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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 1

1

他们看见老旧生锈桥梁对面的光芒,但那里除了光滑的泥土地外空无一物。芭比朝前座两个座位间的空隙倾身。“那是什么?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大的夜光表。”
“是辐射。”厄尼说。
“别担心,”罗密欧说,“我们有大量的铅制防水布。”
“我在等你们的时候,诺莉用她妈妈的手机打给我,”厄尼说,“她告诉了我发光的事。她说茱莉亚认为这没什么,只是一种……类似想把人吓跑的东西,我想就是这样吧。她说没有危险。”
“我还以为茱莉亚拿到的学位是新闻而非科学呢。”杰姬说,“她是个很棒的女人,而且也很聪明,不过我们还是得对那东西有所防备,不是吗?毕竟我可不想用卵巢癌或乳腺癌这种东西当成我的四十岁生日礼物。”
“如果这么说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放心吧,我们会开得很快。”罗密欧说,“你甚至可以塞一块防水布到你的牛仔裤前面。”
“这还真是幽默到让我忘了笑的地步。”她说……接着真的想象起自己穿着一条防水布内裤,两侧还时髦地开了高衩的模样。
他们抵达那头死熊倒在底部的电话线杆那里。就算车灯没开,在粉红色月亮与辐射地带的光芒相加照耀下,那里还是亮得足以让人读报,所以他们还是能看见那具熊尸。
就在罗密欧与杰姬忙着用防水布遮住车窗时,其他人站成半圆形,围绕在腐烂的熊尸周围。
“不是因为辐射。”芭比思索着说。
“不是,”生锈克说,“它是自杀的。”
“其他动物也是。”
“对。不过小动物似乎很安全。我和孩子们看到了大量鸟类,果园里还有一只松鼠,活蹦乱跳得很。”
“那么茱莉亚大致上没说错,”芭比说,“发光地带是吓人用的,死掉的动物同样也是。这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老招。”
“朋友啊,我完全跟不上你说的话。”厄尼说。
但生锈克还是个医学院学生时,就学着该把事情处理到万无一失的地步,所以完全能够理解。“这是双重警告,”他说,“白天是动物的尸体,晚上则是会发光的辐射地带。”
“据我所知,”罗密欧说,加入了他们站在路边的行列。“只有在科幻片里才会有发光的辐射出现。”
生锈克原本想告诉他,他们现在就活在科幻片的世界里,而且等罗密欧接近山脊那个奇特的方块时,就连他自己也会体悟到这点。只是,当然啦,罗密欧说得的确没错。
“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辐射的光芒,”他说,“死掉的动物也是一样。你会说:‘哇——要是这个会让人自杀的辐射线可以影响大型哺乳动物,那我还是离这里远一点好了。毕竟,我也是个大型哺乳动物。’”
“但孩子们就没退缩。”芭比说。
“因为他们是孩子,”厄尼说。在想了片刻后,又说:“而且都还是玩滑板的。他们跟我们算是不同品种。”
“我还是不喜欢那东西,”杰姬说,“不过考虑到我们无处可去,所以或许还是趁我失去理智以前,赶紧开车穿越那里的辐射地带吧。在警察局发生的事以后,我现在有点神经兮兮的。”
“等一下,”芭比说,“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看得出来,不过给我点时间,想一下该怎么说才好。”
他们全都等着。芭比盯着被月亮与辐射光芒照亮的熊尸。最后,他总算抬起头来。
“好了,这就是让我感到困扰的事。这里有一群不明生物。我们知道这点,是因为生锈克发现的那个方块并非自然现象。”
“该死的一点也没错,那是制造出来的东西。”生锈克说,“但不是地球制造的。我敢拿我的命来打赌。”接着,他想起不到一个小时前,自己离失去性命有多么接近,不由打了个寒战。杰姬捏了捏他的肩膀。
“先不管这个,”芭比说,“这里有不明生物,如果他们真的想把我们隔绝在外,的确可以办到。他们可以把整个世界与切斯特磨坊镇隔离开来。要是他们想让我们无法接近方块,干吗不用一个迷你版的穹顶罩住方块?”
“或是谐波之类的东西,可以像微波炉烹饪鸡腿一样,把我们的大脑烧熟。”生锈克表示,由此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该死,说不定这东西其实是真的辐射。”
“有可能是真的辐射,”厄尼说,“说真的,你那时带来的盖革计数器几乎证实了这一点。”
“对,”芭比同意这点,“但这真的代表盖革计数器侦测到的东西是危险的吗?生锈克跟孩子们都没出现任何机能障碍,或是掉头发、吐出胃膜什么的。”
“至少目前还没。”杰姬说。
“这话还真让人安心。”罗密欧说。
芭比没理会这些枝节:“没错,要是他们可以创造屏障,强大到能够弹回美国最厉害的导弹,那就一定能设立一块可以快速杀死生物的辐射地带,甚至让人瞬间死亡都没问题。只要他们想就行。两个死相凄惨的人,绝对比一群死掉的动物更容易让人避而远之。不,我想茱莉亚是对的,所谓的辐射地带只是无害的光芒,同时还会改变我们的探测设备指数。如果他们真的是外星人,那么我们的设备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非常原始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生锈克激动地说,“为什么会设置屏障?我根本抬不起那个该死的东西,甚至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虽然方块摸起来是凉的,但我把铅围裙放上去时,围裙甚至都着火了!”
“要是他们需要保护那东西,就一定会有什么方法可以摧毁或关掉那玩意儿,”杰姬说,“除非……”
芭比对她露出微笑。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漂浮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似的。“继续,杰姬。说下去。”
“除非他们并没有想要保护那东西,也不想阻止那些下定决心要接近那东西的人。”
“不只这样,”芭比说,“我们怎么不说他们其实想指出那东西的位置?小乔·麦克莱奇与他的朋友几乎是跟着面包屑的踪迹找到那里的。”
“这就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世人啊,”生锈克说,“你们该怎么办才好?有人有足够的勇气敢接近这里吗?”
“感觉就是这样没错,”芭比说,“走吧。我们到那里去。”

