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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柯里之屋以迥然不同的姿态迎接崔德斯探长再度光临。雾气翻腾,整栋屋子在一阵阵水气中若隐若现,犹如雾茫茫大海上的幽灵船。

  屋内气氛也变了。少了美丽海岸的衬托,这栋大宅原本的通风与采光已不复见。崔德斯只感受到强烈的孤寂,华丽的装潢更是平添荒凉。

  崔德斯抵达前,麦唐诺警长已经带着两名当地警员搜索过整间屋子,找到两处砷毒来源──一处在厨房,已经依法染成鲜红色,避免误用。另一处则是储藏室里一盒用来杀老鼠的白色粉末。

  以这样规模的住家而言,算是正常用量,也无法直接看出谁曾取用。就算白色砷粉购买时要签名,意图下毒的凶手只要有先见之明,总能到远处找间不太严谨的药房,让采购不留痕迹。

  本案的下毒者绝对有先见之明。砷毒并不是在死者胃里找到,而是渗入了头发与指甲,代表是长期下毒。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凶手为何改变策略?萨克维先生为何得要立刻死去,而不是等待含糊不清的未来死期?

  这与贝琪.毕多不逊的态度有关吗?

  「柯尼许太太,请妳告诉我进出储藏室的动线。」

  他们又来到她的办公室,然而这回盘据自己领土的管家没像上次那样气势逼人──得知萨克维先生遭到谋杀,使得柯里之屋的每一个人都不好过。「储藏室通常会上锁。」她的神态透出坚定的自制。「蛋糕和饼干都放在里面,我们不想让珍妮.普莱斯拿到。霍吉斯先生有钥匙,他要从那里拿可可亚跟砂糖来调制萨克维先生每天早上的饮料。米克太太也有,她的上好汤碗收在里头。」

  「有时候我会把钥匙交给汤米.唐恩。仆役每天吃三餐加下午茶,但他做的都是粗重的体力活,我不介意他自己多拿几片饼干。」

  「所以除了珍妮.普莱斯,每个人都能进出储藏室。」这对崔德斯的调查毫无帮助。

  「没错。里头没有葡萄酒或啤酒──那些都锁在地窖里,也没有银制餐具,没有人拿过不该拿的东西。可是,既然萨克维先生是死于水合氯醛服用过量,探长为何如此在意谁能偷拿砷毒呢?」

  崔德斯瞄了笔记一眼。「妳没提到贝琪.毕多。她能进储藏室吗?」

  「我偶尔会叫她去帮我拿东西。不过你该不会怀疑那个孩子吧?」

  崔德斯也没有回答这个疑问。「萨克维先生过世当天早上,妳进入他房间时,窗帘已经拉开了吗?」

  柯尼许太太眨眨眼。「我真的记不得了。只想着萨克维先生身体好冷,完全没心思注意窗帘。」

  「如果窗帘是拉上的,妳就得拉开来才能看清楚房内状况。」

  「我不记得窗帘是什么样子──一定是开着的吧。」

  她的言词恭谨,崔德斯可以轻易想象她的照片登上《资深英国管家》封面。她会撒谎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没说真话,原因又是什么?要如何促使她透露家务女仆可能意图不轨?

  「我想看看贝琪.毕多的照片。」

  话题突然一转,柯尼许太太忍不住端起茶杯。「她没有留下任何照片。」

  「那为我叙述她的个性。」

  柯尼许太太往茶里加了过量的砂糖。「贝琪正值……有点棘手的年纪。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毫不在意别人的忠告。但她心地善良,再过两、三年应该就能长成贤淑的女性。」

  「妳想她什么时候会回柯里之屋呢?」

  「喔,探长,我实在说不准。现在她的双亲也知道萨克维先生遭到谋杀,我敢说他们不会放她回来了。」

  柯尼许太太的语气是否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在乎自己的名声是很合理的──身为仆役之首,让人知道贝琪.毕多举止可议,对她绝对会有负面影响。可是柯尼许太太只担心这件事吗?

