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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潜水课

  醒时,身边枕上有个大凹洞,我翻身闻到檀香和瀑布的气味,我抓起枕头抱住,结果摸到张纸。

  ∮

  月亮与海

  ──薇考丝(Ella Wheeler Wilcox)

  ❖

  妳是月亮,我的爱,而我是海洋:

  希望的潮水在我胸中高涨,

  隐去生命中的粗砾锐石

  妳温柔的笑眼近在咫尺。

  当妳别开秀颜,

  潮水旋即褪去,露出阴森的尖石,

  与阴森可怕的海岸线。

  妳是月亮,亲爱的爱人,而我是海洋。

  ❦

  我唇边含笑地读了数回,也许这是一种预示,我曾跟斐特说自己就像月亮,也许老天爷想告诉我,我是属于阿岚的。好贴切的对照啊,月亮与海洋彼此影响,却永远触不到对方。我叹着气,发现天已亮了,便换好泳衣,穿上短裤T恤,没吃早餐便直奔泳池与魏斯碰面。

  我是第一个到场的学生,魏斯正忙着准备潜水用具。

  「早,需要帮忙吗?」我问。

  「嘿!」他笑道:「妳也早,谢谢,不过我都弄好了,准备上第一堂课了吗?」

  「嗯。怎么才隔一晚,你的南方腔就不见了?」

  「没的事。不过在对付保护欲过高的父亲或爱吃醋的男友时,南方腔能让他们放松,而且念大学时,把马子跟考高分也都很好用,可惜妳已有两位保护欲极强,又爱吃醋的男友了。我很讶异他们竟然没有彼此相残。」

  我笑道:「他们已经试过了,不过现在你成了他们的新标靶了。」

  魏斯耸耸肩咧嘴一笑,露出右颊上的可爱酒涡。「没关系,这样比较好玩。说曹操,曹操就到。妳站开,等着看热闹吧。」他转头对阿岚和季山说:「早啊,兄弟,卡西是今天的早起冠军,她看起来比淋了奶油的煎饼还可口,对吧?」

  阿岚不理他,径自弯身吻我的脸颊问:「吃过了吗?」

  「还没,没时间。」

  他打开自己的袋子,「帮妳带了苹果。」阿岚挤着眼,坐到季山对面。

  「好,我们开始了吧?首先,有两个问题会让人害怕潜水。一,人类没有鳃,你若能找到长鳃的人,我把头剁给你。第二个问题是,水会造成胸部及肺部极大压力,最后造成肺部塌陷,就像烟熏香肠在烤架上摆太久,会爆掉一样。」

  魏斯讲起正经事后,南方腔渐渐淡掉了。

  「若没有调压装备,肺部即使吸到空气,也无法膨大,所以各位的气瓶不仅能提供氧气,还提供压力,让肺部正常运作。SCUBA是self-contained underwater breathing apparatus(自给式水中呼吸装置)的简称,我们会练习开放式跟循环式两种潜具。」

  卡当先生走进来坐下,魏斯对他颔首继续说:「卡当先生觉得你们应该学两种方式,因为他不确定哪种最适合你们的目标。我们先练习开放式设备,然后再慢慢练习循环式潜具。

  「我们会在今天的训练中,学习所有潜水设备的名称与功能,先从简单的着手。」魏斯将各种设备用品传给大家检视观看,「这些是潜水鞋、水底罗盘、深度表、潜水刀和当成夹克穿的BCD,或称浮力调节衣。我稍后会示范使用方法,请各位专心记住器具名称及使用方式。」

  魏斯对我使个眼色,惹得我咯咯发笑。季山把深度表折成两半,阿岚将罗盘用力一挤,玻璃爆裂开,罗盘也毁了。

  「对不起。」两人对怒目而视的我嗫嚅说。

  他们毫无半丝道歉诚意,但魏斯完全不当回事。

  「没关系,反正他们归妳管。」魏斯接着说:「我们有蛙鞋、潜入寒水时用的头套和水底记录板。记录板有两种,一种有常见鱼类的图片,另一种是附了特殊铅笔的白板,通常附在BCD上。季山,哪一个是BCD?」

