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血之遗产>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像往常一样,在深夜里巡视了一圈营地。也正如每个夜里所做的一样,他会认真审视这些值夜的手下的表现。不称职的家伙会受到严厉惩处,不管他职位有多高。
不过,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夜晚,将军的做法与往常略微有些不同,只是他那些疲惫不堪的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罢了。这一夜,马莱沃林在巡视时依然带着巴图克那顶深红色的头盔。
这顶头盔跟他的铠甲不怎么配套,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事实上,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把铠甲也染成头盔的颜色。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只想出来一种办法可以让铠甲与头盔的颜色相匹配,但这法子肯定会引起一场全面的暴动。
他用一只手调整了下头盔,令自己戴起来更舒服一些,这动作简直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之前葛莉安娜建议他摘下这头盔的时候,他感觉非常不爽,他怀疑这女巫只是担心自己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事实上,当他获得这一整套装备以后,他根本不再需要女巫的魔法支持——虽然她在其他某些方面也称得上迷人和娴熟,但马莱沃林知道自己肯定能找到一个更乖巧顺从的姑娘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然,生理需求可以暂时放在一边。鲁·高因正在向他招手。他虽然在维兹郡受过欺骗,但现在肯定不会了。
——可你配得上它吗?你配得上巴图克这些遗物的荣光吗?
马莱沃林愣住了。这个声音来自他的脑海深处,前一夜他也曾经被如此质问过。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问题,再一次被大声地提出来,可他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你配吗?你要证明自己吗?你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吗?
营地远处一点微弱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刚想传唤卫兵,却发现那模糊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对方手中拿着一支快要熄灭的火把,看上去应该是自己人。那人走到距离将军两三码远的地方停下来,昏暗的光亮映出一张士兵的脸孔。
“马莱沃林将军,”这卫兵恭恭敬敬地低声说道,“你一定得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你找到了什么?”
但是这卫兵将身子转向了来时的黑暗之处。“这样会看得真切一些,将军……”
马莱沃林皱着眉头跟在这卫兵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毫无疑问,卫兵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必须向他的领袖展示一些重要的东西,否则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马莱沃林向来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巡视。
两个人走过了一段崎岖不平的道路。卫兵在前面领路,他们小心谨慎地越过了一座沙丘,来到了另一端。越过这些沙地,一座满是岩石的山脊在黑暗中显露出隐约的轮廓。将军怀疑这卫兵想要去那里。如果不是……
卫兵停了下来。马莱沃林根本没搞明白他为什么非要举着火把。这微弱苍白的火焰根本照不清多远的路途,但若是前方潜伏着敌人的话,火光很容易提醒对方这两个人的靠近。他诅咒自己为什么没有命令卫兵熄灭火焰,不过随后他开始宽慰自己,不管卫兵没有想到这一点,至少现在来看他的行径不像是个叛徒。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吐了口唾沫,然后咕哝道:“好了?你看到了什么?就在这些石头里?”
“这很难解释,将军。你必须得瞧瞧,”这暗影中的卫兵指了指右边的地面,“往那边走,将军。如果你来……”
也许这个家伙发现了一些废墟。马莱沃林对此会感兴趣的。维兹杰雷拥有漫长的历史,而且在埃拉诺克附近活动频繁。如果这里是他们某座神庙的遗址,也许它会遗留下一些将军感兴趣的东西。
他脚下的土地,就是刚才卫兵告诉他要踏足的地方,突然塌陷了。
马莱沃林蹒跚地挣扎了一下,随后倒了下去。他害怕失去自己的头盔,于是用一只手紧紧地护住它。因为失去了任何可以阻止自己下沉的机会,将军的双膝很快陷入沙中,没多久,沙子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他被迫用右臂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现在只觉得手臂一阵阵的剧痛。他试图让自己挣脱出来,但松软的沙地令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徒劳。
他抬起头试图寻找那个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小兵。“别傻站在那里,你个白痴!帮我——”
那名卫兵凭空消失了,连他手中的火把也已经了无踪影。
马莱沃林努力稳住身形,最后终于挣扎着爬了出来。他极其小心地将手伸向佩剑——结果发现那把剑也不见了。
你配得上吗?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沙地里突然出现四个丑陋而近似人形的生物。
虽然夜色如此深沉,将军依然能够看得到它们那坚硬的外壳和如甲虫一般的脑袋。一对前臂如同超大号的钳子,露出令人胆寒的锋芒,但这些恐怖场景并非马莱沃林的臆想。他知道这些沙漠蛆虫,这是一种巨大的节肢动物,它们常年游荡在埃拉诺克郊外的荒野中,以凶残的猎杀手段闻名于世间……任何人都不希望被它们盯上。
虽然多年以来便有谣言散布,大量这种如甲虫一般的怪物曾经导致许多商队就此失踪,但将军从未听说它们潜伏在自己的军营附近。虽然马莱沃林的武装并非最强大的——但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显然对虫子毫无吸引力。它们更喜欢小一点和弱一点的目标。
比如像现在,孤零零的一名战士被诱拐到它们中间?
