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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她在精心打扮,我则一边看着窗外的大雪,一边背对着她,暗暗试着再次同卡洛儿与卢克联系。不过,老天爷并没有眷顾我。等到她终于将从我这里借去的梳子、刷子放到桌上,并将镜子也放到它们旁边时,我估摸着她这是打理完了自己的头发,同时也整理好了自己要说的话。于是,我缓缓转身,走了过去。
我们注视着彼此,较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功力,随即她开口了:“在安珀有没有人知道你唤醒了我?”
“没有。”我回答。
“好。也就是说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据我推测,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面具和这个朱特。”
“对。”
“说具体点,你究竟需要何种帮助,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我打算深入要塞,清除面具和朱特。”我说。
“‘清除’?那是‘杀死’的一种委婉说法,是吗?”
“我想是的。”我回答。
“安珀人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作委婉,”她说,“你想必是美国新闻看多了。这么说,你是想利用我对要塞的熟悉,而且想让我帮你杀死他们俩。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里纳尔多告诉我,要是我们去得晚了,而朱特已经开始了能量传输仪式的话,你也许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我解释道。
“没想到他竟然跟你透露了这么多,”她说,“那我也开门见山,因为这事关乎咱们俩的生死存亡。对,是有那样一门技术,但不行,它帮不了咱们。要想让那种能量反噬其主,事先需要做许多准备,并不是临时能够运用的。”
曼多清了清喉咙。
“我不想看到朱特死,”他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更愿意将他带回王庭进行囚禁。他能够管教好的。除了你们所说的……真正清除他,或许还有其他清除他的方法。”
“要是没有呢?”我问。
“那我就帮你们一起除掉他,”他说,“我对他并不抱幻想,但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做点什么。我怕他的死讯传到咱们父亲的耳朵里,会让他老人家更受不了。”
我转过了目光。他说得对,虽然老萨沃的死也能让他立刻上位并控制可观的资源,但我敢肯定他并不急于用这样的代价去交换。
“我明白,”我说,“我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先给我一个制服他的机会。如果我失败了,那咱们再合力去做该做的事。”
“就这么定了。”我说着,看了看贾丝拉,看她有何反应。
她也正在看着我们,一脸的诧异。
“‘我们的父亲’?”她说。
“对,”我回答道,“我原本不想提这事的,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告诉你吧,朱特是我们俩的弟弟。”
她的目光当中终于有了神采,像是嗅到了同恶相济的气息。
“那这就是家族权力之争了,不是吗?”她问。
“我想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说。
“不完全是。”曼多说。
“你们家族在王庭很重要吗?”
曼多耸了耸肩,我也一样。我有一种感觉,她想在这方面找出讨价还价的筹码来,于是我决定先封住她的口。
“咱们还是回到眼下的任务上来吧,”我说,“我想将咱们带到那儿,接受面具的挑战。如果可能,咱们制住朱特,将他交给曼多。若是制不住他,那咱们只能选另外一条路了。”
“咱们还没讨论价格呢。”她说。
“没错,”我承认道,“我已和里纳尔多谈过这事,他让我转告你,他已经放下了仇恨,他觉得凯恩死后,与安珀的恩怨已经解决了。他说如果你能答应这事的话,就让我放了你,并且还建议,作为回报,在夺取四界锁钥后将其交还你的治下。这是底线,这话也是他说的。你怎么说?”
她端起高脚杯长长地喝了一口,喝得异常缓慢。她在尽量拖延时间,我知道,好借此机会看看还能不能从中压榨出一些东西来。
“你最近刚和里纳尔多说的?”她问。
“对。”
“如果他真这么赞成这个计划的话,我还是不大明白他为何要和德尔塔离开,而不是出现在这儿。”
我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你,”我说,“可你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那我希望能够快点作出决定。”
“继续。”她说。
于是,我复述了一遍当晚在阿尔丁的历险,略去了维娅尔已将卢克置于她的保护之下这一部分。听我说起这事,妮妲似乎变得异常痛苦,不停地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呜呜声。
等我说完后,贾丝拉将一只手放到了曼多的肩上,站起身来,有意无意地用臀部轻轻擦着他走了过去,站到了妮妲身前。
“现在跟我说,伯格玛一名高官的千金,怎么会被禁制在这儿的?”她说。
“她被一名喜欢干涉我的事情的幽灵附体了。”我解释道。
“真的?我还一直好奇魔鬼都有哪些业余爱好呢,”她评论道,“不过,这名魔鬼似乎有我可能感兴趣的话要说。你要是能大发慈悲,让它自由自在地说一会儿话,我答应事后会考虑你的开价的。”
“时间很紧张。”我说。
“要是那样,我的答案就是‘没门’,”她告诉我,“把我锁起来,关到一个地方,然后自己去要塞吧。”
我看了曼多一眼。
“既然我还没同意接受你们的条件,”贾丝拉说道,“那里纳尔多也只能把这叫作招待费了。”
“我看应该没什么害处。”曼多说。
“那就让她说吧。”我告诉他。
“你可以说话,泰一甲。”他说。
不过,她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对贾丝拉说的,而是对我:“梅林,你得让我陪你一起去。”
我走到一个能够看清她脸的位置。
“不可能。”我告诉她。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保护我这一嗜好,可能会妨碍我抓住某些机会,反而误我的事。”
“那是我的天性。”她回答道。
“我的麻烦,”我说,“我对你没意见。等到事情过去后,我愿意跟你好好谈谈,但这事你只能旁观。”
贾丝拉清了清喉咙。
“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或者,你还有其他话想对我说?”贾丝拉问。
一段长长的沉默。随后,她询问道:“那你到底跟不跟他们一起去?”
