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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你不该插手。你的干预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我只是想保护你免受——” 
“我不需要防着蕾娜,也不需要逃避自己的感情!” 
要是有陌生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的话,定然会以为索拉
克是个疯子。他们会看到索拉克坐在湖中间一块扁平岩石
上自言自语。他们听得到索拉克说的话,因为他声音很大,
但是却似乎没有听众。监护人的话是传不出来的,因为他
们仅仅是在跟索拉克的脑子对话。索拉克能够出声就与其
余人格交流,但是他恼了,觉得自己要是还憋在心里,非
爆炸不可。 
“这个女孩既顽固又自私,”监护人说。“她不听你
的话。她也不会试着去理解。她只知道考虑自己的愿望。” 
“她很困惑,”索拉克说。“也很生气,因为她觉得
我对她隐瞒了什么。你那几句多此一举的话说得太残酷了。
她一直都是我们的朋友,甚至比朋友更好。没人理我们的
时候,只有她关心我们。” 
“大主教也关心。” 
“大主教关心,对,但是那不一样。对我们天赋和遭
遇的认识驱使她伸出援手。她懂得我们的痛苦,怜悯我们。
她认为要履行对阿卡利长老的诺言。蕾娜的关心是发自内
心的。你那么对待她真可耻,我们骗了她那么多年真可耻。” 

 

“没人骗那个女孩,”监护人回答。“保密跟欺骗并
不是一回事。” 
“还说!”索拉克怒了。“事实上她就是被骗了。要
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也许不会吧,”监护人回答,“不过你好像忘记了。
你,你自己,在一开始也什么都不知道,当发现我们是男
女共存时,你很害怕其余的几个。你对自己的男性身份产
生了疑虑。这成了你最关心的事,所以我们三个藏匿起来,
作为你本体的镜像。然后,当你和那个女孩——” 
“她叫蕾娜!” 
“当你和蕾娜逐渐亲密起来,你的一部分害怕告诉她,
因为你担心她会非常排斥。就算有欺骗的话,那也是出于
你自己的一部分。” 
“也许我的一部分害怕告诉她,”索拉克不情愿地承
认说。
“但我现在本可以告诉她的,比你的方式婉转得多。
如今她是既心痛又生气,而且还迷惑不解,可这并不是她
的错。我们根本没能引导她走向预期的结果。” 
“我不引导任何人,”监护人回答。“武利炽不找伴
侣,可以算是保持单身。我怎么知道她不一样?我怎么知
道她脑子里想什么?” 
“撒谎!你在我们之间能用心灵感应!” 
“确实,不过你出现的时候我是无法阅读蕾娜大脑的,
而我亲自跟她说话的时候,你总是警告我要适可而止,像
 

对待我们的朋友一样对她。除非受到邀请,否则没人会去
读朋友的思想。” 
“你总是有一些准备好的回答,”索拉克酸溜溜地说。
“这样说来,我是不是该对你了解我的思想和我一样多而
惊讶一下?” 
“有的时候我知道得更多些。” 
“有时候我希望可以把你拉出来掐死!” 
“如果道歉有帮助,那我愿意。” 
“我不需要你道什么歉!” 
“我是说对那个女孩,不是对你,”监护人说。“你
总是只是考虑自己。” 
索拉克缩了一下。“你总是会说中要害。” 
“我们是一体的,索拉克,”监护人说。“我所能对
一个女孩撒的谎,不会比你能对一个男人撒的更多。姬薇
瑞……嗯,姬薇瑞没什么害羞的。” 
“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说。如果喊出声,从索拉
克的口喉里蹦出来的话,听起来会像是男孩的声音。不过
它是在索拉克的脑海中说的,因此非常的女性化。那是一
种顽皮幼稚的腔调。 
“别多管闲事,姬薇瑞,”索拉克说。 
“为啥?这不是跟我们大家都有关吗?” 
 

