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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钱影4:寡妇之屋》精采抢先看

  克莱拉

  自克莱拉还是女孩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拜兰库尔的美丽风光和赛拉苏玛尔城外的肥沃土地。那里有着辽阔的草原,湛蓝的天空,热情的恋人,成为许多韵事与青涩爱情的情歌背景。她从没亲自来过这里,但她脑中对那地方的想象就像老友的面孔或孩时长住过的房子一样完美而完整。此刻她不确定是想象太浪漫膨胀,或是战争让现实变得灰暗。

  云层低垂压迫,天空似乎像树顶一样低,细雨濡湿了路面、她的斗篷和马匹身上的衣服,连带让空气变得朦胧。沿路上,帐篷和简陋的小屋瑟缩在路旁树木的掩蔽之后,男男女女看着她经过,脸上的表情疏离而空洞,彷佛他们也感染了天空的灰暗。

  这片风景笼罩在火被浇熄和翻动泥土的臭味中,好像那气味一直都在,好像战争的惨状沿着历史回溯,毒害了过去的一切。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一年之前,这条惨澹的路应该像老歌里一样欢腾明亮,长期破败的模样只是错觉。不过这错觉非常逼真。

  克莱拉紧裹着斗篷,低着头。她很后悔当初选了这么好的马,栗色的骟马在饿得半死的驽马和疲颓的耕骡之间十分显眼。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过了这么久,不论她希不希望,一部分的她依然是那个欧斯特林丘男爵夫人。

  路上的弯道,左手边青草丛生的小丘,加上有些心不在焉,当她发现十字路口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来往的人车中央站了五个身穿素色羊毛斗篷的男人,他们的衣物褶边和靴子都沾了泥巴,兜帽遮住了脸。他们的剑收在鞘中,有两人带着弓,但为了防雨而将弓裹起,尚未上弦。其中一人正弯身盘问一个细瘦的青年,青年不住点头,急于得到认可。克莱拉的喉咙里涌出一股恐惧。带兜帽的男人点点头,挥手要青年离开,然后挡到走在克莱拉前面的两个女孩面前。

  所以是士兵了,不过在这么糟糕的距离,她分不出他们是哪一边的人。如果他们是拜兰库尔的士兵,由年长女人的声音可以听出安提亚的口音,看出她骑的是精神饱满的强壮坐骑吗?如果他们是乔瑞的部下,他们难道不会问她为什么来到敌人的土地上吗?

  但现在停下脚步或踌躇都会更引人注意。她不确定如果逃走,他们能不能发出有效的警报。士兵让那两个女孩通过,克莱拉确信其中一人看着她的目光隐约带着好奇。别紧张。别让他们更有理由注意妳。她心想。

  但她即使站在马蹬上唱歌,也不会更引人注目了。

  她的马踏上十字路口时,前面的那个男人说道:「站住。老婆婆,勒马。勒马。」

  克莱拉好像遇到无礼的仆人挑起眉毛,但她勒住了小马。另一人上前抓住她的缰绳,他设法表现得礼貌,她心里感激。

  领头的男人问:「妳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旅行?」声音中带着拜兰库尔的轻微抑扬顿挫,克莱拉靠近之后,看出他身上穿了绿金的束腰上衣,两个颜色遇湿之后几乎像黑色,但绝对没错。是拜兰库尔的士兵。

  好吧,至少不是卑鄙的蜘蛛祭司。她想着莞尔。那句话或许是她的想象,却是道森的声音。

  「我叫克莱拉‧欧斯特林。」她说。「我在找我的女儿。战争开始前她待在附近,我一直找不到她。她叫伊丽西亚。我想比你年轻一点吧。你见过她吗?褐色头发?左边脸颊有块胎记?」

  太荒谬了。她流着安提亚的血,说出的母音是安提亚口音,却要装成拜兰库尔人,就像被人当成花栗鼠一样不可能。男人笑了。

  「老婆婆,不大确定。」士兵说。

  「不好意思,那我得继续找了。」

  「恐怕不行。我得请妳跟我们过来。」

  「做什么?」克莱拉装出困惑的样子。

  「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线,夫人。只是想确认妳是妳口中的那个人。」

  克莱拉从喉咙后方发出觉得有趣的轻柔声响。

  「噢。」她说。「是我的口音吧?我能了解。」

  「那麻烦妳—」

  她拔出短剑,一鼓作气砍向抓她缰绳的男人。幸好短剑没砍中东西,那小子惊愕地退后,松开抓着绳子的手。她像在惩罚可怜坐骑似地狠狠踢了牠的侧腹,马匹带着她向前一跃,令士兵慌张四散,背后响起叫喊声,还有一个女人惊吓的尖叫。她咧着嘴,骑行的速度让雨滴打在她的牙齿上,打进她眼中。克莱拉在起伏的马背上压低身子,死命抓紧缰绳,等待箭矢射进她背上,或是石子打昏她。

