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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谢赫拉莎德唱起了歌谣。
伴随着她的歌声,玛莉被各种各样的画面围在其中。海人们躺在小岛的沙滩上晒太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新生儿诞生了,海人们无忧无虑地和孩子一起玩耍;孩子的手上开始长出蹼,脚上的趾甲慢慢坚固,逐渐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头发像泡沫一样飘逸。她也学会了用歌声来创作一幅幅图片,和别人交流。她的亲人们围在她身边,赞叹着她的成长,对她的进步表示赞许。
“我们的出生地,其实并不安全。但是我们相信,只要大家都在一起,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玛莉·约瑟芬尽最大努力把自己看到的画面转换成文字,说给观众听。她一边说一边还在画画,尽管木炭笔描绘不出谢赫拉莎德歌声中描绘的美好场景,但是也算是记录下了她的故事。玛莉每画好几张后,就有仆人过来拿走画纸,钉在墙上供人们欣赏。
“可是我们错了。”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帆船,船头一面旗帜迎风飘扬,上面闪烁着一个大大的十字。唱到这里,谢赫拉莎德的歌声开始变得凌乱起来。帆船上的大炮发出了轰鸣。
“陆地人乘着船出海,想要找到我们。”
帆船靠得更近了,海人们在岛上甚至都能看到帆船的船舷。可怕的炮声响彻天际,中间夹杂着海人们的惨叫声。陆地人用长矛扎我们,用渔网将我们网住。
“他们说我们是魔鬼,要替上帝来消灭我们。”
吕西安从海女的歌声中听到了杀伐之声。人和马垂死前的惨叫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就如同饮下了一杯烈酒,先是兴奋,随之而来的就是绝望。他想起了内尔温登和司坦克的那些战役。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陆地上,把我们囚禁起来,折磨我们,让我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玛莉的画纸上浮现出一个审判者正在拷打海人的形象。后面还有一个人影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吕西安的耳边又响起童年时其他孩子的嘘声。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侍者,其他孩子喜欢取笑他,叫他小矮子。你的爸爸是魔鬼,你的妈妈是女巫,小矮子! 他们这样叫嚣着,嘲笑着他。直到他受到了国王的青睐,这样的嘘声才不见了踪影。
“陆地人完全疯了,他们不仅要杀我们,还杀死了他们的同胞。”
教会寻找着女人和海妖通奸的证据,只要他们认定了目标,就一定能找到证据。生下侏儒孩子的女性也被判了死罪,因为这个孩子本身就是她们和恶魔通奸的证据。
“海人们认识到,陆地人是他们的敌人。”
玛莉·约瑟芬盯着自己的画图,被上面的内容吓得目瞪口呆。一个女人遭车裂后,被扔进了海里。她那小小的侏儒婴儿紧紧地抱着母亲,也一同沉入了大海。玛莉还没回过神来,仆人就拿走了这张画,准备向众人展示。正当观众们为玛莉悲伤的故事大声鼓掌时,吕西安拦下了仆人,他抓住仆人的手腕,从仆人手中拿走了那张画。
海妖停止了歌唱。
“到此为止。”玛莉·约瑟芬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转向海女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做?”
海妖尖叫一声,用尾巴把水拍得到处都是。她疯狂地大笑起来,这是人类才能发出的笑声。如果说克雷蒂安伯爵吕西安·巴朗东之前还有过怀疑,现在他则对玛莉的话深信不疑。关于海女,玛莉并没有说一句假话。
趁着自己的怒火还没有烧起来,吕西安起身走出了帐篷。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吕西安坐在倒影池旁边。如果他一头扎进水中,清凉的池水可能会浇灭他的怒火。
不过,如果我跳进去,可能也会被淹死,还不如就这样坐着生闷气。 吕西安自嘲地想到。
“吕西安!”玛莉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没想到谢赫拉莎德会这么残忍!”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居然还会报复我。”
“报复?我们之间有过节吗?”
