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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菲利普.史托亚和马丁.罗特

  「这是什麽意思,你不知道他在哪裡?」

  他们站在策伦多夫森林医院急诊中心的候诊间裡,距离天鹅岛只有几分钟的车程,史托亚没兴趣压低他的声音,就算匆匆走过的护士给了他一个劝告的眼神。

  「天鹅岛有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警戒。佐巴赫怎麽可能这麽简单就跑出去?」

  罗特医师双手一摊,好像是说笨蛋才会跟警察辩解这种事,然后就转过身去。

  「喂,我在跟你说话!」史托亚抓住心理医师的手臂。

  「没有。你在对我咆哮,」罗特医师动也不动,「你可能忘了,天鹅岛上的警卫是负责不让任何人『进来』。裡头的病人不是囚犯,他们和你一样来去自如,只要他们没有什麽医疗因素上的问题的话。」

  「噢,一颗子弹穿过脑袋,你说那还不构成医疗因素的问题?」史托亚猛摇头。「我真搞不懂。」

  「你自己想一想,」罗特在这个警察的胸前挥舞他的食指。他其实很想戳一戳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的胸口。「你的同事休洛科夫斯基还不是一样,昨天晚上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签发了离院许可证明。」

  「只要他一醒过来,他就得跟我解释这件事,」史托亚的声音变低了一点。「只要他还能够醒过来的话,」他其实是想这麽说。

  心理医师走近一步。身为医师,他在端详一个人的脸庞时,总会想要找寻可以推论出对方健康状态的徵兆,即使是现在。史托亚的黑眼圈、破裂的嘴唇,以及色泽黯然的头髮,在在说明了这个警察的忧心忡忡和筋疲力竭。不过他总算刮了鬍子,虽然是随便刮一刮,所以他的脖子上看起来有好几处抓痕。

  「佐巴赫先生的状况出人意料的好。现在他看起来强壮得跟牛一样。」

  「噢,所以你们在天鹅岛上为他开了个旋转门,让他来去自如?」

  「不。老实说,我甚至坚持要他留下来。我们没有解毒中心,所以必须尽速把史利尔小姐转到这裡来。」

  他们身后的门打开,他们必须让点空间给病患,她从病房裡挂著点滴要出来。

  「我们还不清楚史利尔小姐服了什麽毒物,可是佐巴赫当时在现场,」罗特压低声音说,等到病患走远了,他才提高音量。「我希望他能在救护车上回答医师和医疗人员一些问题。」

  「然后他就这麽消失了?」

  史托亚右手握拳,好像很想一拳把罗特给打趴,不过他还是把拳头藏在猎装鬆垮垮的口袋裡。罗特不记得他有哪一次穿过别件外套。就连翻领上的芥末污渍他都还认得。「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塔玛拉就没有心跳了。他们在转送到休克治疗室前先做了心肺复甦术。」罗特紧闭著双眼说。「还是没有用,你知道的。」

  史托亚焦躁地摇头说:「这下子可好了。我们不仅把唯一的证人搞砸了,就连佐巴赫也跑掉了。」

  「我很抱歉。」

  「是啊,真谢谢你喔。我到外头去看看有什麽东西可以买的。」

  史托亚转过身去,却踌躇不前,好像想到什麽事似的。他欲言又止,手才举起来,一会儿又放下。

  「怎麽了?」

  「算了。」史托亚走到轮椅旁边。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麽急著要找到他吗?」罗特在他身后叫道。

  「不可以,」他头也不回地说:「可是我要跟你说。我们有法兰克.拉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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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莉娜.额我略夫

  雅莉娜觉得自己像是在旷野中挨饿了好几天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只背包,裡头塞满了罐头食品,却少了开瓶器。如果妮可拉所言属实,那麽自由之钥就藏在苏克的手术服裡,就在她面前几十公分的地方,而她却搆不到。她和挂衣架之间只隔著一层防水布,可是这个玩意儿几乎就像是在另一个空间裡。以她现在的位置,她既没办法徒手将防水布扯破,也不可能把它从天花板上拉下来。