2

“从这里开始,你最好还是让我来开,”生锈克告诉厄尼,“前面就是孩子们昏倒的地方。当时罗密欧差点晕了过去,而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看到了幻觉,看见一个万圣节假人被火海吞噬。”
“这又是另一个警告?”厄尼问。
“我不知道。”
生锈克在可以看见前方的树林尽头时准备接手开车。前面就是通往麦考伊果园的石子路斜坡。就在前方,空中的光芒亮到让他们不得不眯上眼,不过那里没有光源;光芒只是漂浮在空中。在芭比眼里,看起来就像萤火虫发出的光芒,只不过亮度被放大了一百万倍。辐射地带看起来约有五十码宽。在那里再过去的地方,世界又恢复一片漆黑,只剩月亮的粉红色光芒。
“你确定你不会再晕眩?”芭比问。
“那似乎就跟伸手去碰穹顶一样,第一次以后就免疫了。”生锈克坐进驾驶座,把排挡杆打至前进挡,开口说:“各位先生女士,咬紧你们的假牙。”
他重踩油门的力道,足以让后轮空转几圈。货车加速冲进光芒之中。他们把车封得太密实,没看见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有几个已经登上山脊的人,从果园的边缘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担忧也瞬间升高。有那么一会儿,货车清晰可见,仿佛置于聚光灯下。货车驶出发光地带的前几秒,车身仍在持续发光,就像这辆偷来的货车上裹了一层镭似的。车身后面拖着一条像是彗星般消逝的明亮尾巴,像是车子排出来的废气一样。
“我的妈呀,”班尼说,“这简直像是我看过最棒的特技表演。”
接着,车身周围的光芒消逝而去,尾巴也不见踪影。

3

当他们穿过发光地带时,芭比有一瞬间感到头晕眼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至于厄尼,则觉得真实世界里的这辆货车与他们这些人,似乎被移动到了一间旅馆房间里。他能闻到松树的味道,听见尼亚加拉瀑布的滚滚水声。他的妻子过来找他,身上穿着一件比薰衣草线香厚不到哪里去的睡袍。她抓起他的双手,放到她胸部上,说:这次我们不用停下来了,亲爱的。
接着,他听见芭比大喊的声音,把他带了回来。
“生锈克!她出现症状了!快停车!”
厄尼环顾四周,看见杰姬·威廷顿全身颤抖,眼球在眼眶里不断转动,手指张开。
“他戴着一个十字架,所有的东西都烧起来了!”她尖叫着说,自唇间喷出唾沫。“世界烧起来了!每个人都烧起来了!”她那不受控制的尖叫声充满了整辆货车。
生锈克差点把车开出路外,努力转回道路中间,随即跳出车外,跑到侧门那里。芭比滑开货车侧门时,杰姬正用弯成杯状的手自下巴抹去唾液。罗密欧搂着她。
“你没事吧?”生锈克问她。
“没事了。我只是……那实在……所有东西都着火了。时间是白天,天空却是暗的。人们都烧、烧、烧了起来……”她开始哭了起来。
“你提到了一个戴着十字架的人。”芭比说。
“一个很大的白色十字架,就串在链子上,或者是一条橡皮绳上面,就放在他的胸口。赤裸的胸口。他把十字架举到脸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用力地呼了出来。“画面现在已经没那么鲜明了。不过……呼。”
生锈克在她面前竖起两根手指,问她看见几根。杰姬说出正确答案,接着视线跟着他的拇指移动,一开始先是左右,再来则是上下。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怀疑地回头望向发光地带。咕噜是怎么对比尔博·巴金斯00001.png说的?太古怪了,我的宝贝。“芭比,你怎么样?没事吧?”
“嗯。头晕了几秒钟,就这样而已。厄尼?”
“我看见了我老婆。我们就在度蜜月时住的那间旅馆房间里。一切清晰得就跟白天一样。”
他又再度回想起她朝他走来的模样。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想起这件事了,会忘记这么棒的回忆,简直就是件可耻的事。她在睡袍下的大腿如此白皙,阴毛呈现整齐的黑色三角形,乳头坚硬地顶着丝绸,几乎像是可以刮破他的手掌。她飞奔过来,把舌头探进他嘴里,舔着他下唇内侧。
这次我们不用停下来了,亲爱的。
厄尼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4

