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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个混合体,除了少许事实,还保罗了大量五花八门的流言、谎话、夸大之辞和自我辩解。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组成部分之间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区分。
——安娜·格林斯坦《向帝国推进》
第十天,我们吃完早饭就离开了神机中继站。我们在起飞前花了九个小时给量子引擎充电,回到母星系时,还赶上了一顿迟晚饭。当然了,还得再飞上两天,才能到达边路星的轨道站“天台”。
我的主张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将发现公之于众,可艾历克斯冷冰冰地问我有谁会来。
“都会来。”我说。说实话,他居然没看出利用这项发现进行最大宣传的好处,这一点让我感到相当意外。
“蔡丝,没人会在乎两千岁的老空间站。你对它感兴趣,理由很明显。还有几个收藏家和研究人员可能会感兴趣,可是公众对这个发现没什么胃口,他们觉得这不过是一件用剩下的垃圾而已。”
好吧,我让步了,顺便对失去和媒体人员交谈的机会发了几句牢骚。坦白地说,我喜欢聚光灯,也喜欢接受采访。因此,在驶入星系内圈时,我兴高采烈地整理了一份物品清单,还写了封详细介绍所发现物品的附信。艾历克斯在上面修改了几处重点,然后我们就将清单和附信传给了各位客户和其他可能感兴趣的部门,还给边路星的各大博物馆传了一份。我在附信中描述了我们带回的十几件物品,还建议有意观看完整目录的潜在买家和我们取得联系。当我们在天台站停靠时,没有人前来迎接,也没有乐队为我们吹打,但向我们出价的倒是有几个。
当天晚上,我们回到安迪瓜,在塔楼上的考伯饭店里举行了庆功宴。
到了第二天早晨,回复已经有了上百条。大家都想知道更多细节,大多数人都询问了开展谈判的事宜,剩下的想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目录中列出的实物。我一边安排将货物从轨道上运来,一边将询问价格的回复转给了艾历克斯。
对他来说,事务所一直是丰厚利润的源泉。对我来说,事务所提供了优质的环境。我在这里比在星际巴士上跑来跑去挣得多,私人生活也较少受到影响,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收藏家的癖好都相当古怪。一件物品的价值与它同原来的拥有者之间的接近程度成正比,或者和原来拥有者目睹或使用它的频率成正比。因此,餐盘和酒杯才会广受欢迎,收藏者才会在操作面板上投入重金,却对它所控制的循环或发电装置不屑一顾。
如果艾历克斯是那种喜欢题上几个字,套上镜框,挂在墙上的人,他一定会题“杯盘刀叉收益高”几个字。大家本来就喜欢碟子啦杯子啦叉子啦之类的东西,再加上点历史背景,就会有人不计成本地将他们收入囊中。如果这些东西还带着飞船的印章,那就更吃香了。我们的客户都是财主,都从来不去光顾折扣店。而且,古董不同于普通货物,价格升得越高,想买的人就越多,这一点我看得一清二楚。
例行工作进行了几天。到了周末,货款开始汇入公司的账户,我们也将第一件夜天使物品发了出去。我们没有直接联络行勘署,可他们已经听说了这次发现,我们也知道他们会知道。接着,行勘署的主管就和艾历克斯取得了联系,问他中继站在什么地方,能让他们看看吗?艾历克斯说他可以安排。当然了,对方的意思,是要我们展示点慷慨。
我问艾历克斯:“你准备怎么处理?”
“交给你办,蔡丝,去跟温蒂见个面吧。”
“我去?你不觉得该亲自处理,亲手把东西交给彭齐奥吗?这笔捐赠可是个大数目。”
“不,我会把持不住的。要想实现这次发现的最大价值,就只有忍气吞声一条路。”
“这个你可不在行。”
“我就是这个意思。”
 
温妮特·雅什维克是行勘署在考古方面的联络员,也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上的是一个学校。她不喜欢艾历克斯,因为他这个职业的关系。在她看来,把古董作为商品卖给私人买家是完全错误的。十二年前,我决定去彩虹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她说我那是出卖原则。
可当我对她描述我们的发现时,她还是认真地听了。听到我说到我们取走了“一些”物品时,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脸上一副“上帝,让我保持镇静”的表情,当我说出捐赠意图时,她才庄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搬不走的东西全都捐赠,是吧?”此刻,我正和这位老朋友坐在她办公室的一张双人椅上时。办公室位于柯尔曼楼的二层,面积很大,墙上镶着木板,上面挂了许多历次任务中拍下的相片,还有几枚奖状:年度优秀员工奖、哈宾逊杰出贡献奖,还有联合防卫部颁发的奖状,以表彰她在“给孩子送玩具”项目中的贡献。有几张相片重现了挖掘现场,我在里面认出了倒塌的伊莱比亚塔楼,但还有几张只是人们站在挖掘坑周围的合影。
“我们本来可以回去把现场洗劫一空的。”我对她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神色严峻,然后,她的目光软了下去。温蒂长得高大、黝黑、颇有气度。她最初学的是考古,也积累了一些田野工作的经验。她身上有许多优点,但要是我当她的上级,我是不会让她去干需要施展外交手腕的工作的。“你们怎么发现它的?”她问我。
“查档案呗。”
屋子一角的一座水钟“咯咯咯”地响了一声。她说了句:“不可思议。”
“那里头还有别的东西,”我说,“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女的。”
“是吗?你是说古代的尸体?”