  「柯尼许太太,刚才妳问到既然萨克维先生死于水合氯醛,为什么要调查砷毒。答案是我们在萨克维先生身上找到砷毒残留,代表有人想要毒害他。」

  柯尼许太太大为震惊。「不可能!」

  崔德斯继续道:「下毒的人很可能与他频繁接触。萨克维先生过着接近隐居的生活,那么嫌犯范围就缩小到这栋屋子里的人士了。」

  「可是──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很遗憾,事实便是如此。」

  「可是他是吃了太多水合氯醛才会死掉啊,而且这栋屋子里没人知道如何潜入两位医师诊所。」

  问题就在这里。不过办案多年的经验让崔德斯了解到仆役们的背景比世人想象的还要复杂。大宅里藏了几个接触过社会黑暗面的家伙也不是新鲜事了。

  「每一位管家都认为──并期望──在她手下工作的都是奉公守法的好人。但妳并不清楚这里每一个人的背景,对吧?」

  柯尼许太太不情愿地点了头。

  「这栋屋子里有谁会想对萨克维先生不利?」

  「没有!」

  「妳知道这不是实话──在这片屋檐下,有人想要狠狠伤害你们的主人。妳负责一切家务的运作,应该知道屋里发生过的一切可能恶化腐烂的不愉快。」

  柯尼许太太双手握住茶杯。「探长,你不能把这栋屋子当成恶意的温床。绝对不是这样的。」

  「轻率的凶手会让大家感受到愤恨之情。妳是否观察到任何不满、怨恨的细微迹象?」

  「没有人向我抱怨过萨克维先生。贝琪觉得他是高尚的绅士;珍妮.普莱斯深深崇拜他;米克太太是新人,她总是开开心心的,对所有的人事物都说得出好话。」

  崔德斯觉得这番话听来有些刺耳,更像是要为谁留点情面的礼貌言词。

  「在汤米.唐恩心目中,萨克维先生就像太阳一样;至于霍吉斯先生……霍吉斯先生的心思藏得很深。」

  崔德斯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柯尼许太太喝了一大口茶。「以前我认为他和萨克维先生处得很好。可是去年圣诞节,汤米.唐恩收到主人送的表链,不断掏出怀表来看时间,霍吉斯先生看着他的眼神活像是把他当成白痴。我想或许他是有点忌妒吧──汤米.唐恩没理由收到几乎和他一样档次的礼物。」

  「米克太太刚来这里时,对所有家具装潢惊叹不已。当她和汤米.唐恩一同称赞屋子有多好,主人是多么高尚的绅士,霍吉斯先生一脸不以为然。有一次他甚至起身离开仆役的共同区域。」

  他们找霍吉斯到客厅问话,他立刻反驳柯尼许太太的证词。「或许我对汤米.唐恩翻过几次白眼,但也是因为他常常炫耀那条表链,实在是太不得体了。都是成年人了,他应该要更识相一点。那天晚餐后我离开仆役区是因为下雨了,我想到我房间窗户没关好,过了五分钟就回到原处。当时陪米克太太说话的不是汤米.唐恩,是贝琪.毕多。」

  崔德斯灵光一闪。「你确定当时和唐恩先生说话的人不是毕多小姐?」

  「就我所知,那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聊。」

  这倒是奇了,在满屋子的中年仆役里,只有他们两人年纪较轻。「一直都是如此吗?」

  「倒也不是。贝琪刚来的那阵子,她和汤米.唐恩挺聊得来的。他也帮了她不少忙。可是突然间就变了。以前他晚餐后会留在桌边,听我们闲聊──他从没说起自己的事,只是想听听,特别当我们提到曾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贝琪加入后没多久,他就没再这么做了,吃完饭就离席回房。」

  这符合了汤米.唐恩或许曾向贝琪.毕多示好,却惨遭回绝的假说。

  「霍吉斯先生,你还知道任何可能与案情有关的事情吗?」

  霍吉斯想了一会。「我结束假期,回来出庭时,萨克维先生卧室里的威士忌酒瓶不见了。」

  「你找过吗?」

  「我问了柯尼许太太。她说她翻遍整栋屋子,就是找不到。」

  威士忌是下砷毒的好方法。事实上,砷毒可以添加在任何饮食之中,它成为下毒者最爱的武器并非毫无理由。无色无味的粉末能轻易混入食物和饮料,再加上砷毒发作的症状接近霍乱──如果是在水源没有问题的环境,则可能会被诊断为肠胃毛病。

  「霍吉斯先生,我们在萨克维先生体内找到砷毒。」

  霍吉斯双手握拳,重重吐了几口气。「对番木鳖碱动手脚已经够阴险了,竟然还有砷毒?」

  「是的。萨克维先生多常喝威士忌?」

  「几乎──」霍吉斯先生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几乎每一天,不过每次喝得分量极少。」

  「他什么时候不喝威士忌?」

  「如果气候温暖,他可能会请我们送上一杯葡萄酒。酒放在地窖里可以保持冰冷。」

  「霍吉斯先生,先前曾经问过这件事,但我想再问一次。你知道可能有谁──特别是这栋屋子里的人──希望萨克维先生丧命?」

  霍吉斯下颔边缘肌肉一抽,可是他笃定地回答:「没有。」

  「你知道有谁想害他受苦?」

  萨克维先生这几个月的肠胃问题很可能是受到砷毒影响。

  霍吉斯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没有,探长,这栋屋子里没有那种卑劣之人。」

  □

  汤米.唐恩的说法毫无矛盾。「世上没有比萨克维先生更慷慨的主人了。说不定新来的主人不想留我们在这里工作哩,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他说得很有道理。仆役毒杀屋主是在危害自己的生计,特别是像这种无人继承的租屋。接手的租户很有可能会带来自己的仆役团队。

