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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常常被人们形容为妙不可言。他们错了。这是个悲剧。灵感的小粒子随时飘荡在整个宇宙里,它们穿过密度最大的物质,就好像中微子穿过棉花糖做的干草堆,绝大多数都错过了目标。

  更糟糕的是,那些正好被击中大脑的又绝大多数是错误的目标。

  举个例子吧,有个挺古怪的梦是这样的:一英里高的火箭发射架上挂着个铅做的油炸面包圈儿,在合适的脑子里这将催化出重力阻遏性电力发生法(其产生的能源价钱便宜、取之不尽而且完全无污染,需要它的那个世界为此已经寻寻觅觅许多年,并且因为求之不得而陷入了残忍恐怖又毫无意义的战争),结果如此重要的梦却被一只迷迷糊糊的小鸭子给做了。

  关于一群白马奔驰于野生风信子之间的那个梦也撞上了同样的坏运气。它本来能让一个苦苦挣扎的作曲家写出名作《飞翔的上帝》,把慰藉与救赎带给无数人,结果这位作曲家不巧得了疱疹卧床不起,灵感于是落到了附近一只青蛙头上,而这一位显然缺乏几项必不可少的条件,对于旋律的艺术很难有什么重大贡献。

  许许多多个文明都发现了这一令人震惊的浪费,于是纷纷设法阻止它的发生。其中绝大多数涉及富于异国风情的草药或兴奋素,好把大脑调节到正确的波长。其过程很让人愉快,但却不很合法,并且也鲜少成功。

  于是我们的柯瑞索,虽然在梦里得到一首好诗的灵感,本该可以吟咏生命和宇宙的奥妙,以及它们如何透过葡萄酒的杯底而更增光辉,但事实上他却什么也干不了,因为他写诗的才能同一只土狼一样高明。

  为什么众神任由这类事情继续发生?这至今还是个谜。

  原本倒也有一种灵感能把这问题解释得既明晰又准确,只不过接收到它的家伙——那只雌性的蓝冠山雀——从来没能很好地把这个主题清晰地表达出来,哪怕它已经费尽力气在牛奶瓶上敲了好多串密码。又由于某种奇异的巧合,一个为这谜题度过好些不眠之夜的哲学家却在某天早晨有了个绝妙的点子,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拾掇好鸟食台上的花生米。

  而这正好把我们带到了关于魔法的话题。

  遥远的星际空间中,一小颗灵感粒子正在黑黢黢的深渊里急速前进,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全不知情。这样也好,因为它的命运是击中灵思风脑子里的一小块地方,而时间就在几个钟头之后。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样的命运都相当悲苦,然而这颗粒子生前造孽不少,活该遭此报应,所以它还要面临进一步的困难:灵思风脑子里,掌管创造力的淋巴结小得不可理喻,这个它必须从好几百光年之外击中的目标,大小只相当于一颗干瘪的葡萄干。对于一粒小小的亚原子,生活有时候真是很艰难。

  不过,假使它能成功,灵思风就会得到一个十分严肃的哲学观点。假使它失败了,那么附近的一块砖就会领悟到一则它完全没法处理的真理。

  在阿尔·喀哈里的中心,除了荒原,剩下的地方几乎全被沙里发的宫殿占据了。这座拥有无数拱门、圆顶和柱子的宫殿,传说中一般称其为洛克西。跟柯瑞索扯上关系的事儿大都成了神话,它也不例外。据说这儿的房间数目惊人,没人数得清到底有多少。灵思风当然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几号房。

  “是魔法,对不?”大维齐尔阿必姆问。

  他戳戳灵思风的肋骨。

  “你是巫师。”他说,“告诉我它有什么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是巫师?”灵思风绝望地问。

  “你帽子上写着。”大维齐尔道。

  “啊。”

  “而且你跟它搭的同一艘船。我的手下瞧见你了。”

  “沙里发还雇奴隶贩子?”柯尼娜厉声质问,“这听起来可不怎么简洁!”