他只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小兵,他就能查出来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不过现在马莱沃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首先不要让自己成就了这些甲壳恶魔的盛宴。
你配得上吗?那声音再次响起。
就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其中一只丑陋的甲壳虫突然将钳子伸向马莱沃林,它的双颌兴奋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似乎正在期待一场血腥的奖赏。尽管它们并非真正来自地狱的恶魔,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也已经足够残忍和凶暴了。
不过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当那凶残的爪子伸向将军的时候,他本能地向前挥手试图反击。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很显然他对面的怪物也相当震惊——本来空荡荡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被深红色光芒环绕着的黑色利刃,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甚至比最粗壮的火炬还要明亮。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光,它的重量和平衡感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剑锋毫不犹豫地切开坚硬的甲壳,整只断裂的螯肢嗖地飞到了旁边。那甲壳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迅速向后退去,黑色的液体从它前臂的伤口中不停地滴下来。
马莱沃林将军没有丝毫停滞,而是立刻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挥动令人讶异的利刃娴熟地对第二只怪物展开了攻势。在它倒下之前,将军已经将目标转向了下一个,第三只怪物在他无情的攻势下不得不向后退去。
两只幸存的怪物加入了战团,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发动攻击。马莱沃林向后退了一步,调整了一下身形,随即再次逼近那只刚刚被他砍掉前臂的怪物。那怪物的另外一对肢体应声落地,与此同时,这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人扭转身子全力挥动长剑,砍掉了其中一只的脑袋。
一股恶臭的液体立刻喷涌出来,令将军瞬间感觉目眩神迷。他最后的对手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拖到地上,接着试图咬断他的咽喉。马莱沃林本能地用他那穿着护甲的手臂撑住怪物的双颚,希望这护甲能够多支撑一会儿,支撑到他恢复清醒。
他单膝跪在地上拼命向上推,努力拉开他与怪物的距离,希望能把它的双颚推开。努力终于有了点结果,当他察觉到角度适合的时候,立刻用另一只手挥动长剑,竭尽全力砍向那甲壳恶魔的头颅,剑刃轻松地穿过了它那厚厚的护甲。
这可怕的甲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倒毙在了马莱沃林将军手下。
将军心中感到一阵恶寒,立刻将它的尸体推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他那完美无瑕的铠甲上滴着甲壳恶魔的体液,但除此之外,它们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笔挺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黑暗,心中依旧充满了那种被出卖的愤怒,但同时也有着强烈的满足感。毕竟他自己亲手干掉了四只如同地狱访客一般的怪物。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摸了摸自己的胸甲,那里溅满了甲壳恶魔的体液。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护手,半天都没有移开视线,那上面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他一时冲动,再次将手伸向胸甲,但这次并非要把它擦干净,而是试图把它抹得到处都是——就像当初巴图克所做的那样,用敌人的血来涂满自己的身体。
“现在……也许你配得上了……”
他转过身去,最后终于在苍茫的夜色中看到了那个背叛的卫兵。然而,马莱沃林本能地感觉到,他面前的存在要比凡人强大太多,更不用说有多阴险了。
“现在我知道你……”他低语道。当真相大白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或者我应该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恶魔……”
那家伙无声地笑了,没有人类会这样笑。马莱沃林将军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这卫兵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慢慢变成了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外形。它高大的身体上伸出了六条肢体,一对前肢就像是尖锐的镰刀,中间则是拥有利爪的节肢,下端支撑身体的是两条类似昆虫后肢的长腿。
一只螳螂,来自地狱的螳螂。
