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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圈的土地莫测高深—几处平坦,其他地方高耸而立。我们可辨识出深入天际的岩石巉崖和尖细山脊。头顶没有星辰,不见诺克踪迹。我用魔杖的光芒引导我们。

  我们尽可能向前迈进,然后在高大的柳树林附近扎营。我在寻找窄细的奥博鲁斯河,我知道它流经这里,却一直没有看到河。

  我们吃晚饭,勒克兰提议第一轮守卫。

  佩特菈和戴夫很快便入睡,我和平常一样辗转难眠,或者该说无法立即睡着。

  我伸手探入包包,拿出昆汀留给我的魁格地图。我是在虫林镇我那棵树上找到它的,并将它复制在羊皮纸上。

  里面有几处地方正确,可说是准确无误,但更多地方却是错得一塌糊涂。我回想导致这地图落到我手里的一连串事件。我听到攻击犬的狂吠时,我正在树上,之后看见昆汀跑进魁格。接着我去烟囱上工,发现昆汀留给我一张纸条,要我那晚去我的树,我在那找到钉在树干上、多出来的一块木头阶梯,我在阶梯后面找到地图。

  我坐起身。但,我看见昆汀逃进魁格时,那块额外木阶并不在我树上。所以,他一定得在那之后离开魁格,并趁我那晚回去之前,将那块木阶钉在那里。

  接着,我思索一件从来没想到的事。议会为何追捕昆汀?一定有什么事启动追捕。我们稍后被告知昆汀犯法,但议会从未告诉我们是哪条法律。摩莉葛娜和坦席尔斯从来没有真正和我谈过这件事。

  我的手深入口袋,掏出我祖父的戒指。我是在昆汀的小屋里找到它的,因此,我假设我的祖父将戒指送给了他。但他为何没将它给我的父亲,他的独生子?

  昆汀是有哪种特质,促使我祖父将戒指给他?他单纯只是个将我需要的东西转送给我的信差吗?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只是遵照我祖父的指示吗?如果确实是如此,那是为什么?

  我拿出羊皮纸,用魔杖敲它说:「席勒奴斯。」

  他的脸跃然出现在纸上。

  「妳现在在哪?」他严肃地问。

  「第四圈。」

  「奥博卢斯河。」

  我点点头。「还有卢贝斯船夫。你能告诉我有关他的事吗?」

  「恐怕不能。」

  「阿丝崔雅说,他会为载我们过河要求代价,但她没说代价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渡过河,也没从曾经过河的人那得到任何知识。」

  「太棒了,」我咕哝。「河流会带我们去最后的第五圈吗?」

  他再次摇摇头。「关于那点,可惜是一团神秘。」

  「但那里有条河,所以我想应该有些水中生物?」

  「有的话,我不会太吃惊。」

  「因此卢贝斯会带我们安全渡河。」我指出。

  「我认为,安全渡过奥博卢斯河牵涉到的不单是船票的价钱。」

  「要不然还有什么?」我问。

  「它要求的价码可能比妳愿意付出的还多,薇嘉,那时妳就得下决定。这是这地方的运作方式,它要求的往往比一个人愿意或能给的还多。」

  席勒奴斯说完这句不祥的话后便消失。

  我慢慢将纸收回斗篷。为了渡过奥博卢斯河,我会不愿意放弃什么?

  佩特菈最后轮班守卫。在她起身换班后,我等了几个斯里弗,确定戴夫和勒克兰已经熟睡,才偷偷溜去佩特菈的包包那。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这却是现在我必须做的事。

  我对它指着魔杖,低声说:「放大。」

  她包包里面的东西立刻在我眼前放大。我看见我认为会看到的东西。我轻声说出下一个咒语。

  「过来,魔杖。」

  魔杖从包包直接飞到我手里。它击中我皮肤时,我才晚一步想到它也许会烧伤我,但它没有。或许只在如果我试图用它念出咒语时才会。

  「照亮。」

  在我的魔杖光芒下,我仔细审视佩特菈的魔杖。它以木头制成,颜色比我的深。严格说来,她的叔叔并未把它传给佩特菈。也许他原本会,但在能这样做前惨遭杀害,佩特菈拿走它。是谁给她叔叔这根魔杖?或许是他的父亲?我在魔杖底端发现我在找的东西。

