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飓光志第一卷:王者之路(全三册)> 插曲:I-6 艺术品

插曲:I-6 艺术品

深国无真奴、瓦拉诺之孙泽斯蹲在一座地下赌场墙边高高的石台上。石台本是用来放灯的,他的双腿,连同脚下的台子,都被包裹全身的长袍遮掩,使他看起来仿佛凭空挂在墙上一般。
周围光线很暗。马凯克喜欢让泽斯隐伏在暗处。他在斗篷下穿一件黑色紧身衣,下半张脸蒙起,这都是马凯克的主意。斗篷太大,衣服又太紧,对于暗杀者而言,这种装束简直糟透了,可马凯克要求泽斯制造夸张的效果,泽斯便执行主人的吩咐。他永远都那么听话。
也许这身戏服般的行头确实有些好处。见到他只露出眼睛和秃头的尊容,路过的人无不骇然。深族人的眼睛太圆整,也太大了点儿,这里的人觉得这双眼睛像是儿童。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
不远处坐着一群披棕色斗篷的男子,他们一边闲聊,一边搓着食指和拇指,缕缕细烟从指间腾起,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据说,摩擦火藓可以让人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想法和观点。泽斯试过一次,只换来一阵头痛和手指上的水泡。不过看起来,若是能养出茧子,就会飘飘欲仙了。
圆形赌场中央有一条吧台,提供多种价格迥异的酒水饮料。侍酒女穿着领子开口很深的高衩紫裙,禁手无遮无掩,令世代信奉沃林教的巴甫兰德人看得血脉贲张。奇了,不过是一只手而已。
以吧台为中心,各种赌戏在这座赌窟中上演。任何玩法都不凭运气,没有掷骰、没有翻牌,只有快马赌、浅蟹斗,说来也奇,居然还有猜谜游戏——那是沃林教信众的另一个古怪之处。他们回避对未来的公然揣测,快马赌这类玩法也需要投掷,但他们赌的不是投出的结果,而是先抽石头、再投掷,看留在手里的组合定输赢。
这种古怪的原则在泽斯看来毫无意义,但它毕竟深深浸淫于沃林文化之中。即便在这种地方、在城里最邪恶肮脏的角落之一——女人裸着手招摇,男人公然把罪恶的勾当挂在嘴边——也没人胆敢忤逆令使、探求未来,哪怕预测飓风也令很多人不安。可他们却毫无顾忌地脚踏石地,把飓光当作日常照明。他们无视身边的物事所蕴藏的灵魂,饮食随心所欲、不择时日。
咄咄怪事,不可理喻。然而这就是他的生活。近来,泽斯开始怀疑他过去严格践行的某些戒律。东方人怎么可能不在石地上行走呢?他们的大地没有土壤,不践踏石头又怎么走动?
这种念头太危险。除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一无所有,如果对石萨满的教义产生怀疑,进一步便会怀疑自己作为无真奴该尽的本分?危险,太危险。虽然谋杀和罪孽会诅咒他一生,至少死后的灵魂能归入岩石。他将继续生存、接受惩罚、忍受大苦,但不会被逐入虚无。
在苦难中苟活总好过彻底消失。
马凯克一边怀里抱一个美女,在赌场大摇大摆地走着。他精悍瘦削的身材已经走样,脸上渐渐生出一层皮脂膏粱,就像用水浸泡过的果子,愈发圆熟起来。那身强盗的破烂衣衫也不见了,代之以奢华的绫罗绸缎。
马凯克的同伙,就是杀死图克时的那群人,已死得一干二净,全是马凯克命令泽斯下的手,为了隐藏誓约石的秘密。为什么这些东方人对于操控泽斯一事如此羞于启齿?是害怕别人偷走誓约石?是害怕如此冰冷无情的武器会落到自己头上?
