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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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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说,权叔。你不累吗?”
“有点。”
“是吧,我老婆子今天也有些累了。但到底是住吉的神社啊,真是宏伟。呵呵,难道这就是人称若宫八幡秘木的橘树?”
“看来是。”
“传说神功皇后渡海到三韩的时候,八十船贡品当中,第一船贡品就是这个。”
“老太婆,神社马棚里的马可都是些好马。倘若去参加加茂的赛马会,不得第一才怪呢。”
“唔,是月毛驹吧。”
“还有牌子呢。”
“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将这种饲料豆煎了喂马,能止夜闹和磨牙呢。权叔,你最好也吃点。”
“你胡说些什么。”权叔笑着扭过头来,“咦,又八呢?”
“真是,又八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啊,正在那边的神乐殿下休息呢。”
“又八,又八——”阿杉招着手喊道,“你往那边走,不就又返回之前的大鸟居了吗?往高灯笼这边走。”
又八慢吞吞地走过来。每天与阿杉和权叔四处奔走,他已经快忍无可忍了。倘若只是五天十日的游山玩水,他尚且还能忍耐,可一想到在找到仇敌武藏并杀掉他之前要经历的漫长之旅,他就不由得郁闷起来。
他也曾经试着提议说三个人凑在一起天天这样走也没用,不如分头寻找武藏。可母亲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母子俩也好久没有在一起喝屠苏酒了。这人啊,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尘世呢,所以至少今年的新年跟娘一起过吧。”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又八也无可奈何,便打算过了元日或初二后再分手。可是也不知阿杉和权叔是觉得时日无多,还是有了佛性,一看到神社佛阁便要一一参拜,捐献香资,久久祈愿。今日也是如此,光是在这住吉的神社,就几乎浪费了一天。
“还不快过来。”一看到又八那磨磨蹭蹭、噘嘴耷脸的样子,阿杉就像年轻人一样着急。
“站着说话不腰疼。”又八顶了一句,丝毫没有加快脚步,“让人等的时候,一等就是半天。”
“你胡说些什么呢,这孩子。来到神灵的宝地祈祷是理所当然的事。从没看见过你双手合十拜过神佛,就你这点度量,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又八把脸扭到一边。“别唠叨了。”
阿杉一听,又责备道:“你说谁唠叨?”
最初的两三天里母子俩的感情十分融洽,可随着时间久了,又八逢事便与母亲顶撞,不把母亲放在眼里。因此每次回到客栈,阿杉都让儿子坐在面前,连夜教训。
眼看又要在这里翻脸,一旦听任母子争吵那就麻烦了,权叔连忙劝道:“算了算了。”将他们劝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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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母子可真让人头疼,权叔想。怎么也得想个法子哄哄阿杉,平息一下又八的怨气才行。他边走边琢磨。
“真香啊,海边的茶屋在卖烤蛤蜊呢。老太婆,去喝上两杯如何?”那是在石灯笼附近的一家挂着苇帘的茶屋。权叔招呼着满脸不悦的两人。
“有酒吗?”他率先进去,接着又宽慰道,“又八想开点,老太婆也别太执拗了。”说着拿出酒杯。
“我不想喝。”阿杉把脸扭向一边。
权叔只好将酒杯推给又八。“来,又八。”
又八沉着脸,二话不说就喝完了三杯,分明对母亲很不满意。“喂,再来一杯。”他将权叔撂在一边,准备喝第四杯。
“行了,没谱!”阿杉骂道,“你以为这次旅行是出来游山玩水、饮酒品茶的?权叔也没有个分寸,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又八一样,没有长进。”
挨了训斥的权叔,脸红得仿佛喝多了似的。他只好附和道:“对,没错。”便慢吞吞地朝檐前走去。
之后,两人似乎又开始相互指责起来。阿杉再次揪住又八谆谆训诫。这位刚烈而又脆弱的母亲心中充满痛苦和爱,一旦被儿子唤醒说教的本能,就怎么也无法等到回旅店。不管有无他人在场,她都毫不顾忌。
又八则怒目而视,坚决反抗。等母亲全说完之后,又八主动说:“那么归根结底,娘难道认定儿子是个没有骨气的胆小鬼,是个不敬不孝之人喽?”
“难道不是吗?迄今为止,你做的哪件事有一点骨气了?”