  那是指甲的一部分,我清楚看见它嵌在木头里。

  我收起魔杖,觉得有些罪恶感,但仍回去我的床躺下。即使佩特菈救过我一命,如果她是我的敌人,我可不希望她拥有能杀害戴夫和我的魔杖,就算我感到相当愧疚。在这里,下任何决定似乎都会让妳不安。

  我闭上眼睛,陷入梦乡,不确定我刚做的事是对是错。

  佩特菈在该起床时叫醒我们。凭天色有点难以判断,因为太阳不在这里升起。她拿起包包时,我猛盯着她瞧,但她没有察看里面,因此她不知道她的魔杖不见了。

  等她发现后,我知道她会马上怀疑我。她怎么不会怀疑我?我是唯一知道她和她叔叔有段魔法过去的人,但她没告诉我,她有魔杖,因此我不认为她会和我发生正面冲突,至少不会在戴夫和勒克兰前面。我知道,她不希望他们知道她的秘密。我对她使出很烂的招数,但目前我无法再应付更多惊喜。

  接下来的三个光夜,我们跋涉过阒暗的地貌。我们有次看见伊非西欧飞过头顶,得躲到洞穴里。另一次是一群孚雷各和一群不知名的生物激烈厮杀。孚雷各取得最后胜利,在牠们的战利品,也就是尸体上徘徊良久。趁牠们大啖鲜肉时,我们便借机逃跑,不久之后才确认安全无虞。

  在第四夜,我在营区边缘站着守卫。我举起魔杖说:「放大。」前几夜我这样做时都没有结果,但这晚有所不同。

  但我从未想象过会看到这样的景观。

  那不是在某处蛰伏的生物。

  那是戴夫和佩特菈。不知为何,我的咒语显示出在我身后,而非眼前的景象。

  他们挨得离彼此非常近,窃窃低语,所以我什么也听不见。在过去两个光夜里,我曾经看过他们黏在一起,不管是走路或是坐在微弱的营火旁时,他们也睡得靠彼此很近。

  但这幅景象是?

  我迅速转身,快步往回走,走近快要熄灭的营火。

  我陡然停下,凝视着。

  戴夫正将阿德石挥过佩特菈受伤的手。我知道他在想着美好事物。然后她灿烂一笑,轻抚他的脸颊。

  我转身走回站岗处,低着头,眼睛盯着骯脏的靴子。戴夫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朋友不会对其他人做出那种行径。它不是……它不是……

  它不是什么,薇嘉?

  它不是妳希望发生的事?

  呃,它不是妳的人生,那是戴夫的人生。如果他喜欢佩特菈更胜于妳,妳也得接受。

  下一瞬间,我听到声音时全身一僵。

  是水相互冲击的声音。

  我跑去告诉其他人。

  我们循着水声快步前进,直到抵达一片空地。就在那里。

  奥博卢斯河。它蜿蜒如蛇,漫长无边,扭曲转弯,直到看不见两边的尽头。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宽广。事实上妳无法看到对岸。但我知道,对岸就是最后的第五圈。唯一隔开最后一圈和我们的东西就是这条河。

  「看那边!」勒克兰嘶吼,指向一边。

  我们左边有个木制码头,整个倾斜,前后摇摆,我猜,沉在水面下、支撑它的木桩已经部分腐朽。

  倾斜的木柱上挂着木板告示,随风慢慢吱嘎晃动。尽管我们离它还有几公尺远,即使在黑暗中,上面的字还是很清楚。事实上,字眼似乎闪着红光。

  「布雷克鲁码头。」我读出上面的字。

  「薇嘉.简。」戴夫以我从未听过他使用的腔调说。

  「怎么了?」我回以低语。

  但我不需要问。我可以看得出来是什么让他说那些字。

  那艘小黑船已绕过河弯,朝码头驶近。在船后方,握着一根长长的桨的是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小船轻快地滑过水面,彷佛它是驶过奥博卢斯河表面上方的空气。