如果别人知道控制泽斯是如此轻而易举,马凯克就保不住令人胆寒的恶名,也许他担心的是这个。泽斯无意中听旁人不止一次谈论马凯克手下那个见血封喉的神秘保镖。如果泽斯这样的怪物都肯为马凯克卖命,那这位主人必然惹不得。
马凯克走过泽斯匿伏的地方,他怀里的一名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马凯克瞟了泽斯一眼,颐指气使地打了个手势。泽斯底下蒙脸的头,表示领命。他贴着墙根跳下壁台,大得不合身的斗篷在昏暗灯光下舞动。
每一张赌桌都沉寂下来,所有人,不管有没有喝醉,都齐刷刷转头看着泽斯。当他从三个正搓着火藓的男子身旁经过时,他们的指头都垂了下来。屋里大多数人知道泽斯今晚要干什么。水邦镇来了个外人,还在这里开了家赌场,想抢马凯克的赌场生意。这名新来者大概不知道马凯克的幽灵杀手有多大名气。也罢,他有理由怀疑,有关泽斯的传闻并不尽然准确。
他远比传闻中危险。
他俯身奔出地下赌窟,拾阶而上,穿过灭了灯的前厅,跑进院子。然后他扯下斗篷和面罩,丢进一辆途经的货车。斗篷只会制造不必要的动静,蒙面又有什么用?他是镇上唯一的深族。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别人就能认出他。黑色紧身衣还在身上,换衣服太费时间。
水邦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子,马凯克没费多大功夫就使该镇盖过了斯塔普林镇,现在还宣称要迁到膝刺城去发展生意,当地领主的公馆就在那座城市。如果他真去了那里,泽斯将经历几个月腥风血雨的日子,把不服马凯克的小偷、杀手和赌场主一个个清理干净。
无论如何也是几个月后的事。眼下要料理的是水邦镇的闯入者,名叫加瓦绍的男人。泽斯在街道上悄无声息地前行,不愿倚仗飓光或碎瑛刃,仅凭灵巧而谨慎的身法避人耳目。他享受着这份片刻的自由,这种时刻——离开马凯克烟雾缭绕的赌窟——最近实在太少。
他在楼房间无声穿行,在黑暗中矫健移动,阴湿的空气掠过皮肤,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回到了深国。周围的建筑不再是大逆不道的石楼,而是粘土和灰泥垒成的土房;那些低沉的闷响不再是马凯克的另一家地下赌窟传出的喧嚣,而是平原上驰骋的野马发出的嘶鸣和奔腾的蹄声。
不。在深国,他绝不会闻到如此浓烈的恶臭——那是在污水中浸泡了数周的各种垃圾。这不是家乡,真信山谷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泽斯来到镇上比较富裕的一带,楼房的间隔变得更大了。水邦镇位于山脚,东边有一道高耸入云的峭壁作为遮挡飓风的屏障。加瓦绍的大宅趾高气扬地坐落于镇子东侧,那是管辖全省的领主的地产,他也深得领主宠信。领主听说了马凯克这号人物,得知他在黑道迅速坐大,现在扶持一个对头是遏制其势力的一招好棋。
城主的宅邸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周围有片精心打理的庭院,四周围着石墙。泽斯俯身抵近。这里位于镇郊,地上零星长着球状石壳木。他经过时,这些植物簌簌有声地收起藤蔓,条件反射似的闭上外壳。
他来到墙下,紧贴石面。初月已去,次月将至,现在是夜里最黑暗的时辰,他的族人称之为可憎的时辰,因为这是唯一人类得不到诸神照护的时间。墙垛上有兵士巡逻,脚底与石面的摩擦声清晰可闻。这栋建筑的防护措施堪比光眼种要人的官邸,加瓦绍也许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安然无恙。
泽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的润石中汲取飓光。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体表腾起一股微亮的雾气,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这种力量从来不是为暗杀而存在,飓能者通常在白昼的光线下战斗,虽然也打夜战,但并不以此见长。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格外小心,以免被人发现。
守卫走开后,泽斯等了十次心跳的工夫,然后对墙面施放风行术,使墙壁成为落脚面,踏壁向上疾行。到了墙顶,他向前一跃,即刻朝身后施法,同时屈身在墙垛上打了个滚,重新让自己踏上里侧的墙壁,顺墙向地面跑去。到离地只有几尺的地方,他朝正下方施放风行术,然后纵身一跃。
地上有一株株页岩皮木的盆栽,剪裁成球形,编排成一片小小的景观园林。泽斯压低身子,在迷宫般的园林中择路而行。有几名守卫在润石的照明下把守门廊。泽斯只要一跃而上,吸走润石的飓光,让那些人两眼抹黑,就能一刀结果他们的性命,毫不费力。
但马凯克没有明令他如此大开杀戒。加瓦绍必须死,具体做法却可以由泽斯自行定夺。他选择了无须多作杀伤的方法。只要有机会,他一直都这么做。这是保全他仅有的一丁点人性的唯一办法。