“最无关的人就是你,因为你很明显没有立场,无论
哪个方面,”监护人冷冷地说。 
“我又没这种事的经验,怎么会有立场?”姬薇瑞反
驳道。“我要是都交给你和观察者处理,那咱们在这个问
题上会一直无知下去。那个女孩很秀气,对我们也一向很
好。事情怎么会弄得这么糟糕?” 
观察者像往常一样沉默不语,不过索拉克可以感觉到
她的忧虑。观察者几乎不发言,但是她一直都在那里戒备。
观察者不像那些经常沉睡的人格,她从来不休息。索拉克
总是可以感觉到她平静的存在。 
“够了!”他说。“我看除了保持单身以外,没别的
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对于平息这场恶心的争执,那样
做似乎是个足够小的代价了。” 
“也许代价会比你想象的还大,”姬薇瑞说。 
“索拉克已经做过决定了,”一个新的声音如同冰风
般打断了这场讨论。姬薇瑞急忙“下潜”,沉到了索拉克
的脑海深处,甚至连监护人都安静下来。黑影说话的时候
他们都这样。索拉克做了个深呼吸,他察觉到黑影冷酷的
存在时,如同受冻一般打了个寒颤,但是这个暗伏的角色
没再说什么,又滑回了索拉克的潜意识中。 
索拉克忽然发现自己又是孤独一人了,也可以说他一
直都是如此。他已经不再坐在池中的扁石上,而是踏上小
路正在返回修道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那里的。一定
是游侠趁他跟其余人争论的时候,控制他的脚步走回来的。
 

这是游侠的典型风格。他没有时间或耐心参与辩论和社交。
除了正事以外,游侠都是悄无声息的。 
“好了,”索拉克意识到跟他们吵架时又忘了控制自
己的身体。这种事以前虽不频繁,但偶有发生。“该我自
己走了。” 

* * * 
 他听到大主教说“进来”,便推门走入她的私人房间。

当他步入时,她从织布机后面抬起头笑了一下。
“索拉克,
过来吧。我今天早上看了你和特姆拉的训练。她说你马上
就可以接管新手训练了。你该觉得光荣。看来她选定了自
己的继承人。” 
“恐怕我不能将特姆拉姐姐的重任发扬光大了,主教,” 
索拉克说。“我就是为这个事来找您的。” 
瓦拉娜扬了扬眉毛。“哦?” 
“主教……”索拉克犹豫不决了。“我觉得是时候离
开修道院了。” 
瓦拉娜点点头。“嗯。我明白。” 
“不要误会啊。不是说我在这里不开心,也不是没有
心存感激——” 
瓦拉娜举起手来。“你不必解释,”她说。“我一直
在等这天。来,坐在我旁边。” 
 

索拉克坐到织布机旁边的长椅上。
“我在这里很开心,
主教,”他开口说,“您对我的帮助是难以言喻的。可是
我觉得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蕾娜跟你谈了些什么吗?” 
他看着地板。“她都跟您说了?” 
“只是请求在修道院塔中冥思一段时间,”瓦拉娜说。
“她看起来心烦意乱。我没问她原因,不过也猜得出来。” 
“都是我的错。我知道她的感情,也知道自己的,很
久以前我就应该想方设法劝阻她。我应该尽力让她明白,
可是我抱着一线希望……”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估计现
在没什么不同了。我对她造成了意想不到的伤害,只有我
走了,她才能好过些。除此之外,蕾娜并不是我必须走的
唯一原因。我在您亲人般的呵护下长大,但事实上我对自
己的真正亲人一无所知。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
自己从哪里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对这些信息的
渴求一年年递增,直到我想不进去别的事情。我非常想知
道我的真正身份,主教。也许该说是想知道我成为现在这
样之前的身份。我对佩林人长老把我从沙漠中捡回来之前
的事情毫无印象。有时候在梦里,我似乎可以听到妈妈给
我唱歌的声音,可我就是看不清她的脸。我对父亲是一丁
点印象都没有。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他难道压根就不知道
我?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幻想着我的父母。他们还
活着吗?他们在一起吗?他们也像我一样被驱逐了吗?有
这么多问题,却连一个答案都没有。” 
“你考虑过吗,如果你找到他们,说不定会更痛苦?” 
 