  “哦,雇奴隶贩子的是我。我毕竟是维齐尔,”阿必姆道,“如果不干这种勾当人家才会吃惊呢。”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柯尼娜,然后朝两个卫兵点点头。

  “如今这位沙里发看事情的眼光比较文学化,”他说,“而我呢,恰恰相反。带她去后宫。”他翻个白眼,气鼓鼓地长叹一声,“我敢肯定,她在那儿唯一的命运就是烦闷,或者再加上喉咙痛。”

  他转向灵思风。

  “什么也别说,”他说,“双手别动弹。别企图用任何魔法发动突然袭击。我有奇妙又强大的护身符保护。”

  “我说先等等——”灵思风还没说完,只听柯尼娜道:“好吧,我一直挺好奇后宫到底是什么模样。”

  灵思风的嘴巴开开合合,只是听不到声音。最后他终于挤出句:“当真?”

  她朝他耸耸眉毛。这很可能是某种暗号之类,灵思风觉得自己应该理解才对,可惜此刻各种奇特的激情正在他体内躁动。它们没能真的让他勇敢起来,却让他非常愤怒。如果快进的话,他眼睛背后的那场对话大致是这样的:

  呃。

  谁?

  你的良心。我觉得很糟。我说,他们要把她弄到后宫去。

  把她弄过去总比把我弄过去好吧。灵思风想,不过他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大确定。

  做点什么!

  卫兵太多了!他们会杀了我!

  杀了你又怎么,又不是世界末日。

  对我可不就是。灵思风阴沉沉地想。

  但想想看,你下辈子会感觉多么棒啊——

  听着,闭嘴好吗?我已经受够了。

  阿必姆上前几步,好奇地打量着灵思风。

  “你在跟谁讲话?”他问。

  “我警告你,”灵思风咬牙切齿地说,“我有个长腿的魔法箱子,它对袭击我的人可是毫不留情,只消我一句话——”

  “真让人印象深刻。”阿必姆道,“它是隐形的吗?”

  灵思风冒险往身后一瞅。

  “我进来的时候它明明还在来着。”他蔫了。

  若说哪儿也看不见行李箱那是不对的。有个地方能看见行李箱,只不过那地方并非灵思风附近的什么地方而已。

  阿必姆绕着被帽子占据的桌子走了一圈,动作不紧不慢,手指还卷着自己的胡须。

  “我再问你一次,”他说,“此物究竟有什么力量?我能感觉得到,你必须详细告诉我。”

  “你干吗不问它?”灵思风道。

  “它不肯说。”

  “那,你干吗想知道?”

  阿必姆哈哈大笑,声音不怎么好听。就好像有人曾经耐心地把笑是什么解释给他听,不知讲了多少遍,可他又从没听谁真正笑过。

  “你是巫师,”他说,“魔法的核心就是力量。我自己对魔法也有些兴趣。我有天分,你知道。”大维齐尔使劲挺直了腰板,“哦,没错。可你们的大学他们竟不肯收我。他们说我精神状况不稳定,你能相信吗?”

  “不。”灵思风真心诚意地说。在他看来,看不见大学的巫师脑子里多少都会搭错几根筋,阿必姆正是当巫师的好材料。

  阿必姆鼓励似的对他微微一笑。

  灵思风瞟了眼帽子,它没吱声。他的目光回到大维齐尔身上。刚才的大笑已经很古怪了,可现在的微笑却能让它显得像鸟鸣一样清脆好听。大维齐尔的微笑简直像是从示意图上学来的。

  “就算几匹野马也别想拽动我来帮你的忙。”灵思风道。

  “啊,”大维齐尔说,“你发出了挑战。”他朝距离最近的卫兵招招手。

  “咱们的马厩里有野马没有?”

  “有的,大人,脾气很不好呢。”

  “激怒其中四匹,带到顺时向的院子去。哦,还有,再来几截锁链。”

  “这就去办,大人。”

  “呃,我说……”灵思风道。

  “怎么?”阿必姆说。

  “那个,如果你非要这么讲的话……”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是校长帽,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灵思风说,“它是魔法的标志。”

  “很强大吗?”

  灵思风打个哆嗦。“登峰造极。”他说。

  “为什么管它叫校长帽?”

  “校长是资历最老的巫师,你知道,是巫师的首领。不过,我说——”

  阿必姆拿起帽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这就好像,比方说,那个职位的象征?”

  “完全正确,不过我说,如果你准备戴上它,我最好先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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