贾丝拉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是在掂量着自己的措辞:“这是一件隐秘的私事,”她说,“我不确定会不会遭到梅林上司的反对。确实,如果我合作,能得到一些好处,但同时也会冒极大的风险。当然,我想要自由,也想夺回要塞。这几乎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但他同样要求我声明放弃复仇。可我能在这儿得到什么保证吗?安珀的主事人事后能不把我当作麻烦来追捕吗?这事既然是秘密进行的,他自然也就做不了别人的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上面这一席话倒成了对我的质问,而且我一时回答不上来。不过,好在那泰一甲有话要说:“我相信我能说服你感兴趣的,会同意跟他们一起去,并全力帮助他们。”她说。
“但愿,开始吧。”贾丝拉告诉她。
“这事我得和你私下谈。”
贾丝拉笑了,我敢肯定,这正中她的下怀。
“我没意见。”她说。
“曼多,让她现在就说。”我说。
“等等!”贾丝拉声明道,“要么让我跟这人私下对话,要么你们就忘了我会帮你们这事。”
我开始考虑,贾丝拉如果不能利用能量泉的力量反制朱特,她还能帮上多大的忙,而且不确定这事会不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难题。没错,她是很了解那要塞,但我甚至还拿不准她的法力究竟如何。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想让这事尽快定下来,多一位行家里手,情形就会不一样。
“妮妲,”我说,“你的计划对安珀有没有损害?”
“没有。”她回答道。
“曼多,泰一甲是用什么来起誓的?”我问道。
“他们不起誓。”他说。
“真该死,”我说,“你需要多长时间?”
“给我们十分钟。”她告诉我。
“那咱们去散散步吧。”我对曼多说道。
“没问题。”他说着,将一颗铁球朝着妮妲抛了过去,这颗加入了其他那些,在她腰部略微靠上的地方运行了起来。
我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然后离开了。一到走廊,我便问他:“贾丝拉有没有可能释放她?”
“除非能解除我出来时加的那道额外禁制,”他回答道,“能够越过那道禁制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十分钟以内。”
“那该死的泰一甲,她一身上下都是秘密,”我说,“有点让我不明白到底是谁在禁制谁了。”
“她应该只是在向贾丝拉透露一些情报,好换取她的合作,”他说,“如果她自己不能去的话,她希望那名女士能陪咱们一起去,因为那意味着对你的一层额外保护。”
“那为什么咱们不能在场?”
“从她告诉我的东西里,我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说。
“哦,既然我有几分钟时间,那我正好去办一件小事。你能不能帮我盯着一点四周,看看她什么时候叫咱们进去?”
他笑了。
“要是你有亲戚路过,我应该介绍自己是王庭勋爵吗?”
“我还以为你也是耍诈公爵呢。”
“当然是。”他说着,一拍双手,便消失了。
“我会尽快。”我说。
“再见。”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我匆匆上了走廊。这是一次小小的朝圣,我暗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在这种非常时期,似乎正好合适。
来到门前,我站了一会儿,闭上双眼,想了想上次来时屋内的情形。这是我父亲的寓所。许多时候,我都会来这儿走走,试图从家具、摆设、书架以及他的那些奇怪藏品当中,去多了解这个男人一些。总会有一些细节吸引着我的关注,去解答一个疑问,或是引出一个新问题——书籍空白页处的一行题记或是字里行间的一处标注、一把商标上的首字母并未大写的银梳、一张上面写着“赠卡尔,爱你,卡洛琳”的漂亮白种女人的银版照片、一张父亲同麦克阿瑟将军握手时的抓拍……
我打开门锁,推开了门。
里边,一盏灯正闪耀着光芒。我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凝神细听了一段时间,没有丝毫动静。随后,我慢慢地走了进去。几支蜡烛,正在对面靠墙的梳妆台上亮着。四下里没有一个人。
“喂?”我叫道,“是我。梅林。”
无人回答。
我转身关上房门,向前走去。梳妆台上的蜡烛之间立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孤零零的玫瑰,银色。我走近了一些。没错,是真的,并非假花。而且,果真是银的。什么样的影子当中,才会长出这样的花?