生锈克开上山脊——现在车速已经减慢了——把货车停在谷仓与破损的农舍之间。蔷薇萝丝餐厅的货车停在那儿,还有波比百货店的货车与一辆雪佛兰汽车也是,茱莉亚的油电车则停在谷仓中。那条柯基犬贺拉斯就坐在后保险杆前方,像是在看守着车。它看起来不像是条开心的狗,没采取任何上前迎接他们的动作。农舍中,有两盏瓦斯灯是亮着的。
杰姬指着货车侧面的文字:在波比百货店,每天都是折扣日。“这辆车怎么在这里?你老婆改变心意了?”
罗密欧咧嘴一笑:“可见你根本就不了解米凯拉。不是,是茱莉亚跟我借的。她找来了她的两个明星记者加入我们。那两个家伙——”
他看见茱莉亚、派珀与莉萨·杰米森在月光下的影子出现在果园里时,停了下来。她们跌跌撞撞地并排走着,手牵着手,三个人全都哭了。
芭比跑向茱莉亚,握住她的双肩。她位于那个小队伍的最末端,一直握在空着那只手上的手电筒,扔在满是杂草与泥土的前院地上。她抬头看着他,努力挤出微笑。“他们把你救出来了,芭芭拉上校。主队得一分。”
“你怎么了?”芭比问。
这时,小乔、班尼与诺莉一同跑了过来,他们的母亲紧跟在他们身后。孩子们的叫声在看见三个女人的表情后停了下来。贺拉斯跑向它的女主人,一面不停地叫着。茱莉亚跪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皮毛里。贺拉斯嗅着她,突然往后退开,坐在地上嚎叫一声。茱莉亚看着它,接着遮住脸,像是觉得很丢脸似的。诺莉的左手抓着小乔,右手抓着班尼,三人的表情全都严肃而害怕。彼特·费里曼、托尼·盖伊与萝丝·敦切尔也步出农舍,却没有过来,只是挤在厨房门口。
“我们去看了那东西,”莉萨呆滞地说,平常那副天啊这世界有多么美好的开朗已消失无踪。“就跪在那东西的旁边。我从来没见过上头的符号……那不是生命树的符号……”
“实在太可怕了。”她说,擦了擦双眼。“茱莉亚碰了那东西。她是唯一伸手去碰的人,但我们……我们全都……”
“你看见了他们吗?”生锈克问。
茱莉亚放下双手,用像是困惑的表情看着他:“是,看见了,我们全都看见了。他们。实在太恐怖了。”
“皮革头。”生锈克说。
“什么?”派珀说,接着点了点头。“嗯,我想是可以这么称呼他们。没有面孔的面孔。高脸。”
高脸,生锈克想着。他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就是这样没错。他又再度想起两个女儿与她们的朋友狄安娜交换秘密与零嘴的景象。接着,他想起自己童年时最要好的朋友——但只要好了一阵子,他与乔治二年级时狠狠地大吵了一架——顿时被恐惧感淹没。
芭比握住他的手臂。“怎么了?”他几乎吼着说,“你想到什么了?”
“没事。只是……我小时候有个朋友,叫做乔治·莱斯罗普。有一年他生日时,得到了一个放大镜。有时……我们会在下课时间……”
生锈克扶茱莉亚站了起来。贺拉斯又回到她的身边,不管刚才它被什么事情吓到,现在恐惧都已像货车的光芒般消退而去。
“你们做了什么?”茱莉亚问,听起来几乎又恢复了冷静。“说啊。”
“那是在以前主街文法学校里发生的事。那里只有两间教室,一到四年级在一间,五到八年级则在另一间,就连操场也没铺过。”他的笑声发抖,“见鬼了,那里甚至连自来水都没有,只有一间厕所,孩子们都叫那间厕所——”
