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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玛莉希雅说。他们并肩坐在卡莉丝‧影盲者大喷泉四周的长凳上。玛莉希雅身穿低贱奴隶的灰衣,吃着午餐。提雅身穿囊克的灰衣,假装刚刚做完柔软体操,按摩在抽筋的小腿肌肉。「我听说妳对妳的新负责人态度不好。」

  提雅很难维持间谍应有的纪律,不回头去看她的表情是不是在挖苦。玛莉希雅的语气是不是有点高兴?

  「可以那么说。」提雅说,弯下腰去按摩小腿,避免别人看见她在说话。在公共场合碰面不是为了掩饰妳在和负责人交谈,而是为了不让别人偷听,让会读唇语的人难以完成任务。毕竟,陌生人也会闲聊两句。「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基普。我没有其他可以相信的人。我很难受。」

  玛莉希雅拿起酒袋喝酒,好一会儿没说话。「妳想把一切告诉都告诉贱嘴基普?」她停了一停,然后优雅地咬了一口小肉饼。

  提雅皱眉。这样讲不公平。基普生气时或许会口不择言,但不会透露其他人的秘密。他是好男人。

  好男人?基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基普当成男人的?有时候看着他,画面似乎会像分光一样从他身上脱落──不同的面向,不同的基普。或许这是分光,或施展太多帕来魔法的副作用。如果施展红魔法会让人越来越冲动,施展绿魔法让人越来越狂野,那施展帕来魔法会造成什么影响呢?她看见好几个基普凝止成一排──

  胖基普,首度来到克朗梅利亚的模样。淹没在自己的肥油里,利用肥胖去对抗恐惧和孤立,收起下巴,害羞,在自觉和自怜中矛盾,但是会思考。

  消沉的基普,心思经常会回到加利斯顿和在那里发生的事。传说他杀了加拉杜王。有人说他这么做违抗军令,让法色之王掌权。不管他还做了什么事,似乎都杀了很多人。相信这点的人不多。当时没有新进学员在场,而黑卫士也不和新进学员谈论这种事情。黑卫士大多只丢下一句「他是盖尔家的人」,好像这就足以解释一切,能解释所有事。消沉的基普会在打倒恶霸后到练习场练习,不过一副被打败而不是赢了的模样,彷佛他难以相信自己办得到那种事。

  哭泣的战士。提雅只有匆匆见过这个基普一眼,不过曾听人提起。提雅听过基普贬低自己,说些像是「我是龟熊」之类的话。其他人说他是狂战士。基普在阿朗的最后一战中和他对打,差点失去最后一丝加入黑卫士的机会。基普在被阿朗压制、殴打脸部,避免裁判吹哨所以故意让他挣脱一点时发狂。

  在格斗中发狂的年轻人大多会做出愚蠢的举动。但基普弄熄了光源。本来这一招就足以击败阿朗,如果不是有人几乎立刻就修好光镜的话──还是说有针对这种战法的规则?当时阿朗把基普整个举起来,准备施展碎颈摔──阿朗本人都被对手可怕的意志吓慌了。

  提雅听到附近两名黑卫士交谈。「幸好裁判阻止他们继续打下去。」哈席克说。「那个基普差点死了。」

  「要是他没死,」树墩说。「可能就会死一堆观众。」

  「呃?」

  树墩看着哈席克。「我在加利斯顿亲眼看到那男孩变成绿魔像。你记得裂石山南阵线的事吗?我们本来以为他们防线就要溃散了,结果达山‧盖尔突然出现,独自站上战场。队长以为我们走运了。」

  「你知道那场战役我什么都不记得。结束之后才醒来,整整一周看不见也听不见。」

  「你还是会算数。想想开战前我们有多少人,再想想之后剩多少人。一点都不难算。你为什么要打断我讲故事的兴致?就算你不记得当时情况,还是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加利斯顿就是那种情况。我告诉你。一模一样。他妈的那孩子才十五岁。」

  这时他们注意到提雅,用能瞪枯花朵的目光瞪向她。

  接着她看见下一个基普,就在哭泣的战士后面。他看见基普在关键者像个公正严明的神一样出手打残阿朗后,入列加入队伍。基普突然间被接纳了,他被殴打、浑身是伤、站立不稳、面露微笑、微微啜泣、完整无缺。那是不再孤独的基普──和矮树在一起的基普,和队员在一起的基普。在静止的一刻里大笑,心中浮现归属感。不过即使在他大笑时,笑容下都隐藏着悲惨的暗潮,彷佛他知道那一瞬间稍纵即逝。

