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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卡拉在蜿蜒起伏的沙丘上行走着——然后,目睹了另外一场噩梦。
鲁·高因的城墙正在遭受身披黑色铠甲的凶残战士的轮番猛攻,她听到那些家伙发出种种非人的狂热嘶吼。城墙上的守卫不断向下面发射弓箭,但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成效。不知入侵者到底穿了何种盔甲,居然可以做到刀枪不入。卡拉看到摇摇欲坠的城门即将轰然倒地,为这些野蛮的战士让开一条通道。
然而,她很快又看到了另外一场令她更为紧张的殊死搏斗。她看到了诺雷克,看到了那头恶魔,还有一个身着与攻城的那些家伙相似铠甲的狂野男人,但是,那家伙却戴着一顶暗红色的头盔。
死灵法师立即想起来了,那是巴图克的头盔。战神的全套盔甲就要重新聚齐了,可是它现在却拥有两个宿主,而且显然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幸存下来得到这全套的荣誉。这场战斗无论结果如何,诺雷克都是最大的输家。杀死他的敌人,他将彻底成为铠甲的傀儡;一旦战败,他将立即死在新一任鲜血战神的脚下。
卡拉盯了他们三个一会儿,实在考虑不出如何应对才好,可她更不能对此坐视不管。女死灵法师下定决心,转过头对她的同伴说道:“他们两个现在僵持不下,恶魔就在他身后几码远的地方虎视眈眈!你们能——”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和空气说话。崔斯特和萨顿突然间彻底消失了,沙地上甚至看不到他俩的足迹,看起来它们俩就像是凭空飞走不见了。
很遗憾,现在女死灵法师只能孤军奋战了,而且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诺雷克的战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最后关头,而卡拉看到那恐怖的螳螂已经开始向老兵一步步逼近。卡拉知道它现在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
女死灵法师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立刻向前疾冲而去,冲向那可怕的恶魔。如果她能够及时接近那家伙,她还是有机会的。
螳螂高高举起了一只邪恶的前臂,等待着理想的出手机会。
卡拉意识到她不可能及时赶到了。除非……当然,她还可以赌一下。女死灵法师手中现在紧紧握着她的祭祀刀,萨顿·崔斯特曾经说她可能会用得上。现在虽然可能再次失去这把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匕首,但她还是决定放手一试。这武器可以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她魔法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但只要能救得了诺雷克,她不会在乎的。
她毫不犹豫地瞄准了那邪恶的生物——
就是现在!卡扎克斯想到,就是现在!
但就在它将要出手之际,一股愤怒的火焰却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它的全身。巨大的昆虫挣扎前行着,倒在鏖战不休的两个战士面前。卡扎克斯扭过头去,发现自己背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而且这匕首看上去并不是金属铸就的。它很快辨识出上面纷繁复杂的花纹,知道了为什么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武器会导致自己如此痛苦。
这是一名死灵法师最为倚仗的祭祀刀。卡扎克斯最近见过一把一样的匕首,但是它的主人已经被自己干掉了,它不该再出现——
但她现在却正向螳螂飞奔而来,尽管螳螂知道她早就应该死了。卡扎克斯确信自己击中了她,没有人可以在它那雷霆一击下幸存,就算是整天跟死亡打交道的死灵法师也不可能。
“不可能是你!”它冲着卡拉嘶吼道,心里面充满了恐惧。基于它们混乱污秽的起源,恶魔清楚是什么东西支撑卡拉再次站起身来。人类是脆弱的,刺一剑,切一刀,或是随便从他们身上撕下来一小块,都会把他们弄死。一旦死了,他们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直到腐烂,只有通过某些残忍的形式,他们才会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是这个女人完全无视了这些规则。“你早就死了,你该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的!”
“决定生死的是平衡法则,而不是你,恶魔!”她紧握右拳对准它。
恶魔感觉浑身充满了难以控制的虚弱感。身形不稳的卡扎克斯紧紧地抱住自己。死灵法师的法术本不应该对它有如此深重的影响,但在被匕首刺中之后,它受到卡拉的法术伤害会更深。
它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发生。
螳螂还是留有后手的,它突然用前肢挑起一把沙子,甩到了卡拉的脸上。卡拉匆忙地把沙砾从眼前抹开,而卡扎克斯则拼命地蜷曲着身体,想把这把危险的匕首拔出来。
螳螂的身体还在不停燃烧,而且看起来越来越严重,它勉强抓住匕首的手柄,试图将它甩到一边去。但当它攫住那把匕首的时候,疼痛变得十分剧烈,令它不由自主地发出惨烈的号叫。
它一定会的,他会把她绑到柱子上,然后剥开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看着她的心脏依然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就在这巨大的虫子感觉匕首有所松动的时候,女死灵法师施放出了她的终极法术。
卡扎克斯面前,一名全身沐浴在神圣光芒中的人形逐渐显现出来,夺目的光芒几乎灼瞎了它的眼睛。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类,但却又如此完美无瑕,那头金黄色长发和绝美的面孔,就连恶魔都为之动容。可即便对方的形象令卡扎克斯如此震惊,它都没有忽视那把闪耀着神圣光芒、被以极其娴熟的姿势握在手中的长剑。
“天使!”