“向您致敬,威斯特玛的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勇士、征服者与皇帝——鲜血战神真正的继承者。”这可怕的昆虫向他敬了一个怪异的礼,然后用那两柄尖利的镰刀敲了敲沙地。“我要向你祝贺,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马莱沃林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空空的没有任何武器。当他不再需要的时候,那把魔法长剑就消失了——不过将军能感觉得到,在未来如果自己还需要的话,他可以随时再把它召唤出来。
“你就是在我脑海里说话的家伙,”这位将军最后终于回答道,“那个欺骗我的声音就是你……”
这恶魔稍稍向旁边侧了一下脑袋,那明亮的眼球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我从来不说谎……只是鼓励了你一下。”
“如果我没有通过这场小小的考验呢?”
“那我只能说很遗憾。”
这怪物的话语令马莱沃林将军轻笑了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应它。“那么,我真是该庆幸自己没有失败。”马莱沃林一边思考,一边用一只手调整了下头盔。从第一次戴上它之后,他那曾经有限的力量就开始迅速增长了起来——现在又出现了魔法长剑和一只恶魔。事实上,这只螳螂说的也许没错,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应该已经真正成为了巴图克的继承人。
“你已经获得了认可,”恶魔用它那种令人齿寒的声音说道,“所以我这么说——卡扎克斯是我的名字——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还没有掌握!在你成为巴图克之前,你必须要做到!”
马莱沃林将军明白了。“那套铠甲。那套铠甲正被那个乡下来的白痴穿在身上!好吧,即使它正穿过大海往我这边来!葛莉安娜说它正在接近鲁·高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去那里。”他一边考虑一边说道,“也许现在是验证她到底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也许你的目的……”
“最好不要跟我提你那个女巫,大人!”卡扎克斯用尖锐中带着焦虑的声音打断了他,“她的人品……不是任何时候都值得信赖的。他们最好不要处理……”
马莱沃林短暂地思量了一下恶魔的声明。卡扎克斯等于在暗示它与葛莉安娜有过一段过节儿,现在回想起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女巫一直以来都在和黑暗力量打交道。这一点让他产生了兴趣,无论如何,这家伙并不愿意让她知道他们之间这场对话。是因为吵翻了吗,还是因为背叛?好吧,如果这些与马莱沃林有关的话,那就更好了。他点了点头。“很好。在我决定必须要做什么之前,我们不会让她知道我们的谈话。”
“我很欣赏你的理解力。”
“这是必须的。”将军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女巫的问题。卡扎克斯抛出了一个他非常感兴趣的观点。“你提到了那套铠甲?你清楚那东西吗?”
这邪恶的螳螂再次点了点头。即便是在这只有黯淡星光的夜里,将军依然能看见那些可怕的静脉在它的身体里搏动。“到目前为止,这个白痴正带着它去往鲁·高因……但他会将铠甲藏在城市的高墙之内,以免它真正的主人得到它……”
“那一点我已经考虑到了。”事实上,马莱沃林将军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件事情,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恼火,虽然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愤怒。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控制鲁·高因,抓住那个乡下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有时候也觉得这两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失败的几率会很大。事实上,马莱沃林希望让自己的部下远离那些未知之地,他更期待那个陌生人来到自己所掌控的沙漠。不幸的是,将军不能指望那个傻瓜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卡扎克斯靠了过来。“这个王国,非常强大,她的战士久经征伐。在那里,带着铠甲的家伙会非常安全。”
“我知道。”
“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得到鲁·高因……靠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一股人类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
马莱沃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你的建议是——”
卡扎克斯突然转头向营地的方向望去,就像听到了什么似的。恶魔愣了片刻之后,立刻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这个人类身上。“当你离那座城市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我们会重新会谈一次。喏,你必须要准备……”
恶魔解释的时候,将军一直在仔细倾听。一开始,他对恶魔的建议有着本能的排斥,但是,卡扎克斯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后,奥古斯都·马莱沃林看到了自己的回报——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想要这么做吗?”螳螂问道。
“是的……是的,我会……很乐意。”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卡扎克斯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很快只剩下一团影子。“到那时,我会再次向你致敬的,将军!我会向巴图克的继承者致敬!向新的恶魔之王致敬!向新的鲜血战神致敬!”