“蜂蜜房。”茱莉亚说,“我也是在那里念书的。”
“乔治和我,我们会一起穿过单杠架,跑到栅栏去。那里有几座蚁丘,我们会一起烧死蚂蚁。”
“别放在心上,医生,”厄尼说,“很多孩子都会这么做,有的还更严重。”厄尼自己就曾与两个朋友在一只流浪猫的尾巴上淋上煤油,朝上头丢了根火柴。他向别人提起这个回忆的次数,绝不超过他告诉别人新婚之夜那些细节的次数。
主要是因为那只猫跳起来时,我们大笑的那副模样,他想着,天啊,我们竟然可以笑成那样。
“继续。”茱莉亚说。
“说完了。”
“才没有。”她说。
“瞧,”乔安妮·卡弗特说,“我敢说这完全是再心理学不过的问题,但我不认为这时候该——”
“嘘,乔安妮。”克莱尔说。
茱莉亚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生锈克的脸。
“这对你来说为什么那么重要?”生锈克问。在这一刻,他觉得旁边像是没有任何围观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告诉我。”
“有一天,我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蚂蚁也同样是条小生命。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多愁善感的废——”
芭比说:“世界上有数百万的人都这么认为。它们的确是生命。”
“总之,我在想:‘我们正在伤害它们,我们把它们烧死在地上,或许还让它们在地底下的家园里被活活烤死。’对于直接待在乔治放大镜底下的蚂蚁来说,这想法完全正确。有些蚂蚁只是停止移动,但大多数真的就这么烧了起来。”
“这实在太可怕了。”莉萨说,再度扭起了她的埃及十字架。
“没错,女士。那一天,我叫乔治住手,但他不肯。他说:‘这是场割喉战。’我还记得这点。他说的不是核战,而是割喉战。我试着把他的放大镜抢走。接着的事你们应该猜得到,我们打了一架,而他的放大镜也因此摔破了。”
他停了下来。“虽然我每次都这么说,甚至就连我父亲揍我的时候也没改口。但这不是真的。乔治告诉他那群朋友的版本才是真的:我是故意要弄破那个该死的放大镜。”他指向黑暗,“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会同样破坏掉那个方块。因为,现在我们就是蚂蚁,而那东西则是放大镜。”
厄尼再度想起那只尾巴烧起来的猫。克莱尔·麦克莱奇则想起她与她三年级时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坐在一个她们两个都讨厌、不断嚎啕大哭的女孩身上的事。那女孩是新来的转学生,有着一口好笑的南方口音,让她听起来就像含着一口马铃薯泥说话一样。随着那个女孩哭得越来越厉害,她们就越难笑得出来。罗密欧·波比想起了希拉里·克林顿在新罕布什尔州,因为赢了民主党总统提名人党内初选喜极而泣的那个夜晚。他当时喝醉了,朝着电视屏幕敬酒,说:“这杯敬你,你这个该死的小宝贝,给我滚远一点,让男人来做男人的事。”
芭比想起了某间体育馆:沙漠的热气、浓浓的屎味,以及大笑的声音。
“我想亲眼看看。”他说,“谁要跟我一起去?”
生锈克叹了口气:“我跟你去。”