“我拒绝了你的提议。”
“我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吗?殿下,你冤枉我了。”
吕西安的愤怒突然爆发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我一个矮子,又丑又畸形,你图我什么?”
“吕西安,我爱你。”
“那你可真不幸。”
“你有一个纯洁的灵魂,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善良以及……”玛莉停了下来,“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爱、你!”
“很多女人都这样说过。我为人大方,知识渊博,是女人眼中完美的情人。”
“殿下,你太傲慢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能骄傲呢?作为一个军人,我传承了查理曼大帝的荣耀。我出身名门望族,我们家族的历史比那些公爵和伯爵要久远得多。国王信任我,我手里掌管着大片的土地和财富……”
“那些东西我都不在意。”玛莉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你不是克雷蒂安伯爵吕西安·巴朗东,我对你的感情也依然不会改变。”
“如果我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民,经常因为交不起税而被毒打,士兵们闯进我家,将我的财物洗劫一空——这时,你还会爱我?”
“是的,我爱你,因为你是一个无神论者。”
这个可笑的回答带走了吕西安的怒火。他情不自禁地狂笑起来。最后,他终于止住笑声,恢复了常态。“克鲁瓦小姐,如果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恐怕早就被装在篮子里卖给了吉普赛人,又或者,像谢赫拉莎德故事里说的那样,被淹死了。”
“不会的,时代不一样了,你不会被淹死的。”玛莉拼命否认。
“克鲁瓦小姐,你需要的是丈夫。”
“是的,殿下。”玛莉轻声说道。
“我已经立下誓言,永远不会结婚,也不会生下自己的孩子。”
“可是你的生活是如此美好,国王宠信你,大家都尊敬你……”
“疼痛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吕西安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伤痛,除了自己的情人。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有痛苦。”
“你根本都不了解什么是痛苦。”吕西安被她盲目的自信激怒了,“自从来到这世间的那一刻起,疼痛就缠绕着我,只有爱情的滋润才能缓解。”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又怎能忍心把自己的痛苦传给她的孩子?你想要一个丈夫,一个孩子。而我,绝不会结婚,也不会要孩子。”
“上帝在上,如果我们相爱的话,结婚和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上帝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有一种造人的方式,但却有上千种相爱的方式。”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拒绝婚姻。”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玛莉带着哭腔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不喜欢你?”
“因为我向你承诺过,要告诉你真相。”
玛莉沉默了,心中既有希冀也有困惑。
“你还想要我吗?要我做你的情人?”吕西安说道。
“吕西安,这不行,我不能。”玛莉脸红了,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她摊开双手,似乎想从上帝那里寻求力量:“教会说……还有,我哥哥不会……”
“我才不会在乎教会和你哥哥的想法。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如果你结婚了,生下的孩子会……也有可能不会……”
“我的父亲是一个矮子,他已经退休了,腿脚也不利索……”
他的父亲是路易十三最为信任的大臣,英勇善战,威震四方,还曾经跨上战马,为年幼的路易十四打下一片江山。
退役之后,他再也没骑过马。
“我就是父亲的翻版。”吕西安说道。
“可是谣言说……”
“谣言就是谣言。”
“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国王的子女中,身体有缺陷的已经够多了,不差我一个。而且,他不会不认自己的骨肉。”吕西安平静地说道。