  然后是有自信的基普。她只有见过这个基普一面,就一面,但内心深处,她很肯定那就是基普本人。基普证明了尽管这场战争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却是可能发生的情况中最好的。基普不再扭扭捏捏,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基普,不常睡觉的人。基普,知道自己所言会造成什么后果的人。那一刻里,基普完全不打算取悦任何人──而那让他变得更加令人敬佩。他突然变得可靠了。变成大人了。

  变得有魅力了。

  她想起没有回抱基普的事情。为什么不抱他?她应该抱的。欧霍兰呀,她应该要抱他的。

  「我在想如果我告诉妳一件妳已经知道的事情,妳会不会听进去?」玛莉希雅说。

  提雅眨眼。

  「比方说,告诉妳为盖尔家的人倾心很蠢?」

  「我不会有那种问题。」提雅立刻说。玛莉希雅是卧房奴隶,不能拒绝加文上她的床。她很早就自愿取悦他,而不是透过抗拒他来让自己的日子难过,这说明了她是聪明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玛莉希雅说:「告诉对方不该做某件事,但自己却这么做,通常会被当成伪君子,或行家。不管是伪君子或行家,是我,而不是别人向妳提出建议,并不构成妳不听我建议的理由,事实上正好相反。」

  「我不是说妳是──」提雅感到困惑。玛莉希雅究竟在说什么?

  「妳十六岁。妳有这样想。我年轻时也会用很严苛的标准批评比我大的人。」

  所以玛莉希雅深爱加文。实在太讽刺了,提雅这个当过奴隶的人,竟然会假设玛莉希雅不可能爱上加文──因为她是奴隶?

  那并非……什么?正常的爱情?因为加文是棱镜法王,而玛莉希雅是奴隶?提雅可以告诉玛莉希雅,她的感觉并不是爱吗?玛莉希雅是在欺骗自己,只是让难以忍受的环境变得比较能接受?如果权力差距让爱变得不可能存在,那谁有资格爱棱镜法王?又有谁会去爱奴隶?

  那或许是爱。但不是好的爱情。或至少,不是公平的爱情。爱得绝不轻松。

  而这就是玛莉希雅实际上的重点。重获自由的奴隶和棱镜法王之子间的鸿沟,小于奴隶和棱镜法王,但是相差无几。

  玛莉希雅又吃了些肉饼,喝了些酒。不疾不徐,似乎对提雅完全不感兴趣。她漫不经心地打量人群,不过是以正在吃午饭的无聊之人打量人群的方式。「妳知道吗,我是在妳这个年纪沦为奴隶的。」

  提雅站起,转身,一脚跷在长凳上,开始用隐约可以看见玛莉希雅表情的动作按摩小腿。

  「我发现突然降临在我身上的要求非常、非常难。许多夜晚我都在哭泣中入眠。有时候,我依然觉得感觉像是那个脆弱的小女孩。我大概知道妳接下来这一年会面对什么处境。我要妳知道我以妳为荣。碎眼杀手会将进一步测试妳。他们会要求妳去做令人发指的事情。妳会去做。这是命令。在欧霍兰的目光下,让妳所做的一切坏事,都算在我和白法王头上。妳的对手是沙漠老人,懂吗?」

  「不懂,」提雅小声说。「不懂。」

  「妳会懂的。」玛莉希雅说。她抬头看向卡莉丝‧影盲者──与卡莉丝同名的雕像。「不要继续为难她。」她拿手帕擦嘴,起身,离开。

  提雅还记得要继续自己的伪装,按摩脚。其实她和玛莉希雅并没有多熟,但这个女人是她唯一可以无话不谈的人。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觉就像死亡。

  死亡。她在这场阴影中的战争里杀了一个男人。或许基普说得对。或许情有可原。但她还会继续杀人,为敌方杀人。如果不帮碎眼杀手会杀人,他们怎么可能信任她?

  问题不在于他们「会不会」命令她去杀人,问题在于「什么时候」。而她现在就要去和谋杀夏普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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