  「就是那件夹克。」

  「BCD是什么意思,阿岚?」

  「浮力调节衣。」

  「很好,我们还有五分钟,这是提供你们氧气的主调节器,这是章鱼式或充气阀式的备用气源,万一主调节器故障或需共享氧气,就用这个。备用气源通常是霓虹色,位置在下巴跟胸腔间的右侧。若只是在水面潜游,用呼吸管即可。SPG──水底残压表(submersible pressure gauge)能显示瓶中残余的氧气量,气瓶里通常约有十二公升的气量。」

  「那能维持多久?」我问。

  「视情况而定。紧张、没经验的潜水员,耗氧量可能是老手的两倍,个子小的人用量也较小。」魏斯很快瞄了季山和阿岚一眼,「而且潜得越深,耗氧越凶,平均六十英尺深时可维持一小时,老手可以在水底待两小时之久。」

  我点点头,季山递给我一瓶水,我谢过后打开瓶子。

  「另外还有两件事得学,配重系统跟防寒衣。防寒衣能在水中保暖,我们会做穿了防寒衣,跟没穿防寒衣的潜水练习。」

  「防寒衣能……能防止被咬吗?」我怯怯地对卡当先生笑了笑。

  「防寒衣确实能防止皮肤刮伤,但衣服还是可能扯破,防寒衣无法防咬,除非是小鱼。」

  我露出苦瓜脸,季山表示:「她很怕鲨鱼。」

  「潜水员被鲨鱼攻击虽时有所闻,但并不像众人所想的那般常见。我曾潜水喂过鲨鱼,很过瘾。我们可能会看到鲨鱼,但它们应该不会来干扰我们,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拨点时间练习被鲨鱼攻击的因应方式。」

  「那倒不错,谢谢。」我说。

  「今天要学的还有配重系统,大部分人都需要加重,以协助沉入水中,我们今天就练习配重带跟整合式配重。」

  魏斯逐一讲解每项装备,然后要大伙到泳池深端。卡当先生和我领先下水,我擦掉眼上的水时,刚好瞧见阿岚、季山和魏斯脱掉衬衫。天啊,简直像GQ杂志里的美男海滩照。我完全可以想象珍妮弗看到的兴奋劲儿,她说不定会因此昏倒溺毙。连已看惯金铜色肌肉美胸的我都被搞得心神不宁了,若想跟他们其中一位去海滩散步,一定得先警告他们别电晕别的女生。嗯,幸好我们待会儿会学心肺复苏术(CPR)。

  魏斯要大伙练习使用不同配重装置,感受一下沉力。最大的配重带对我来说太重,戴在身上根本浮不出水面,所以我把装置留在池底让季山去取。等魏斯觉得可以后,要大家来回游半小时,下午到视听间集合,加强急救及CPR的训练。

  午餐时,我饥肠辘辘地吃掉一大份三明治,然后冲澡更衣,到视听间与大伙碰面。我学过急救与心肺复苏,但对阿岚和季山来说,却是全新的东西。两人专注聆听,学得极快。我跟卡当先生搭档,免得两兄弟起争执。卡当先生将吊带缠到我臂上,我则拿他练习哈姆立克急救法(注:施于异物梗塞者的急救法)。