  我只能孤注一掷了。雅莉娜仰卧著移动到手术檯末端。她的脚踝位置铐著脚镣,有一条铁鍊连接到手术檯。鍊条只有几十公分长,却已经有足够的空间让她站起来。

  「喂,妳想干什麽?」妮可拉骇然问道。

  雅莉娜没有回答她。就像站在楼顶边缘的自杀者一样,她颤巍巍地站在手术檯边缘,或许两者的差别没有那麽大。她同样想要一跃而下,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一命呜呼。

  「不要,」妮可拉在她身后叫道,可是已经太晚了。雅莉娜纵身紧紧抓住防水布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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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大.佐巴赫

  「你哪来的这个东西?」

  李欧纳德.史利尔放下手裡的信,用手肘揩去在读信时潸然流到脸颊的眼泪。

  我们现在所处的屋子,见证了一个男人每天和老化搏斗而被打倒在地的战役。

  种种迹象显示,我眼前这个退休的老人不想这麽简单就投降。比方说,茶几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蕾丝桌垫,或是用来遮掩廉价坐垫或是他自己身上的气味的室内芳香剂。可是仔细一看,其实处处瀰漫著衰老的痕迹,慢条斯理,却无比残忍的精确。灯罩上的蜘蛛网只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也不是很在意老人为我的咖啡加上的奶精早已经过期。比较引人侧目的,反倒是天花板上的霉斑。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现在懒洋洋地在窗台上打盹的猫,似乎在牠的猫窝旁呕吐过。地毯上的毛球已经变硬而且褪色,应该丢在那裡很久了。

  视力也衰退了,我心想。又是和时间搏斗的另一个挫败。

  有人说,要拆一栋大屋子,只要打破一小片玻璃窗,然后耐心等候就行了。只要让风、雨和动物可以趁隙而入,房屋的倾圮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我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把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推高,心裡在想人是不是也和房子一样。是不是不知道哪一天,命运也会丢一块石头砸破我们人生的玻璃窗,而我们再怎麽努力都没办法弥补这个打击所造成的种种后果。

  「你怎麽会有我女儿的遗嘱?」李欧纳德问话的声音发颤。

  我三言两语地解释了我和塔玛拉的戏剧性相遇。

  「她眼下人在森林医院的解毒中心,」我心裡盼望著她不会已经被送到地下室的病理中心去。我偷偷溜走的时候,医师正忙著替她做心肺复甦术。

  「如果你想看她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对老人打包票说。计程车司机依照塔玛拉字迹工整地写在信封上的地址载我到这裡,我一走进这个独栋独户的房子,就注意到有一辆老旧的福斯汽车。由于我的脑袋隔了好久又痛了起来,我不很确定是否有办法开车。

  「我们可以搭计程车,」我建议说。

  「好,」李欧纳德下唇颤抖著。「好主意。」

  遗嘱从他手中滑落。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得先换衣服。」他低头看自己,拔一拔衣服上的毛球。到处都是波斯猫的毛髮:他的灯芯绒长裤、晨衣,甚至黏在老人的短髭上。他在我们谈话之前一直在抚摸他的猫,后来才把牠从怀裡抱开。

  他想要站起身来,可是显然力不从心,又跌坐到沙发上,接著双手掩面。

  我坐到他身旁,搂著他瘦削的肩膀。他不住地唉声叹气。

  「我就知道迟早会发生这种事。她已经暗示我好几次。」

  「所以说,你女儿跟你提过苏克的事?」

  李欧纳德.史利尔凝视著我。「这封信被人拆开过,佐巴赫先生,我猜你大概也读过了,不是吗?」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很像是当场被逮的小偷。

  「别担心,我不怪你。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你失去了你的家人。我只是不知道塔玛拉和你的不幸遭遇有什麽关连。」

