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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瓦拉娜走到她在修道院的私人房间阳台上,观察下面
庭院里练剑的索拉克。虽然武利炽都要受到心灵异能的训
练,但她们也学武。在这个女修道院,武器训练不仅关系
到武学修养和强身健体,而且还有利于磨练大脑及强化本
能。常年严格的搏击特训,再加上完美的灵能强化,使武
利炽成为了极其强大的战士。哪怕是一个穆尔角斗士,在
跟武利炽动手前也要三思。 
当大主教看到索拉克灵敏自信而又优雅的动作时,回
忆起当初阿卡利长老带到修道院来的那个瘦小孱弱的孩子。
十年过去了,他大概有 15、16 或者 17 岁。索拉克并不知
道自己多大了,心灵异能也测不出来。他的灵能防御是如
此的强大,以至于连瓦拉娜都无法探查进去,而那仅仅是
她面对这个年轻的半精灵人所遇到的重重困难之一。 
本来这座女修道院是不允许男性存在的。这个位于连
纵山脉的僻静修道院里收纳了大约五百个武利炽。高阶修
女和大主教住在修道院里头,其她人则使用修道院外面的
公共宿舍。一般情况下,会有七十五至一百个修女外出朝
圣。剩下至少还有四百个女人住在修道院里,年龄介于六
岁到六十岁之间,那些高阶修女除外。最年轻高阶修女也
有八十五岁,还有更老的,瓦拉娜自己就超过了两百岁。
这就是全部居民——还有一个年轻的男性半精灵人。 
这是史无前例的情况。现存的记载里,阿塔斯还没有
诞生过男性武利炽。武利炽几乎都是女性人类,她们与生
俱来有一种被称之为超强灵能诅咒的天赋。由于她们心灵
 

异能中那股原始力量的危险性,导致武利炽处处被人排斥。
有的时候,她们甚至会被家族抛弃,哪怕那么做不吉利。 
没什么残忍的,瓦拉娜冷漠地想,仅仅是不幸而已。
倘若拥有坚持不懈修炼这种技艺的智力、耐性和奉献精神,
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将灵能开发至一定水平。大多数人生来
就至少暗藏着一种心灵异能,只不过这种能力通常很“狂
野”,就是说不能在必要时候随心所欲地施放。很多人甚
至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要想成为将潜能完全发挥的
大师,需要经过多年的严格训练。尽管如此,也很少有人
能够达到天生便能力外漏的武利炽的境界。 
她们还有其它与众不同之处:天生武利炽女性的寿命
比普通人更长。她们比普通人更高瘦一些,长着精灵样的
细长四肢,只不过没有精灵体形那么夸张。她们的皮肤过
于白皙,不是病态白,而是那种极度的苍白,因此与其说
太阳在晒她们,倒不如说是在炙烤。为了保护自己,她们
留起长长的头发,在烈日下出行时身穿轻巧的斗篷。 
似乎没人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一个女孩生为武利炽。武
利炽孩童的父母大都是完全正常的人类,双亲通常视这种
女儿为灾祸。她的特别之处不仅仅是跟大众的样子不同,
而且还在于她拥有激活的灵能。她能够阅读出父母的、朋
友的以及来访邻居的思想。于是她的心智开发比同龄人类
孩子快得多,也早得多。但是正如人类婴儿懂得基本的身
体动作一样,在能走路之前的爬行阶段,武利炽幼儿需要
在能够完全控制天赋之前理解它才行。武利炽幼儿经常无
意识地使物体绕着房子飞,引来大量的危险和恐慌。她们
 