“我已经习惯痛苦了,主教,”索拉克答道。“与其
不断受到疑问的折磨,倒不如面对残酷答案的痛苦。” 
瓦拉娜点点头。“我就不争论这个了。正像我说的,
我对此并不惊讶。你当然可以自由离去。并没有誓约把你
束缚在这里。” 
“我欠您很多。这是我永远都还不清的恩情。” 
“你什么都不欠我,索拉克。” 
“无论如何,我向您致以毕生的感激和最深的敬意。” 
“这是我需要的最好的报答了。你考虑过离开这里以
后往哪儿走吗?” 
索拉克摇了摇头。“不确定。我原想您兴许可以告诉
我怎么找到阿卡利长老。大概她能谈谈在哪儿找到我的,
我就可以从那里开始搜索了。不过这些痕迹已有十年之久,
我也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她。或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是吧。她是那一族中最老的一辈人了,”瓦拉
娜说,“但是佩林人很长寿。找她可不是件容易事。德鲁
依的和平传播者都是四处为家,而且他们一般不会展示自
己的真实形态。不过我知道一些事也许用得上。每年她都
要到龙牙峰朝拜。十年前,她就是在那里听到你呼唤的。” 
“可我不记得那个地方了,”索拉克说。“也不记得
怎么呼唤她的。” 
“记忆仍然蕴藏在你体内,就像那些能力一样,”瓦
拉娜回答。“你现在也有了从前没有过的技能。搜寻内心
 

深处吧,你会找到答案的。掐指一算,下一个满月到来之
时,就刚好是阿卡利长老带你来此的十年之期。” 
“那我现在离开正是时候,”索拉克说。 
“蕾娜呢?她请求禁闭一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就
必须遵守。在她决定离开塔之前,是不能受干扰的。” 
“要想及时赶到龙牙峰,那我就不能耽误了。我想这
样会更方便些。告诉她……”他舔了舔嘴唇。“告诉她我
根本无意伤害她。但是您给我起的名字很合适。索拉克是
一个永远独行的流浪者。” 
“你走之前……”瓦拉娜站了起来。“先在这儿等一
下。” 
她离开屋子,过了很久才回来,手中拿着一根长条形
的布包。她将它放在桌子上。 
“这是很久以前我朝圣的时候,在一次小小的仪式中
得到的馈赠,”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我
一直没机会用。我觉得相比之下,你更适合它。” 
她解开最后一层布条,露出一柄套皮鞘的剑。 
“我很乐意把它当作留念给你,”瓦拉娜递了过来。
“它应该跟你绝配。这是一柄远古精灵剑。” 
从尺寸上看,这是一把剑,但跟剑不同的是,它的尖
端有些弧度,倒不如说是介于长刀和弯刀之间的武器,只
不过剑尖较薄而已。剑柄上包着银线,护手则是铜制的。 
 

索拉克拔出剑来,看到剑刃上波光流动时,猛吸了一
口气。“这……这是钢刃!” 
“而且是很珍贵的那种钢,”瓦拉娜说。在阿塔斯,
这是很罕见的,大多数武器都是黑曜石、骨头和石头制成。
“这种炼钢技术已经失传好几个世纪了。它比一般的钢结
实,锋刃也更利一些。握在右手,它将是一件很强大的武
器。” 
“这真是件无与伦比的礼物,”索拉克说。“我会一
直随身携带的。”他试着挥动了几下。“平衡感很好,不
过这剑锋有些不同寻常。我还以为精灵都是用长剑呢。” 
“这是一把特别的剑,”瓦拉娜回答,“这种剑只有
一把。远古精灵们在上面浇铸了字迹。如果我教你学祖先
语言不是浪费时间的话,你应该可以读得出来。” 
索拉克用手掌把剑托高,阅读剑刃上的铭文。“心灵
顽强,性情真挚,信仰坚定。”他点点头。“的确是高贵
的情操。” 
“不只是情操,”瓦拉娜说。
“还是远古精灵的信条。
以此为生的这把剑决不会辜负你的。” 
“我不会忘记的,”索拉克回鞘说。“您为我所做的
一切我都不会忘记。” 
“晚上大厅会餐的时候,我就宣布你要离开,”瓦拉
娜说。“那样每个人都有机会跟你话别。” 
“不,我想还是简简单单地安静离开吧,”索拉克说。
“不跟每个人都话别,很难离得开。” 
 