5

就在芭比与生锈克逐渐接近上头有奇怪符号、还会发出明亮闪光的方块时,公共事务行政委员詹姆斯·伦尼就站在今晚稍早前,芭比一直被关在里头的那间牢房里。
卡特·席柏杜帮他一起把小詹的尸体抬到床板上。“让我跟他单独待会儿。”老詹说。
“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情一定很差,但是现在还有一百件事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处理。”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那些事。不过首先,我得跟我的儿子待一会儿。五分钟就好,接着你就可以叫两个弟兄把他送去葬仪社。”
“好的。我为你的损失深感遗憾。小詹是个好人。”
“不,他不是,”老詹用一种温和、平铺直叙的语气说,“但他仍然是我儿子,我爱他。这不见得完全是件坏事,你知道的。”
卡特想了一会儿:“我知道。”
老詹笑了:“我知道你知道。我已经开始觉得你才是我该有的那个孩子了。”
卡特快步走上楼梯、前往准备室时,脸上因开心而红了起来。
等他离开后,老詹坐在床板上,把小詹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男孩的脸上没有伤痕,卡特先前也已合上了他的双眼。要是不看他衬衫上干掉的鲜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仍然是我儿子,我爱他。
这是真的。没错,他是准备要牺牲小詹,但这有前例可循。你只要看各各他山上发生的事就知道了。就像基督一样,这孩子的死是有原因的。不管安德莉娅·格林奈尔的那些胡说八道会造成怎样的损害,一旦镇民知道芭比杀了好几个自愿成为警务人员的人,其中还包括他们领导者的独子时,一切又将会被修补回来。芭比逃了出去,想必还会计划一些新的恶行,寻求政治上的好处。
老詹坐了好一段时间,用手指梳理小詹的头发,专心看着小詹安详的脸孔。接着,他以轻柔无比的声音,对小詹唱起他母亲在他还是个婴儿时,会对他唱的歌曲。那时,小詹还躺在摇篮里,睁大了困惑的双眼,向上看着这世界。“银色月亮就是宝宝的床,航行过整个天际,航行过海上的雾气,就在云朵飘过时……航啊航,宝宝,航啊航……穿过了海洋……”
他到这里停了下来,记不起接着的歌词了。他移开小詹的头,站起身子。他的心脏漏了一拍,使他屏住呼吸……但随即又恢复正常。他觉得自己最后免不了得去安迪的药店里拿点叫维尔什么的药,但在此同时,这里还有事得处理。

6

他离开小詹,握着扶手,缓缓爬上楼梯。卡特就在准备室里。里头的尸体已被移走,两张摊开的报纸正在吸干米奇·沃德罗的鲜血。
“趁这里塞满警察前,我们先去镇公所,”他告诉卡特,“离探访日的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他看了看手表,“——十二个小时左右。我们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得做。”
“我知道。”
“别忘了我儿子的事。我要鲍伊兄弟好好处理。要尊重地处理遗体,还要有一具好棺材。你告诉斯图亚特,要是我看见小詹被装在便宜货里送回来,我就会把他宰了。”
卡特在他的笔记本上迅速记了下来:“我会处理的。”
“告诉斯图亚特,我会尽快与他联络。”有几名警员走进前门。他们看起来很拘谨,有些害怕,相当年轻青涩。老詹从刚才坐下来以便调整呼吸的椅子上吃力起身:“该开始行动了。”
“没问题。”卡特说。但他顿了一下。
老詹环顾四周:“孩子,你在想什么事吗?”
孩子。卡特喜欢这句孩子听起来的感觉。他的父亲在五年前,因为开着货卡车在瑞兹的一座双子桥出车祸而死,但这不算是什么损失。他曾虐待他的妻子与两个儿子(卡特的哥哥现在在海军服役),但卡特并不在乎;至少不是很在乎。他的母亲一直借由咖啡白兰地麻醉自己,而卡特也总是能因此尝到几口。不,他憎恨那个老头是因为他是个爱抱怨的人,而且是个笨蛋。大家总认为卡特也是个笨蛋——可恶,甚至就连小詹也这么觉得——但他不是。伦尼先生了解这点,而且伦尼先生绝对不是爱抱怨的人。
卡特发现,他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我捡到一份东西,或许你会想要。”
“真的?”
卡特带老詹去他的置物柜那里。他打开柜子,拿出上头印有维达两字的信封。他把信封在老詹面前举起,上头的血迹显得极为醒目。
老詹打开信封。
“老詹,”彼得·兰道夫说。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就站在翻倒的接待台那里,看起来精疲力竭。“我想我们算是让事情平静下来了,不过我找不到几个新加入的警员。我猜他们不干了吧。”
“预料得到,”老詹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事情一解决,他们意识到戴尔·芭芭拉不会率领一群嗜血的食人族把他们生吞活剥后,就又会回来了。”
“可是该死的探访日——”
“几乎每一个人明天都会表现出最乖的一面,彼得,我敢说我们绝对有足够的警力搞定那些不听话的人。”
“那我们该拿新闻发布会的事怎么——”
“你没发现我正在忙吗?啊?彼得?天啊!半小时后,你到镇公所的会议室来一趟,到时你想讨论什么都行。但是现在,让我们单独待在这里。”
“当然好。抱歉。”彼得往后退去,动作僵硬,语气受伤。
“停下来。”伦尼说。
兰道夫停了下来。
“你一直没对我儿子致上哀悼之意。”
“我……我很遗憾。”
老詹用双眼打量着兰道夫:“你当然遗憾。”
兰道夫离开后,伦尼从信封里取出文件,快速看过一轮,接着放了回去。他看着卡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你没马上交给我?打算留着吗?”
他把信封递了出来,让卡特除了吐实以外,别无其他选择:“嗯。总之,我是稍微这么想过,以防万一而已。”
“以防什么万一?”
卡特耸了耸肩。
老詹没有追问。作为一个经常保留文件、以防有人会为他带来麻烦的人而言,他根本无需追问。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卡特再度别无选择,唯有说出事实:“因为我想成为你的手下,老大。”
老詹扬起了他的粗眉毛:“是吗?不是他的?”他的头朝兰道夫刚走出去的门点了一下。
“他?他只是个笑话。”
“说得对,”老詹把一只手放在卡特的肩膀上,“他的确是。走吧。等我们一到镇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份文件放进会议室的火炉里烧掉。”