他来到宅邸西侧,对墙面施放风行术,径直跑到屋顶。屋顶又长又平,略向东倾斜——有绝壁的庇护,这种设计并不必要,但东方人总是透过飓风的眼看世界。泽斯迅速来到建筑后部,那里有一小块石质穹顶,覆盖着下方的宅邸。他跳到圆顶上,飓光从体内涌出,化作半透明光雾,清亮明澈,如同五内俱焚后的余光,吞噬着他的灵魂。
在死寂的黑暗中,他唤出碎瑛刃,在顶上切出一个圆形口子,并控制好刀刃插入的角度,以免岩块掉进屋。他把另一只手放到圆石上,注入飓光,用风行术将它甩向西北方的天空。其实让物体落向远方某一点是可以办到的,但无法精确控制,就像朝很远的地方射箭一般。
他退开几步。圆石落向天空,拽着飓光拉出的彗尾扶摇直上,飞向那片以群星为墨泼洒而成的画卷。泽斯跳进洞里,旋即将自己甩向天花板。他在空中一个翻腾,双脚落在圆顶的里侧,就站在他刚切出的缺口旁。以这个视角,他现在站在一口巨型石碗的碗底,缺口位于最底部,从那里可以望见脚下闪闪的繁星。
他顺着碗边往上走,施法让自己附着在右壁上,很快就来到地面,随即恢复正常的站立方向,让穹顶回到头顶。远处传来微弱的撞击声,是那块圆石,由于注入的飓光耗尽,所以它落到了地面。他瞄准的地方位于镇外,但愿没人因这场飞来横祸而死。
现在,守卫被石头坠地的动静吸引了过去。泽斯深吸一口气,将第二袋宝石的飓光吸尽。体内腾起的光雾变得更亮,使他可以看到屋里情况。
他环顾四周,屋里空空荡荡。这是一间很少有人使用的宴会厅,摆放着一张张桌椅,壁炉里的灰烬不带余温。死寂的空气久不流通,带着霉味,仿佛来自墓穴。泽斯快步走到门边,把碎瑛刃插到门缝,割断锁舌,轻轻推开门。体内腾起的飓光照亮了屋外漆黑的走廊。
马凯克刚成为他主人时,泽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使用碎瑛刃。但任务越来越困难,他不得不用碎瑛刃来避免不必要的杀戮。如今,传言已是沸沸扬扬,声称他能在石头上切出大洞,死在他手下的人两眼焦黑。
马凯克开始把这些传言当真了。他尚未要求泽斯交出瑛刃——否则,他会知晓泽斯两条禁忌中的第二条:泽斯必须一生背负碎瑛刃,直到死去,届时深族的石萨满会从杀死他的人手中夺回碎瑛刃。
泽斯沿走廊前行。他并不担心碎瑛刃被马凯克夺去,他担心的是这强盗头子变得越来越大胆。泽斯越是无所不能,马凯克就越是无所顾忌。还要多久,他将不再让泽斯去杀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对头,转而派他去谋杀碎瑛武士或光眼种显贵?还要多久,别人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一个深族刺客,拥有碎瑛刃,一身武艺莫测高深,来无影去无踪。会不会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白衣刺客?马凯克的行径也许会让阿勒斯卡的王公贵族离开破碎平原,率领大军杀向雅克维德。成千上万人会因此丧命,鲜血会如飓风裹挟的暴雨般洒落——浓密厚实、无处可避、毁灭一切。
他继续以矫健的身法在走廊里奔跑,身体下压,反手握碎瑛刃,刀尖探后。至少今晚,他要杀的人死有余辜。走廊里是不是太安静了?跳下屋顶后,泽斯还没见到一个活物。难道加瓦绍如此愚蠢,把守卫全布置在室外,卧房却无人防备?
前方是主卧室的双开大门,在一条不长的走廊末端,无人把守,隐没在黑暗中。有些不对劲。
泽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驻足聆听。周围一片死寂,令他有些犹豫,不由得环顾两侧。一侧有道气派的楼梯通往二层。他挥动碎瑛刃,从楼梯护栏上切下一截小甜瓜那么大的木端柱,又用碎瑛刃点点划划,从一块窗帘上切下斗篷大小的一片布来。泽斯快步回到门前,将飓光注入球形木块,施放基础风行术,使西方、也就是他面前的方向,成为木球掉落的方向。
他切断两半门之间的锁舌,轻轻推开其中一扇。屋里黑暗无光。加瓦绍今晚外出了?他会去哪里?这座城市对他而言还不安全。
泽斯把木球裹在窗帘布里,一松手,这团东西便向着远端墙壁滚落,在布头的包裹下,看起来就像是披着斗篷、俯身前冲的人。
没有守卫躲在暗处给这团东西来一下子。诱饵撞到一扇上栓的窗户,弹了几下,最后附在墙上,飓光还在从中溢出。
光照亮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某种物件。泽斯眯着眼,想看个真切。他悄无声息地钻进屋子,一步步朝桌子靠近。
没错,桌上摆着一颗人头,有加瓦绍的五官特征。飓光投下的阴影令这张狰狞的脸庞变得更加惊悚。有人先到一步,让泽斯扑了空。
“内荼罗之子泽斯。”有人说。
泽斯一转身,碎瑛刃划着弧线落到身前,摆出防御姿态。有个人影立于屋子远端,隐伏在黑暗当中。“你是何人?”泽斯斥问。他屏住呼吸,飓光的光晕变得更加夺目。
“你满足于眼前的一切吗,内荼罗之子泽斯?”那个声音问道。这是深沉的男性嗓音。属于哪种口音?此人不是魏德纳人,也许是阿勒斯卡人?“你满足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罪行?在偏僻的矿区小村里杀几个无足挂齿的杂碎?”