“没错。看上去像是他们在撤退时把她给拉下了。”
“知道原因吗?还有,她的身份呢?”
“都不知道。”
“我们去的时候会查一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你们应该没把它带回来吧?”
我迟疑了片刻,说:“我们把它搬到气密舱外边去了。”
她闭上眼睛,身子都僵硬了:“你们……把什么搬到气密舱外面去了?”
“就是尸体呀。”我本打算对她说:喂,可不是我的主意,是艾历克斯的,他这人你也知道。然而我不希望她找到我的老板,说我在背后说他坏话。
“蔡丝,”她说,“你们,没有吧?!”
“对不起。”
“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良知呢!”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风暴就要来了。现在换话题正是时候。
“艾历克斯认为,还有十几个。”
“尸体?”
“中继站。”
“据我们所知,神机人造了许多中继站。”人类自从离开母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中继站的建造。“听着,蔡丝,他要是再发现一个,能不能先让我们看看?等你们俩一冲进去就什么都晚了。”
“这一个可是花了他一年多的时间才发现的呢。”
她叹了口气,悲哀于命运的不公:“我们这儿有人在外面找了一辈子,回来时还是两手空空。”
“温蒂,艾历克斯要做的事,都能做成。”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边,然后转过来背对着窗外,身子斜倚在窗台上说:“你们不想要我们回报什么吗?”
“不用,完全免费,”说着,我递给她一块芯片,“位置就在里面,还有所有权利的让渡声明。”
“谢谢,我们保证把功劳全算在你们头上。”
“不客气,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她打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把芯片放了进去:“回头我让主任联系艾历克斯,对他表示感谢。”
“那样最好,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我来的时候随身带了几件样品,都是生命维持系统的零件:一段管道,一台过滤器,还有个小马达。我把它们从手提箱里取出来,递给了她。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不算什么,可我知道温蒂是个识货的人。果然,紧张气氛渐渐瓦解,温蒂的眼中闪出了亮光,双手试探性地伸了过来,我顺势把东西塞了过去。
她把东西拿在手里,感受着几个世纪的历史从掌心流向全身。然后,她把它们放到桌上,伸出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谢谢你,”她说,“你真好。”
“不客气。”我说。
“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俩是盗墓的。”
十分钟之后,她领着我走进了主管的办公室。主管名叫露易斯·彭齐奥,是个不可一世的人,他腰杆笔挺,习惯发号施令,很喜欢把自己当一回事。
眼前的彭齐奥是个小个子男人,眼睛很细,鼻梁很窄,精力很旺,随时准备跟人握手,用自信感染对方,那副样子好像在说:我们都不是外人,可以互相信任。他到哪儿都习惯让人知道这些,还习惯别人给他让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彭齐奥博士,没人敢叫他路易。
温蒂对他说了说神机平台的事,他微笑着做不胜惊讶状。我和他不熟,但知道他是个数学家,而且是董事会派来的,这对我而言真是双重噩耗,因为上头派来的人没有不受贿的,而我在这些年里又和数学家有些龌龊——我认识的数学家都只对性和数字,或者是数字和性,抱有热情。
我们握了握手,他为我们斟满酒杯,说对彩虹事务所的努力早有耳闻,能帮忙的话请尽管吩咐。
我总是说,只要做对,就有回报。温蒂后来又对中继站做了些研究,得出了一个比我们的推断更加精确的年代,把时间锁定在神机帝国晚期。
又过了几天,她从家里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中强忍着兴奋:“我大概知道被害人是谁了。”
我头一天晚上很晚才睡,这会儿刚冲完澡,衣冠不整,于是只开了音频。“是谁?”我问。
“莱拉·齐莫妮蒂。”
“这人很有名吗?”