  「我也很想知道。我手裡有好几条线索,可是当我试图抽丝剥茧,却越理越乱,把我搞得一头雾水。你女儿依照一个女人的指示,不停地模仿我儿子的图画胡乱涂鸦,那个女人是苏克的助手,或许也是绑架我一个好友的帮凶。」

  「伊莉丝,」李欧纳德点头说。

  「没错,就是伊莉丝。」

  她似乎就是在尤利安、法兰克、塔玛拉和雅莉娜之间的那块失去的拼图。就是因为她,我才会根据塔玛拉的遗嘱上的线索,一路来到尼可拉湖的这栋小屋,它就在距离以前德莱林登边境检查站之前不远的城郊。

  「请你谅解,佐巴赫先生,我女儿一直有轻生的念头。我既没办法帮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现在我想你知道了,」我放开搂著他的肩膀的手。我很不愿意那麽做,可是时间一点一滴流失,我没空安慰他了。

  「你读完你女儿的遗嘱了是吧?」我拾起从他手中滑落的信纸,将它整平,找到其中最重要的一段。

  「那又如何?」

  「请你告诉我!」我盯著李欧纳德.史利尔的眼睛不放。「你女儿在信尾为什麽会写道:『这是我留给你的遗言,爸爸。如果我死去,我只好把重担还给你。因为只有你才认得伊莉丝,只有你才知道怎麽抓到她,而且我希望,在我跟你诉说关于她的一切之后,你会找到我已经不再拥有的力量。』」

  54

  雅莉娜.额我略夫

  雅莉娜撞到手术檯、摔到地上以后,就掉进另一个世界。

  她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到手术檯的桌面,不过那只是造成脑震盪,还不至于晕厥。此外雅莉娜也感觉到臀部、脊椎和下颚都撞伤了。她在摔落时很不幸地转了身,右手肘也撞到肋骨。断了两根肋骨,所幸没有伤到肺部,可是她一辈子还没有那麽痛过。比上次在斑马线上被醉鬼不小心撞到还要痛,比小时候使她失明的那次爆炸事件还要痛。

  或许没有像两个月前她把手按在电热炉上那麽剧烈,可是感觉更真实。更长久。因此也更严重。

  那种疼痛似乎没有最高点,也不会消退,而是持续不断地疼痛难当,每吸一口气就要痛个好一阵子。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每次在剧痛时都会产生的幻象比以往都要清楚许多。

  她一撞到手术檯,顷刻之间,她就觉得自己跑到另一个人的身体裡去。她双手抱著头,用另一个人的眼睛,看到她似曾相识的一幕场景。

  她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这是你应得的协寻酬金。」接著她眼前一黑,再次感觉到一个垂死者的绝望念头,那是以前就浮现过的感觉;在几天前,当她在监狱的诊疗室裡触摸到苏克时。「把钱还我,」接著他绝望地说:「这或许是我为了我的罪应得的惩罚。或许我原本应该把尤利安……」

  不同于在监狱裡,那个场景到这裡没有戛然而止。她附身的那个人在生死搏斗中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然后看到……

  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像她妈妈,就像她的所有幻象一样,裡头的人物都和她父母亲一模一样,因为除了他们以外,她不记得其他人的长相。

  那个女子穿过一个房间。我看到一个炉灶,就像是妈妈以前为我们煮麦片粥的炉子。我疼痛难当,不住地呻吟,可是那个女子没有理会我。她把我翻身,让我仰卧著,打开一具餐具柜的最上层抽屉,取出我既不认得、后来也看不见的什麽东西。她跪在另一个……没错,另一个女子的前面。头髮像瀑布一样覆著她的脸庞,她倚著几根杆子瘫在地上。那是暖气。一隻手举到头部的高度,被铐在暖气的散热片上。她无处可逃,只得声嘶力竭地叫道:「不要!不要那麽做!」可是那女子只是狂笑不已,将她的头髮往后扯,使得她不由得张大嘴巴。接著那女子把刚才从餐具柜裡拿出来的东西塞到她的嘴巴裡。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把雅莉娜拉回现实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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