开!」但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等等,你是怎么离开储藏室的?」
一旁勒福雷斯原本深锁眉头的表情,已分裂出抽动的笑容。他静静笑着。「等等,亚瑟,你可能太急了。」
这下子,安德伍又露出他易怒的本性。「别胡说八道!这小家伙怎么可能犯下那种罪行!他得先通过我的火魔法,更不用说你曾经布下的防护。」
「还有召来一只十四级的巨灵,」勒福雷斯喃喃低语,「也是一个问题。」
「没错,这想法实在太荒——」安德伍倒抽一口气。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因此一亮。「等等……或许……说不定呢?勒福雷斯,我今天才逮到这小子拿了召唤用具,还在房间里用粉笔画了爱德布兰五芒星。他读了很高深的书,比如《托勒密之书》。我觉得他失败了,而且野心太大……难道我错了?」
赛门·勒福雷斯什么都没说,也从没把眼光从纳桑尼尔的身上别开。
「一小时之前,」安德伍继续说道,「我才抓到他在监视我的书房。他拿了一面探知镜,这可不是我给的。如果他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谁知道他还会犯下什么罪行?」
「即便如此,」勒福雷斯轻轻地说,「他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纳桑尼尔从老师的行为知道他可能不明白护符到底是什么,而这样的无知却可能救他一命。勒福雷斯会不会认为纳桑尼尔也是如此?他忙不迭地回答,希望自己的说词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就只是恶作剧,先生,」他说。「只是一出闹剧。我想报你上次打我的仇。我要魔鬼去拿你的东西,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我想把那东西保留到我年纪大一点,呃,等我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先生,我希望那个东西不是太珍贵,如果替你惹麻烦了,我真的很抱歉……」
纳桑尼尔越说越小声,明白自己编的故事多么没有说服力,因而十分苦恼。勒福雷斯只盯着他看,纳桑尼尔实在没办法从这男人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
但老师倒是相信了。他满腔怒火一股脑儿宣泄出来。「曼德列克,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他喊道。「我要把你告到法庭上!就算你躲过牢狱之灾,也已经失去学徒身分、只能流落街头!我要把你赶出去!你不能再从事任何工作!你以后只能在普通人群中当乞丐!」
「是,老师。」只要勒福雷斯能离开,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勒福雷斯,我很抱歉。」安德伍直起身子,挺起胸膛,「他给我们两人惹麻烦——他背叛了我,又从你那边偷走护符这个力量很大的宝物——」他看了勒福雷斯手上挂的那一小片椭圆形的黄金。那一瞥真是致命,他明白那是什么了。短促而压抑的呼吸从他的齿间传出,声音很小,但是纳桑尼尔已经听得够清楚。勒福雷斯动也不动。
安德伍大惊失色,直盯着勒福雷斯的眼睛,看他是否注意到了什么。纳桑尼尔也一样盯着勒福雷斯。他听到自己脑袋里血液翻腾,也听到安德伍努力地想把话说完:「而且……而且我们两人都会看到他受到应得的惩罚,对,他会悔不当初——」
勒福雷斯举起了手,安德伍立刻停口。
「嗯,约翰·曼德列克,」赛门·勒福雷斯说道,「我算是印象非常深刻,对,你是给我惹麻烦,我这几天并不好过。但是你看,我又拿回我的战利品,现在一切都没事了。请不必道歉。以你这种年纪召唤巴谛魔这种巨灵,可不是普通的成就,何况还能控制他几天,更是令人惊讶。你让我觉得泄气,这可是很少见的,当然你还瞒过安德伍,虽然这就没那么了不起。你的作为都非常聪明,只可惜最后失败了。什么事情让你把你的举动坦白说出来?我本来也许会静静地和安德伍解决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他的声音轻柔合理。
安德伍急切地想说话,但是勒福雷斯打断他。「安静,老兄。我想听听这孩子的理由。」
「因为这不是他的错,」纳桑尼尔冷冷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知不知道,其实和你有过节的是我,他根本不该牵扯进来。这就是我过来的原因。」完全徒劳的感觉,重重压在他身上。