  那朦胧身影以纯熟的技巧引导小船轻轻在弯曲木板拼成的码头旁停下。

  船侧接了根弯曲的细长木棒,底端挂着一盏提灯。白热的光很亮,足以让我们看清掌舵的男人。他掀开他的兜帽。

  我们看见他时全体往后倒退一步。看来,卢贝斯是个骨骸,只不过是有人忘记告诉他,他已不在人世。他浑身瘦骨嶙峋,散发着空洞和死亡的氛围。

  但他的眼睛在提灯的照耀下,闪着凶猛的光芒。他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和告示上的红色字体一样炽热。他张开嘴巴的同时,一只细瘦的长手伸出,招呼我们过去。

  「靠近来,那些想渡过奥博卢斯河的人。」他的嗓音听起来像攻击犬低沉嘹亮的喉音。「卢贝斯为您效劳。」

  我们挨近,踏上摇摇欲坠的码头,它在我们全体的重量下突然往一边倾斜。我以为我们会全摔落水,但码头随即恢复平衡,我们站在离卢贝斯几呎远处。

  我开始踏上船,但卢贝斯用桨挡住我,桨滴着湿黏黏的泥泞。

  「喂,」我往回跳时大叫:「你叫我们靠近来,还说你会效劳。」

  「卢贝斯需要收取费用。」他以沙哑的声音说。

  我瞪着他。「什么样的费用?」

  他看看小船的木制椅座,然后望向我们作为回答。

  「只有四个人的位置,不能再多塞一个人。」

  我看着其他人,转身看他。「但我们有五个。」

  「只能上来四个。」他重复说。

  我拉出魔杖。「我说我们有五个。现在,我知道你想要某种代价,我很愿意支付,但我们要全体过这条河。」

  他对我微笑,露出血红牙齿。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臂,他在挥动桨时露出的一点手臂上覆盖着黑色鳞片,活像一条鱼。他举起桨,指向我头顶后方。

  下一剎那,戴夫尖叫。我连忙转身。他跪下来,抓着头部,脸因痛苦而扭曲。我抓住他,但他把我甩开,趴在地上,开始不停地抽搐。

  「戴夫!戴夫!」

  佩特菈和勒克兰试图伸出援手,但他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往后抛。

  我将魔杖指着戴夫,试图施展能将正在伤害他的任何东西驱走的咒语,但我的魔杖彷若被什么抓住,将它拉开。我转身瞪着卢贝斯。他只是站在那,仍旧举高桨,我知道桨是让戴夫疼痛的源头。

  「住手!」我尖叫:「请住手!」

  卢贝斯慢慢放下桨,戴夫立刻停止痉挛,他躺着喘气。

  我跪在他旁边,抓住他的手。「戴夫?」

  「没……没事,薇嘉.简,」他嘟哝。「不痛了。没……没事。」

  我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卢贝斯。「你为什么那样做?」

  「只能上来四个,不能再多。」

  我打量他的船。「好吧,那我们分两趟,分成三个和两个,这样就符合你该死的规定了吧!」

  他的微笑瞬间消失,举起一根手指。「一趟,不是两趟。」

  我站着面对他,挺起肩膀。「那么,你的费用是什么,嗯?」我真的不了解这家伙要什么。

  他瞄一眼黑暗的河水,然后抬头看我。

  「倘若你们想到对岸,有一个人得游过去,那就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们不想游过去,你们可以全部留在这里。你们几个斯里弗后就会死掉。」他说时望向我肩膀后方。「牠们来了。」

