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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罗格胡里奥站在杰乌伦旗舰的舰桥上横眉怒目,技术人员和科学人员都聚集在他面前的数据显示屏阵列周围,浏览着远距离扫描计算机传来的报告细节。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不时因为难以置信而传出嘶嘶的吸气声。“怎么?”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不由得问道。

  埃斯托杜从人群中转过身来。他双眼圆瞪,满是惊恐之色。“这不可能。”他低声说着,冲着身后做了个含糊的手势,“但这是真的……毫无疑问。”

  “什么事?”布罗格胡里奥恼怒地问道。

  埃斯托杜咽了咽口水,“那个……‘沙普龙号’,它正驶离杰乌伦星,往这边来了。”

  布罗格胡里奥盯着他,就好像觉得他疯了,然后哼了一声,拉开两个技术人员自己凑上前去看。他的嘴登时就闭紧了,胡须哆嗦起来,脑子不住地拒绝着眼睛看到的一切。然后,另一块屏幕亮起来,显示出远距光学成像仪传来的放大画面,事实无可争议。布罗格胡里奥转身盯着维洛特,这位将军正站在身后几英尺的地方,呆若木鸡地看着画面。“你怎么解释?!”布罗格胡里奥喝道。

  维洛特摇头表示抗议,“不可能的。它被摧毁了。我知道它被摧毁了。”

  “那现在直冲着我们来的是个什么?”

  布罗格胡里奥转向科学家们:“它到杰乌伦星多长时间了?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你们当中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船长的声音从舰桥上方他们头顶的区域传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加速度!它的矢量方向正对着我们。我们永远都甩不掉它的。”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维洛特都快窒息了,“没有武力。”

  “傻瓜!”布罗格胡里奥喝道,“如果它没被摧毁,那肯定被传送到苏利恩去了。地球人可能也被传送到苏利恩了。所以船上肯定有地球人,还带着地球武器。它们能把我们炸成碎片,在你们搞了那么一番破坏活动之后,‘沙普龙号’的船员才不会阻止他们呐,连手指头都不会抬一下。”维洛特舔了舔嘴唇,什么都没说。

  “‘沙普龙号’周围的应力场迅速生成。”远距监控操作员从头顶的一个工作站喊道,“我们正在丢失雷达和光学信号。超扫描显示它正在维持轨道并加速。”

  埃斯托杜焦躁地想了想,突然说道:“我们可能有个机会,大人。”布罗格胡里奥猛地转过头,询问似的伸了伸下巴。埃斯托杜继续道:“那个时代的伽星人飞船没有应力场传送校正功能,超扫描设备那时还不存在。换句话说,他们在主驱动运行条件下无法跟踪我们。他们将不得不盲飞来拦截我们的预定路线,不时要减速进行校正。我们也许能够在他们的盲飞阶段改变路线甩掉他们。”

  就在此时,另一个操作员叫了起来:“船尾和右舷出现重力异常!距离九百八十英里,强度七,还在增强。读数表明是一个五级出口通道。超扫描显示与‘沙普龙号’周边区域的入口通道一致。”舰桥上的紧张气氛瞬间爆发了。这意味着维萨正在投射两个能量束制造出一对关联的传送通道——能够通过超空间从“沙普龙号”连接到杰乌伦飞船的“隧道”。五级通道容纳的物体相对较小。操作员的声音又来了,高声警示:“一个物体出现在这一端。往这边来了,非常快!”

  “炸弹!”有人尖叫起来,“他们送出了一枚炸弹!”

  舰桥上一片惊恐。布罗格胡里奥大瞪双眼,冷汗涔涔。维洛特瘫软在一张椅子上。

  操作员的声音又来了:“物体已识别。是‘沙普龙号’的一个机器人探测器……正在适配我们的路线和速度。出口消失了。”

  远距监控操作员又说道:“‘沙普龙号’正在接近,仍在加速。距离二十二万英里。”

  “避开它!”布罗格胡里奥冲着头顶那层吼起来,“船长,把那玩意儿摆脱掉!”

  船长发出一系列航线校正指令,计算机确认执行。

  “探测器正在适配,”报告传来,“规避无效。‘沙普龙号’校正到新矢量,仍在接近。”

  布罗格胡里奥一脸暴怒,转向埃斯托杜,“你说他们是盲飞!他们甚至都没减速。”埃斯托杜双手一摊,无助地晃了晃脑袋。布罗格胡里奥看着其余的科学家,“好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中就没人能搞清楚吗?”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愤怒地伸手指着显示“沙普龙号”跟踪数据的屏幕,“那艘船上有些天才想到了一些办法,而我身边到处都是饭桶。”他开始在舰桥上踱步,“这都是怎么发生的?他们那儿全都是天才,我这边全都是饭桶。给我……”

  “探测器!”埃斯托杜突然嚷起来,“他们肯定是让探测器通过超链接跟‘沙普龙号’配合。探测器能够监测我们的每一个动作,然后通过维萨调整‘沙普龙号’的飞行控制系统。我们永远都甩不掉它了。”

  布罗格胡里奥瞪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望向通信官。“我们现在必须传送去尤坦星。”他说道,“那边什么状态?”