  崔德斯向唐恩问起霍吉斯先生先前在米克太太和旁人讨论屋子与主人优点时,莫名离席的状况。

  「和米克太太说话的人是你,还是贝琪.毕多?」

  「一定是贝琪。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不在场吗?」

  「没有,吃完饭我就回房了。」

  「我能理解你不想与贝琪.毕多共处。」

  汤米.唐恩脸色一沉。「那个女孩子,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表情流露出太多敌意,自视甚高绝不是他对贝琪.毕多唯一的反感之处。

  「你是否曾对她有好感,之后却改变心意?」

  年轻仆役哼了声。「什么?你问我喜不喜欢她?」

  「对。」

  「完全没有。她瘦得要命,和山羊一样只剩骨头。对我没有半点吸引力。」

  「那你怎么会讨厌她?」

  唐恩耸耸肩,但他紧紧咬牙,颈子的血管都突出来了。「刚才说过了,她就爱摆架子。」

  曾经友好的两人之间必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导致现在的怨怼,但崔德斯不打算针对这点追问。

  「你知道屋里有瓶威士忌不见了吗?」

  「我撞见柯尼许太太进我房间找东西。她说她不认为是我偷的,但说不定有人把酒藏到我床底下之类的。我不太相信她。」

  调查工作的这个面向总是令崔德斯不太舒服。谋杀案件的调查不只牵扯出长久以来的积怨,更揭露日常生活隐忍的不满。在爆发前,台面下的暗潮只会继续起伏。

  就算不是天真无邪的人,也会安于和谐的居家环境:主人体贴有礼,仆役尽忠职守,相处融洽。若是抗拒这个可能性,大家都会变得愤世嫉俗,怀疑一切日常事物都散发出尖酸不满的气息。

  罗伯特.崔德斯是个幸运儿──他的性情使得他不至于轻易走上充满疑窦、把一切看得太清楚的道路。

  □

  再找珍妮.普莱斯访谈也不会有任何进展,于是崔德斯叫来米克太太,后者兴奋地踏进客厅。

  「探长,萨克维先生真的是死于砷毒吗?」

  崔德斯知道消息必定会传开。「我想知道是谁向妳透露这件事。」

  这能帮助他判断仆役间亲近的程度。

  「没有人来和我说。柯尼许太太经过厨房门口时看起来吓坏了。于是我跟上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恐怖,我又问了霍吉斯先生和汤米.唐恩,因为我真的不想相信。」

  她盯着崔德斯,期盼他能破除这个谣言。

  「这是真的。」他柔声说。

  她的视线立刻扫向麦唐诺警长,后者点点头,阻断最后的退路。

  米克太太缓缓坐进一张椅子。「真是太邪恶了,邪恶。」

  崔德斯让她冷静一下。「根据妳上回的供词,当妳进入萨克维先生的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这么说没有错吧?」

  她困惑地看着他。「这和整件事有关吗?」

  「请回答问题。妳们拉开了窗帘吗?」

  「是。」

  「妳确定当时窗帘不是已经开着了?」

  米克太太挺直背脊──她散发出怒气,感觉尊严受到伤害,准备捍卫自己的正直。「我完全确定,探长。我们都冲到萨克维先生床边。『摸摸他,摸摸他。』贝琪大声嚷嚷。于是我摸了摸他的颈子,体温很不对劲。我抬头望向柯尼许太太,但她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窗帘。我记得很清楚。房里还很暗,不过阳光已经从窗帘边缘透进来,有点像光圈。接着柯尼许太太拉开她那一侧的窗帘,我也开了靠近我这边的窗帘。」

  米克太太的回应毫无心机,没有任何言外之意。

  崔德斯想到自己先前完全忽视了窗帘的重要性,一个想法浮上心头。「米克太太,妳是否担任过其他家务职位?」

  「没有,探长。我一直都是厨师。一开始是厨房助手,慢慢升上厨师。」

  或许她真的只是陈述事实,或许她也不懂方才自己揭露了什么。

  「妳觉得贝琪.毕多这个人如何?」

  「贝琪?她是有点怪啦,我个人不介意那样情绪高亢的女孩子,但我想柯尼许太太有点拿她没办法。」

  「她是个有吸引力的女性吗?」

  「说不上是美人,但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挺好看的,正值青春年华嘛。」

  「屋里有她的照片吗?」

  米克太太皱眉。「没──等等,我想到了。最近有个旅行摄影师到这一带。霍吉斯先生说萨克维先生去年曾付钱让仆役拍照,不打算这么快就再拍一次。可是柯尼许太太说她掏腰包给大家拍照,所以我们拉了几张椅子到屋外,摄影师拍完后隔了几天又来了一趟,拿洗好的照片给柯尼许太太。」