“不算有名吧,她是托恩·哈里发的第一任妻子。”
哦,托恩我是知道的。古有阿提拉和剥骭骶,今有托恩·哈里发,三个人都是一路货色。就是他葬送了神机帝国,将大权独揽,他在位四年,杀戮百万,最后被自己的卫兵结果了。他觉得中继站毫无用处,白白浪费国库的钱,于是将它们悉数关闭。
“托恩喜欢和手下以及军官的老婆睡觉,莱拉跟他闹了起来。”
“哦。”
“然后她就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中继站里的就是她呢?”
“多数历史学家都认为托恩的原意是把她流放。他的走狗可能误会了他的意图,因为他后来又回心转意,想把她弄回来——不过,也可能是他忘记了先前的命令。总之,奉命处理莱拉的那位没能把人交出来。当他了解了事情的细节——什么细节,档案里没说——就把责任人给处决了。其中的一个是——”她停下来看了看笔记,继续说,“——是阿布加第·迪罗什。另一个是他亲手淹死的,叫贝仁迪·拉卡托。就是拉卡托下令把中继站关掉的,迪罗什是领头执行的人。总之,后来就没人再见过莱拉。”
“嗯,是个好消息。”我说。
温蒂听了很吃惊:“你这话怎么说?”
“这样一来,站上的物品就更值钱了呀。恶魔是人见人爱的,你觉得他亲自拜访过站点吗?”
她的惊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我想没有,他不喜欢出门,生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夺权。”
“真可惜。”
“我给你发了张她的相片。”
我把相片放到了屏幕上,莱拉是个红发美人,大大的杏眼,迷人的微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哈里发搞上的。漂亮也不总是好事啊,我心想。
“看她的手腕。”她说。
我不用看就知道那儿有什么,定睛一看,果然是那支翡翠手镯,上面雕的常青藤都看得清楚。
“和你们发现的那支一样吗?”
“一样。”
“那就对上了。”
“是啊,”照这张相的时候,莱拉大概二十二岁,“她死的时候多少岁?”
“我们算不出准确年龄,但她肯定还年轻,大概二十七吧。”
我想了想被困在站上的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至少给她留几盏灯。
“还有,”温蒂说,“你们从夜天使上带了一船的物品吧?”
“我们是抢救了几件东西。”
“我在想,或许我们能给你们做些宣传,帮助你们销售。”
“你打的什么算盘,温蒂?”
“把东西暂时交由我们保管怎么样?我们可以在博物馆办个展览,把所有的东西展出,呃,一个月吧。要我说,这类活动能让它们大大升值。”
我对她说:“我们可能是会给你们一些。那么,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你说什么?”
“你们办了次神机展览,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蔡丝,你们能得到大片博物馆的展位啊。”
“依我看,这个交易不平等,行勘署多占了好多便宜。”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吧,只要东西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能让你老板尝点甜头。”
“别吞吞吐吐的。”我说。
“听我说完嘛。”
“‘甜头’是指什么?”
“快要到北极星号失踪六十周年的纪念日了。”
我把浴巾扔进洗衣篮里,然后披了件浴袍:“你身边没别人吧,温蒂?”
“没有。”
我走到客厅,打开了视频信号。屏幕上的她正坐在办公桌后头。
“你们都准备了什么‘甜头’?”
“为了纪念六十周年,下周会有几本书籍上市,此外还有个电影方面的大制作。有个广播网甚至还找了个灵媒来分析事故的原委。”
“就是北极星号的事故?”
“没错。”
“那灵媒都说什么了?”
“说他们遇上鬼了。”
“你说我怎么就不觉得惊讶呢?”
“我可没在说着玩,是鬼哦,或类似鬼的东西,像超自然迷雾之类的,它渗进船壳,然后把人劫走。”
“好吧。”
“那灵媒人不错,有行踪记录呢。”
“对,对。”
“重点在于,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会有许多关于北极星号的活动。我们准备举办个宴会,请一些嘉宾,献礼也延后了,准备和其他活动一起搞。”
“还有献礼?”
“造了栋新楼,为北极星号造的。”
“你现在才有空处理这事?”