我拿起一支蜡烛的烛台,用手遮住亮光,来到左手边,进了下一个房间。开门之后我便发现,其实没必要拿着蜡烛过来。里边已有很多烛火,正在摇曳。
“喂?”我再次叫道。
依然,没有回应。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将蜡烛放在身旁一张桌子上,来到床边。我抬起一只袖子,任由它再次落了下去。床罩上面,一件银色的衬衫摆放在一条黑色的长裤旁边,正是父亲的颜色。我上次来时,它们并不在这儿。
我在它们旁边坐下来,目光越过房间,望向阴影之中。到底是怎么了?某种神秘的家庭仪式?闹鬼?或者……
“科温?”我说。
我并没有期待有人回答,因此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不过,等到我站起来时,却撞到了一个沉重的物件。只见它正挂在最近的一条床柱上面,是一条佩剑带,悬着一把尚未出鞘的兵刃。上次,这东西分明也不在这儿。我将那兵刃拔了出来。
灰白的剑身,在蜡烛的映照下,隐隐有试炼阵跳跃欲出。格雷斯万迪尔,正是我父亲的剑。它为何回到了这儿,我如坠云里雾里。
突然间,我脑海中念头一转,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儿滞留下去了。我得回到自己的问题上去。对,今天我的时间确实不够用。
我还剑归鞘。
“爸?”我说,“要是您能听到,我希望能跟您再见一面,但我现在得走了。不管您在做什么,都祝您好运。”
然后,我离开了那个房间,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枝银玫瑰,锁上了房门。当我转过身来时,发现自己正在颤抖。
回去的路上,并未撞见任何人。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时,我在想自己应该直接进去还是敲敲门,或者等在外面。随后,我的肩膀被碰了一下,我转过头去,并未见到任何人。等我转回头来时,只见曼多已经站到了我身前,眉峰轻蹙。
“怎么回事?”他问,“你走了一会儿,反而看起来更加不安了。”
“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我告诉他,“里边有话递出来吗?”
“你走之后,我听到了贾丝拉的一声尖叫,”他说,“我赶忙打开了房门,但她正朝我笑呢,还让我关好门。”
“要么是那泰一甲讲了一个绝妙的故事,要么就是她说的东西太合她的心意了。”
“看起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贾丝拉朝着我们点了点头。
“我们已经谈完了。”她说。
进了房间,我打量了一下她。她看起来比我们离开的时候振奋了许多。眼角处多了一些鱼尾纹,而嘴角几乎扬成了一个微笑。
“我希望这是一次富有成果的谈话。”我说。
“是的。总的来说,可以这么说。”她回答道。
我瞥了妮妲一眼,也没看出任何异常,姿势和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我得请你做决定了,”我说,“此事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要是我说不去呢?”她问。
“我会送你去你的住处,再告诉其他人说你已经醒了。”
“作为客人?”
“一名严密保护下的客人。”
“我明白了。好吧,我现在还不大想参观这些住所。我决定陪你们前往,并按先前的约定,助你一臂之力。”
我向她鞠了一躬。
“梅林!”妮妲叫道。
“不行!”我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看曼多。
他走上前来,站到妮妲身前。
“现在你最好还是睡觉吧。”他告诉她。她立刻阖上双眼,双肩也松弛了下来。
“有适合深度睡眠的地方吗?”他问我。
“那边。”我说着,指了指隔壁房间的房门。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引向了那边。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柔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安静了下来。片刻过后,他再次现身,我去了门口,看了看里边,她正躺在我的床上,身旁并没有任何铁球的影子。
“她睡过去了?”我问。
“得睡上一阵子。”他回答道。
我看了看贾丝拉,只见她正低头打量着那面镜子。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
她眯起双眼,注视着我。
“你打算怎么把我们送过去?”她问。
“你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吗?”
“目前没有。”
“那我就让鬼轮送我们去那儿吧。”
“你确定它靠得住吗?我同那……装置谈过。不大确定它是否可信。”
“没事,”我说,“有什么咒语需要提前准备吗?”
“没那个必要。我的……资源应该随时可用。”
“曼多?”