  “发生器能量达标,准备就绪。”军官告诉他,“它们已锁定我们的信标,随时可以往这里投射通道。”

  “要是那个探测器跟着我们一起传送过去怎么办?”埃斯托杜说道,“等它在尤坦重新出现,维萨就会定位。那会暴露我们的目的地。”

  “那些天才肯定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地了。”布罗格胡里奥反驳道,“就算那样,他们能怎么着?我们能把靠近尤坦星的任何东西都炸成原子。”

  “但我们仍然太靠近杰乌伦星。”埃斯托杜看上去吓坏了,“这会让整个星球……一片混乱。”

  “那你是宁愿待在这儿喽?”布罗格胡里奥嗤笑一声,“难道你还不懂吗?这探测器只是个警告。接下来他们从隧道传过来的就会是一枚炸弹了。”他扫视了一眼舰桥,让任何想要跟他争辩的人都闭了嘴。没人敢提出异议。他扬起头,“船长,现在传送,去尤坦。”

  命令被转发到了尤坦,没过几秒钟,巨大的发生器将能量倾泻到了这五艘杰乌伦飞船前方的一片狭小的空间里。时空出现了褶皱,然后扭曲变形、膨胀起来,随即自行坍塌跌落到宇宙之外。一个不住旋转的旋涡开始生长,打开了通向另一个空间的大门,先是真空里出现了一圈淡淡的星光,然后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越来越刺眼,缓缓扩张着,中间是一团无形无迹的黑暗。

  接着,一幅逆向旋转的折射图出现在第一个图像里。层层旋涡合成的图像不断地闪烁、跃动,时间与空间扭结成了由短程线织成的线团。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通道开始变得极不稳定。“出什么事了?”布罗格胡里奥问道。

  埃斯托杜的脑袋慌乱地转来转去,目光在各个显示屏和数据报告上跳转。“有什么东西在让通道结构变形……场的多样性被打乱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能是维萨。”

  “这不可能!”另一位科学家喊起来,“维萨不可能进行干扰!没有传感器。杰乌克斯被关掉了。”

  “这不是干扰。”埃斯托杜咕哝着说道,“通道开始成形了。它另有所图……”他的眼睛再一次捕捉到了“沙普龙号”。“探测器!维萨正在用探测器监测入口通道的结构。它无法干扰能量束,所以试图从巨人星投射一个互补的模式,借此抵消来自尤坦的超环面。它正在试图中和它。”

  “不可能。”又一位科学家表示反对,“只通过一台探测器不可能得到足够的解析度。它只能是在瞎碰。”

  “巨人星和尤坦星的能量束会在同一量级产生结构上的相互影响。”有一位指出,“如果有不稳定的共振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不稳定的共振!”埃斯托杜指着屏幕叫道,“我跟你们说,维萨干的就是这个。”

  “维萨永远不会冒这种风险。”

  这几艘飞船的前方,巨大的能量喷射流从两个点不停地灌注进来,不断叠加,让一个不停地扭动抽搐、多方位相连通的大旋涡沸腾起来,而这两个点却相距数光年之遥。核心先收缩后膨胀,碎裂后又重新聚合在一起。与此同时,他们仍然朝着它的中心前进。

  布罗格胡里奥听够了。他抬头望向船长那边,船长正在候命呢。就在最后一秒,埃斯托杜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

  埃斯托杜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脸奇怪的表情盯着“沙普龙号”的画面。他正在低声自言自语,似乎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通过探测器进行超链接,”他呢喃着,“维萨就是这样进入杰乌克斯的。”他的眼睛瞪了起来,面如死灰,一个念头重重砸在心头,“杰乌克斯报告的那些事就是这么来的!其实从来不存在,完全不存在。他们一直都是通过‘沙普龙号’做的……我们是在一艘毫无武装的飞船前面逃命。”

  “怎么回事?”布罗格胡里奥厉声道,“你怎么那副模样?”

  埃斯托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些事并不存在……地球人的攻击部队并不存在。从来都不存在。维萨通过‘沙普龙号’把它写进杰乌克斯。整件事都是编出来的。整个过程里只有‘沙普龙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船长从上面探出身来。“大人,我们必须得……”他看到布罗格胡里奥并没有听,便住了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回身去招呼身后的什么地方,“解除正向补偿器。切换到应急推进模式,全力逆转。计算规避功能并立即实施。”

  “什么?……你说什么?”布罗格胡里奥转过身去,面对着在他身后围成半圈的畏畏缩缩的一众人等,“你是在跟我说,地球人把你们全都当傻子给耍了?”