她大笑起来:“这个你就得问别人了,蔡丝。我才来了几年。但是——你可别对外人说啊——我觉得行勘署老认为这件事有点太诡异了。七个人,就这么在飞船上消失了。这件事让这儿的人悲观了很久,我觉得他们都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现在呢,北极星号已经差不多是个传说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反正,我们准备搞个为期两周的盛大活动,有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我们准备卖掉几件北极星号上的物品,公开拍卖。”
“物品?”这两个字让我吃了一惊,“我不知道你们那儿还有物品。”
“都是事发后保存的东西,多半是个人物品,书写板啦、压力服啦、钢笔啦、杯子啦,要什么有什么。还有几件设备,但不算多。”
“可为什么呢?我是说,为什么要保存这些东西?”
“当时有过许多调查,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川陀委员会做的,那次调查结束后,他们就把飞船卖了,把整件事忘了。也可能是有人觉得这些东西值得保留。”
北极星号上的物品,肯定值一大笔钱。
“总之,我们会邀请你和艾历克斯参加宴会的。”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夜天使号上的物品随便你拿,宴会一定要请我们参加啊。”
她装出委屈的表情说:“可不仅仅是宴会呢,我们的几位重要赞助者都会露面,一般人还进不去呢,媒体一定会大幅报道。”
“温蒂,”我说,“我跟你说说我的打算,我们把东西借给你保管一个月,作为回报,你给我们发宴会的请帖。”
“——还有呢?”
“——我们在拍卖之前无偿获得北极星号上的十五件物品,先让我们看一眼,然后告诉你挑哪几件。”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这么做,蔡丝!这事我说了不算!”
“跟彭齐奥谈谈呗。”
“他不会答应的,他会觉得我是在发神经。我自己也会这么觉得!”
“温蒂,我不用提醒你这个中继站是行勘署从我们手上接过去的吧?”
“那个是礼物,没有附带条件,你自己说的吧?现在谈条件已经晚了。”
“好吧,你说得对,不知道感恩,但说得对。”
“听着,蔡丝,我说说我的想法,那些物品我让你优先购买,然后再拿去拍卖。东西我先给你看看,要是价格谈得拢,我们就成交。”
“价格可要合理。”我说。
“嗯,那当然。我们可不会占彩虹事务所的便宜。”
“温蒂,你也知道,价格会在起拍后疾速上涨,接着就会稳定下来。”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了,可十五件恐怕很难给你。”
“那你说个数字。”
“两件。”
还有商量的余地。我做出吃惊的表情,说:“几件?”
“两件,两件物品。不可能再多了。”
我们又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敲定了六件。
她下线后,我调出了位于行勘署行政中心的“纪念墙”。它位于中心后面的石园中,那是个宁静的地方,树林围着空地,溪流潺潺作响,地上躺着上次冰河时代留下的岩石,形形色色的植物开着花朵,连墙壁本身都是一道风景。一丛低矮的奔马树将此地与外界一分为二,让人恍若置身森林。辟出这块地方,是为了缅怀在行勘署赞助的计划中为“科学和人文”献出生命的人。所谓的“墙”其实是几块形状工整的岩石,上面刻着一百多个人名,时间几乎横跨了两个世纪。
北极星号的乘客和船长的名字当然都在上面。如果一次事故有多人牺牲,他们的名字就归在一起,以字母顺序排列,同时标出生卒年月。因此,查克·波兰排在了第一位,玛蒂位列第三。他们都是在失踪十二年之后才被正式被列入牺牲英雄名单的。行勘署为他们举行了迟到的仪式,算是对他们死亡的官方认可——应该说是勉强认可。
温蒂是在我的休息日打来的电话,通话结束后,我约了艾历克斯共进午餐。我打算告诉他有人准备开扇后门,把北极星号上的物品卖给我们。可一见面,我就看出他心不在焉。“你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他说,“我没事。”
他听我说了交易的情况,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什么时候能见到东西?”
“温蒂正在准备目录,视频的,好让我们能在有空的时候看。”
“很好,”他说,“我还有件事。”
“猜到了。”
此刻,我们正在林荫道上的巴蔻餐厅。我们坐在后院里,外面就是水晶泉。据说这地方相当神秘:失去真爱的人只要往泉水里投几枚硬币,凝神默想,对方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如果你想让他回来的话。
“我一直在想,彩虹事务所可以把业务扩展到新领域,做些没人做过的事。”他说。
“比如什么事?”
“比如电波考古。”
“电波考古是什么?”我问。
“我们现在做的是古董买卖对吧?我们搜集、交易、出售各种餐具和陶瓷,还有电子设备,什么古董都做。”
“对。”我说。
他看着我,两眼放光:“那么,蔡丝,什么是古董呢?”
“好吧,就陪你玩玩猜谜游戏,古董就是可查明来历,而且年代久远的物品。”
“不觉得这个定义过分冗长吗?”
“也许吧,你还想问什么?”