  「谁来了?」我口气尖锐地问。

  他低下眼神,直视着我,眼神如燃烧鲜血的拳头。「死亡。」他嘶嘶着说。那声音让我体内充满连杰比特的尖叫都无法引发的极致恐惧。

  我低头看着轻轻拍打的潺潺河水,然后转头望向河的对岸。我从这里看不见对岸。

  我转身回看卢贝斯。「真的没有其他方式了吗?」

  「还有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我热切地问。

  「我可以把五个变成四个,剩余的人就可以上我的船。」他野蛮地做结尾,举起桨,摆出威胁姿态。「哪一个,嗯?嗯?」

  我举高双手大吼:「不要这样,我会游过去。」

  戴夫站直颤抖的双腿。「薇嘉.简,妳的泳技不好。」

  哈利二号在我脚边跳跃,不断移动前腿,彷佛要告诉我,牠是个强劲的泳者。

  「不,」我说:「我游。」

  「不行!」戴夫发火说:「妳不能总是独自一肩扛起责任。」

  勒克兰说:「那只狗如何,嗯?」

  「闭嘴,勒克兰!」我狂吼。

  戴夫把我拉到一旁低语:「我们试着突袭他,抢走他的船。」

  「你看到他对你做的事了,他的桨显然比我的魔杖厉害。」

  戴夫以正常的音量说:「那我们该怎么选择?」

  佩特菈说:「我赞成让勒克兰去游泳。」

  勒克兰低声咒骂。「为什么是我?」

  「嗯,我们需要薇嘉的魔杖才能穿越魁格,不是吗?」

  「妳可真是无情,」勒克兰生气地反驳:「那戴夫呢?或许妳太迷恋那家伙?」

  戴夫和佩特菈看起来都像被克罗索痛揍过。

  在佩特菈出声前,戴夫说:「我去。我的泳技很棒。」他以尴尬的腔调又说:「就像佩特菈说的,我们需要薇嘉.简的魔杖才能继续上路。」

  「不,戴夫,」佩特菈发火。「你不能进去河里游。该死,我去!」

  勒克兰打断她。「听好,为何不选那只该死的狗,呃,谁来告诉我?牠只是只该死的动物。」

  戴夫推他一把。「哈利二号抵得上五个你。」

  「够了!」我大吼:「我游。」

  「但我们需要妳—」佩特菈开口。

  我将魔杖指着他们。

  「不,薇嘉.简!」戴夫尖叫。他知道我要做什么。

  哈利二号狂吠,扑向我,牠颜色不同的眼眸大睁,满是沮丧。

  我说:「服从。」

  他们的眼神立即变得涣散,僵立在我跟前。我将魔杖指向船,他们一一爬入,包括哈利二号。

  我深吸口气,逐一看着他们,最后凝视着戴夫。他对我的最后印象会是纯然的背叛吗?哈利二号如冻结般凝坐在那,但我内心知道牠能看到我做的事。我觉得非常羞愧,但我没有时间多想。

  我转身面对卢贝斯,他等待着,满脸期待。

  「我跳进河里前,你能给我什么忠告?」我冷冷地问。

  他打量我很久很久,然后瞥向船外。「在河下的东西需要整理,不是吗?不管妳是不是要下去游的人?」他耸耸肩。「只有妳能回答那个问题。」他给我邪恶的一笑,我的血液瞬间沸腾。我告诉自己,我会存活过这关,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再次看见这家伙,把他变成尘土!

  卢贝斯用桨将船推开码头。我看着他们飘浮离去。我突然想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戴夫和哈利二号。我应该很想哭,我应该感觉到什么。说老实话,我真的是有。那是一种可怕、骇人的空虚,彷佛我所有的感情都消失殆尽。

  他们随后消逝在河面上方升起的浓雾中。我只能听到卢贝斯载着我所有同伴离开,桨滑过水面的哗啦声。

  服从咒语只能在我够接近他们的范围内继续发挥作用,但等效果消失时,想阻止我,为时已晚。

  我举起一只手说:「再见。」

  之后,我走到码头边缘,低头望着奥博鲁斯河。戴夫说得对,我不是个经验丰富的泳者。虫林镇没什么河,我不知道恶臭深处有什么在等我,但呆站在这思索也不是好办法。

  因此我抓着魔杖,深吸口气,扑通跳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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