7

他们真的很高,而且相当可怕。
穿过手臂的电流消失后的一瞬间,芭比就看见了他们。一开始,他有强烈的冲动想放开方块,但他抗拒这个欲望,坚持下去,看着那些生物监视着他们的囚犯。要是生锈克说得没错,不只是监视,同时还开心地折磨着他们。
他们的脸——如果那是脸的话——全都是突起物,不过突起物里装满了东西,看起来随时都在改变,像是下方的实体没有固定形状。他说不出那里有多少个那种生物,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一开始他以为有四个,接着变成八个,然后只剩两个。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模样实在太过不同,让他完全无法辨认出来,因此在他心中激发一种深沉的厌恶感。他大脑负责解释感官输入的那个部分,完全无法对他见到的东西加以译码。
我的双眼并没有看见他们,没有真的看见,甚至用望远镜也没办法。这些生物在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星系里。
他无法确认这点——理性告诉他,方块的主人可能位于南极冰层底下的基地,或是位于一架外星版本的企业号里头,正绕着月球轨道不断飞行——但他就是知道。他们待在家里……不管那到底算不算他们的家乡。他们正在看着,而且十分享受。
一定是这样。因为那群王八蛋全都在笑个不停。
接着,他又回到了费卢杰的体育馆里。里头很热。由于那里没有空调,只有软弱无力的风扇挂在天花板上,所以难闻的空气就这么不断在里头循环。他们让所有接受审讯的人都先离开,只留下两个冲动的中东人。他们用两个自制炸弹夺走了六条美国人的性命,还用狙击枪杀害了一个来自肯塔基州、大家都很喜欢的孩子卡斯泰尔斯,竟然连一点难过的感觉也没有。于是,他们开始在体育馆里不断痛踹那两个回教徒,还脱掉了他们的衣服。虽然芭比想说自己当时离开了现场,但他并没有。他也想说至少自己并没有参与,但也的确有。他们陷入了疯狂状态中。他记得他的战斗靴离开其中一名中东人那瘦削、沾有屎渍的屁股上时,还在上头留下了红肿的印记。接着,两个中东人全都被脱得赤身裸体。他还记得埃默森在其中一个中东人的裤子被脱掉后,重重朝他垂着的卵蛋上踢了一脚,说:这脚是为了卡斯泰尔斯踢的,你他妈的中东佬。事情没多久后,便有人交给埃默森的母亲一面旗帜,而她就坐在一张放在坟墓附近的折叠椅上,一如大家熟悉不过的画面。接下来,就在芭比想起就技术层面来说,他应该负责照顾好这些人时,海克梅耶中士拉着其中一个身上只剩下头巾的中东人的头巾,把他拉至墙边,用枪顶着那个中东人的头,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说“不”,也没人说“别这么做”。于是,海克梅耶中士扣下扳机,子弹打进三千年以上历史的墙壁时,鲜血也溅在了上头,事情就是这样,再见,中东人,要是没忙着帮处女开苞的话,记得要写信给我们。
芭比放开方块,试图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生锈克一把抓住他,就这么扶着他,直到他能站稳后才放手。
“天啊。”芭比说。
“你看到他们了,对不对?”
“对。”
“你觉得他们是孩子吗?”
“或许吧。”但这么说不够准确,与他内心相信的不同。“很有可能。”
他们缓缓走回其他人聚集在一块儿的农舍前方。
“你没事吧?”罗密欧问。
“没事。”芭比说。他得跟孩子们谈谈,还有杰姬与生锈克。但不是现在。他得先控制住自己才行。
“你确定?”
“嗯。”
“罗密欧,你店里还有其他防水布吗?”生锈克问。
“嗯。我把东西全放在卸货区了。”
“好极了。”生锈克说完,借用了茱莉亚的手机。他希望琳达现在在家,而不是警察局的审问室里,但也只能这么希望而已。