瓦拉娜点点头。“我明白。我来为你送行。至少你能
跟我说再见吧。”她伸出了双手。 
索拉克拥抱住她。“您就像我的母亲一样,”他说,
“是我曾认识的唯一母亲。离开您是无比痛苦的事情。” 
“而索拉克你,就像我永远不会有的孩子一般,”瓦
拉娜的眼睛湿润了。“你在我心中永远有一席之地,我们
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祝你寻有所得。” 

* * * 
 “主教吩咐过了,说你要离开我们,”门卫说。“我

会想你的,索拉克。我也会想念晚上放你出去的情景,泰
格拉。”年长的门卫伸出干瘪的手,去抚摸泰格拉头上的
软毛。猛兽咕噜着舔了舔她的手。 
“我也会想念你的,丹纳姐姐,”索拉克说。“你是
第一个允许我通过这扇门的人,如今十年后,你又是最后
一个看我离去的人。” 
老太太笑了。“都十年了吗?就好像是昨天一样。不
过用我的年龄来比,真是时间飞逝,光阴似箭啊。别了,
索拉克。来,抱一下。”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亲了亲满是皱纹的脸。“别了,
姐姐。” 
他穿过大门,大步流星地踏上征途。身后报时钟嗡鸣
起来,呼唤修女们到餐厅晚饭。他想起那张长长的木桌边
围满了谈笑风生的女人,偶尔年轻的还会开玩笑地互掷食
 

物,直到被学监厉声喝止。餐盘正在分发,他现在已经放
弃了那种温暖舒适的大家庭感觉,也许是永远都放弃了。 
他想起蕾娜正孤独地坐在修道院塔顶的冥想室中,以
前他需要静修时也会用到那个小房间。她的食物会被人送
来,然后从沉重的木门下面隙缝中塞进去。没有人和她说
话,也没有人会打扰她。在她决定出来前,将会使自己的
思维处于沉寂状态。而当她出来后,会发现他已经走了。 
当索拉克大步远离修道院时,很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呢?他们一起长大。她一直都对他很特别,比其她人都特
别得多。就像蕾娜自己说得那样,她是第一个朝他伸出友
谊之手的人,而且他们之间的信赖已经凌驾于友谊之上了。
还有,还有很多。多年来,她像他的妹妹一样,跟修道院
里其她女人所喊的“妹妹”含义不同,而是犹如亲兄妹般。
从一开始,他们就结成了一个组合,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
永不分离的组合。然而他们并不是亲兄妹,彼此也都知道
这点,如此便排除了乱伦之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开
始感受到青春期临近的性欲,那种感觉变得强烈、深奥和
暧昧。虽然索拉克一直避免面对,但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因为你自始至终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监护人在
他脑子里说。 
“也许是吧,”索拉克对脑海说,“不过我承认我在
奢望,奢望那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对不起她。” 
“你怎么对不起她了?”监护人问。“你没有给她任
何承诺。你也没对她发过什么誓。” 
“虽说如此,还是觉得对她不起,”索拉克说。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谈的?”一个听起来有些急躁的
声音不耐烦地问,那是艾龙。“所做的决定是离开,而我
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女孩已经被放弃了。事已如此,问题
已经解决了。” 
“蕾娜的问题还没解决,”索拉克说。 
“什么?”艾龙干巴巴地说。“她的感情只跟她自己
有关,那是个人的责任。你的所做所为什么都改变不了。” 
“未必,艾龙,”索拉克说,“作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我多少得为对她造成的影响负责。” 
“废话。她自愿的,”艾龙说。“你用不着被迫面对
她的爱情。那是她的选择。” 
“要是她认识的是你,艾龙,也许就不会这么选择了,” 
索拉克厉声回答。 
“要是她认识的是我,就不会因为任何误解而痛苦了,” 
艾龙说,“因为我一开始就会告诉她事实。” 
“是吗?”索拉克说。“在你看来,什么是事实?” 
“你爱恋她,姬薇瑞对新鲜东西满怀好奇,监护人觉
得她是个威胁,观察者觉得任何人都是威胁。游侠漠不关
心,反正爱情对他来说就是无所谓的玩意,而黑影对她显
露的才智颇为惊讶。” 
“其他人呢?”索拉克问。 
 