玛莉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她抓着吕西安的手说道:“邪恶的故事不是我编出来的,我们俩也没有合计好要来羞辱你,她唱出来了,我就跟着说出来了。我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如果我事先知道她的意图,我一定会把这个故事改一改再说的。让你痛苦,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请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吕西安温和地说道,“可是你想要的,我给不了。如果你爱上我,我只会让你心碎。如果你为了海女而忤逆了国王,他也会让你心碎,甚至还会更可怕。
“可是谢赫拉莎德是人啊,和你我一样。”
“是的,我知道。只有人才会如此残忍。”
“对不起……”
“不必抱歉,受伤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伊夫斯从近乎失忆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一阵恐慌涌上心头,会是谁呢?除非是国王亲自驾到,否则平时宫里很少有人会过来。不行,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国王。 伊夫斯试图起身,可是他已经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趴了太久,整个身体都麻木了。
“你在这!”玛莉的声音让伊夫斯浑身一激灵。
妹妹的脸上既有关心,也有焦虑,更有深深的失望。该来的总会来,伊夫斯知道他已经躲避得太久。
玛莉坐在了忏悔凳上。“我很焦虑。请原谅我。”
伊夫斯张了张嘴,正要训斥她,却听到玛莉说道:“请宽恕我的罪过,神父。”
伊夫斯浑身一震,他挣扎着起身说道:“你是我妹妹,这样不合适……”
“可是你说过你要多听别人的忏悔,你和教皇保证过的,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玛莉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腿上。她从小就擅长静坐,曾经在森林里坐到连鸟兽都不会受到惊吓。如果伊夫斯不克服自己的恐惧,来听她的忏悔,她就会在这里一直坐下去。
伊夫斯坐在了她身边,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的孩子,你犯了何罪?”
“我对国王撒谎了。”
“你之前觉得这没什么啊!”伊夫斯叫道。
“有关海女的事。”
如果有关海女的一切都是她编造出来的,那她是怎么知道……不过无所谓了……
伊夫斯虽然还心存疑虑,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整个事情都是玛莉的谎言,那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于是,他说道:“感谢上帝,你已经忏悔了自己的罪行。现在……”
“我还没说完!”玛莉·约瑟芬直视着自己的哥哥:“拿走谢赫拉莎德信物的人不是水手。你心里清楚,对吧?可是你什么都没说。海女说,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玛莉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拿走信物的那个人就是我哥哥。”
“我……你看到过那个戒指的,这都是你的猜测……”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枚戒指!你给海女强塞下海草和死鱼后,她就昏倒了。就在那时,你拿走了她的信物。”
“她确实能和你对话……”伊夫斯喃喃地说道。
“我能和国王说,说我的哥哥是小偷吗?所以,我撒谎了。现在,谢赫拉莎德却会因为我的这个谎言而丢掉性命!”
伊夫斯从兜里掏出一枚红宝石戒指,金色的指圈上镶嵌着闪亮的石头。海女的信物!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除了道歉,伊夫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飞一般地逃出了教堂。
伊夫斯沿着小路飞奔下山,玛莉也跟在后面,试图跟上他的步伐。他奋力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拉开笼门,跑到了台阶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走下了平台,完全不顾观众异样的眼光。水漫过了他的脚踝,浸湿了他的衣角。他费力地向阿波罗喷泉走去。
“海女!谢赫拉莎德!”伊夫斯喊道。
海女浮在海神雕像的旁边,大声嘶吼着,还拍打着水面,溅了伊夫斯一身水。
“请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
海女潜入水中,只留一双眼睛在水面静静地盯着他。
玛莉·约瑟芬也来到了喷泉旁。伊夫斯转向她:“妹妹,告诉她,我不是故意要拿走她的戒指的。当时,我看到她的头发上居然还缠着宝石,一时好奇……”
“你自己说!”玛莉·约瑟芬也是一路狂奔,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你现在吓到她了。说话温柔点。”
“我把你抓了起来,还害死了你的朋友。现在,也是因为我,你被宣判了死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原谅我。”他把戒指递给了海女。