说完这些之后,卡扎克斯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莱沃林将军立刻向营地走去,他的思维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之中,丑陋的螳螂的话语一直在他心中回荡。这个晚上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他的所有梦想最终都会实现。恶魔对马莱沃林的考验和之后阴暗行事风格所带来的影响,都被它所承诺的这些冲淡了——那足以保证铠甲和鲁·高因轻松落入将军手中。
恶魔之王。那只螳螂这样说。
* * *
又一夜过去了。这是国王之盾号抵达鲁·高因港口前的最后一夜。
过了这个晚上,卡拉就要独自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了,当然,还有两个奇形怪状的同伴随行。
她如同往常一样将自己的晚餐带回舱室,在两个亡灵的注视下吃完它们。弗兹汀始终站在角落里,这阴沉的维兹杰雷法师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雕像,但是最近萨顿·崔斯特靠得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健谈,它现在正坐在靠近她床边的一张长凳上。这瘦高的死灵偶尔也会试着与她交谈,毕竟女死灵法师可以在户外为它们做很多事情。
不过,有一个话题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让她鼓起勇气与这亡灵进行了一次交流,那是关于逃走的诺雷克·维扎兰的。卡拉感觉崔斯特在提到这个从前的伙伴时,总是透着一些古怪。它的话语中对于这个谋杀了自己的家伙并没有什么恨意。大多数时候,它都只是在向女死灵法师讲述他们之前一起冒险的故事。崔斯特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同情诺雷克,尽管这老兵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他救……我的命……不止三次……”亡灵在几次被诱导着谈到它那背信弃义的朋友后,终于总结道,“从来没有一场战争……比那次……更糟糕。”
“你从那时起就跟他一起旅行?”崔斯特提到的这场战争应该发生在西部王国,那大约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可以在一起合作那么久,显然关系已经非常牢固。
“是的……只有……诺雷克病的时候……他离开我们……三个月……然后……赶上我们……”这腐烂的亡灵看了看维兹杰雷法师。“记得吗……弗兹汀?”
法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卡拉原以为它会以某种方式阻止萨顿继续讲述类似的故事,不过弗兹汀自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之中。活着的时候,它们显然都非常尊敬诺雷克,仅仅是从刚才的话语中,女死灵法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而,这个诺雷克·维扎兰却残忍地杀害了他们两个,如果不是靠那种超越常人的复仇怒火的支持,这两个人的灵魂应该早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两个亡灵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欲望,只希望撕裂维扎兰的身体,将他该死的灵魂永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令她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它们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萨顿·崔斯特和弗兹汀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些亡灵。
“找到他后,你们打算怎么做?”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但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我们会……做……必须做的。”
这次回答一样不能令她满意。它们为什么要向卡拉隐瞒真相?“他那样做之后,你们之前的友谊肯定已经荡然无存。诺雷克为什么会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呢?”