卡扎克斯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幻象,死灵法师向来以擅长用恐怖的情景攻入敌人的内心而著称——即便如此,它仍然无法驱除内心的恐惧。到最后,卡扎克斯只知道现在有一位傲慢的战士从天堂降落到了凡间,他就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惊恐的螳螂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转身背向卡拉落荒而逃。在它开始狂奔的时候,匕首从它的伤口中掉了下来,沙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脓液。
卡拉·夜影眼看着她的对手消失在了埃拉诺克的荒漠之中。她本来想好好和这个对手算算账,但是考虑到现在自己实在有些疲惫,就让它逃吧。刚才的法术可以让它老实一段时间了,卡拉希望在搞定那邪恶的铠甲之前,它都不要再来添乱。
她捡起匕首,转向那两个还在缠斗的男人。女死灵法师紧皱着眉头。如果那个戴着头盔的陌生人赢得了胜利,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匕首会毫不犹豫地刺进这个马上要成为鲜血战神二世的家伙。
可如果诺雷克赢了呢?
卡拉别无选择。失去宿主后,铠甲可能会变得无害。无论是谁赢得最终的胜利——她都确定胜者活不了几秒钟。
诺雷克和他的对手都注意到了身边刚发生的这场战斗,因此斗得也都更加凶狠。随着黑暗魔法的不停施放,两个人的护手上不断地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尽管马莱沃林身上并没有巴图克铠甲的保护,但那头盔也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让他可以和诺雷克势均力敌。僵局迟早会打破的,两个人都清楚,战斗迟早都会结束。
“我注定要接替他的位置!”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咆哮道,“我是他的直系后代!我有和他一样的志向,我代表着他的重生!我就是巴图克,我重返人间就是为了重新拿回他的一切!”
“我比你更有资格继承他,”诺雷克回答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和傲慢的将军没有什么不同,“我才是他正统的传人!铠甲选择了我!你好好想想吧!”
“我不可能被它拒绝!”将军一脚踢在了诺雷克腿上,令他失去了平衡。
他们一起摔倒在地,马莱沃林压在老兵身上。沙地减缓了诺雷克头部所受的冲击,但这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感到一阵眩晕。马莱沃林将军抓住这有利的时机,将手砸向对手的面庞。
“我要撕掉你的脸皮,揪掉你的脑袋,”他咬着牙对诺雷克吼道,“让我们看看护甲会觉得谁更有价值……”
将军黑红色的护手上闪耀着疯狂的魔法光芒,他只有一两节手指能够伸出来施放法术。诺雷克的一只手被对方紧紧抓住,而另外一只手也被夹在两个人的护甲之间,看起来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阻止这暴力狂一般的将军达成目的。
就在此时,诺雷克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移动,似乎有第三个人要加入战斗了。马莱沃林抬起头看了看这个不速之客,脸上的冷笑突然凝成了一种彻底的迷惑。
“你——”他突然脱口说道。
潜伏在诺雷克体内的某种东西催促着他趁此机会赶紧下手。他从将军的掌控中挣出来一只手,重重击在对方的下巴上。狂烈的魔法能量如影随形,将这戴着头盔的将军瞬间冲击出很远,就像有人在他脖子上套了根绳子将他直甩出去似的。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马莱沃林落到了远处的沙地上,整个人都因为从过高的空中坠落而陷入了晕厥。
求胜心切的老兵立刻站起身来,向他倒下的对手疾冲而去。他越来越确定,胜利与自己只剩一步之遥,于是径直冲到了将军的面前——这一轻率的行动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马莱沃林的手中现出一把黑色的长剑,诺雷克险些没有躲开它的锋芒,但最后还是闪了一下身子,才滚落在他旁边的沙地上。马莱沃林将军翻身站起来,将长剑横在他们两个中间。他的面孔虽然被血红色的铠甲遮挡了大半,但仍然可以看到嘲讽的表情。
“我要干掉你了!”