谢赫拉莎德游过来,开始恸哭起来。
帐篷外,驮马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它们踢踏着小碎步,震得身上的马具叮当作响。它们的主人正等着将货物带到海边,重新装货。
玛莉坐在喷泉的边缘,把海女搂入怀中,抚摸着她粗糙的面庞。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玛莉甚至都能感受到海女身体上传来的温度。海女把脸埋进玛莉的手掌,她流下的泪水弄湿了玛莉的掌心。玛莉把她搂得更紧了,希望能安慰到她。海女悲怆的歌声让她心如刀割。
伊夫斯把一块丝绸手帕盖到了海男早已腐烂的脸上,并用帆布把他裹了起来。伊夫斯亲自动手,和三个仆人一起把海男的尸体搬到了棺材里。他把帆布裹好后,让仆人把棺材抬到了笼子里,让海女再看她的朋友最后一眼。
海女安静下来。她的伙伴就在她的面前,可是他们再也没法用歌声交流了。海女伸出带蹼的手,颤抖着抚摸海男的胸膛。
“他连临终祷告都没有做。”伊夫斯无比悔恨,“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可是我都没有……”
“没事的。海人们都不是基督徒,他们也没有上帝的概念。”玛莉安慰他。
“我本来是能救他的,还有海女和其他海人。如果早点知道……”伊夫斯陷入深深的内疚之中。
“把戒指还给她。”
伊夫斯摊开手掌,海女用爪子一下就把戒指扒拉了过去。
“我会把他送回大海。我向你保证。”伊夫斯对海女说道。
我也想去,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海女告诉玛莉。
“亲爱的谢赫拉莎德,很抱歉,这点我们帮不了你。”玛莉摇了摇头,内心充满了悲伤。她很想放声大哭,可是她必须要在痛失爱人的海女面前保持克制。
谢赫拉莎德细心地帮海男理好头发,把戒指系在了他的头发上。
海女俯下身,凝视着棺材里的海男,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庞。玛莉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甩开了。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回喷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中。
“我害死的那个海人是她的丈夫吗?”
“是她的朋友,也是情人。海人们没有婚姻的概念,他们交配只是为了身体上的愉悦。仲夏日就是他们交配的时间……”
“我知道!我就是循着这个线索才找到他们的。他们交配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早该意识到了,动物怎么会有这种放荡的行为?也许他们真如书上所说的一样,是魔鬼……”
“教皇已经说了,他们不是。难道教皇也会骗人?”玛莉话中有刺。伊夫斯被她愤怒的语气吓到了,不敢再说话了。
伊夫斯帮着仆人把棺材抬回原地,亲自订上了棺盖。他和仆人一起把棺材抬到了外面的马车上,递给车夫一个银币,让他把棺材送到勒阿弗尔。
吕西安让泽里斯在帐篷前停了下来。他爬下马,感到背上传来一阵疼痛。这些天来,他的背痛愈发严重,就好像背上一直压着一只老虎。他很后悔,不该让朱丽叶离开自己,可是现在他已无法回头。
你真是个傻瓜, 他对自己说道,还要替克鲁瓦着想。
他不屑于用欺骗的手段将玛莉哄上床。虽然,这个姑娘很好骗,只要答应娶她或者拯救海女,就一定能把她搞定。如果不是玛莉主动向他示好,他对她也不会感兴趣。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孩。他喜欢和她交谈,也很同情她现在的困境。
吕西安走进帐篷。他很高兴,因为他给玛莉带来了好消息。
“你好,吕西安。”玛莉·约瑟芬扭过头来和吕西安打了个招呼,之前她一直盯着水池中海女游过后留下的水痕。玛莉冲吕西安微微一笑,羞涩中隐含着一丝悲伤。她撸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胳膊:“你的药膏起作用了,谢谢你。”
吕西安抓起她的手,看了一眼。她原本粗糙的双手变得柔软起来,看来,公爵送给她的护手霜还是很有用的。除此以外,她再也不用擦修道院的地板。总的来说,她的手变得更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手了,只不过在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痕迹。
“康复就好。”吕西安的脸上突然一阵发热。肯定是今早上酒喝多了,跟克鲁瓦没关系。
“你还好吗?你的脸……”玛莉担心地问道。
玛莉的脸烧得厉害,觉得自己一定是又说了什么蠢话让吕西安见笑了。第一次见到吕西安时,她就是这样地害羞,到现在一点也没变。
“算了,你一大早就醉醺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玛莉很快调整了状态,向吕西安发起反击。
“我之所以一早就起来喝酒,是因为我没有性生活啊。”
背痛发作的时候,他通常喜欢用酒精麻醉自己。从来没有人就这一点提出过疑问。是别人都看不到这点,唯独玛莉提了出来?她是无知呢还是无畏呢?