只听他的斗篷当中传来了咔嗒一声脆响。
“准备好了。”他说。
我抽出鬼轮主牌,盯着它,开始冥想,将意识延展开去。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再次试了试,收回,换一个方向,延展。再次探了出去,召唤,感觉……
“门……”贾丝拉说。
我瞥了一眼走廊那边的门,没见有何异常。随后,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隔壁妮妲正睡觉的那个房间的房门,开始发起了光。先是冒出了一圈黄光,随即逐渐增强。紧接着,一圈更加耀眼的亮光出现在正中。突然,那圈亮光上下运动起来。
接着,音乐声传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阿鬼的声音:“跟着跳跳球,预备,跳。”
“停!”我说,“吵死了!”
音乐声远去了。那圈亮光也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阿鬼说,“我还以为你们想要放松放松呢。”
“你猜错了,”我回答,“我只是想让你带我们去四界锁钥的城堡。”
“军队也去吗?我好像找不到卢克了。”
“就我们三个。”我答。
“那睡在隔壁那个呢?我见过她。她扫描起来有些不大正常。”
“我知道。她不是人类。让她睡吧。”
“那好吧。穿过这扇门。”
“来吧。”我一边招呼另外两人,一边拿起我的佩剑带,系上,又在上面插了一把匕首,抓起了椅子上的斗篷,围到了肩上。
我朝那门走去,曼多和贾丝拉紧着我。我走了过去,但那间房早已消失无踪,心神略微一迷糊,等到我恢复过来时,发现眼前和身下的视野极为辽阔,头顶是一片愁云密布的天,斗篷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曼多的一声惊叹,随即又是贾丝拉的一声惊呼,从我身后靠左的位置传来。一片白得刺眼的广袤的冰川,从我右侧绵展开去;对面,一片蓝灰色的海水,白浪翻滚,犹如一条海蛇被投进一桶牛奶之中;下方远处,一片黝黑的大地,正在身前冒着滚滚热气。
“阿鬼!”我叫道,“你在哪儿?”
“这儿。”一声温和的回答传了上来。我低头看了看,在我左脚尖处发现了一圈小小的亮光。
脚下正前方,要塞远远地露出阴郁的身影。城墙四面,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大山里,所立之处,距离当初同那个名叫戴夫的老隐士的畅谈之所并不远。
“我想让你送我去的是要塞中的堡垒,”我解释道,“你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那个地方,”阿鬼回答道,“因此想让你们好好看上一眼,好决定自己具体想去里边何处。这样我便能速战速决,不至于让自己在那烦人的力量当中暴露太久。”
我继续观察着那要塞,只见两股龙卷风再次绕着外墙旋转起来。要塞外面并没有护城河,但在它们的盘绕之下,自然是固若金汤。它们几乎是相对而立,轮番闪着亮光。最近的那一股,此刻已挟着万千道闪电,火花四溅,将四下里照得一片惨白。当它暗淡下去时,另外一股又亮了起来。就在我观察的这短短时间内,它们已经绕着城墙转了数圈。
贾丝拉那边传来了一声轻响,我转过头去问她:“怎么了?”
“仪式,”她回答,“有人正在染指那些力量。”
“能感觉出来他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吗?”我问。
“说不太准。有可能刚刚开始,也有可能已经完成了。那一条条火柱,预示着一切都已就绪。”
“你来决定吧,贾丝拉,”我告诉她,“咱们应该现身何处才对?”
“通往能量泉室的方向,有两条长长的走廊,”她说,“其中一条与其持平,另外一条则比它高一层楼。那能量泉室本身便有几层楼高。”
“这个我记得。”我承认道。
“如果他们正在操纵那些能量,而咱们就这样出现在能量泉室中的话,”她说,“出其不意的效果就没那么好。我也说不准他们会用什么东西攻击咱们。最好能沿着那两条走廊中的一条靠过去,这样我也好有时间评估一下形势。从下面过去的话,他们可能会发现咱们的行踪,所以上面那条走廊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办,”我赞同道,“阿鬼,你能把我们放到上面那条走廊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吗?”
