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携光者4:猩红镜> CHAPTER 76

CHAPTER 76

  “啊,很好,你还活着。”格林伍迪拿着干凈的衣服和一篮食物走进房间。

  加文仍在地上颤抖。呕吐很快就变成了干呕,腹泻引起的胃肠痉挛也早就停止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有气无力地用海绵擦洗身体,现在总算已经大体清理干凈。

  格林伍迪先把水递给了他。加文漱了漱口,将呕吐物的残渣吐在地上,这才伸手去拿食物和衣服。

  那老家伙也没有催促他,等到加文在整整一年以来头一次有了温暖和饱腹感,甚至因为喝了一小杯美酒而略有醉意时,昔日的奴隶才示意他该走了。

  他们什么都没带。“我稍后会烧掉它们。”格林伍迪说。

  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十几步后,格林伍迪推开一块墙板,墙内的暗门无声地开启。

  “这是怎么回事?”加文问。

  “我在几个月前又打了一次赌,赌你会在那间黑色牢房里结束生命,因为我了解你的父亲。”

  秘密通道狭窄又陡峭,宽度只容加文侧着肩膀通过,还必须弓着腿往前走。可是走啊走啊也走不到尽头,加文感觉到黑暗仿佛在身后急不可耐地追赶着他。

  几分钟后,他们进了一间空置的小屋,屋里拉着窗帘,到处都堆放着沥青、刮铲、绳索、浮标、照明提灯以及维修船舶所需用到的各种工具。加文猜想这里应该是光明利亚后方码头船舶维修工人居住的小棚屋。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但从墙壁的缝隙和窗帘的边角处隐约透着些许亮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格林伍迪拿起一个包袱。“你问过我要怎样才能做到。”他笑着说,“一个人要想杀死神,就必须要有称手的武器。”说着,格林伍迪——隐姓埋名的沙漠老翁阿纳扎尔——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似剑非剑的武器。那把武器的刀刃轻薄狭长,两股黑色螺纹交相缠绕,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璀璨宝石。尽管那些宝石在加文眼中都是整齐划一的亮度和色调。刀刃的另一侧贴合着细小的枪管,一直延伸到握柄处,如果挥向敌人,则兼具利剑与刺刀的双重功能。这把武器是夺光刃。

  为了掩饰突然的惊慌,加文说:“你这个老浑蛋,你知道这是我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对吧?”

  “当然。”

  “你认为当我穿越那片不能通行的暗礁群,爬上那座说不定只是用光芒的把戏垒砌的高塔,登上光之主的宝座,拿着这把刀刺向他时,会发生什么事?”

  格林伍迪露出傲慢的笑容,摇了摇头。“在见证过那所有的一切、做出过那些事情之后,你难道还和其他人一样,相信神神鬼鬼的传说吗?奥赫拉姆不是神,仅仅是这个世界魔法的枢纽。它并非是具有意志和情感的知觉体,既不是人,也不具备神性,而是摇晃不定的轮轴,所有魔法通通在其外绕行。奥赫拉姆是难以稳固的核心。

  “如果你能摧毁这个被世人称作奥赫拉姆神的枢纽,”格林伍迪接着说,“你就能摧毁魔法本身,继而终结光明利亚的暴政,折磨我们世界长达千年万载的魔法风暴也将不复存在,世上也不会再有一人称霸,万人为奴的局面——强者至高无上的地位只不过是魔法赋予的。为了让这希望成真,为了实现正义,我已经赌上了一切。”

  “无论代价?”加文问。

  “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去做的事。”

  “你真认为夺光刃能让神灵失明?”

  “这就是抹除自身历史留下的隐患,正如光明利亚的做法——从不放心让危险的知识流传出去。有时候最危险的事情恰恰是你如何才能自救。”

  “你在说什么?”加文问。抹除历史?这莫非是组织的某种阴谋论?

  “我真愿意跟你坐下来好好聊一下午,告诉你在你的统治期间有多少事情都要归功于我,以及你几十年来的种种误解。要是你父亲也能在场就更好了,因为他是我目前更加实质的敌人。可惜时间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天很快就要破晓,光明是不会等人的,我说得对吗?”他说着拨开窗帘朝外看了看,随后又把窗帘放下。

  “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还记得这个吗?”格林伍迪问。他打开手中的黑色天鹅绒布袋,一块如如夜色般漆黑的宝石落入了他的掌心。宝石似乎在向外辐射着黑暗,或是在汲取光明。那是一块活体的黑色拉克辛,却又没那么简单。如果把加文眼睛上的黑色拉克辛比做是永恒黑暗的孩子,那么这块无疑是黑夜之母。

  “黑色籽晶。”格林伍迪说,“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我不记得了。”他一看见那样东西,心中就本能地升起恐惧与憎恶,光是看看都是巨大的折磨。

  “是你创造出来的。在裂岩山。”格林伍迪推开窗帘,望向屋外的水流。接着,他转身面朝加文。“或者这块更加古老。你瞧,光明利亚曾经极力否认籽晶的存在——与此同时却在暗地里囤积。籽晶会向对应颜色的御光者发出召唤——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御光者们总会到这里来接受教导。但倘若不加控制,籽晶会造就贝恩,贝恩召唤破光魔的力量则会更加强大。