“斯克瑞比我们这只言听计从的哑巴宠物还听话,抒
情诗根本就没有没当回事,因为抒情诗对什么都不在乎。
我没有冒昧跟凯萨尔说过话,人家没屈尊跟我谈过。” 
“想着就是这,”姬薇瑞说。 
“没人问你,”艾龙说。 
“够了!”索拉克恼了,他叫出声来。
“让我安静些!”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唱歌。歌词欢快地响起来,他顺
着这条路往前走,哼着一首关于某少女和某猎人恋爱的半
身人曲子。虽然是索拉克的声音,但却是抒情诗在唱。与
其说索拉克没听过,倒不如说他下意识地遗忘了它们。那
是母亲把他抱在臂弯里时常唱的歌。抒情诗唱的时候,游
侠引导他们沿着小路穿过了山谷。监护人轻轻地安抚索拉
克沉睡过去,将他放在一个不仅与其余人格、而且与外界
都隔绝的孤寂摇篮中。 
泰格拉察觉到他有点不同,不过这只猛兽对此并不惊
讶。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理解索拉克的。游侠迈着轻松的
大步,索拉克把小皮包和皮水囊搭在肩上,剑悬腰间。他
只穿了一套衣服,褐色的机织布裤子束在长筒系带皮靴中,
宽松的褐色外衣腰部有一根皮带,褐色的兜帽斗篷几乎垂
到脚踝,以抵御山风的寒意。其它还有手中的木杖、靴中
的骨质匕首和挂在腰间皮鞘中的钢剑。 
修道院在餐饮方面严格要求素食。偶尔会需要皮毛之
类的,那时就弄些动物来,不过一直也是勤俭节约,只用
于庄重的大型仪式。皮革用于穿衣和使用,肉类则切碎腌
制成肉干,修女下次朝圣的时候分发给那些贫困的人们。
 

索拉克学会了敬重生命,他顺应了武利炽的习俗,但是精
灵是食肉的猎手,半身人食荤到了大吃敌人肉体的程度,
所以一人部落有了个折衷的办法。索拉克偶尔会跑到属于
他自己的森林中去,在他睡觉的时候,游侠来进行狩猎游
戏。那个时候部落便可生吃活剥。现在亦是如此。 
索拉克恢复意识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夜幕也已
降临。他正坐在不知谁生的营火前,肚子饱饱的。他知道
自己杀生了,或者说,是游侠杀的,不过他对这事并不觉
得亏心。吃鲜肉的念头对他没有丝毫吸引力,但是他知道
自己的血液中流淌着它,这是自己无法回避的天性。他依
然是个素食者,别的人格吃肉那是别人的事。不管怎么说,
他们共享一个身体,彼此的需求心照不宣。 
他抬头看看满天繁星和山脉轮廓,试图确定自己的方
位,这样可以测定出游侠在他沉睡期间行进了多远。他站
了起来,离开火堆去观察周围。精灵拥有比人类更好的夜
视力,索拉克自然也相当敏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犹如猫
的一般,可以毫不费力地辨认出周围的地形。 
地面一路下滑,直到下方的谷底。他差不多爬到了山
脊顶,他从这个方向拨开灌木丛就可以辨别出修道院的高
塔。他很想知道蕾娜是不是还在那里,随即迅速把这念头
压进脑海。艾龙说得对,他心想。现在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已经离开了修道院,或许永远都不回去了,那里发生过
的事都属于他的过去。他得放眼未来。 
从这个方向来看,在山顶周围隐没的山谷那边,他可
以看到连纵山脉更高的山峰像阴影一般笼罩着天空。险峻
的龙牙峰压迫下来。 
 