  阿岚被迫坐到远处,心里很不痛快,但他一整天都离我很近,显然很不舒服。休息时我问他如何,他只笑说:「头会痛。」于是我离他更远了,虽然魏斯一直试着要我回到众人之间。

  下课后阿岚先走,他不是没吃晚饭,便是在自己房里用餐。季山故意坐到我旁边,魏斯只能坐到对面。

  魏斯和我又聊了起来,季山非但不像之前那般不悦,更出乎意料地聆听我们谈话。

  魏斯说他最想念德州的烤肉,「世上没什么能胜过慢火烤出来的牛胸肉、腌猪肉加卷心菜及豆子,对我来说那就是天堂,连天使吃了,都会手指滴油,圆脸上沾满甜辣酱。」

  我大笑说:「我对干酪汉堡就是这种感觉。」

  「我大概三年没吃到好吃的烤肉了,我已吃了三年的米和咖哩了。」

  「我也不怎么喜欢吃咖哩,也许我们可以请厨子为你张罗特餐。」

  「妳真是个大善人,太感谢了,小姐。」他挤挤眼说:「要不要陪我到甲板上散步看夕阳?我需要美女搀扶,才不会晕船。」

  我挑眉学他的语气说:「你太夸张了,德州佬,你应该比我不会晕船吧。」

  魏斯揉着胡碴说:「也对,那么妳来帮我挡风防寒如何?」

  「气温明明高达二十七度。」

  「妳不笨嘛。那这样说好了,『异乡作客令人十分孤寂,这位异乡人希望妳能多陪他一会儿』,行了吧。」

  魏斯展露迷人的笑容伸出手,我正想搀住,季山已挤到我们中间,低头瞪着魏斯。

  「卡西若想到甲板散步,我会陪她去,你何不……回自己的舱坊?」

  「是舱房,不是舱坊。」魏斯笑着迭手说:「叫人滚蛋,跟动手逼人走开,是两码子事。」

  「我很乐意叫你滚蛋,也更乐意动手逼你离开。你自己挑一项。」

  「季山,别闹了,我明晚会陪你散步,魏斯是客人,不会在船上久住。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吧?」我问魏斯。

  「当然没有,小姐,本人自诩是南方的君子,除非女生愿意,我从不乱来,不过从来没有女生拒绝过我就是了。」他顽皮地笑说。

  此话一出,季山更气了。

  「瞧见没,季山?魏斯是君子,而且你很清楚,我有十足的自卫能力。」我扬着眉,确定他明白我的意思。我转头对魏斯说:「我很乐意陪你看夕阳。」

  魏斯笑出酒涡,伸手让我扶着,我们绕过转角时,我意味深长地回眸看季山一眼,等走到船首栏杆后,我开始叹气。

  「那两位真够妳忙的。」魏斯说。

  「别提了。你见过船长了吗?想不想见他?」

  「晚点吧,我想先陪漂亮美眉欣赏夕阳。」

  我坐到甲板上,手扶栏杆,两脚悬在船侧。我用下巴抵着手,望向美丽的阿拉伯海。大海好美……也好危险,我心想,就像老虎一样。

  魏斯跟了过来,「妳打算跟他们两个周旋多久?」

  「不知道。」我笑了笑,「知道吗,你这个乡下人真的很狡猾。」

  「我是乡下人没错,但一点也不笨。」他笑出酒涡说:「不过妳看起来真的很烦恼,要不要谈一谈?」

  「他们很久以前曾为一名女生争风吃醋,结果她意外死了,两人怨恨彼此,后来才终于化解心结。」

  「结果现在他们又为了妳重蹈覆辙?」

  「是的。」

  「妳有什么感觉?」

  「我爱他们两个,不想伤害任何一方。一直以来,我只想要阿岚,但我们可能无法在一起。」

  「为什么?」

  「事情……很复杂,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坎坷,季山更是个大问题。」

  「没有什么马是驯化不了的;也没有牛仔不曾被马摔。」

  「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牛仔的智慧,意思是,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换句话说,看到马骑上去就对了,也许你会被摔下马,但至少试过了,如果那是你要的,就算瘀伤也值得。如果放任机会流失,就会永远遗憾。」

  「也对,可是万一我们无法破镜重圆?有太多无法修补或遗失的事呢?」

  魏斯考虑一会儿:「我母亲总说:『不剖开,岂知瓜甜不甜;人不遭点挫折,哪能知其韧性』。如果他不愿帮妳,就不值得死守住他。」

  「可是意愿与能力是两码事。」

  「宝贝啊,骡子再怎么有心,也跑不赢赛马。有时我们没办法选择,力不从心,再怎么想,也无法如愿。如果他没有能力成为妳需要的男人,妳也只能放下,找一名能匹配妳的种马,例如本人在下我啦。」他哈哈笑说,看到我没反应,便停下来说:「对不起,我害妳更难过了。」