8

生锈克拨来的那通电话相当简短,通话过程不到三十秒,但对琳达·艾佛瑞特来说,却长到足以让她一扫可怕的星期四以来的灰暗情绪,并一百八十度地变成了开心不已的地步。她坐在餐桌前,用双手捂住脸,开始哭了起来。她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因为,楼上现在有四个孩子,而非原本的两个。她把艾普顿姐弟带了回家,所以现在除了要照顾艾佛瑞特姐妹,也得顾好艾普顿姐弟才行。
艾丽斯与艾登难过不已——天啊,这是当然的——不过有贾奈尔与茱蒂陪伴,的确对他们有所帮助,就像给他们服了一剂会想睡觉的感冒药一样。在她两个女儿的请求下,琳达在她们的房间里铺了睡袋,此刻,她们四个全都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熟熟睡去,茱蒂与艾登的手臂还钩在一块儿。
就在她能再度控制自己时,厨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从镇中心混乱的流血事件来看,她不认为警方找上门的速度会有这么快,但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警察。不过,这个敲门的力道比较轻,与警方敲门的方式完全不同。
她朝门口走去,中间停了一会儿,从厨台尽头拿起一条擦拭碗盘的布擦了擦脸。一开始,她还认不出对方是谁,主要是因为对方的发型与先前不同。瑟斯顿·马歇尔已不再绑着马尾,而是任随头发披在双肩上,盖在脸旁,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经过漫长、辛苦的一天后,还听见坏消息——可怕的消息——的年长洗衣妇。
琳达打开了门。有那么一会儿,瑟尔斯始终驼着背没动。“卡罗琳死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在伍德斯托克音乐节时尖叫着高歌《高呼大鱼》,此后声音再也没恢复似的,琳达这么想。“她真的死了?”
“恐怕是的,”琳达说,就连自己也压低了声音,但这是因为孩子们的关系。“马歇尔先生,我很遗憾。”
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接着,他抓着脸颊两侧垂着的灰发,开始不断摇起头来。琳达不相信老少恋这种事,她在这方面比较保守。她认为,马歇尔与卡罗琳·斯特吉斯这段感情顶多只能维持两年,说不定还只有六个月——这时间足以让他们失去对彼此的性吸引力——但今晚,这个男人的爱意毋庸置疑。就连他的损失也是。
不管他们之间如何,孩子都加强了他们的感情,她想着,穹顶也是。生活在穹顶下,会让所有事都有加强的效果。对琳达来说,他们不止在穹顶下生活了几天,感觉更像是好几年。外面的世界,就像睡醒时消逝的梦境一样。
“进来吧,”她说,“不过安静点,马歇尔先生。孩子们正在睡觉。我的和你的都是。”

9

她给了他一杯太阳茶——不是冰的,甚至不算凉,但这已经是在这种燃眉之急下,她所能端出最好的东西了。他一口气喝了一半,把杯子放下,接着用拳头揉着双眼,就像早已过了睡觉时间的孩子一样。琳达认得出这个反应,他在努力想要控制自己,于是安静地坐着等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接着把手伸进身上那件老旧蓝色工作衫的胸前口袋。他拿出一条橡皮筋,把头发绑到后头。她认为这是个很好的迹象。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瑟尔斯说,“还有是怎么发生的。”
“我没看到全部的经过。当我试着把你的……卡罗琳……拉开走道时,有人重重在我后脑勺上踢了一脚。”
“有个警察开枪杀了她,对吗?这镇上某个开心地拿着枪的开心警察。”
“对。”她把手伸过桌子,握住他的手。“有人大喊‘有枪’。那里的确有把枪。枪是安德莉娅·格林奈尔的。她带着枪的目的,可能是想在镇民大会上刺杀伦尼。”
“你觉得发生在卡罗琳身上的事是正当的反应?”
“天啊,当然不是。就连发生在安德莉娅身上的事也完全就是场谋杀。”
“卡罗琳是因为想保护孩子才死的,对吗?”
“对。”
“那甚至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琳达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就是。是她跟我的。不管说是乱世的巧合或穹顶的缘故都行,他们的确是我们的孩子,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有机会生孩子了。直到穹顶消失前——如果会发生的话——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琳达快速地思考着。这个人值得信赖吗?她是这么认为的,生锈克显然也是,还说这家伙是个很棒的医护人员,只是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太久。再说,瑟斯顿也痛恨在穹顶下掌权的那些人,而他的憎恨的确合情合理。
“艾佛瑞特太太——”
“请叫我琳达。”
“琳达,我可以睡在你家的沙发上吗?要是他们晚上醒来的话,我希望自己在这里。要是他们没醒——我希望他们不会醒——也希望他们能在早上下楼时,看见我人就在这里。”
“没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早餐。牛奶还没坏,所以可以吃麦片。不过也快坏了。”
“听起来不错。等孩子们吃完后,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如果这里是你的家乡的话,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我真是受够了切斯特磨坊镇。我是没办法离开这里,不过我打算尽我所能。医院唯一一个状况比较严重的患者,就是伦尼的儿子。他在今天下午时自行离院了。他还会再回来,他脑子里的那场灾难,肯定会让他再回到医院里。但就现在来说——”
“他死了。”
瑟斯顿看起来并不特别意外:“我猜是因为癫痫吧。”
“不是。他是被枪杀的。就死在牢房那里。”
“我想表示遗憾,但我实在没这个感觉。”
“我也是。”琳达说。她不确定小詹去那里想做什么,却十分清楚他那悲痛的父亲会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会带孩子们去事情发生时,我和卡罗琳原本待着的地方。那里很安静,我敢说我一定能找到食物,让我们可以撑上一阵子。说不定还是很长一阵子。说不定,我还能找到间有发电机的房子。不过关于正常的社交生活——”他讽刺地拉长语调,“——我还是算了。艾丽斯与艾登也是。”
“我或许有个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真的?”琳达不发一语时,他把手伸过桌子,碰了碰她的手。“如果说你得相信什么人的话,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于是,琳达告诉了他所有事情,包括他们得在离镇前往黑岭前,先绕到波比百货店后方拿防水布的事。他们一直谈到了将近午夜。