能将灵能波射向自己的父母,以及任何不幸在附近的人们。
一个饥饿的武利炽婴孩所做的,已不仅仅是哭着要奶了。 
鉴于种种原因,武利炽孩子的父母会对她们无所适从,
进而导致惨剧的发生。生个武利炽纯属意外,这种孩子的
父母也是一筹莫展。如果附近住有灵能大师,他们可能会
前去商议,但是对方有自己的徒弟,要以卖身契或者别的
什么来支付学习的费用。一个武利炽孩子对他来说是个不
必要的累赘,通常其灵能将会与自己匹敌。有时候好心的
大师会收留武利炽,直至一名武利炽修女出现,来解除他
们的负担。然而大多数大师会直接拒绝。 
不管怎么说,天生武利炽女孩常常成为流民。即使没
有被朝圣的修女碰上,她们最终也会在连纵山脉找到自己
的归宿。在那个高大隐秘的山谷中,她们会找到一个能够
培养、指导和开发天赋的地方。她们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
的团体,一个专心于学习、训练和冥想的团体。因为天生
不孕,所以她们从不结婚生子,绝大多数都会禁欲。 
每个修女加入以后都要朝圣,去了解外界的状况和寻
找其她的武利炽。有时候,她们偶尔有机会沉湎于肉体的
欢欲。对于这种行为,瓦拉娜既不禁止也不鼓励,因为她
认为每个修女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虽然一些修女屈服于
了好奇心,但是大部分女孩往往拒绝成为男人的伴侣。她
们认为他们的精神平平无奇。 
索拉克与众不同。即使是对于精通灵能技艺达两个多
世纪的瓦拉娜来说,他的精神力也称得上超乎寻常。一开
始得知女修道院允许一个男性常住时,她们的反应是不约
而同地抵制。最有力的抗议来自年青的修女们,她们被新
 

来男性的消息给吓住了,尤其是这个男性一半是精灵一半
是半身人。 
男的就够讨厌了,她们声称,再说精灵不值得信任,
半身人则是野蛮残忍的生物,不止吃动物肉,连人肉都吃。
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一人部落”意味着什么,都对那个
词一窍不通,她们被吓到了。其中一些人甚至组成了代表
团,向瓦拉娜提出正式的申诉,这真是前所未见的事,因
为大主教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瓦拉娜想方设法力排众议。
索拉克是男的,而且也并非人类,但是其她人应看到,他
也是个天生武利炽。 
“他有一些很强的灵能天赋,”瓦拉娜向她们解释道。
“是我所见过最厉害的。这些能力必须经过培养训练和彻
底开发。他是个被逐者。大家明白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你
们人人都知道被回避和拒绝、被投以怀疑和恐惧目光的感
觉。你们人人都经受过被讨厌和被误解的痛苦。你们刚到
这儿的时候,都得到了保护和认同。难道我们要拒绝那样
对索拉克,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男性,一个半精灵人?” 
“可是男的只会想办法支配女人,”其中一个年青的
修女反驳。 
“而且精灵的确是声名狼藉,”另一个说。 
“还有啊,半身人吃肉,”又有一个人厌恶地补充道。 
“跟人类一样,”瓦拉娜平静地回答,“我们武利炽
出于选择,并不吃荤,这是对其它生物的尊重。索拉克只
是个孩子,他能够学会同样的尊重。精灵撒谎、诈骗和偷
盗,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社会习俗,价值观就蕴含在坑蒙拐
 

骗里。那些不是我们的习俗,索拉克也没必要去学。至于
男性对女性的态度,大都来自于他们所成长的社会。如果
你们尊重索拉克,将他视为普通人,那么他会亲切回应的。” 

“虽说如此,主教,”被众人选为代表的修女凯南说,
“起码一个男的出现在女修道院,就会引起混乱的。他并
不真正属于我们,而且永远不会,因为他不是天生武利炽。” 

“对,他不是,”瓦拉娜同意道。“从某方面说,他
跟我们的不同就像我们跟其他人类不同那样。就因为我们
是天生武利炽,我们被刻意回避。现在我们是不是按照其
他人对我们的方法来对待索拉克?” 
“不是我们怎么对他的事儿,而是他会怎么对我们,” 
凯南答道。“他是个一人部落。这种罕见疾病是怎么回事
呢?主教您自己说以前只在小时候见过两次。我们都没办
法明白这个半精灵人可能做出些什么。他的脑子不正常。
谁知道我们是不是引魔入室?” 
“他脑子不正常?”瓦拉娜重复了凯南的话。“这就
是你真正要说的?咱们哪个是正常的?我们在这里,是因
为他人对我们饱含偏见。我们不能依靠外貌、性别或者能
力来评判人,而是要靠心灵。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别人的不
同而谴责对方。难道说我们在修道院,这里的信念和教导
都只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便利?如果信仰遭到考验的时候我
们逃避,那就对自己的讽刺。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选
择权在你们。要是你们把索拉克逐出修道院,那你们也得
重新选个大主教。我答应佩林人长老给这个半精灵人容身
之处,还要照顾他。我不会言而无信。假如索拉克离开了,
那我也会走。” 
 