他纵身向前跃了一步,用力将长剑刺出。
乌黑色的剑尖深深地刺入了……奥古斯都·马莱沃林的胸部。
当阴险的将军重新召唤出那把魔法长剑的时候,诺雷克立刻意识到,他同样也可以唤回自己的武器。当马莱沃林匆匆向老兵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一切都还为时过早。当他刺向诺雷克的时候,老兵顺势向前一滚,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把可怕的长剑。
这一剑差点儿把老兵的头骨劈成两半。
但诺雷克的长剑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刺进了对手的躯干。
马莱沃林喘息着望向自己的伤口,这一刺是如此迅捷,他的身体甚至还没有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将军丢下了他的长剑,这把剑在离开他手掌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以往的战斗中,诺雷克·维扎兰从未因为夺取了敌人的性命而感到快乐过。他只是机械地接受任务,执行任务,可战斗从未带给他丝毫的愉悦。而现在,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这种寒意令他变得兴奋,令他开始渴望更多的杀戮。
他站起来走到还在喘息的将军面前,对方现在正匍匐在他的脚下。
“你不再需要这个了,堂兄。”
诺雷克用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将头盔从奥古斯都·马莱沃林的头上拽下来。马莱沃林发出了一阵似乎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尖叫。诺雷克知道这个男人的痛苦并不仅仅来自剑伤,如果什么人将铠甲从他身上剥离的话,他同样会感受到这种痛苦。巴图克护甲中蕴含的力量诱惑了他们,但是对马莱沃林来说,他输掉了这场决斗,因此,也就输掉了拥有这种力量的权力。
诺雷克将头盔放到一边,然后握紧了长剑。他轻松地将这把剑从将军身上拔出来,然后检视着剑身。没有沾染一点鲜血,真是个奇迹。它依然是如此顺手,就如同当年在维兹郡一样得心应手。
一只被护手包裹着的手掌抓住了他。还是马莱沃林将军。他脸上的表情癫狂而扭曲,疯狂地想要竭尽全力给他最后一击。
诺雷克推开他桀然一笑。“战争结束了,将军,”他握住了长剑,“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轻轻挥出一剑,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的脑袋立刻落到了沙地上。随后,这无头的尸体也倒下了。
当这精疲力尽却无比兴奋的老兵弯下腰来检查这传说中的头盔时,一个女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诺雷克,你还好吗?”
他回过头来,看到了卡拉的面容。真想不到她居然死而复生了,这令他兴奋不已。在他们短暂的相处之中,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宁可把生的机会留给诺雷克,自己却慷慨赴死。如果她真的死了,诺雷克会永远记得她的音容笑貌,会永远尊重她。可女死灵法师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躲过了卡扎克斯最残忍的攻击,她所展示出来的技能看上去比那个狡诈的葛莉安娜要强得多。她的脸蛋和身材看上去都不错,这令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她收作自己的伴侣——有哪个女人能理智到拒绝做鲜血战神的女人呢?
“我很好——卡拉·夜影——很好!”他张开一只手,令那把魔法长剑自由地跌落到地面。当武器消失的时候,诺雷克双手把头盔举到了自己头顶。“事实上,我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等等!”这黑发的女性冲到他面前,杏仁般的眼睛关切地望着他。这双眼睛真漂亮。新晋的战神想道。这双眼睛令他想起了自己在凯基斯坦当学徒时曾经短暂接触过的一个女人。“那头盔……”
“没错……它最终还是到了我手里……我成功了。”
她整个人靠了上来,把一只手放在胸甲上,眼睛里看上去透着恳求。“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诺雷克?我们从前不是谈过吗,你现在真的想戴上头盔吗?真的要把灵魂交给巴图克?”
“放弃我自己?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他的后人!血脉相连,还记得吗?在某种意义上,我现在就是巴图克,我从前只是不知道这个事实罢了。谁能更好地继承这一切?谁更配得到这个称号,这些遗产?”