那圈亮光扩展了开来,倾斜,升起,在我们头顶悬了一会儿,然后降了下来。
“你们……已经……到了。”那圈亮光将我们从头到脚笼罩了起来,正当我双眼生花之际,只听阿鬼说道,“再——见。”
果然,这次我们出现在了目标地点。身前,是一条长而幽暗的走廊,墙壁上的黝黑岩石,犹如刀削斧劈一般齐整。走廊一头连着黑暗,另外一头则通向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抬头望去,屋顶由粗糙的原木搭成,粗大的横梁,在交错蛛网的映衬下稍微柔和了几许。石壁上的灯架内,几颗蓝色的魔法球正透着惨淡的白光,似乎上面的魔法已快消耗殆尽,另外一些,则早已失去了光彩。在走廊较亮的一头,魔法球被灯笼所取代。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小动物匆匆跑过的窸窣声响。整个地方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臭味。不过,空气中却像是有电流在交错纵横,令我们犹如置身于臭氧之中,四下里弥漫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震颤。
我召唤出了洛格鲁斯之兆,眼前霎时亮了起来。一条条能量,犹如发着黄色光线的电缆,充斥其中,照得四下里愈发明亮。每一次移动,都会撞上一条,更加重了身上的那种麻刺感。此刻,我已能看清贾丝拉身旁的情况,只见她正置身于几条交错的能量线之中,似乎正在将其中的能量吸进身体里。她的身体四周也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换成肉眼未必看得见。我瞥了一眼曼多,只见他也将洛格鲁斯之兆悬在了身前,也就是说,我看到的这一切,他也能尽收眼底。
贾丝拉沿着走廊,朝敞亮的那一头慢慢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略微靠左的位置。曼多跟着我,走得悄无声息,我只好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看他有没有跟上来。越是往前,震颤的感觉越强,一波波绵延不绝。只是,究竟是从地板上面传过来,还是顺着那些震颤的线条而来,我就说不准了。
我在想,对这片能量中心的打扰,会不会已经泄露了我们的行踪,甚至把我们的位置统统传到了能量泉下面那位正在忙活的行家里手那儿。或者,他正专注于手头的任务,反而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靠了上来?
“已经开始了吗?”我悄声问贾丝拉。
“对。”她回答道。
“多久了?”
“主要阶段已经完成了。”
几步过后,她问我:“你有什么计划?”
“如果你说得没错的话,咱们立刻动手。或许咱们应该先把朱特除掉——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动手——如果他真的获得了那么高的能量,已经变得那么危险的话。”
她舔了舔嘴唇。
“因为同能量泉的关系,我或许是对付他的最佳人选,”她说道,“你最好别来碍手碍脚。我动手的时候,更愿意看到你去对付面具。最好能把曼多留出来,便于随时支援我们。”
“就按你的判断来办,”我说,“曼多,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轻声说道,“我会照她说的做。”
“如果我毁了能量泉,会怎样?”他问贾丝拉。
“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她回答。
他哼了一声,我能够看到他心里隐藏的危险想法。
“万一可以呢,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吗?”他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真能把它关了,哪怕是一小会儿,”她说道,“城堡都有可能会塌。我曾用它散发出来的气体帮忙支撑过这地方。这地方已经很破了,早就需要加固了,但我一直懒得动手。更何况,攻击能量泉所需的能量,用在其他任何地方会有更好的回报。”
“谢谢。”他说。
她停下脚步,将一只手探进了那些能量线当中,闭上双眼,犹如在号脉一般。
“非常强劲,”过了一会儿,只听她说道,“某人对它的掌控,已经到了很深的层次了。”
她再次移动起来。走廊那头的光线越发明亮了,随后又暗了下去,再次亮起,再次暗下去。伴随着光线的明灭,身前的影子也是来了又去,循环往复。我突然听到了一阵类似高压线的嗡嗡声响,伴随着一阵时断时续的噼啪声。贾丝拉移动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我也加快了步伐。恰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笑声。弗拉吉亚猛地在我手腕上收紧,一片纷飞的火花,从走廊入口处涌了过来。
“该死,该死,该死。”我听到贾丝拉说道。
此时,面具所站的那处平台映入眼帘。贾丝拉抬起双手,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一点点慢慢地朝着扶手挪了过去。两架楼梯分列左右,直通下面的泉室两侧。
她刚往下面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朝右后方飞了回来,撞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只见一个橙色的火球,撞碎一段扶手,犹如彗星一般朝上方缓缓飞去,越过了她刚刚没能立住脚的地方。我冲到她身旁,将一条胳膊插到她的肩膀下面,想要扶她起来。
突然间,她的身体一僵,头微微偏向了左侧。不知为何,我已经知道自己转过头去后会看到什么。
朱特正站在那儿,除了眼白,通体黝黑,身上火光熊熊,正笑着,看起来是那么虚幻。
“很高兴你能来坐坐,哥哥,”他说,“很抱歉,我就不留你了。”
他将一只手朝着我的方向挥了过来,指尖上火花闪闪。我怀疑他此刻心里最想做的恐怕不是握手。
我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便是一句“你的鞋带松了”,这显然是挡不住他的,但确实让他愣了一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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