这样一来,索拉克留在修道院的事情定下来了,不过
还有别的问题有待解决。索拉克从不说话,瓦拉娜难以确
定这种沉默是由于他不懂人类语言,还是由于他所受的外
伤。瓦拉娜不清楚驱逐他的是精灵族还是半身人部落,因
此也不晓得他原先接触的是哪种语言。然而他睡觉时一做
恶梦就大喊大叫。他大多数时候喊的是半身人语,暗示出
他之前的生涯是在半身人部落度过的,可是偶尔他说的却
是精灵语。 
他醒着的时候,根本不说话。 
阿卡利长老自找到他以后,曾努力将他从衰竭的境况
中恢复过来,可是他仍然很虚弱,气力也复原得很慢。在
修道院的头几个星期,索拉克跟瓦拉娜一起住在她的私人
房子里。她反复探查他的大脑,却屡屡碰壁。要么是被粗
暴地“弹开”,要么是如同撞上了石墙。不过她一直在坚
持不懈地尝试。 
索拉克的力气逐渐复长,她觉得最好是让他跟修女们
住在一起。这样有助于他融入修道院的生活,也能避免偏
私。然而,当瓦拉娜再次带着索拉克去其中一栋学员宿舍
时,又引发了一阵恐慌。修女们没有单独的寝室或卧室。
她们睡在学员宿舍的地板上,床铺顺着墙排开。最下面一
层是大型公共房间,她们在那里可以干一些织布什么的工
艺活,或是交流谈天。瓦拉娜为索拉克在楼上安排了一个
床铺,其余的女人——尤其是少女——陷入了骚乱中。 
“可是……他不能睡在这儿!”其中一个挨着他床铺
的十五岁女孩说。 
 

“怎么不行?”瓦拉娜问。 
“但是……我们怎么脱衣服?” 
“把你的袍子从头顶拉下来,就跟你平时做的一样,” 
瓦拉娜说。“除非有一种我不熟悉的新式脱衣法。” 
“可是主教……这男孩会看到的!”这个年轻修女抗
议道。 
“怎么?”瓦拉娜不耐烦地问。“你对自己的身体引
以为耻吗?还是你在区区小男孩面前光着身子就觉得危险?
要是那样的话,那你应该天天感到危险,因为衣服只是一
种脆弱的保护。” 
“话……话不是那样说,”另一个年青修女结结巴巴
地说。 
瓦拉娜眉毛一扬。“你是暗示我处事不当吗?” 
“不——不,主教,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个男
的,而且一旦他看到我们没穿衣服,会有下流念头的。” 
“哦,是吗?”瓦拉娜问。“什么下流念头?” 
这个修女脸红了。“您……您知道的。” 
“不知道。告诉我。” 
其她人都围上来看她怎么回答,于是这个修女深吸了
一口气。“男人在靠近女人时就会想一件事,”她说。 
“哈,我明白了,”瓦拉娜回答道。“你们都是因为
那,才这么害怕和抵制的,你怕一个小男孩?” 
 

“不,主教,当然不是,但是……”她做个深呼吸,
豁出去了。“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假如你们同意了,”瓦拉娜答道。“索拉克只是一
个小孩子。他的价值观尚未成形。如果你们接受他,把他
像兄弟一样看待,那他就把你们当成姐妹一样关爱和认可。
如果你们教导他尊敬女人,他就会那样学习。但是如果你
们对他掩饰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他的
好奇心会随之高涨,如同向往禁果一样关注女性裸体。如
果你们对他有些不同只是因为他是个男的,那么他对女人
的态度也会有所不同,就因为她们是女性。如果那种男性
的思想行为让你厌恶,那么这是一个让你了解其它男性品
质的机会。要是你们尽力而为却失败了,那也许只是你们
思想行为的问题。” 
“他可以把床放在我旁边,主教,”一个年幼的声音
坚定地响起来。“我不怕。” 
瓦拉娜转过来冲蕾娜微微一笑。六岁的她是修道院里
最年轻的修女,在许多方面与众不同。蕾娜不像大多数的
武利炽那样,生有一头金发以及湛蓝或浅灰色的双眸,而
是长着纯白的头发,眼睛是鲜明的亮绿色。她也比一般女
孩子高挑一些,但四肢和脖子不像大部分武利炽那么细长。
单从外表来判断,很难说她是个武利炽。然而,她生来就
有着强大的灵能和坚强的自主精神,这塑成了她的早熟。
她来这个修道院还不到一年。她那沮丧烦恼的双亲是提尔
的穷人,已经生了四个正常的孩子了。与其说是他们欢天
喜地地卸下了抚养义务,倒不如说是对她无能为力。 
 