“他……做了……必须要做的。”崔斯特给予如此神秘的回答之后,接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卡拉看到了它那泛黄的牙齿和朽烂的牙床。这两个亡灵每天都将全部精力放在它们的任务上,它们的外形一天天地越来越不像人类。也许它们永远都不会腐烂,但与生前的样子相比,会变得越来越干瘪。“你很漂亮……”
“什么?”卡拉·夜影眨了眨眼睛,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准确。
“很漂亮……充满活力……的活人。”亡灵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抓起她那乌黑的头发。“生命真美好……比……任何东西……”
她拼命强忍着不敢打战。萨顿·崔斯特的目的太明显了。它已经回忆起了太多生的乐趣。其中对食物的体验,已经令它陷入了彻底的失望之中。现在,连续那么多天与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待在如此狭窄的舱室里,很显然它想要再次尝试一下那种不一样的乐子——卡拉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阻止它进行这样的尝试。
突然间,萨顿·崔斯特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同伴。尽管卡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但她还是感觉到这两个亡灵之间刚刚进行了一些沟通,而这些内容绝对不是瘦高的亡灵所喜欢的。
“离开我……至少……这幻觉……”
弗兹汀没有说话,它唯一的反应是眨了下眼。不过,多少令它的同伴平静了一些。
“我没想……摸她……很多……”崔斯特与她的眼神交会之后,再次审视了她一下。“我只是——”
有人重重地敲起了门,它立刻躲到了角落里。这亡灵的移动速度是如此之快,令卡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认知里,亡灵不可能拥有如此快捷的速度,它们向来以坚忍和邪恶的耐心而著称。
它隐藏在维兹杰雷法师旁边,低声道:“回答。”
她照做的同时,心中大概已经猜到是谁来了。只有两个人敢来到她门前,一个是杰隆南船长,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刚刚交谈过,另外一个——
“好的,德瑞考先生?”女死灵法师问了一句,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看上去有些不安。“我的卡拉女士,我记得你曾经要求有绝对的隐私,不过……不过我希望你能跟我到甲板上来一会儿。”
“谢谢你,德瑞考先生,不过,就像我之前跟船长说的,我在下船之前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她开始准备关门。“谢谢你的邀请——”
“就算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好吗?”
他的语气令女死灵法师有些困惑,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崔斯特已经特别强调过,她除了去食堂拿食物回来,不能有任何在外面的时间。这两个亡灵希望它们的活木偶能够一直待在它们能看到的地方。“我很抱歉,不行。”
“那就这样吧。”他转过身子准备离去——却突然狠狠地推了一下门,舱门把卡拉打回到床上。这一下并没有把她打晕,但是她的确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彻底被他的行为弄得手足无措。
德瑞考单膝跪在了门口。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两个死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我的天哪!”
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崔斯特手上。
德瑞考伸手去拿自己的匕首,卡拉看到它就挂在这位水手的身侧。很显然他一直都带着这东西,只是刚才与死灵法师没话找话的时候,他一直隐藏着它。当德瑞考发现不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似的做出了反应——但是他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当萨顿·崔斯特举起手臂的时候,第二个人冲进了这狭小的舱室。是汉诺斯·杰隆南船长,他在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抵住那高举的匕首,以免它伤害到自己的副手。不过在看到这两个近在咫尺的邪恶形象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事实上,杰隆南似乎非常高兴看到这两个亡灵。
“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他低语道,“你不会伤害到她……”
卡拉立刻明白了船长的意思。在他的心里,眼前的亡灵和从前那些未曾搜寻到的怪物没什么区别,它们不仅挟持了她的女儿,而且最后将她变成了自己不得不毁灭掉的邪恶生物。现在他会把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它们身上。
他手中的镀银长剑已经出鞘了。
崔斯特举起匕首刺了出去,灵活的身形与它那衰败的身体毫不相称。这把匕首砍在了杰隆南持剑的手臂上,令他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但这位前海军军官并没有退缩。亡灵的武器深深地砍入了杰隆南船长的肌肉之中,鲜血喷涌出来,但他还在继续攻击,长剑刺向了对方那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
萨顿·崔斯特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伸出手准备握住这柄长剑。对于一个死灵来说,凡人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船长的长剑削断了它靠下的两根指头。
卡拉突然感觉十分痛苦,这种痛苦使她立刻弯下了腰,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崔斯特发出一声轻嘶,然后缩回了那只残废的手掌。它盯着杰隆南,喘息着对它的同伴说道:“做点什么……当我还有……脑袋……在肩膀上……”
女死灵法师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弗兹汀眨了一下眼睛。
“小心!”她拼命地喊了一声。
一堵能量墙从本来属于她的那把祭祀刀中爆发出来,将杰隆南和德瑞考重重弹到对面的墙上。与此同时,维兹杰雷法师将一只手放在了背后的墙上。
一道蓝雾笼罩了两个亡灵,而且这道雾气变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宽。
这两名水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德瑞考先生向前迈了一步,但是杰隆南把他拉了回来。“不!它们对付我们的唯一武器就是这个女孩!我发誓我会把它们切成肉酱喂鱼——不,这么烂的肉,鱼都不会吃!你看好这女孩!”