勒福雷斯噗哧一笑。「这就是对于高尚的幼稚想法吧?」他说。「我猜也是这样,这是英雄式的光荣行为,却十分愚蠢。你是从哪学来那种观念的?想必不是从安德伍身上。」
「我抢你的东西,是因为你曾经羞辱我,」纳桑尼尔继续说,「我想替自己讨回公道,就是这么回事。随便你怎么惩罚我,我不在乎。」他表面上任人发落,私底下却燃起越来越大的希望。也许勒福雷斯不知道他们了解这护符是什么,也许他施了个象征性的惩罚后就会离开。
安德伍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希望。他急忙抓住勒福雷斯的手臂。「赛门,你看到了,这整件事情我可是无辜的。都是那小子顽皮、诡计多端。你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该怎么判刑你都可以掌控。我让你全权处理。」
勒福雷斯轻轻摆脱安德伍的手。「谢谢你,安德伍,我马上就会惩罚他。」
「很好。」
「但是先把你处理掉。」
「什么——?」安德伍怔了一秒便立刻转身,速度之快不像年纪已这么一把。他跑向打开的门。正当他经过纳桑尼尔时,一阵不知哪来的风把门紧紧关上。安德伍喀拉转着门把,使劲拉动,不过门还是紧紧关着。他在一团惊恐中转过身,和纳桑尼尔一样面对着房间那一头的勒福雷斯。纳桑尼尔双腿发抖,疯狂地扫视四周,寻找巴谛魔,但怎么都找不到这只蜘蛛。
勒福雷斯非常仔细地拿起撒马尔罕护符的链子,挂到脖子上。「约翰,我不笨,」他说,「或许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坦白说我不能冒险。而可怜的安德伍当然知道。」
这时安德伍伸出爪子般的手,掐住纳桑尼尔的脖子,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对,但我什么都不会说!勒福雷斯,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可以永远保留那个护符,我都不管!不过这小子是个爱管闲事的笨蛋,因此得把他灭口,免得泄密,现在就杀了他吧,事情就到此为止!」他的指甲陷入纳桑尼尔的皮肤中,把他推向前,纳桑尼尔痛得喊出声。
勒福雷斯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笑容。「这老师还真是对学生呵护有加啊!真感人。约翰,你看见了,安德伍和我帮你上了魔法师之路的最后一堂课,而在我们的帮助之下,或许你会了解,今天坦白告知我一切,绝对是大大失策。你相信光荣魔法师的概念,也就是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过这只是口号,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光荣、高尚、正义。每个魔法师的行动都只顾自己,尽力抓住每个机会。如果他很弱,就得避免危险——因此,二流魔法师会在体制内埋头苦干——亚瑟很了解这一套。安德伍,对吧?但他如果是强者,就会出击。你认为路波·德威罗怎么得势的?他老师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政变杀了前首相,再让他继承这个称号。事实如此,事情都是这样进行的。我下个星期要用这护符,就是遵守着格莱斯顿以降的传统。」他的眼镜发光,手举起来准备做出手势。「告诉你吧,在你到达之前,我就已决定要杀了你和屋子里的所有人,这样或许你会觉得安慰些。我不能冒险留下任何东西,你跑到这儿的蠢行,根本无济于事。」
安德伍太太在楼下厨房的身影,掠过纳桑尼尔的心头。他的眼眶盈满泪水。「拜托——」
「你很无力,跟你的老师一样。」勒福雷斯一拍手,书房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地板开始震动。纳桑尼尔感觉有东西出现在房间对面的角落,不过他却吓得动弹不得,看都不敢看。一旁的安德伍念出防护咒令,于是防护线从地板冒出来,一张青绿色的防护网把他紧紧包住。纳桑尼尔被排除在一旁,毫无防卫。
「老师!」
那一刻,仿佛板岩矿坑的矿井坍塌,房间里回荡着恐怖的声音。「您的愿望?」
勒福雷斯说:「杀了他们两个,房子里不要留任何活口。把房子烧毁,什么都不留。」
安德伍大喊一声:「带走这小子,放过我!」他很用力地推了纳桑尼尔一把。纳桑尼尔往前一扑,踉跄跌倒在地。他的眼睛满是泪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全然无助,试着站起来。他听到附近一个小小的碎裂声。他放声尖叫,接着爪子从天而降,抓住他的脖子。
巴谛魔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