这个名字来源于它的外表。在林立的山脉中突出的它
有着宽广的山脚,不过在上升的途中瘦长而又纤细,看起
来完全是垂直的。接近顶峰的地方,角度更加剧烈,以至
于它的外形不再是垂直,而是偏向一侧,如同巨大的尖牙
刺向天空一般。在这远离戈壁荒原文明城市的地方,经过
长途跋涉穿过沙漠后,即使是攀上这片险峰较低的斜坡也
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大多数探险家在攀爬龙牙峰滑坡
的途中气馁了,不怕死的冒险者都会驻足观望。仅有少数
人试图挑战,全都失败了,大部分人都未能幸免于难。 
索拉克不知道有无必要爬这座山。至少以前佩林人站
在峰顶的时候,他的叫声可以传上去,那时的他自始至终
都远在沙漠之中,离连纵山脉脚下有好几里。然而从那以
后,他就再也不能使用灵能喊得这么远了。他不知道该怎
么才做得到。众人中拥有心灵感应的监护人都不行,更别
说其余人了,除非是他们回忆不起使用方法。这个共享的
身体把能力推到了极限,紧接着他们要么不省人事,要么
神志不清。也许当年在狂乱和绝望中,他们不知怎么团结
一致达到了效果,或者是其中一个人格发挥出了潜能。或
者,也许是其他某个人发出的呼喊,一个深藏在同体核心
中他们所不知道的某人。 
索拉克知道有一个藏匿很隐蔽的“原始核心”存在,
在一个他无法接近的意识层面里。它正深深茧缩在他灵魂
的某处,这个原始核心曾经就是年幼的他,但是造成他分
裂的痛苦和伤痕也造成了这个原始核心被推到了意识深处,
在那里陷入了停滞状态,它的发育停止了,感觉也变得麻
木。尽管监护人一直在留意,却连她无法触及到。有某种
 

东西或者某人以一种方式屏蔽了它。无论这个屏障是什么,
都暗示出比他体内其余未深埋的核心化身要强,但却被隐
藏在了原始核心与其余已开发的人格之间。 
我有太多关于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了,索拉克心想,我
怎能奢望……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在脑海中重新被蕾娜
占据前,再次甩开这个念头。他故意转弯,这样便看不见
修道院。是时候放眼未来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除了寻找佩林人,他对前途毫无头绪。她能回忆起从
哪里找到他的吗?就算可以,那又怎么样?他可以尝试追
踪,但结果如何?至少那些不住在城市的精灵们是游牧民
族。半身人在部族地盘周围游荡,自然也不会住在固定土
地上。无论是遗弃他的部族是精灵还是半身人,现在也早
就走了。他怎么可能期望查获到十年前的踪迹? 
答案当然是:他做不到。起码普通方法不行。不过有
了他的灵能,应该有机会获得遗留在那个场景中的通灵痕
迹,一些出乎意料的迹象可能提供线索。即使失败了,那
也只不过是命中注定的而已。 
瓦拉娜主教告诫过,他追寻答案会很困难,也许不可
能找得到。很可能他要耗尽自己的余生去寻找它们。不过
至少他是主动去寻找那些答案,而不是仅仅对它们迷惑不
解。这样下去,他兴许能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在修道院
里被养大的生涯教导了他强身和沉思,也不可避免地教会
了他怎样和自己独特的本性相处。他对阿卡利长老充满感
激,因为她很有远见地送他到那里。他只是希望能找到她,
以真正表达那份感激。不久之后,阿塔斯的双月就满盈了。
那时,他也许将会知道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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