“你们看到了?”瓦拉娜说。“你们中间最年轻幼小
的人,却拥有一颗最勇敢无畏的心灵。其她人都应该向蕾
娜看齐,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利炽。” 
蕾娜的话令众人汗颜,她们勉勉强强地同意了索拉克
入住。他和蕾娜的床位相邻,从第四天开始,虽说他们俩
年龄相差仿佛,但她就像一个呵护备至的大姐姐一样承担
起了照料他的责任。蕾娜每天向瓦拉娜汇报索拉克的进步,
就连索拉克第一次说话,吐出的也是蕾娜的名字。他们两
个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其余的修女对她们之中的这个男性半精灵人的担心看
来是毫无根据的,很快她们都管他叫“小弟”。她们把那
只烈虎当宠物收养起来,然而虽然它接受她们的爱抚,但
很明显是属于索拉克的。他叫它泰格拉。晚上,她们把泰
格拉放出去猎食,邻近破晓的时候,守门人总会听到它在
刮那扇厚重木门。它不去捕食时,就在索拉克的床脚下睡
觉,或者像影子一样跟着他。随着时光流逝,它长成了一
个硕大的影子。 
索拉克也长大了。瓦拉娜注视着他在下面庭院里练武,
胸口和胳膊上的精瘦肌肉闪耀着汗水,她回忆起了当初阿
卡利长老把他带到修道院来时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他已
成长为一名身强力壮英俊潇洒的年青人。不,她在心中纠
正自己,不是的,他可不是人类。然而除了那双常常隐藏
在浓密黑色长发里的尖耳朵外,精灵与半身人的混血致使
他的样子像极了人类。他个子很高,接近六尺,至于相貌,
小时候是精巧秀气,长大了则是棱角分明。可是他并没有
精灵那种夸张的容貌。夸张,至少以人类的眼光来看是如
 

此。他的耳朵大小形状跟人类的差不多,只是有点尖。他
的眼睛深陷,漆黑如墨。眉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成弯,而
是又高又细。鼻子尖得像鸟嘴一样,尚不显眼。颧骨很突
出,脸庞略显消瘦。 
整体上来说,索拉克看起来充满了野性和诡异。他有
一张大众会立刻注意并记住的面孔,正像他们会记住他那
令人不安的目光一样。那双眼睛会把人盯得转开了脸去。
这种眼神中有某种东西,让索拉克显得不同寻常。瓦拉娜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没人会忽视它。他目光中的
紊乱暗示着深处蕴含着风暴。 
在瓦拉娜一生中,她只有两次遇到过武利炽出现被称
之为一人部落的现象。受作用的皆为女性武利炽,在孩提
时代也都遭受过痛苦地虐待。瓦拉娜认识的这两个人在她
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是修道院的高阶修女了,如今已经
亡故。瓦拉娜后来再没听说过类似的人。据瓦拉娜所知,
这种情景极为罕见,在阿塔斯,除了武利炽,谁都不怎么
了解。她至今仍极度怀疑:成为一人部落并非是由于天生
武利炽,而是因为早年生活中大脑受到了某些难以承受的
痛苦,从而使得精神分裂成了若干无形的化身。 
她无法肯定灵能天赋是否起了作用,不过似乎二者颇
有关联。好像精神分裂后,莫名其妙就会得到相应的能力
补偿。 
以瓦拉娜看来,这种分裂可能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发
生在情况类似的正常人类、甚至是阿塔斯其他的类人种族
身上,只不过她还没听说过。当然,如果大家都不了解这
 