玛莉扭过头去,不看吕西安。她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吕西安不好意思,没想到最后尴尬的是自己。看到玛莉不安的样子,吕西安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逗她了,这玩笑有些开大了。
一缕头发垂在了玛莉的脸颊上,吕西安情不自禁地涌起了想要摸一摸的冲动。如果她是宫廷里的那些女人,吕西安可能早就动手了,剩下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玛莉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他既然无法做到,就只能保持克制。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难道你不认为回避你的痛苦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吗?你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醒来后痛苦并没有减轻半分,只有精神信仰才会帮助你摆脱痛苦,你有考虑过吗?”玛莉看着水面说道。
“没有!”吕西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可忍不了。只要能止疼,我什么方法都会尝试。”
“教会说苦难是件好事,会让我们从中受益。”
“在修道院里擦地对你有任何好处吗?海女被关在这里很开心吗?苦恼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殿下,我不会和你探讨我的宗教信仰。你比我聪明太多,很容易就把我带偏了。”玛莉不想再和吕西安辩论下去。
“我不喜欢探讨宗教。不过,我有时还是会说点大实话。”
玛莉垂下头,没有说话。吕西安知道,她的内心现在一定十分煎熬,自己不论再讲什么道理都没法消除她的恐惧,还是把那个好消息告诉她吧。
“陛下说……”
“吕西安!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伊夫斯大步走进帐篷,打断了吕西安。
“伊夫斯,吕西安正在说话呢!”玛莉觉得哥哥实在是有些无礼。
“什么事,克鲁瓦神父?”吕西安仍然礼貌地问道,尽管内心深处他也很反感伊夫斯的语气。没有人能命令他,除了国王。
“装有海人尸体的棺材已经在前往勒阿弗尔的路上了。你能负责把海人的尸体送往大海并安葬吗?”伊夫斯解释道。
“你们居然自作主张,处理了国王陛下的海妖?”吕西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国王应该不会拒绝……”伊夫斯的声音很急切。
“吕西安,你不是也认为海人……”玛莉也着急起来。
兄妹两人的话同时脱口而出。
“你们还不明白吗?”吕西安被激怒了,“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王并不觉得海人是人。”
“可是我答应了谢赫拉莎德要妥善地安葬她的伙伴。”
“你就不该做这样的承诺!”吕西安并没有提高嗓门,可是他的愤怒确实显而易见,“而且,你也没资格让我去做这件事。”
伊夫斯摇了摇头,十分困惑:“可是,吕西安,你不是说过,只要我需要的……”
“是为了满足国王的意愿,而不是你的!”吕西安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国王并不关心海人的尸体。只要我能发现……”伊夫斯还想辩解。
吕西安猛地举起手,阻止伊夫斯再继续说下去。伊夫斯知趣地闭上了嘴。
“克鲁瓦小姐,是你请求国王来观察海人的骨骼的,现在国王已经同意了。”
玛莉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声,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马车才走了一小时。”伊夫斯说道,“我们还能追回来。”
“陛下现在就要看到!”吕西安特意强调了“现在”两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玛莉的声音中充满痛苦,“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意义吗?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吗?”
“对了,可以告诉国王,我必须要做些准备工作,否则尸体可能会吓到……”
“你是让我对陛下撒谎吗?”吕西安怒气冲冲地说道,“很抱歉,克鲁瓦神父,克鲁瓦小姐,恕我不能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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