  “光明利亚愿意相信,每种颜色只有一块籽晶,仿佛一个人能盼望着世界上只有一座火山、一次飓风或是一场地震——因为一次就足以毁灭所有。真相是,任何足够强大的御光者都能创造出籽晶来,就像你在裂岩山时那样。或者,当某种色彩太过泛滥时,籽晶也会自行出现,近来就是这种情况。也许是随机的,也许是形成在对应颜色的御光者周围,就像冰冻池塘中的第一块晶体——这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创造出合适的条件,贝恩就会诞生。现在条件如何呢?少了你的平衡制约,所有魔法就像是温度在冰点之下的池塘,等待着第一块晶体的形成。与之随行的只会是死亡,达森·盖尔。”

  “噢,好吧,摆在我面前的这些问题可真够严峻的。”

  格林伍迪严肃地看着他。“你正是凭着这份无敬无畏才理智地活到今天,但愿你能继续这么活下去。”

  加文咽了口唾沫,收敛了态度。“那么黑色籽晶有什么用?它会创造出黑色贝恩来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那种东西,但他们或许是将它抹除了,除非它会自动从人的记忆中消失,正如你在裂岩山经历的那样。不,达森,我不会再跟你多说什么,你要知道的一切都在这儿……”

  他把夺光刃插入地面,刀尖冲下,接着把黑色籽晶放在柄头上。只见籽晶很快就与刀柄融为一体,刀刃骤然发生变化,不再是相互缠绕的黑白两色,刀刃黑得发亮。格林伍迪将它翻转过来,周遭的黑暗相形之下全都显得黯然失色。

  “……你先找到魔法枢纽,然后将夺光刃插进去。我不在乎那是东西、是人还是神,总之把它杀死,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简单。

  “为什么要让我去?”加文问,“你手下有那么多人,他们全都对你忠心耿耿,甘愿为你去死。”

  “只有光明王才能激发出夺光刃的力量。从前,万民都能爬上那座高塔,前去朝圣,可是在维森之罪发生后,白雾暗礁的祭司们对那座塔布下了魔法结界,禁止御光者们攀上塔顶——你现在明白了吧,他们那么做是为了保护枢纽。每一层都有一道魔法结界,蓝色结界用来阻挡蓝色御光者,红色结界用来遮挡红色御光者,以此类推。所以只有非御光者才能走上塔顶。”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光明利亚总想垄断古老的知识,结果却屡屡失败。我们布拉克洛斯人也会保护自己的历史。”

  “但是既然存在那些结界,必然也会有针对黑色的。”

  “数据显示,黑色结界并不存在。要么是因为黑色难以驾驭,要么是因为祭司们生怕遭到污染。所以他们布下了那片暗礁——既然阻止不了最难缠的对手,索性就隔绝所有人的去路。”

  “可你也不知道这样做能否奏效。”

  “当然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这世界上唯一有机会成功的人。”格林伍迪说,“只有非御光者才能靠近奥赫拉姆,只有能够使用夺光刃的光明王才能消灭它。只有你才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

  “我真没想到你会把赌注压在我身上。”加文说。

  “你们盖尔家的男人有一点我很欣赏,通常情况下,人们不是战斗者,就是生存者,你们却能把那两种身份合二为一。”

  加文看着那把刀,甚至无力思考。他仿佛正在看向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之前又像是耀眼的烈日,无论如何都令人无法长久直视。

  它已是饥饿难耐。

  “好,就算我对这项使命很有热情。”加文说,“我要怎么才能通过白雾暗礁?你手下的御光者能搞得定水上滑翔机吗?”

  “我已经派出一艘滑翔机了,结果在强行穿越礁石群的时候散了架。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艘普通船。基本就是这样。”格林伍迪说着又看了看窗户。

  加文感到难以置信。“精神错乱到什么地步的人才会尝试乘船通过白雾暗礁?”

  “喜欢搏命的人。”

  这又是什么鬼话?

  格林伍迪将门打开,加文跟在他身后走上了光明利亚的后方码头。借着微微泛白的天色,加文看到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壮丽的白色船只,船体闪闪发亮,可加文根本没心思欣赏。

  “你好啊,老朋友!”有个声音忽然在加文的耳畔响起。那个能把牛皮吹上天的家伙懒洋洋地朝他走了过来,马甲敞开,胸肌赤裸,乱发披散,裤腿宽大,歪歪扭扭的牙齿点缀着他那夸张的笑容。

  “枪手。”加文说,“果然是你。”

  “你看起来可比上次指废多了。”枪手说。加文原本以为对方是在嘲笑他缺损的手指,转念又意识到他说的是:“颓废多了。”

  这时,枪手突然停下脚步,满脸错愕。他的目光落在加文的眼罩上,犹如那是一条会扑过去咬他的毒蛇。“那只邪恶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坏运气吗?”