“这是巴图克的阴影吗?”她反驳道,“诺雷克·维扎兰已经死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如果铠甲能够掌控局势,恐怕以后你连长相都会变得和前任战神一模一样!套在铠甲里的人迟早会变成真正的巴图克。它会亲自动手,再次屠戮更多的无辜者,就像它——不是你——杀掉你那些朋友一样……”
朋友们……那些恐怖而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次涌入了诺雷克混乱的脑海,萨顿·崔斯特和弗兹汀那浸在血泊中的尸体。从那以后,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这残忍的谋杀感到愧疚。他回忆起了铠甲那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现在卡拉说,更多的死亡即将来临。
他略微放低了头盔,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不,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我不能。”
他的手臂突然抬起,握住了头盔最顶上的部分。
“不!”诺雷克咆哮道,很显然他现在是在抗议魔法护甲。“她是对的,该死的!我绝不会成为你那些血腥计划的棋子——”
太愚蠢了。一个极其类似他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低语道。这力量是你的……你可以借它完成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一个有序的世界,没有王国间的战争,也没有人活在困苦之中,那才是真正的遗产……是巴图克穷尽一生所追求的。
这听起来太棒了。诺雷克只需要把头盔戴上,就能够把这个世界改造成它应该成为的样子。恶魔们会无条件地配合他这些伟大的任务,它们的意志完全屈从于战神的力量。他会创建一个连天堂都会嫉妒的世界。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戴上头盔,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突然感到卡拉的变化——
一只手悄悄地从头盔下伸出来,如铁箍一般紧紧握住卡拉的手腕,令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气。从她手中掉出一片闪闪发亮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骨头或者象牙打磨而成的。
这就是她一直想用来对付他的武器。
“愚蠢的女人……”诺雷克厉声说道,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与往常大不相同。他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地上。“老老实实给我待着!等会儿我再过来收拾你!”
尽管老兵的警告是如此严厉,女死灵法师还是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但是此时从地面上伸出许多沙质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地上。越来越多的沙子流向她的嘴边,让她无法念出任何咒语。
诺雷克的眼神因那光明的前景而变得熠熠生辉,他再次举起头盔——将它置于自己头顶上方。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即将向他敞开大门。他看到了自己掌握的力量,掌控的军团。曾经被那些维兹杰雷的混蛋挫败的计划,将要由他继续重写。
鲜血战神再次重生了。
但是,战神也需要大批为他出生入死的战士。诺雷克丢下还在苦苦挣扎的卡拉,爬上一座沙丘的顶端,再次望向鲁·高因。他怀着极大的兴趣,看着那些恶魔战士疯狂地冲击着城墙和各个城门。用不了几分钟,这座城市将陷入血腥的屠杀之中。他会让自己的军团肆意取乐,让它们横扫整个鲁·高因,杀死每一个男人和妇女,还有孩童——向他们昭示鲜血战神已经重回人间。
他想象着每一个对他充满恐惧和憎恨的人们,他们的鲜血会流向四面八方。只需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周围的沙丘突然炸裂开来,两个黑乎乎的家伙从沙子里跳了出来。两只强壮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它们向后扭去。
“你好啊……老朋友……”从他的身侧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上次……见你……到现在……差不多……快隔了……一辈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令铠甲暂时失去了对诺雷克的控制。“萨……萨顿?”
他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到他早已死去的伙伴那脱皮腐烂的脸孔就在咫尺之间。
“你还没……忘记我们……真好……”那可怕的家伙笑了起来,露出发黑的牙龈和泛黄的牙齿。
诺雷克一时无法挣脱,只能将头转向另外的方向——却看到弗兹汀站在另外一边。早就被杀死的维兹杰雷法师衣领低垂,露出了喉咙上那个陈年旧洞。
“不……不……不……”
它们将诺雷克拖到了沙丘下面,卡拉还在那里拼命挣扎着。
“我们试着……在船上……找到你……诺雷克,”崔斯特继续说道,“但是很显然……你看上去……不是很希望……看到我们……”
它们的眼睛一眨不眨,而随着时间的持续,它们身上腐烂的尸臭令诺雷克感觉越来越恶心,何况它们又离他这么近。它们的出现令老兵如此震惊,以至于铠甲也无法控制他的反应。“我很抱歉!我很抱歉!萨顿——弗兹汀——我很抱歉!”