他的副手立刻冲到了卡拉身边。“你还能站起来吗?”
在他的搀扶下,卡拉站了起来。尽管她仍然感觉剧痛无比,但至少现在已经勉强可以进行思考——也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通过这把祭祀刀,弗兹汀将她的生命与两个亡灵的存在捆绑到了一起。杰隆南的打击对萨顿·崔斯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它早已经掌握了这人类的软肋。他们的每一次成功进攻,都只会令卡拉更加痛苦。
所以,即便杰隆南船长能够用手中这把镀银长剑把它们砍成肉酱,也一样会杀死这个他一直想要拯救的女孩。
她不得不发出警告。“德瑞考!杰隆南必须要停下来!”
“没事的,我的女士!船长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这把银色长剑正适合对付那些东西!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在它们施放另外一个法术之前,船长就能把它们干掉!”德瑞考皱了皱鼻子,“我的天,这里太臭了!自打发现你表现有些异常之后,杰隆南船长就想起了你在吉库尔的遭遇,他感觉你肯定又遇到了什么意外!今天晚饭后他把我喊到了他的舱室里,告诉了我他的忧虑,然后要我陪他一起来这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付这些该死的东西——他虽然说过可能要面对危险,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些东西!”
女死灵法师只得再次喊道:“听着!它们在我身上施放了法术——”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什么都不说,对吧?”他把女死灵法师推到了门口,杰隆南的手下正在那里等着。有些人手中拿着武器,但没有人敢冲进来,相较于船长和他的副手,这些人更害怕那两个阴森恐怖的亡灵。“快来!我们带你离开这些怪物!”
“可那不是——”卡拉突然停下来,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扭曲着挣脱了那为首的水手。
那人伸手抓住了卡拉的手臂。“不是那边!你最好——”
令她惊愕的是,自己的手突然握成了拳头——然后击在了那名试图保护她的水手的胃上。
这一拳算不上狠,但是却令德瑞考大惊失色。这位杰隆南的副手向后退了一步,看上去比那名水手还要惊讶。
卡拉转向了那两个亡灵……看到那阴沉的维兹杰雷法师正在召唤她加入它们的行列。
虽然她在拼命抵抗这种召唤,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去。亡灵身后的蓝色烟雾已经扩散到了整面墙。人们发现这些亡灵正准备借机逃走——而且打算带走卡拉。
卡拉在拼命抵抗,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跟这两个家伙一起走,况且,她清楚那道墙后面是什么,是漆黑冰冷的大海。崔斯特和它的同伙不需要呼吸,但是卡拉不行。
来我这里,死灵法师……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开。弗兹汀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卡拉的眼睛,他的意念如潮水一般碾压过卡拉的内心。
卡拉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立刻向亡灵那边奔去。
“女士,不要啊!”杰隆南船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他受伤的胳膊根本无法抓紧她。卡拉挣脱之后,立刻冲上去想要握住萨顿·崔斯特残破的手掌。
“我……得到她了!”
弗兹汀抓住这个同伴的手臂,随后故意地向后倒去——拖着崔斯特一起消失在了蓝烟之中。
“抓住她!”船长大吼起来。德瑞考喊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她的名字,不过现在什么都晚了。
女死灵法师逐渐消失了——也许是投入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海的怀抱之中。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