10

麦考伊农舍的最北边无法使用——由于先前冬天下雪的重量,屋顶现在就在客厅里——不过在西侧那里,有间长度几乎与一截火车车厢一样长的乡村风格餐厅,而那些从切斯特磨坊里逃出来的流亡人士就聚集在那里。芭比先问了小乔、诺莉与班尼,他们在现在被称为发光地带边缘的地方昏倒时,所看到或梦到的事。
小乔还记得南瓜燃烧的事。诺莉说所有东西都变成黑色,就连太阳也不见了。班尼一开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记得,接着又把一只手捂在嘴上。“有尖叫声,”他说,“我听见了尖叫声,还是不好的那种。”
他们沉默地思索着。接着,厄尼说:“芭芭拉上校,如果你想缩小会发生什么事的可能性,燃烧的南瓜可帮不上忙。镇上每一间谷仓的向阳面可能都有一堆南瓜。现在是南瓜的采收季。”他停了一下,“至少以前是这样。”
“生锈克,那你两个女儿呢?”
“差不多一样。”生锈克说,并告诉大家他所记得的事。
“阻止万圣节,阻止南瓜王。”罗密欧若有所思地说。
“各位帅哥,我看出里头有个模式。”班尼说。
“还用得着你说,福尔摩斯。”萝丝说,大家全笑了起来。
“轮到你了,生锈克,”芭比说,“你昏倒时看见了什么?”
“我始终没完全昏倒,”生锈克说,“所有的这些事,都可以解释为压力引起的集体歇斯底里——也包括集体幻觉。这是人们处于压力下的时候常见的情况。”
“谢谢你,弗洛伊德医生。”芭比说,“现在,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生锈克说到那顶国旗色条纹的大礼帽时,莉萨·杰米森惊呼出声:“那是图书馆草地上的假人!他穿着一件我的旧T恤,上面引用了一句沃伦·塞隆的——”
“‘甜蜜的家乡阿拉巴马,播放一首死亡乐队的曲子’。”生锈克说,“双手是园艺铲子做的。总之,那个假人烧了起来。接着,呼的一声,假人就不见了。所以这只是头晕引起的。”
他环顾四周,众人全都睁大了眼。“大家放轻松点,我可能在一切发生以前就见过那个假人了,而我的潜意识则把那景象叫了出来。”他平举一根手指,指向芭比。“要是你再叫我弗洛伊德医生的话,我可能会朝你开上一枪。”
“你之前真的见过?”派珀问,“会不会是你去学校接女儿时见到或什么的?毕竟图书馆就在操场对面。”
“就我记得的来说,没有,我没见过。”生锈克没有补充说明,从这个月初以后,他根本没去学校接过女儿,而且,他也认为那时候镇上还没有任何万圣节的摆饰。
“现在换你了,杰姬。”芭比说。
她舔了一下嘴唇:“这真的有那么重要?”
“我是这么认为的。”
“人们全都烧了起来,”她说,“不管看向哪里,全是火光与烟雾,像是整个世界全烧了起来一样。”
“对,”班尼说,“人们尖叫,是因为他们就在火海里。我现在想起来了。”他突然把脸埋到阿尔瓦·德瑞克的肩膀上,她则用手抱着他。
“万圣节离现在还有五天。”克莱尔说。
芭比说:“我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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