  我苦笑拭泪。

  魏斯叹口气,「真要爱上骡子了,即使骡子赢不了赛马,还是赢到女生的心了。」可爱的德州佬说。

  我点点头,陪魏斯直至月升。才上床不久,便听到门上传来轻轻的搔刮声,我打开门,搂住白虎的颈子,喃喃说:「我好爱我的骡子啊。」然后重新回床上躺好。阿岚不解地看着我,跳到床上挨在我背上。

  ❦

  第二天,魏斯要大家看一整个早上的潜水录像带,学习潜水安全、技巧、设备保养、如何筹划潜水活动,以及潜水对身体的影响。他还告诉我们潜水新手常犯的错误与危险。

  「若上升过快,会出现减压症或潜水员病。深潜时,体内会产生细小的气泡,气泡需要时间消散,因此遵循上升规则,便能大幅降低风险。

  「氮气中毒昏迷,或深海狂喜现象则较为常见,但很难说得潜到哪种深度才会受影响,重点是要观察症候,一感觉苗头不对,便升到较浅处。氮醉的症候跟酒精中毒类似,初期会感到平静或亢奋,稍后开始出现反应迟钝,变得困惑、头晕,还会出现幻觉,症状有点像高山症。」

  「魏斯?我会得高山症,那表示我比较容易氮气中毒吗?」我问。

  「嗯,也许吧。我们会仔细观察妳前几次的潜水,厘清妳的忍受度。有些人的状况比较严重,我听过有些人潜得太深,在狂喜中将调节器摘下来给经过的鱼儿,以为鱼也需要氧气。这也是潜水时务必要结伴的原因之一。」

  剩下的时间魏斯要我们练习拆装设备。午饭后,我们又回到泳池,但这次戴上装备。阿岚要我跟季山搭档,他跟卡当先生一组,季山乐得从命。

  「现在做泳池训练,」魏斯说,「我们在这里练习所有的基本技巧后,再移师到深水中。」

  我们先做潜水前的安全检查,确保所有设备都能运作,学习清理调节器,停顿时如何恢复运作。我们练习蛙镜的清理、摘除及重新戴上,以及不戴蛙镜时的呼吸方法。接着我们潜入池子深端,练习标准手势,确保有其他气源,并检视浮力。

  魏斯要大家从气瓶吸口气憋住,看能否稳定地飘浮在眼平高度,若是沉下去,就得减轻重量。卡当先生和季山稍稍下沉,因此得减轻配重带。接着他要我们吐气,若沉下去就很好,万一还浮着,便得增重。季山、阿岚和卡当先生都沉下去了,唯独我还飘着。魏斯在我的配重带上加重,直到我跟其他人一样沉下去。他说,每次潜水,都得重复这道程序。

  等大家练习完,魏斯要我们再来回游半个钟头。之后阿岚和季山决定去健身,卡当先生和我都觉得练够了,便一起回图书室做研究。

  当天下午,黛丝琴号在碧图海滩定泊,晚上卡当先生放员工假,我们跟厨子说会叫外送,等四下无人后,才叫黄金果摆满一餐台的德州烤肉大餐。

  当三位男生跑来吃晚饭时,卡当先生和我兴奋地打开餐台,魏斯一闻到德州烤肉香,登时眉开眼笑,他一把抱起我吻住,拼命转圈。

  阿岚威胁道:「放……她……下来。」

  「天啊,真不好意思吻了你女友,但这可是从德州选美亚军得主,奥斯汀小姐萝兰‧雷顿在足球募款会上,为求与本人约会,而捐出一千元后,我遇过最棒的事了。」

  我笑说:「那次约会一定很美好吧。」

  「南方绅士从不说人八卦。」这位牛仔很严肃地说。

  魏斯在盘里堆满炸秋葵、烤猪肉、小肋排、烤鸡、牛胸肉、香蒜面包和玉米,然后吃了第二盘烤豆子、新鲜包心菜色拉、热松饼、色拉、奶油甜豆与洋葱培根。卡当先生只吃鸡肉和蔬菜,阿岚跟季山则几乎什么都吃。