  拜托,别杀我。我只是想帮助你们。

  把文生留下来,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困难的事。即使伤口在清理干净后出血状况减缓,只剩下恶心的深红色渗血,并未发生最糟的情况。术士留下克莱拉坐在他的帆布床边,他们得继续别的工作,去照料军队伤患之中能藉助他们的技术而恢复健康的人,或帮助其他人遁入黑暗。文生的皮肤蜡黄,让她想起肉铺里的肉。他耐不住高热中踢掉薄毯子,几分钟后又自己把毯子拉回身上。

  她想不出还能怎么办,只能待在他身边。军营里,乔瑞和维卡里恩正在估量他们赢得的优势,与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即使她不能在更远的战场上藉她目前所知的情报行动,她也可以待在那里尽可能收集情报,然而她无法想象那些事。文生在高热中沉睡、醒来,两种状态几乎毫无差异。日出前,他呓语了快一个小时,说他得在狩猎开始之前找到一只走丢的狗,然后又沉沉睡去。他睡得太熟,克莱拉观察他胸口的起伏,才确定他只是睡着了。

  他终究只是她家的一个仆役,别人看她如此关照一个男人会有什么想法?她的儿子会怎么想?她不在乎。她只能把布沾湿,尽可能舒缓文生受伤的身躯,然后等待。

  黎明将近的时候,他似乎挣脱了高热,眼中的茫然不再。克莱拉胸口和喉咙的沉重压力松开,终于感到她忽略整晚的昏沉疲惫。

  「夫人。」文生露出带倦意的微笑。「恐怕我还没完成您给的任务。」

  「我想这次可以原谅你。」克莱拉说。「你有个完美的借口。」

  「感谢宽容。」他说着叹口气作势起身。克莱拉一手压上他的肩头阻止他;光是手的重量,就把他压回嘎吱作响的帆布床。

  「不可以动。」她说。「等烧退了再说。」

  「情报—」

  「管那些情报去死。」克莱拉说。「现在在打仗。科隆‧肯恩和他的手下一定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还有他们的城外有支军队—毕竟我军不算低调。我们能给的任何细节,不过是主旋律的变奏。」

  文生‧柯依皱起眉头。

  「他们会杀了他。」他说。「或许已经杀了。」

  「人总会死。我救不了所有人。」她的眼中涌出泪水。眼泪来得毫无缘由,像不速之客一样令她困扰。「就这一次,我想我们可以任敌人自行运作。」

  文生露出愁容,紧抿惨白的嘴唇。她感到他不以为然,而她愤怒回应。

  「不。」她抢在他之前先开了口。「不,不可以。这世界和世上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我们的责任。不是所有人的悲剧都是我们的错。不是所有的损失都是我们的错。」

  「我们跑这么远,就是为了—」

  「为了尽力而为。」克莱拉打断他。「我们来到这里,所以才能试试,但总有局限。事事都有极限。」

  「我们已经碰到局限了吗?」文生问。

  如果她不是疲累不堪不会啜泣。说真的,整夜不睡,等着年轻的爱人在眼前死去这种事,还是在二十岁做比较好。实在折煞人。

  「你不能去。」她说。「而我不信任别人。」

  「如果我们没警告他,他们杀了他怎么办?」文生说。「如果消息传出来,帕里亚柯杀了他,而妳知道当初其实能做些什么,妳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吗?妳说可以,我就乖乖睡觉。」

  小帐篷外有匹马喷着鼻息,早晨清凉的微风拂动潮湿的油皮篷幕,阴影在文生脸上移动,让他显得像旗帜上的影像。知道当初其实能做些什么,她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吗?

  「你要我怎么样?」她问。

  「带情报去。」文生说。「妳知道去哪里找他。毕竟这就是重点。」

  「我?」克莱拉说着笑了。

  「不然还有谁?」文生问。

  「你怎么觉得我办得到?」

  「夫人,您是掠食者。」文生说着叹口气,闭上眼睛。「没什么您办不到。」

  「你太年轻,太浪漫了。」她语带责备,但之中却还带着亲昵。文生笑了。

  她大可以带走营里的任何马。她很确定隔天之前不会拔营,而且城里没那么远。如果资讯无误,傍晚前她就能折返。唯一的危险来自于她路上遇到的人。安提亚人可能揭穿她,拜兰库尔人可能把她当成敌人,而她想拯救的男人可能轻易地把她变成人质,或是劈头杀了她。

  她轻声咒骂。文生莞尔。

  「有时候,做最不必要的事是英勇的行为。」他说。

  「我说我不想比另一个爱人长命,不是这个意思。」

  「妳不会死。」他说,但困意让这话模糊了。「妳绝对不会死。」

  人都难逃一死。所有人都一样。妈的,而且通常是为了没这么重要的事而死。她心想。

  漫长难耐的一个小时里,克莱拉仔细搜索那片林子,有时深信自己找错了地方,有时感觉那故事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凭空杜撰的。她满怀恐惧,害怕自己错过了密道,使得任务就此失败。她担心无法阻止葛德铲除另一个敌人,让他得逞。