“他在道歉……弗兹汀,”倔强的亡灵评论道,“你知道吗……”
诺雷克扫了一眼那枯瘦的维兹杰雷法师,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恐怕我们……没有办法选择……现在要如何……对付你……我的朋友……”
紧接着,萨顿·崔斯特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将诺雷克举在头顶的头盔夺了过来。
老兵感觉这亡灵好像直接揭开了自己的头盖骨,那种无以复加的骨肉分离似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现在诺雷克真正体会到了马莱沃林当初的感受。他怒吼一声,因为愤怒而迸发出的力量瞬间挣开了死死抓住他的亡灵。
“抓住……他!抓住——”
两只护手上闪耀着狂烈的暗红色光芒。诺雷克无比痛苦地盯着这双护手,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他害怕让这两个已经死过一次的朋友再次陷入绝境,而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铠甲这该死的行径。他完全理解这两个亡灵为什么要死死缠着自己。不管是谁被如此残忍地杀害,都会想要复仇。不幸的是,铠甲显然没想给它们机会。
诺雷克周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两个亡灵被冲击波甩到了刚才的那块沙丘之上。他惊恐地盯着那两具身体,生怕它们就此彻底凋亡。
“不!不要!我不会让你再作恶!”老兵用一只手竭尽全力抓住了另外一只护手,尽管两只护手都在拼命想摆脱他的意志,但这次他的决心是如此强大。诺雷克拼命地撕扯着,无尽的愤怒增强了他自身的力量。
右手的护手被拽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远远把它扔了出去。铠甲则随即令他转向那个方向,试着去搜寻它刚失去的部件,但是诺雷克并没有受它的控制。他强迫铠甲转向另外的方向,透过已经分崩离析的沙丘,可以看到鲁·高因那座城市。
诺雷克不知道自己能控制这铠甲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要尽可能多地争取这种权力。愤怒和内疚令他的行动充满了力量,令他占据了上风——鲁·高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举起那只自由的手掌指向远方的城市。恶魔们正在全力破坏最后一道城门,诺雷克已经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念出了一道自己从未听过的咒语。它们是巴图克的咒语,巴图克的魔法。不过巴图克的记忆——也就是他那位先祖的记忆——现在似乎变成了诺雷克自己的。他知道这些咒语能做什么,知道它们发挥过何种的威力,尽管他身体的一部分仍然受控于铠甲,他也一直在拼命阻止它所做的一切,但他还是念出了这些咒语。
如果诺雷克曾经在将军的帐篷中看到过马莱沃林和卡扎克斯如何施放这些邪恶法术的话,他可能会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马莱沃林没多大区别,但他的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现在,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袖手旁观的话,整座城市都将陷入血海之中。
在咒语终结的部分,这位鲜血战神的后裔喊出了最后两个词语:“莫提亚斯·迪亚布拉姆!莫提亚斯·迪亚布拉姆!”
在鲁·高因的城门下,一队又一队的守卫投入了战斗之中。他们知道面前的对手并非真正的人类,它们只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可是比任何冷血的战士都更加残忍。尽管如此,苏丹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而市民们则利用这最后的宝贵时间,试图在恶劣的风暴中通过水路逃出生天。
但是这些船只上的船长们对此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一艘船舶刚刚沉没,而另外一艘则在码头附近被撞得粉碎。巨浪咆哮着一次次冲向海岸,现在站在水边都已经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三个试图登上船只开启逃难之旅的男人,被浪头浇得浑身湿透。
当所有希望都已经变得渺茫的时候,他们眼前却出现了一幕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景象。城墙里头,浑身漆黑,双眼如火焰一般的恶魔战士们停了下来,沮丧地向后望去——然后齐声发出了狂野而令人胆寒的咆哮。
然后,每个可怕的战士背后都爆裂开来,挣扎着爬出面容各不相同但却同样恐怖阴森的恶魔,它们的四肢以种种诡异的形态扭曲着。后来据那些目击者所述,那些恶魔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它们一边尖叫着,一边被驱逐到了埃拉诺克的各个方向。
不久之后,这支黑暗的军团彻底停止了动作,武器依然握在手中,眼睛却直直地望向前方。随后,一切都像是幻象一般,这些战士一排排轰然倒地。先是一块块的皮肉跌落在地上,然后是一根根的骨头,最后每个战士都烂作一团肉泥。大部分鲁·高因的守卫者们都开始呕吐起来。
当初奥古斯都·马莱沃林曾经放回来一名指挥官给鲁·高因传话,让城里的人们想办法找到诺雷克·维扎兰,而这名指挥官现在则成了第一个鼓足勇气去证实真相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堆腐肉,然后戳了戳它。
“它们死了。”他最后喃喃低语道,不敢相信城里所有的人终于得以幸存。“它们死了……可它们怎么死的啊?”