种情形,或者都不注意它的存在,那就可能单单被视作疯
狂。 
她心想:大部分人无疑会将其认定为疯狂,但是那种
人大概并不会产生幻觉或者做出荒谬行动。然而索拉克表
现出了似乎不合情理的矛盾行为,因为那并不是同样心性
的举止,而是不同人格共享同一个身体,每个他或者她都
拥有自己截然不同的声音和个性。而且瓦拉娜不久就发现
了,每一个都有独特的能力。 
瓦拉娜拿不准他们的具体数量。一开始,索拉克其余
的人格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是他偶尔会处于稍后自己也无
法解释和回忆的失神状态。就仿佛他是在沉睡中一样,不
过当时的行为举止也并没什么异乎寻常。然而,瓦拉娜知
道在走神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格已经控制了他,而且她懂
得了怎样观察走神时的行为变化。 
这种变化常常很微妙,但是仍然瞒不过熟悉索拉克的
人。好像占据在他脑中的其他化身在想方设法隐藏着自己
的踪迹一样。随着瓦拉娜对索拉克不同表情的观测,她很
快学会了辨认他们。 
她遇见的第一个叫做监护人。她首次正面接触监护人
时,索拉克是十或者十一岁。 
在教导他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惯例,一种让他的
老师很恼火的惯例。她们知道索拉克有着异乎寻常的强大
能力,但是他对灵能训练的反应却并不甚佳。他屡试屡败,
屡败屡试。可都成了白费功夫,他连最基本的灵能练习都
做不到。他全神贯注,直到脸色通红,前额开始渗汗,却
 

完全没效果。然后,在精疲力尽无力继续的时候,他会忽
然在无意识中完成了这些练习。他的老师对这种怪癖困惑
不已,于是瓦拉娜决定亲自探查一番。她招呼索拉克前来,
给他做个简单的心灵遥控测试。 
她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三个小球,告诉他尽力用精
神力量来举起它们。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却毫无效果。
哪怕一个他都动不了。最后他放弃了,以手掩面。 
“没用的,”他可怜地呻吟道。“我做不到。” 
那三个球突然蹦到空中,开始优雅地旋转,划出精巧
的弧线,犹如被看不见的魔术师操控了一般。 
“不,索拉克,你做得到,”瓦拉娜说。“看。” 
索拉克抬起头的时候,那三个球全都跌落到了地上。 
“看见了吗?你做到了,”瓦拉娜说。 
索拉克沮丧地叹了口气。“又出现了,”他说。“我
自己试,就做不到。我一停,就成功了,可我也不知道是
怎么回事!” 
“也许是你劲儿用过头了,”瓦拉娜提示道。 
“但就算我只使一点劲,也还是做不到,”他恼火地
说。“好像是自发的。” 
“不管怎么说,作出行动的是你,”瓦拉娜回答说。
“大概是焦急的时候,会在能力上形成障碍,而当你在挫
折中放弃的时候,障碍被一扫而空,只不过略有延迟。如
果你允许我探查你的思想,也许我可以找出问题所在。” 
 

“我没意见,主教,”索拉克说,“不过我的一部分
似乎有点抵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瓦拉娜知道为什么,但并未指出那一点,索拉克大约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本性,她不想刺激他,免得他对探
测措手不及。“你知道没必要害怕我,索拉克,”她说。 
“我知道,”他垂头丧气地说。“我搞不懂是怎么回
事。每次实验,我都非常愿意,可我的一部分好像极为排
斥。我尽力配合,但……”他的声音低下来,只得无助地
耸了耸肩。 
瓦拉娜灵机一动。“我们试试球动时的那种情景。不
要努力感受。完全放松。腾空你的大脑。” 
“好罢。”他轻轻坐到长椅上,垂下了头,用力吐出
肺里的一口气。然而,瓦拉娜尚未展开探查,他突然抬起
头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你为何执著于入侵我们的思想?你想对我们做什
么?” 
瓦拉娜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索拉克在说话。最起码这不
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索拉克。声音是一样的,但语气全然不
同,更专横,更成熟,更自信。甚至索拉克的表情都明显
有了轻微的变化。他原本那种活泼的声调忽然变得保守起
来。 
“你是谁?”她身体稍稍前倾,柔声问。 
“你可以叫我监护人。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主教。”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只是想帮助
你,”瓦拉娜答道。“是你们,”她补充说。 
“靠这个帮?”监护人说话的时候,索拉克伸手指了
指落地的球。突然,它们升到了空中,并开始盘旋。 
“靠这个帮,还有别的,”瓦拉娜回答。 
“这孩子很困惑,”监护人说。“你弄得他越来越难
过。你让他认为自己做得到,可惜并非如此。他不具备这
个能力。” 
瓦拉娜恍然大悟。“可你能,”她点点头说。“我现
在明白了。” 
这些球在半空中彼此互跃了一下,然后便跳回地上。
“我看未必帮得了,这是毫无意义无济于事的。” 
“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是有的放矢,”瓦拉娜坚定地
反驳。“这是一种磨练技能的训练。” 
“我不需要这种训练,”监护人直白地说。“我只是
配合减轻这孩子的受挫感,那些你和别人所造成的受挫感。” 