  「哇咧!好地道的家乡味啊。」

  阿岚和季山又去盛第二盘时,魏斯停下来看他们。「你们两位还满与众不同的。」

  大家一僵,没人敢说话。我紧张地啜一口柠檬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斯?」

  魏斯挥挥叉子说:「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印度人会像避开响尾蛇似地,对烤肉敬而远之,就像卡当先生那样只吃鸡肉和蔬菜。」

  阿岚和季山互望一眼,季山撕着肋骨缓缓答道:

  「我猎过野猪和野牛,吃起来跟猪肉差不多,只是这种烤肉比较熟罢了。」

  魏斯靠过去问:「你是猎人吗?你用哪种来复枪?」

  「我没有来复枪。」

  「没来复枪怎么打猎?」

  「阿岚和我用……更原始的方法狩猎。」

  魏斯点点头,一副很瞭的样子。「哦,用弓箭哪。我一直想试,我有表亲用弓箭猎鹿和野猪,风险更高,也更需要技巧。」

  季山点头继续吃着。

  魏斯又说:「没想到我竟然在印度教两位肉食动物潜水。」

  我听了被水呛到咳嗽,季山过来帮我拍背。

  「也许等有空,我可以教教你们海底狩猎。」魏斯表示。

  「海底狩猎?」我问。

  「是啊,用鱼枪刺鱼、射鱼叉之类的。」

  「我们两个都很有兴趣学刺鱼。」阿岚立即接口说,与季山互使眼色。「是啊,我也不妨学一学。」我说。

  「真的假的?太令人讶异了。」

  我哈哈大笑,两兄弟终于开始跟魏斯聊起来了,三人聊了好几个小时的猎鱼,问该用哪种类型的武器,以及武器在水底如何使用等。

  ❦

  第二天我们又来到泳池准备开放式水域训练,魏斯希望大伙明天就能下海。我们练习四种下水方式:跨步式、坐滑式、背滚式、胸腹着水式。他教我们如何视潜水状况选择入水,我们练习不断更换使用呼吸管和气瓶、在水底装卸潜水用具及漂浮。我们在泳池里来回练习如何拖带疲累的潜伴。季山做起来比我容易,只需划几下就将我拖过池子了,我却得花三倍力气才能拖得动他。

  接着魏斯叫大家练习抽筋时的按摩技法。季山好整以暇地慢慢按揉我那假装抽筋的腿,我表示抗议时,还哈哈大笑地把我的头按进水里。我威胁要换潜伴,他连声道歉地说绝不再把我按到水中,然后抬起我另一只小腿,笑嘻嘻地又按摩起来。我翻着白眼问能不能跳到下一个练习。

  大伙离池晾晒收拾工具时,魏斯宣布说,明早已经可以到海滩边做裸潜了(注:只穿戴蛙鞋、蛙镜和呼吸管的潜水方式),若一切顺利,次日再做深潜,我立刻慌张起来。在安全的泳池里学潜水是一回事;潜入海里又是另一码事。

  「等一等,魏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吗?我是说,我们学得够好了吗?我觉得我还得再上几堂课。」