* * *
“诺雷克。”
他转过身去,看到了已经重获自由的卡拉,那把闪闪发光的象牙匕首正紧紧握在她手中。而两个亡灵则一左一右包围上来,那种死者特有的决断似乎刻在了它们的脸上。
“卡拉,”他扫了一眼这两个从前的同伴,“弗兹汀,萨顿。”
“诺雷克,”女死灵法师接着说道,“请听我说。”
“不!”老兵吼出这一嗓子之后,立刻对自己严厉的口气感到后悔不已。卡拉只是想让自己知道他必须要做的事。“不……先听我说。我……我曾经被这铠甲控制,但是我现在能感觉到,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想我可能只是战斗了太久,有些疲倦了……”
“你是怎么坚持抗争到现在的呢?”
“毕竟……他是……巴图克的……后代,”萨顿解释道,“他有……铠甲需要的……东西……那可以……改变它的……命运的东西。但是……它……出了点……我们理解不了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她的眼神垂了下来。诺雷克能读懂这种痛苦。尽管身为一名死灵法师,但她并不能从杀人这件事上获得满足感,即便对方有着种种极度邪恶的倾向。可如果他继续活下去,对全人类都将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你最好快下手。赶紧念出来咒语就够了。这是唯一的方法!”
“诺雷克——”
“否则我要改变主意了!”他们都知道,如果他突然改变主意,也并不是它自己的本意。风险依然存在,铠甲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获得控制权,任何时候他都可能重新变成它的宿主,为它做出任何恶毒的事情。
“诺雷克——”
“快动手!”
“这不是……它应该……的样子……”崔斯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痛苦,“弗兹汀!他向我们……保证……”
当然,维兹杰雷法师什么都没有说,而只是向诺雷克走过去。萨顿极不情愿地慢慢跟在它身后。诺雷克咽了口唾沫,希望这一切会尽快结束。
那只仍然戴着护手的手掌突然扬了起来。
弗兹汀立刻用手抓住了它。
“最好……按他说的做……死灵法师……”阴郁的崔斯特喃喃低语道,“看起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卡拉也向他走去,显然在不停地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打气。“对不起,诺雷克。这不是我想做的,事情不该是这样子……”
“也不是它该成为的样子。”一个奇特而空洞的声音接着说道。
霍拉松就站在死灵法师身后不远的地方,但是他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诺雷克早前曾经对他有过极为短促的印象,那时候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懦弱而且已经失去大部分智慧的年迈隐士。但现在眼前这人尽管衣衫褴褛,须发杂乱,但他的气场却令身边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诺雷克怀疑假如马莱沃林没有死的话,这年迈的法师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即便是在与自己殊死搏斗的时候,也会抬起头看看霍拉松,他的出现绝对会令这个几乎已经被头盔完全控制的人感到震惊。
一股强烈的悲伤和恨意从战士的胸中涌起,这都是因为他那邪恶的兄弟——
不!霍拉松不是他的兄弟!这铠甲试着再次重建它的控制权,再次激活巴图克那阴险的灵魂。诺雷克拼命对抗着这种意志,但他知道铠甲这次可能会笑到最后。
这身着长袍的老人故意向他这边走来,当他前进的时候,诺雷克留意到他身畔有着一道奇异的微光。好奇的战士眯起眼睛,试图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发出的。
霍拉松的整个身体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闪闪发光的沙粒之中,这层沙粒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血脉相连。”维兹杰雷法师低声说道。他的两只眼睛看上去炯炯有神,而且一眨不眨。即便是两个控制着诺雷克的亡灵,都因为他的出现吓得后退了几步。“现在是让鲜血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了。”
诺雷克能感觉到铠甲在灵魂深处不停地重击着他,同时也拼命想要征服他的身体。现在只有和同伴们齐心协力,才有可能阻止它的阴谋。
“霍拉松?”卡拉低语道。白发苍苍的魔法师看了她一眼——女死灵法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不,你是他,但你也不是他。”
他给了卡拉——还有在场所有人——一个谦逊的微笑。“我这具躯壳里活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从前对神秘避难所过于好奇的法师,但是他在探寻的过程中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感官。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注视着他,我对他是有责任的……”
上面的言论基本上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地下的避难所可以自主去破坏任何事物。这闪闪发光的老人瞥了一眼他的双手。“血肉是如此脆弱。泥土和石头更加稳定和持久……”
“你!”卡拉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眼睛睁得比她的樱桃小口还要大一些。“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他曾经提到过你,似乎也曾经听命于你——伟大的霍拉松居然也愿意听从你的命令——如今这一切毫无意义!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就如同庇护之地的存在一样!”他点了点头,但是眼睛从未眨过一下。“是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看起来已经与自然融为一体,已经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诺雷克依然在和巴图克那邪恶的铠甲对抗,但他还是花了几秒钟时间去理解老人的话语——这答案是如此令人震惊,以至于他的防御差点儿就此崩溃。
霍拉松和神秘避难所根本就是一体的。
“从前的经历摧残着我的心灵,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那些记忆,那些恐怖的过去,我在沙地之下建立了我自己的避难所,从此生活在地面以下,远离这个世界的纷争。”这假冒的霍拉松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微笑,这种微笑对于凡人来说太过司空见惯,可是他可能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微笑。“我一直在按照我的设想重塑这块领地,比起这日渐衰老的身体,它变得越来越适合我自己——终于有一天,我抛弃了从前的一切,全心接纳了这崭新、强壮而耐久的躯壳……从那时到现在,我就——”
霍拉松可能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诺雷克感觉自己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红色,自己的心中充满了狂野的愤怒。他不可能再被拒绝!在维兹郡的时候,霍拉松逃过了他的雷霆震怒,但这次就算将整个沙漠付之一炬,战神也要完成自己最后的复仇!