  从上方传来计算机那毫无语气变化的人工合成的声音:

  “功能失常。功能失常。所有措施失效。飞船正在不可逆的梯度上加速。现在不可能进行校正。重复:现在不可能进行校正。”

  但布罗格胡里奥根本没听到,甚至没发现周围的变化,飞船一头扎进了疯狂扭结在一起的时空线团里。“你们这群饭桶!”他喘着气,声音提得老高,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将双拳高举过顶,“饭桶!饭桶!你——们——都——是——饭——桶!”

  “我的上帝啊,他们直冲进去了!”对着显示“沙普龙号”指挥舱的屏幕,亨特吸了口气。主屏幕上的画面是从二十万英里外的探测器发送回来的,它可是依然顽强地紧追着杰乌伦飞船不放呢。惊恐之中,一片寂静。

  “出什么事了?”伊希安低声问道。

  “剧烈震荡造成的不稳定性遇上了由能量束频谱不一致引发的错误超频率。”维萨答道,“该区域的特性超出了分析能力。”

  另一块屏幕上,凯拉赞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停地摇着头。“我从来也没打算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为什么不转身逃出来?我只是想要消除他们的通道啊。”

  “左拉克,关闭主驱动,减速。”加鲁夫的声音很干脆,毫无感情,“等我们恢复正常,就立刻对该地区进行光学扫描。”

  现在,主屏幕上只剩下了黑暗中一团紊乱的光流。其间五个光点越来越小……突然全都被一团混沌吞没了。随着那艘探测器跟着它们一头扎进去,乱流狂涌一下子不见了,然后“沙普龙号”的应力场也消失了,画面立刻一变,左拉克通过飞船自身的扫描器送来了远程画面。维萨汇报说:“不稳定现象终止了。”

  “共振已经衰退为紊乱的涡流。如果那里还有隧道,也正在坍塌。”屏幕上,那些图案化作了飞旋的流光碎片,被迅速吸进旋涡里,与此同时越来越小,越来越暗,越来越红,随后黯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了。那片星空闪烁了一会儿,标识着这场巨变曾经发生的地方,接着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半天,指挥舱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动。屏幕里那些地球人和苏利恩人的面孔都异常严肃。

  这时候,维萨又开口了。它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的语调:“我有进一步的报告。现在别问我怎么做到的,不过看起来它们好像穿过去了。隧道关闭的时候,探测器仍然在传送,最后的信号显示它重新进入了普通空间。”指挥舱仍然沉浸在惊讶中,主屏幕上的画面一变,显示出探测器最后传送回来的画面。五艘杰乌伦飞船队形散乱,飘浮其间的那个地方看着挺像是普通的太空,那里缀满了看起来很正常的星星。上边的一角有个大一些的斑点,应该是一颗行星。画面在这里就静止了。“传送在此停止。”维萨说道。

  “他们幸存下来了?”伊希安结结巴巴地说着,“那是哪里?他们出现在了太空中的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维萨回答,“他们肯定是想去尤坦,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正试着将星空背景与尤坦那边进行比对,但得花些时间。”

  “我们不能冒险干等着。”凯拉赞说道,“尽管尤坦星可能防御完备,我也不得不从巨人星派出后备飞船,在布罗格胡里奥到达那颗行星之前截住他。”他等了一下,没人反对。他的声音愈加沉重,“维萨,给我联系后备队指挥官。”

  “我们在这里没什么可做的了。”加鲁夫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静,非常镇定,“左拉克,让飞船返回杰乌伦。我们在那里等候苏利恩人到来。”

  “沙普龙号”掉头的时候,一组超环面在巨人星系外不远处短暂开启,早已守候多时的苏利恩飞船后备中队传送进了超空间,然后出现在尤坦星系外。杰乌伦人的远距监控设施探测到了它们以不亚于光速的速度疾驰而来。尤坦星的指挥官认定那是地球攻击部队当中的一支,没过一会儿,每一个紧急信号波段就都传出了他们无条件投降的信息。苏利恩人几小时后抵达了尤坦星,毫无抵抗地就接管了这里。

  结果出人意料,而原因更是让人意想不到:布罗格胡里奥的飞船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尤坦星,或是附近任何地方。在他们从杰乌伦星消失的时候,尤坦星的指挥层就失去了跟他们的联系,也无法将其定位。没有了领导,尤坦星的防御者选择不战而降。

  所以,那五艘杰乌伦飞船到哪儿去了?维萨汇报说,在它所控制的太空区域内的任何地方都没见到它们重新现身,等它在目前由杰乌克斯管理的诸多星际世界投射出小型传送通道,发送出传感器和各种搜寻探测器之后,在那些空间里也还是找不到那些飞船。它们似乎是从已探索过的银河系区域里完全消失了。

  然而,苏利恩人在尤坦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让他们大为震惊的同时又大惑不解的东西。太空里飘浮着一些处于不同建造阶段的一排排巨大的工程结构体。每一个都是中空的四方形,每边五百英里长,中心有一个直径两百英里的球体,由四个角上向对角方向伸出的连杆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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