  她终于找到入口,放下心里的大石。入口在一片灰绿的矮树丛深处,只是一片较为深沉的黑漆。她找到之后,再留意那一处,发现地上有一片均匀的枯枝落叶,显然是想让人觉得那里不曾扰动。她找地方拴起坐骑,细雨打在叶片上,从她颈后涓涓流下。把可怜的牲畜留在寒冷中感觉很残忍,但他们总不能在走私客的洞穴旁盖个马厩。她勉强找了块阴暗的空隙,把缰绳缠到一根树枝上,那里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潮湿。

  「抱歉。」她说着拍拍骟马温和的脸。「我会尽快回来。」

  她穿过灌木,树枝劈啪折断,黑暗中浮现一条倾斜的通道,窄到她的肩膀会擦过两侧。她走上通往地下的石阶,潮湿与脏污让靴子有些滑脚,等雨滴不再落下之后她暂停片刻,点燃了一截蜡烛。与走私客的通道相较下,就连墓穴都显得友善。石壁上附着一道道黏液,两侧宛如快要倒塌一般微微向中间倾斜,她几乎花了好几小时才穿过。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穿过了赛拉苏玛尔的城墙,不知道何时从野地进入城中。她的小地府被一根蜡烛的烛光照亮,而那之外或许什么也没有。

  下水道的气味是她来到人类群落的第一个明确迹象。臭味浓烈刺鼻,随着她一码一码前进而愈发强烈。通道变宽,石头变成古老风化、爬满蟑螂的砖块,然后来到一个大型下水道的圆弧拱道,恶臭的水在烛光下闪烁黑暗的光泽,水里漂着死掉的东西。

  她沿着墙边走,最后路径转上坡,迎向光明与围城的街道。她用剩下一段烛芯点燃烟斗,把最后一块拇指宽的蜡块丢进水沟里。反正回程也不够了。到时候她得找个提灯,前提是她要找的男人没恩将仇报杀了她。

  她把烟斗钵朝下防止雨水打熄烟草,然后走到街上。那间房子比密道入口好找千倍,绿色的墙和黄色屋檐让她想起小孩子的玩具。她在房子外站了许久,然后叹口气走向箍着铁条的橡木门,用铁门环敲敲门钹。

  过了几乎一分钟,小观景窗嘎吱打开,出现一双达汀内女人熠熠的双眼。

  「妳他妈谁啊。」女人质问道。

  「我来见科隆‧肯恩。」克莱拉说。

  「妳疯了吧。」女人说。但她没笑。她的声音中不带犹豫,也没有诧异。这一刻,克莱拉心中仅存的迟疑消散,她笑了。

  「我越过重重危险来见他。」她说。「如果你不让我过去,我发誓他活不过这星期。妳很可能也一样。快开门吧。」

  女人眨眨眼,关上观景窗。门的另一侧传来人声。是达汀内女人在说话,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很低沉,他很可能也属于东方种族。克莱拉真希望她听清楚一点,分辨出他们说话的内容。她背后一辆货车驶过,铁轮子辘辘滚过圆石子地,车声几乎盖过了门闩抬起的窸窣声。

  门开了。室内幽暗昏沉,一个亮着刀的高大特拉古人让到一旁,示意她进门。克莱拉直觉想起她另一段人生的那个特拉古门奴。

  「我来见科隆‧肯恩。」她说。

  「妳的大拇指。」

  「他们不收女人。」

  「还是要,夫人。大拇指。」

  克莱拉伸出手,让刀子刺了手指。特拉古人靠上前检查她的血,然后满意地哼一声。

  「妳得把武器留下。」特拉古人说。「两把都要。」

  克莱拉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带了两把武器,她乖乖把武器抽出鞘,剑柄向外递出去。特拉古人看了似乎很满意。达汀内女人离开了,克莱拉很确定她正从隐密的某处监视。

  毫无摆饰的会客室窗外是个窄小的庭院,雨水淌下玻璃,彷佛世界在哭泣。炉栅里搁着生火的用具,站在窗前的男人几乎像个剪影,他的大衣可能是黑色或褐色的,他的破帽子有着宽帽缘。男人大约比克莱拉高六吋,比悄悄站到她身后的那个特拉古守卫矮六吋。他可能是任何人。

  或许这正是他们的目的。

  「你不认识我。」克莱拉说。「而我因为自己的理由不能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来警告你的。安提亚军知道你在这里,而他们有办法将士兵送进城中。你得立刻离开,否则……」

  男人转过身。他一脸惊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克莱拉感觉她脚下的世界动摇。她不知道该尖叫还是大笑。

  「母亲?」巴利亚斯说着摘掉头上的帽子。「妳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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