霍拉松的傀儡再次望向他这边,然后伸出一只手,似乎在向这身穿铠甲的战神索要什么。
一只护手——诺雷克之前曾经摘下来一只,而且把它远远地扔了出去——出现在白发苍苍的法师手中。
“血脉相连……我现在就这么称呼你,兄弟。我们的战争结束了。我们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我们早就死了。你的力量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你。现在跟我一起走吧……远离这人世的喧嚣……”
另外一只护手从诺雷克的手中挣脱出来,飞向这光芒四射的老者手中。随后,铠甲的其他部件迅速从老兵身上脱落下来。从大腿、躯干到手臂,深红色的套装一点点迅速在老者身上重新组装成形。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些褴褛的衣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适合铠甲的一些衣饰。甚至连巴图克那双破烂的战靴都离开了诺雷克的身体,跟铠甲的其他部分组合起来。看着眼前这令人惊奇的进程,假冒的霍拉松眼睛从未眨过一下,双唇冷冷地紧绷着。
每失去一个部件,诺雷克都感觉在慢慢变回从前的自己,变成铠甲控制他之前的样子。记忆和思想都完全属于自己,而不是那个嗜杀成性的恶魔领主。然而,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忘却墓穴探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无法忘却他身不由己扮演那个大人物时,所带来的恐怖和它造成的所有死亡。
当这些完成之后,白发苍苍的法师又伸出那只戴着护手的手掌,开始召唤巴图克的头盔。这霍拉松的傀儡将它放在一只手臂上,看着诺雷克和其他人。
“该让这个世界忘掉巴图克和霍拉松了。你们所有的人都会做到的,所有人。”
“等等!”卡拉壮着胆子靠近这神秘的人物,“一个问题。请告诉我——你是不是将他送过来,”她指着霍拉松的宿主,“才在鲁·高因找到我?”
“是的……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而且知道一名死灵法师就在附近——死灵法师是不该来到这座城市的上方的——她不该被牵扯进来。我需要你更靠近一些,这样我就能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了。当你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他向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现在,你们留在这里,我走。不过呢,要记得这一点:神秘避难所存在于很多地方,也有很多的入口——不过我建议你们,从今天起,永远都不要再去寻找它。”
他那种阴暗的语气已经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霍拉松已经无意再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那些打扰他的人会遇到巨大的危险。
老人开始变得若隐若现,他的身体开始破裂,肉体仿佛变成了金属的碎屑。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身穿铠甲的法师都变得越来越不像凡人,而更接近于自然的一部分。
“诺雷克·维扎兰,”霍拉松用那种古怪且带有回音的声音呼喊道,“是创立你自己的遗产的时候了……”
诺雷克现在身穿的是在进入巴图克墓穴之前的那套衣服——就连靴子都是他自己的——这位法师的能力的确令人叹为观止。他摆脱了两个亡灵,向前追了过去。“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但霍拉松的宿主现在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沙人,他最后能做的只是摇了摇头。现在他仅仅剩下眼睛还有些像人类。当诺雷克靠近的时候,他的形体缩小了,最后彻底融入沙丘中。老兵赶到这一区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地上仅仅剩下一小块凸起的纹理,证明着霍拉松曾经来过这里。
几秒钟后,甚至连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
“一切都结束了。”卡拉平静地说道。
“是的……结束了。”萨顿·崔斯特赞同道。
它的语气令诺雷克不由自主地转向这两个亡灵。它们两个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死灵法师第一个猜测道:“你们的任务结束了,不是吗?就像霍拉松一样,你们也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弗兹汀点了点头,萨顿则回了一个看上去有点伤感的笑——或者这种古怪的笑容仅仅是因为肌肉损毁得有点严重。“他来……当他感觉……铠甲的共振……可是太迟了……所以他给予我们……一个承诺……当它结束了……所以我们会……”
“他?”诺雷克走到卡拉身边,疑惑地问道。
“不过,是我的法术和我的匕首带你们回来的!”