  「贝琪.毕多也在照片里吗?」

  「是的,她就站在我背后。」

  柯尼许太太却坚称屋里没有那女孩的照片。崔德斯决定离开前要再找管家谈谈。

  「霍吉斯先生告诉我说屋里丢了一瓶威士忌。妳有听说这件事吗?」

  这时有人敲门。崔德斯还来不及回应,负责协助两名苏格兰警场警官的帕金斯员警已经探头进来,兴奋地涨红了脸。

  「探长、警长,请借一步说话。」

  崔德斯一挑眉。这名警员如此大胆打断侦讯访谈,最好是有够重要的事情。他喃喃致歉,离开客厅,麦唐诺跟在他背后。

  「探长,警长要我查明的那个名字──」

  「警长,什么名字?」

  「长官,先前搜查米克太太的房间时,我找到几封写给南西.孟克的信。」麦唐诺警长说道:「这名字看来挺眼熟的,但就是想不起来。于是请帕金斯警员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资讯。」

  「警局有个人马上就想到了。」帕金斯说道:「可是我们不想仓促行事,先发电报到苏格兰警场的惠斯登自动电报机。他们回传电报,确认了我们的质疑。」

  「南西.孟克是二十五年前一起砷毒案的被告。除了离家办公的屋主之外,全家人都死了。她坚守立场,让陪审团相信她很照顾那户人家的小小孩。也查不到任何厨师与主人间有染的证据──她打算嫁给一名年轻菜贩──最后是无罪释放。」

  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她又涉入了另一砷毒案。

  崔德斯探长回到房里,米克太太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手指紧紧箝住扶手。

  崔德斯开门见山地问道:「米克太太,妳是否有过其他名字?」

  她脸上血色尽失。「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静静等待。

  「我是被陷害的!」她的嗓音拉高八度,音色显得参差不齐。「我的雇主──凶手是他。他的表亲有个绵羊牧场,他们用白色砷粉处理羊毛。在全家死掉前一个月,他拜访过那个牧场,之后把砷粉混入我收在橱柜里的备用糖粉罐。他特地在厨房里的糖用完,我打开备用糖粉的那天出门办事。」

  「我每天早上给孩子们加糖的牛奶,端热可可亚给女眷。他们也吃了撒满糖粉的奶油吐司。你无法想象他们那天受了多少苦。我都要急疯了。但我从未想到他们是吃到毒药,也想不到我会遭到起诉。」

  「她不漂亮也不太精明,可是尽全力帮他持家,孩子们可爱极了,他们好喜欢吃我煮的各种菜。他们的父亲在不到一年内就向生意伙伴的女儿求婚,但被拒绝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开心。得知他在表亲的牧场被愤怒的公羊狠狠顶死,我真的是喜出望外。或许上帝也不是真的又聋又瞎。」

  她十指交缠,多年的劳动使得她的指节又粗又大。「可是,上天对我却不太公道。准备娶我的年轻人相信我是无辜的,但他母亲不让他娶一个经历过公开审判的女人──更别说她怕我会下毒杀她。我再也无法待在兰开郡,得向他道别,远走异乡,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人生。」

  曾是南西.孟克的妇人仰望崔德斯,眼神真诚。「我真的没有对萨克维先生下毒。如果你向我过去的雇主确认──我在她身边服务二十年了,你会发现我说的都是真话。她很舍不得放我走,我也想留下,只是我不年轻了,每天要喂饱二十多位消化不良的小姐夫人实在是撑不住。」

  「我们当然会和妳的前任雇主确认。」

  她的悲痛是那么真实,他感到难以呼吸。他想相信她,却又无法放任同情心干扰调查。

  「探长,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米克太太双肩一垂。「逮捕我?」

  崔德斯在心里叹息。「目前我没这个打算。但我强烈建议妳留在这屋子里,否则将被视为逃犯。」

  □

  崔德斯没有忘记那张照片,可是柯尼许太太已经准备好一番说词。「贝琪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想回家,又怕双亲不让她再次出门工作,于是向我要了照片,当成纪念品。」

  崔德斯点点头。「与其他仆役谈话时,柯尼许太太,我得知妳正在找一瓶威士忌。妳没向我提及这件事。」

  柯尼许太太倒抽一口气。「可是那和案子无关啊。打从我在此服务开始,屋里还没有发生过窃案。想到萨克维先生才刚过世,竟然有人敢搜刮他的东西,我真的是难受极了。」

  表面上听起来是毫无破绽的解释。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大家只看表面的话,根本不会有人调查萨克维先生的死因。「妳找到那瓶酒了吗?」

  「没有。」管家答得飞快。

  「如果发现它的下落,请尽快告知警方。」

  「这是当然的,探长。」柯尼许太太露出紧绷的微笑。「这是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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