泽斯没有回答。他扫视房间,留心其他影子的异动。看起来屋里并没有藏第二人。
“我一直看着你。”那个声音说,“你被用来吓唬店主,杀些无足轻重、官方根本不屑一顾的小强盗。你被当作小丑、用来取悦娼妓,仿佛她们是什么光眼种贵妇。真是暴殄天物。”
“我服从主人的命令。”
“你被糟蹋了。”他说,“无足挂齿的敲诈和谋杀不是你的使命。让你干这等勾当,好比把一匹纯正的雷沙迪乌马套上赶集的货车,好比用碎瑛刃来切菜,好比用最精美的绸缎来烧洗脚水。真是作孽。你是艺术品,内荼罗之子泽斯,你是神,而马凯克每天都在往你身上抹粪。”
“你是何人?”泽斯继续追问。
“懂得欣赏艺术的人。”
“别用我父亲的名讳称呼我,”泽斯说,“他的英名不应被我玷污。”
墙上的木块终于耗尽了飓光,跌落在地,在帘布的缓冲下悄然无声。“好吧,”那人道,“可他如此轻率地滥用你的神技,你竟不反抗?你难道不是为伟大的事业而生的吗?”
“杀戮何以成就伟业。”泽斯说,“你的话像是‘苦苛吏’才会说的。伟人创造衣食,增益者得崇敬,而我只带来缺损。如果杀的是这等人物,至少我还能聊以自慰,当成是在做件好事。”
“这种话,当真出自一个差点儿掀翻柔刹一大强国的人之口?”
“出自一个全柔刹杀孽最重的人之口。”泽斯纠正他。
此人嗤之以鼻:“和那些碎瑛武士在战场上掀起的腥风血雨相比,你所做的不过是清风拂柳。但和你能卷起的滔天飓风相比,那些碎瑛武士又显得不值一提。”
泽斯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儿?”那人问。
“加瓦绍已死,我必须回到主人身边。”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泽斯猛一转身,压低碎瑛刃。一件圆滚滚、沉甸甸的物什被那人丢下,朝泽斯滚来。
又一颗人头。停下时,一侧贴地,正好面朝泽斯。他认出了这张脸,不禁浑身一凛。那张肥硕的脸颊上沾满了血,死寂的瞳孔依旧透出惊惶之色——那是马凯克的脑袋。
“怎么死的?”泽斯责问。
“你前脚走出赌场,我们后脚就要了他的命。”
“‘我们’?”
“我们是你新主人的手下。”
“我的誓约石呢?”
此人摊开手,抖落出一块用链条绑在手指上的宝石,宝石的光亮照出了绑在一起的一件物品:泽斯的誓约石。那人的脸依旧一片黑暗,因为他带着面罩。
泽斯的碎瑛刃化为雾气,他单膝跪下:“您有何吩咐?”
“桌上有份单子,”那人合拢掌心,收起誓约石,“写明了主人的愿望。”
泽斯起身走向桌子。加瓦绍的头颅放在一口盘子里,血液都汇聚在盘中。边上有张纸,他拿起来,身上的飓光照出了大约二十多个名姓,用的是他故乡的战士所用的书面语。有些名字旁加了注释,规定了具体的死法。
如此尊贵的名字,泽斯心想。“都是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物!六名轩亲王?一名瑟莱基隆长老?雅克维德的国王?”
“你不用再浪费自己的才能了。”那人走到远端墙边,以手扶墙。
“天下会因此大乱。”泽斯低声说,“人间将经历世所罕见的内乱、战争、混乱和苦难。”
绑在那人掌心的宝石一闪,墙壁消失了,化作烟雾。他是一个塑魂者。
那黑影看了泽斯一眼:“没错。你几年前在阿勒斯卡干得很好,我们的主人命令你采用类似的手段。完成任务后,你会接到进一步指示。”
话毕,他从缺口离去,留下惊魂未定的泽斯。噩梦降临了,他落到了那些知道他的能耐、也有野心充分使用的人手里。他于无声中伫立良久,体内的飓光早已散尽。
然后,他虔敬有加地折起纸条。双手居然如此稳健,令他吃了一惊。他应该颤抖才是。
因为这世界很快将会颤抖。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