  “收拾我们的敌人用的。”格林伍迪回答。

  “真的?”枪手问加文,语气里仍然充满不安。这家伙迷信起来真是幼稚得可以。

  “一诺千金。”加文说。

  “驷马难追。他们说会给我找个厉害的帮手,说不定我能用你这只眼睛把那群牛鬼蛇神的肠子挖出来。我会信守承诺。”他又恢复了大吹大擂的语调,“枪手会把赌局进行到底。”

  格林伍迪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

  加文说:“你还为这件事情打赌了?”

  “没有……算是吧……我觉得你可以说……是吧。你瞧,在我第一次弄丢那把枪刃之后,他问我是想要下双倍赌注还是空手离开。弄丢了你那根细长的吹火筒,我实在是沮丧极了,反正我除了这件从伊利塔海盗王身上扒下来的拉风马甲,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再说,枪手的运气从来都没那么差过,总不会连输两次吧?”他拧动着皱巴巴的胡须。“所以,呃,当我再次把它弄丢之后,他说我必须要开船送我的老朋友盖尔通过白雾暗礁,他管那叫做愿赌服输!要是我们能活下来,这艘船就归我了!你知道我们的认路吧?”枪手问。“我们的任务。”

  “噢,当然。”

  “那难道不让人激奋吗?”

  激动兴奋?这种说法倒真新鲜。

  “嗓门别那么大。”格林伍迪说着回头朝上方的光明里亚看了一眼。

  “真是等不及给你展示下我们这位新姑娘了!”枪手说道,“盖尔!兄弟!要是我们这趟航行一切顺利,我们就将成为传奇!”

  加文叹了口气。“枪手……我们已经是传奇了。”

  枪手眨了眨眼。“你真是懂得欣赏枪手船长。”

  加文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光明利亚。凯莉丝就在那里,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她就在这座岛上,迎接着黎明的到来,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就在这儿。

  他马上就要启航出海——这趟旅途无疑是去送死——而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离她这么近过。

  利用嵌在加文眼中那块黑色拉克辛来控制他生死的说辞,很可能都是在虚张声势。然而组织就在这里,装备精良,无可阻挡,站在他热爱的所有人以及所有事物背后。

  格林伍迪把夺光刃摊开放在掌心上。“我要跟你说清一件事,盖尔。事到如今,我已经默默观察你几十年了,我既见过你的谎言和魅力,也见过你的困惑和茫然,我见过你屹立得稳如泰山,随后又像优雅的斗牛士般避开了无可躲闪的攻击。我见过你佯装失败,又在多年后以胜利者的姿态悄然现身。有些人认为你在失去御光术之后会变得一蹶不振,我不认同这种看法。所以作为一个真正欣赏对手力量的男人,并且考虑到我足智多谋的对手将要置身的危险处境,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不确定奥赫拉姆是否真能被人消灭,但我希望你能想出办法,我希望你能全心全意地去做成这件事。如果你失败了,我会把所有你爱的人全都杀死,头一个就是她。”格林伍迪说着抬头看向高塔中凯莉丝此时所在的方向,“如果我发生任何意外,或是你揭穿了我的身份,她一样会死。如果她失踪了,跟在她身边深得她信任的某个人也会被我收买,她还是会死。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你抗命不从,或是不幸失手,我保证会把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快乐全都夺走。

  “让我们换个角度看这件事。”格林伍迪的声音突然变得欣喜,仿佛他忘了自己在前一刻才刚刚威胁过加文。“要是你成功了,你就将成为永远改变这个世界的男人,实际上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他将夺光刃递给加文。“‘某些高尚的篇章可能尚未完成’?结局会是什么?是死亡?还是一个机会?”

  注视着格林伍迪那双黑色眼眸——不,应该称呼他为阿纳扎尔,他此时再也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奴隶样——加文完全相信了他说的话。在这件事上不会有侥幸可言,也没有第三条出路,更不可能利用御光术制造出某种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借此逃脱。

  也许是加文固执的傲慢在作祟吧,即便是到了此时此刻,沦落到了如此卑微的境地,他想的却不是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能,而是万一成功了会怎么样?

  他是失去了魔法的力量,但那和彻底消灭魔法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他所完成、铸就、梦想和缔造的一切,他家族的财富与权势,他们两兄弟的生与死,水上滑翔机、秃鹰……乃至整个社会,都是基于魔法之上。

  格林伍迪不会是正确的……可如果他是呢?

  枪手吹起了悦耳的小调,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怎么说?死亡或荣耀?”

  加文摸了摸眼罩,黑色拉克辛宝石令他的手指感到一阵难忍的刺痛,疼痛感一直蔓延到手腕。他将手拿开,看着晨光像小偷似的将白晃晃的手指伸向天空,握住那把漆黑的夺光刃,说道:“我们这就扬帆起航。死亡和荣耀,枪手船长。”

  “死亡或荣耀。或。”枪手说。

  未必能如他所愿。

  加文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塔。再见了,凯莉丝。永别了,我的爱人。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