“就连我都没有小瞧自己,娘你凭什么就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知子莫若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本位田家真是倒了大霉了。”
“别说了!你好好瞧着,我现在还年轻。老太婆,你就胡闹吧,到时候可别在地底下后悔。”
“噢,那种后悔我倒是真想体验体验啊。只是恐怕等上一百年也指望不上了,想来真是可叹。”
“好,既然是如此不成器的儿子,有没有都一样,那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又八愤然起身,大步朝远处走去。
阿杉慌了。“喂,喂——”她颤抖着声音想喊住又八,可是又八连头也不回。
本该帮她拦下又八的权叔也不知漫不经心地望着什么,面朝大海,瞪着眼睛一动不动。
于是,阿杉又坐回凳子上。“权叔,别拦他,不用拦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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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太婆。”听到阿杉的话语,权叔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可是说的话却出乎阿杉的预料。
“那个女人怎么不对劲啊?你先等等。”话音未落,权叔就把斗笠扔到茶屋檐前,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大海跑去。
阿杉一惊。“傻瓜,你去哪儿啊,还有这闲心!又八——”她刚跟着权叔跑了十间远,脚便被海草绊住,一下子跌倒在地。“混、混账!”她爬起来,脸上肩上全是沙子。接着,搜寻权叔身影的愤怒的眼睛突然放大。“混账、混账!”她连连呼喊,“疯了?去哪里啊?权叔——”她像发了疯一样,面无血色地朝权叔奔向的大海跑去。
抬头一看,权叔已经跳入海里。那一带还是极平坦的浅滩,海水只没到小腿而已,由于权叔正拼命地朝远海冲去,溅起的飞沫包围着他飞奔的身影,泛起一团雪白的水雾。
在权叔前方,还有一个女人也在拼命地朝大海深处跑去。权叔发现女人的时候,女人还伫立在松树的树荫里凝望着碧蓝的海。可是当权叔“啊”地一愣,那披散着黑发的身影已经溅起团团飞沫,径直朝海里冲去。
不过,正如前面说的,这片海滨一直到五六町远的地方都很浅,即使是跑在前面的女人,水也只没到腿的一半。女人四周全是白色的水雾,红色的袖子衬里和绣有金线的腰带熠熠闪光,宛如平敦盛沉驹而去。
“姑娘!姑娘!喂!”终于追上那女人,权叔刚要呼喊,大概海岸从这里陡然下降,咕咚一声,女人的身影突然隐没到巨大的波纹下。“哎,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寻死不可。”同时,权叔也沉了下去。
海岸边,阿杉则沿着海滩跑来跑去。眼看着女人与权叔的身影随着飞沫不见了,阿杉大喊起来:“哎哟,哎哟,不赶紧去救就来不及了!两个人就都死了啊!”她责怪地叫喊着,“快,快去救人啊!渔夫,渔夫!”她连滚带爬,连挥手带比画,好像自己溺了水一样。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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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殉情?”
“不会吧……”
前来施救的渔夫们望着横躺在沙滩上的两个人,纷纷笑了。权叔紧紧地抓着年轻女子的腰带,两个人都没了气息。年轻女人虽然发根散开头发凌乱,可脸上仍像活着一样涂着香粉和口红,发紫的嘴唇像是在笑。
“这个女人我见过。”
“这不是刚才还在海边捡贝壳的那个女人吗?”
“对,是住在那边客栈的女人。”
已经用不着去那儿报信了。对面跑来的四五个人似乎就是那家客栈的,其中还夹杂着吉冈清十郎的脸。气喘吁吁跑来的清十郎一看,顿时脸色苍白。“啊,朱实!”
“武士,是你的同伴吗?”“对,对。”
“快,快让她把水吐出来。”
“有、有用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这个。”
于是,渔夫们将权叔和朱实二人分开,又是捶背,又是按压胸口。
朱实立刻就恢复了呼吸。清十郎让客栈的人背起她,从众人的目光中逃也似的返回了客栈。
“权叔哟……权叔哟……”阿杉把脸贴在权叔的耳朵上一直哭个不停。尽管年轻的朱实苏醒了,可权叔由于身体老迈,又喝了点酒,看来已经气绝身亡,无论阿杉如何呼唤也无法再睁开眼睛。
用尽一切手段的渔夫们也摇摇头,束手无策。“看来这老人是不行了。”
一听这话,阿杉不再流泪,冲着那些前来帮忙的人撒起泼来:“什么不行了?!那个女人都救活了,就唯独没有办法救活这个人吗?”她吃人般气势汹汹地推开那些伸出援手的人, “我老婆子非救过来给你们看看不可!”然后她开始拼命用所有办法施救。
她那专心致志的样子,光是看看就不禁使人流泪,可是,她对帮忙的人却像对用人一样颐指气使,又是嫌人家按压的方法不对,又是说那样做没用,又是指挥生火拿药等等,责骂个不停,弄得那些渔夫十分生气:“什么啊,这个臭老太婆!”“死去的人和昏迷的人不一样。若是能救活,你救活给我们看看。”
渔夫们嘁嘁喳喳嘀咕了一阵子,不知何时已四处散去。时间已是黄昏时分,薄霭笼罩着的远处海面微微地洒下落日的余晖。阿杉仍未死心,她在沙滩上燃起篝火,把权叔抱到火堆旁。
“喂,权叔……权叔……”
火光暗淡下来。无论怎么添柴,权叔的身体也不会温暖过来了。可是阿杉似乎仍坚信权叔会忽然开口说话,于是她又是嚼碎药喂给权叔,又是抱起他拼命摇晃。
“你快睁开眼睛,张开嘴说句话吧……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就撇下我老婆子一个人先走了呢。我们既没有杀死武藏,也还没处决阿通那个贱女人,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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