没有哪个修女胆敢这么跟大主教说话,索拉克自然也
决不会跟她用如此挑衅的语气交谈。瓦拉娜随即想起来了,
这个不是索拉克。 
即使是对一人部落的含义有了一定的了解,她还是得
提醒一下自己。这个化身似乎比索拉克更稳重,更沉着,
无疑也更加执着。她突然灵光一闪,正好辨识出了他的角
色。这个独特的名字提醒了她,她暗自责备自己竟没有立
刻注意到,监护人的浮现所带来的震惊使她迟钝了。 
 

“你想保护这孩子,”她说。“我只想教导他。” 
“他学不会你教的东西,”监护人回答。“我们其余
几个也没必要受这种教育。” 
“这么说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的超能力者在这个部
落里?”瓦拉娜凝神倾身上前。这至少解释了索拉克施展
灵能失败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并没有真正拥有灵
能。他内在的成员才有。 
“部落?”监护人说。“你为何这般称呼我们?” 
“你们在孩子体内组成了一个部落,”瓦拉娜说。
“‘一
人部落’。这很少见,传闻不多。我本人曾认识两个,只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你们隐藏在他的真实本性下,却袖
手旁观。他知道自己激发不出所拥有的力量,也不知道真
正原因。这让他既迷茫又忧愁。你们是瞒不住真相的。如
果你们执着于封闭他,那只会让他伤心难过。” 
“这孩子被丢弃到沙漠中时很痛苦,”监护人说。
“我
们让他不再受苦。他本要向死亡屈服。我们给了他活下去
的力量。” 
“但你们能提供给他的力量仅限于此,”瓦拉娜说。
“无论你们怎么努力,要不是佩林人找过去,他就死了。
她把他带到这里,因为我们可以照料他,拥有理解他天性
的必要知识。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会比自己所知的还要强
大,他会变得更容易存活,呼唤自己的能力更加随意。团
结就是力量。可是只要你们瞒着真相,他永远都是软弱的。” 

 

监护人考虑着她的言论,沉默良久。当他再次开口时,
用了一种比较随和的语气,但还是很谨慎。“你的话很有
道理。既然你一直都知道真相,那就亲自告诉索拉克所有
的事实好了。你为什么回避呢?” 
“因为我也关心索拉克的幸福,”瓦拉娜说。“这个
真相还不能告诉某人。他必须准备好接受此事。” 
“那么,也许这个时刻来临了,”监护人回答。“这
孩子受你的影响极深,很崇拜你。准备让他体验这个事实
吧。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向他透露。” 
然后她就看到满脸困惑的索拉克再次凝视着自己。
“抱
歉,主教,”他说。“我肯定是睡着了。我做了个特奇怪
的梦……” 
那就是索拉克真正苏醒的开始。瓦拉娜带着无微不至
的关怀,缓缓地将真相告诉了他,他对这些话坚信不疑。
她讲述的时候,监护人逐渐松懈索拉克的紧张与恐惧。接
下来的几星期里,监护人慢慢地允许索拉克开发更多的能
力。最初,这个神奇的演变过程大多发生在索拉克的睡梦
中。后来,形势发展得越来越顺当,索拉克逐渐不用痛苦
地失神,就感觉到其余人格,并且在保持一定水准意识的
情况下,将他们控制在体内。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却始
终在日益精进。 
从索拉克发掘自身的旅程一开始,监护人就成了他的
向导,瓦拉娜也成了他的导师。她研究了有过相同情况的
两位修女的日记,每天花数小时在修道院图书馆中,试图
找出她们与索拉克经历之间的联系。从某种角度来说,索
 