“你刚才说古董是‘物品’,是不是认为古董一定得是实实在在的,能拿在手上的东西呢?”
“只有这类古董才能卖嘛。”传统、传说和风俗都可以算是古董,但都无法出售。
“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卖吗?”他迫问道。
“那当然喽。”
“我看未必,我觉得我们漏了些什么。”
“这话怎么说?”
这时,待者送上了三明治和饮品。
他问我:“电波怎么样?”我的表情一定相当困惑,见我这样,他微笑着说:“我们已经在使用无线电广播定位物体了,哈弗森号就是用这种方法发现的。”
哈弗森号是艘公司游艇,于世纪之交在一次伽玛射线爆发中烧毁,船长和乘客全部丧生。后来,我们追踪到了它发出的白色代码,当时,距离事发已经有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我们追踪到的是它最后发出的信号,我们从中确定了它的方向。信号并不长,但已经足够了。我们倒推出发射信号的位置,计算了漂移距离,然后就找到了哈弗森号。好吧,其实也不像我说的这么简单,但总之这办法行之有效。
他接着说:“我现在要说的,不是用电波来找东西,我说的是为了电波本身的价值收集电波。”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是芝士西红柿口味的:“具体说说。”
他欣然从命。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让迟钝的人脑瓜开窍。“六百年前,布洛克恐怖分子图谋推翻库米德政权,整个星球的人们都到了恐慌的边缘,就在这时,查尔斯·德拉库发表了那场著名的演讲,呼吁大众鼓起勇气:‘朋友们,受到威胁的不仅是我们的生命。那些疯子所希望的,是将我们的未来也置于威胁之中。因此我们必须坚守,为了我们,我们的孩子,和后世的所有人。现在站稳立场,到了将来,那些尚未出生的人们便会记住我们。’就是那几句。”
“我不记得他具体是怎么说的,但这件事当然是知道的。”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德拉库将整个国家团结了起来。到了今天,每个学童都对他的演讲很熟悉。
“蔡丝,那场演讲已经丢了,找不到了。人人都知道他说了什么,可没人手上有广播的实况。但它一定还在宇宙中的什么地方。我们大概知道演讲发表的日期,因此也知道可以上哪去找。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找到它并记录下来,然后带回来呢?只要跑跑腿,伟大的时刻就能重现。这样一段录像,你觉得会值多少钱?”
这时,一对快歌鸟从我们身边飞过,停在了一棵树上,眼睛盯着下面的泉水。有人刚往里面扔了点面包屑。快歌鸟不怕人,它们栖息了一两分钟,然后展翅起飞,越过我们的头顶,哗啦哗啦冲进水里,吃了起来。
“这主意不错,艾历克斯,但电波不会持续那么久,比这短多了。除了几个游离的电子之外,你什么都别想找到。”
“这个我已经研究过了。”他说。
“结果怎样?”
“当时,德拉库的讲话被转发到了几个外星站点,是定点传送,不是转播,再结合那个时代使用的电力,我觉得信号可能还找得回来。”
“那么信号的方位有办法确定吗?”行星和墓地可是经常移动的。
“我们有日志呢,”他说,“传送的精确日期已经有了,因此,方位也算得出来。”
他说动我了,这办法着来可行。
“宇宙中充满历史,”他说,“布拉什曼人对德拉孔达人的进攻啦,莫林巴在善生星上坚守堡垒,抵御宗教狂人啦,阿利莎·穆勒在签署《联盟约法》时发表的演讲啦。喔,该死!那次演讲连文字记录都没有!但这些事件全都有定点传送,而且每一桩的时间都能确定。”
“或许的确能行,”我说,“以前都没有人往这个方面想。”
他露出得意的神情,说:“还不止这个。”
“好吧。”
“外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呢。”
“你说的是全息剧?”
“我说的,是过去几千年中的大量广播节目。它们中的大多数,或者说许多,都被打包发送到了卫星、飞船之类的地方,全都找得回来。如果有人想听帕夸·托利,我们就帮他去找。”
“帕夸·托利是谁?”
“博乐良时代毒立星上最红的笑星。我听过她的演出,挺有趣的。”
“她说标准语吗?”
“几乎不说,但我们可以翻译嘛,保留她的声音和台风就行了。”
“大众的口味是会变的,”我说,“我怀疑古代的喜剧还会不会有那么多观众,还有戏剧什么的,都成问题。”
“索福克勒斯的剧都还在上演呢,”他满脸堆笑地说,“等北极星号的事一处理完,我们就给贝尔加装两根天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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