“他的诡计……把你……弄丢了……”个子较矮的亡灵环顾了一下四周,“伪善……浑蛋……不敢露脸……现在……它……结束了……”
不过,就在它刚刚讲完之后,一道璀璨的蓝光突然照射在他们四个身上,把这一小块沙漠照耀得宛如正午晴朗无云的正午一样明亮。
萨顿·崔斯特生前会用拍手来表示厌恶,但如今它已经不可能那么灵巧了。于是,它使劲摇着它的头——或者更确切地说,它来回晃动着——然后加了一句:“应该知道……最好……该死的自大的……天使!”
天使?诺雷克仰望向光亮的来源,但是并没有发现异常,更不用说有什么天使了。可是,现在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亡灵怒气冲冲地盯着亮光。“至少……现出你自己……”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它扫了一眼诺雷克,然后补充道,“典型的,就像他的种族……藏在暗影里……假装他们……高高在上……却把他们的手……到处乱伸。”
“我知道这光,”卡拉喃喃低语道,“我在墓穴里也看到过它,是它引导着我远离了你们的尸体。”
“他喜欢……这些小把戏……大天使就这样。”崔斯特看了看弗兹汀,对方点了点头。这两个消瘦的亡灵对两个人类继续说道:“对他来说……最后一个——”
“该死的,萨顿,不!”诺雷克皱起了眉头,瞪着那看不到的大天使。“这不公平!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请……时间……到了……我们……想要这样……诺雷克……”
“你不能这样!”
萨顿笑了,这笑声听上去依然如此刺耳。“我……拿自己的性命……发誓,朋友……”
蓝色的光芒突然聚焦在两个亡灵身上,这光线是如此强烈,令诺雷克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弗兹汀和它的同伴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识。
“该去……买个……农场……你原来一直想……诺雷克……”
光芒突然变得十分强烈,以至于老兵和女死灵法师在短时间内看不到任何东西。幸运的是,这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但即便如此,在他们的视力恢复之后,他们发现消失的不仅仅是蓝光,那两个亡灵也都已经无影无踪。
诺雷克死死盯着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只手轻轻地碰着他的手掌。卡拉·夜影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他们已经向永恒的旅程的下一站出发了,他们需要去那里帮助维持世界的平衡。”
“也许吧。”不管他们去了哪里,诺雷克知道自己都不可能再帮到他们。他需要做的,是把关于他们的记忆永远留在心中——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做一些让自己以他们的友谊为荣的事情。他又抬头看了看,第一次发现无时不在的乌云和风暴终于平静了下来。事实上,阴云已经渐渐散去,头顶上可以看到斑驳的晴空。
“你现在要做什么?”女死灵法师问道。
“我不知道。”他向鲁·高因的方向望了望,那里的文明在这几天里已经被摧残得所剩无几。“我想,应该是先去那里吧。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帮助。然后……我也不知道。你呢?”
她也把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城市,这让他有机会欣赏一下她那美丽的面容。“鲁·高因对我来说同样有意义。另外我想看看杰隆南船长和他的国王之盾号是否到了那里。我欠他一个人情。他对我非常好,就像对待他自己的女儿一样……他很可能担心我已经掉海里淹死了。”
诺雷克并没有迫切地想与她同行,但他却很自然地回答道:“我想和你一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卡拉脸上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这种笑容令诺雷克怦然心动。“当然不介意。”
老兵想起了曾经侍奉过的贵族们之间的礼节,他向卡拉伸出一只手臂。女死灵法师犹豫了片刻,然后挽住了它。随后,这两个精疲力尽的人儿携手穿过分崩离析的沙丘,重新返回人类的世界。在他们身后,身首异处的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的身体已经被流沙掩埋了一半,而霍拉松和那套铠甲则消失在了沙漠之中。疲惫不堪且满身伤痛的老兵希望可以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差点儿就降临到人间的黑暗。
巴图克——那位鲜血战神的遗产,已经被永远地埋葬到了人们的视野和认知之外……希望这一次会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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