  「妳会上更多课,但是在海里。」

  「可是我觉得我需要在池里多上几堂。」

  「很抱歉,亲爱的,我在池子里只能教妳那么多了,该是面对深海的时候了。」

  我都快昏了。

  阿岚看着我,季山则说:「我们会陪妳,凯儿,绝不让任何东西侵入。」

  魏斯补充道:「妳一定能克服对海的恐惧,小女孩,勇气就是心怀恐惧,仍硬着头皮上。」

  我点点头,之后便整天提心吊胆,紧张到胃口全失,索性连晚餐都不吃了。第二天早上,我穿着泳衣,郁郁地跟卡当先生来到船库,把工具放到二十二呎长的小船上。他按了几个钮,侧边舱口便开了,水压式缆绳把船降到水里。季山率先跳上船,接着卡当先生和魏斯也一一跟进。阿岚抓起我的手,在我头上一吻,将我抱给下面的季山,季山环住我的腰。

  阿岚在我之后上船,他哀叹着尽可能离我远坐。卡当先生把船开到近海一处教练让大家练习的地点。魏斯要我们找搭档,我跟季山再度同组,两人滑入水中,调整蛙镜,套上蛙鞋。

  我们练习直立式潜水、潜游、清理呼吸管。一会儿后,我开始放松玩开了,海水清澈明净,视线可穿透五至十米。魏斯带我们做导行练习,大家须循着直线,使用罗盘潜游。之后便放我们去玩了。

  我们找到漂亮的贝壳与珊瑚礁群,看到成千上百条鱼,大部分连种类都分不清,我倒是认出了神仙鱼和石斑鱼,幸好没看见鲨鱼,只有一只海龟和大魟鱼从我们身边缓缓游过。我低头发现阿岚仰头望着我,他看到一群彩鱼从他身边绕过时,眼睛笑到呈一直线,我突然发现,自己在香格里拉梦过类似场景。

  我梦见跟阿岚在海里游泳──他真的就在眼前。阿岚竖起拇指打手势,意思是要我们回水面。我在他近处浮出水面,开始踩水。

  「妳觉得如何?」他问。

  「很喜欢,只要不看到鲨鱼就没事了。」

  「很好。」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没,我只想告诉妳,妳好漂亮。」他对我挤眼,然后又钻回水里。

  大伙回船上吃过午饭后,同意下午继续上下一堂课。我们穿上潜水衣,背起气瓶,直接从游艇入水。我学季山从游艇的斜板上跨步入水,大家跟游艇拉开一段距离后,才练习CESA──控制式紧急游泳上升(controlled emergency swimming ascent)。魏斯说在空气用罄时使用此法,只凭一口气,慢慢吐气上升。

  接着练习上升及下潜的步骤。上升时,打手势表示潜水结束、上升到十五英尺高度、做安全停顿、检查水面有无滑水船或水上摩托车、跟潜伴打信号,然后拉开排气阀,慢慢泄掉浮力衣里的空气。我仔细观察自己的量表和气泡,因为魏斯说,上升速度不得超过最慢的气泡。等我们回到水面,设定浮力后,大伙便开始闹着玩,并跟游艇打讯号。

  魏斯觉得大家练得不错,可以一起潜游片刻。他要阿岚和季山搭档,由他带领卡当先生和我。我们得待在一起,培养默契。这回我看到一条梭鱼和狮子鱼,摸到几颗脑珊瑚、海星,以及一颗巨大的海螺。一只螃蟹爬进视线里,我跟着它在多岩的海床上游了一会儿。

  海里充满各种色彩、动态,甚至声音。海草摇曳,鱼儿游跃,我可以听见嘶嘶作响的气泡,感觉随波而流的震动。我自得其乐甚久,结果发现魏斯已领在前头,便连忙赶上去。

  魏斯绕过一片长满海草的岩石,被鱼群包围,我跟过去,下潜游在一块石墩和突出的岩架中。就在此时,一条鳗鱼从岩石里窜出来,从我臂上游过去。我尖叫着奋力往后踢腿,把水肺给弄脱了。我惊惶失措地伸手去拿备用气源,结果撞到身后的山岩。我虽然吸到气了,却把一切所学扔还老师,连想都没想地即刻从石群边浮升。

  我迅速浮升几呎,便撞到头顶上的岩脊,迷迷糊糊地看着其他人朝我游来,然后便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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