拉克要轻松些,因为他内在部落的彼此人格倾向于合作,
似乎其间并不存在任何竞争。瓦拉娜认为这是索拉克在沙
漠中受折磨的结果。他年幼的思维由于忍受不了痛苦而支
离破碎。为了在荒无人烟的阿塔斯沙漠中生存,他不同的
化身不得不彼此配合。 
每天晚上,索拉克会到瓦拉娜的房间去,他们探讨监
护人循序的启示。索拉克很及时地理解了自己的情况。随
着时光流逝,他学会了怎样跟内在部落交谈、怎样运用他
们以及怎样退后让他们来控制他。然而,这个过程还远远
没有结束。瓦拉娜的直觉和从其她人的笔记所得来的信息
告诉她,还有新的发现在等着他。最近,她得出一个结论:
还有另外一场为索拉克准备的冒险,一场实质意义上的冒
险,而且他很快就要踏上征途。 
她将注意力重新定位到下面庭院里的武器训练上,索
拉克正和他的教师用训练木剑进行模拟战斗。特姆拉是修
道院的头号武器教师,四十三岁的她,作为一个武利炽还
很年轻。她武艺高超,修女中无人可以在武器技能上与其
匹敌。虽然索拉克尚为少年,却已能够跟她旗鼓相当。瓦
拉娜想:那是他的特殊天赋。他的每个人格都拥有自己独
特的才能,索拉克则掌握着利刃。他使用长剑和匕首的能
力如同一个头等角斗士,特姆拉对这个珍爱的学生引以为
傲。每次他使出精准的攻击,她都会大声赞扬,其她学生
在观看他们对打的时候,流露出最钦佩目光的人,则是剑
技几乎跟索拉克一个水准的蕾娜。 
他们两个一直很亲密,瓦拉娜想,随着他们成长,蕾
娜对索拉克的感情无疑也更加牢固。那已不再是兄妹情了。
 

表面上也没什么问题,瓦拉娜心想。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然而,对于索拉克来说,表面之下还有一个关键所在,瓦
拉娜觉得有待斟酌。 
蕾娜是武利炽,但她也是个人类,索拉克是个半精灵
人,没准是仅有的一个。假如余生都在修道院中度过,那
他们的关系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在外面的世界,这点不
容易被接受。想得再远一点,瓦拉娜不知道索拉克有没有
做父亲的能力。混血儿一般是不育的,但并非绝对。作为
一名武利炽,蕾娜根本不会有孩子的负担,不是索拉克想
不想要的事。这些潜在的问题兴许无关紧要,对其他人却
并非如此。 
“他出手像个魔鬼,”妮拉走到大主教身后说。她站
在旁边,注视着下面庭院里的搏击。“他还这么年轻,就
已经超过了特姆拉。也许到时候他会接管教师职务。” 
瓦拉娜点点头。“的确,他武艺精湛,但是还有很多
需要学。或许不是关于剑刃,而是关于他自己,关于这个
世界,关于他的使命。我觉得他将不再属于我们了。” 
妮拉皱了皱眉。“他说要离开修道院吗?” 
瓦拉娜摇了摇头。“不,还没。不过快了,妮拉。我
感觉得到。”她叹了口气。“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成长的
好地方,一个使他两脚站稳地面的地方,但是如今这双脚
要踏上宿命之路,这条路将带他离我们而去。” 
“可能有一个拒绝不了的理由,会把他留住,”妮拉
说。 
 

“蕾娜?”瓦拉娜摇了摇头。“不,她算不上足够的
理由。” 
“他们彼此相爱啊,”妮拉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
楚。” 
瓦拉娜再次摇了摇头。“蕾娜爱他,我毫无异议。至
于索拉克……”她叹了口气。“即使是普通人,都很难处
理爱情。而对于索拉克来说,爱情带来问题可能会无法解
决。” 
妮拉点点头。
“到时候他离开了我们,问题就解决了。
蕾娜会心碎,不过破碎的心会愈合的。” 
瓦拉娜苦笑起来。“告诉我,妮拉,你自己谈过恋爱
吗?” 
妮拉惊讶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主教,当然没有。” 
瓦拉娜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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