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馭光者2:盲眼刀>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给我们一点隐私。」白法王说。

  铁拳站在位于克朗梅利亚中心棱镜法王塔顶层的白法王住处。轮椅的轮子够高,让她可以直接推动轮椅在房间里自由来去;尽管手腕纤弱,她还是坚持这么做。

  「请给我毯子。」她说。

  他把毯子拿给她──这是几十年前她亲手织的。如同许多靠头脑维生的人,对于少数亲手制作出来的东西,她感到特别骄傲,但这却让铁拳觉得她是无聊的老太婆。他把毯子塞在她双腿两侧,惊讶地发现那两条腿变得有多细。

  「看到了吗?」她问。「你看得出来,是吧,指挥官?」

  真是个无聊的老太婆。她设计他,她依然比他精明。这是在提醒他,就各方面而言,她的身体状况不佳,但是心理依然强大。

  「看出什么,女士?」

  「啧。」她说,两眼微微上翻。「对还没准备好的人而言,这个地方不好混。」我要死了,她的意思是,准备好,等我死后可别任人宰割。

  想象没有白法王奥莉雅.普拉尔的世界感觉很糟,而她将他视为朋友又很温暖。

  「再告诉我一次,指挥官,再说一次你在加利斯顿备战的情况。」

  他依照吩咐又说了一遍。他尝试不同说法,因为他知道她在过滤他的说词,寻找蛛丝马迹。他告诉她部队采取的行动、双方各有多少兵力和驭光法师、鲁斯加守军原先的配置。第一次讲的时候,她对这些很感兴趣,但现在只是一堆数据。她已经记起来了,并且用以分析鲁斯加愿意对提利亚付出多少,以及谁受过贿赂。这回她想要找些别的。

  他讲了两个小时。他说起达纳维斯将军来到加利斯顿──没留胡子──出现在洞石宫殿,以及自己被排除在那场会议之外的情况。他提到加文排除阻碍城门交通的马车,要求人民帮忙做些他自己就能办到的事,进而让他们融入他的使命。

  听到这里,她微微一笑,一种理解的笑容。或许是领导人赞许另一名领导人的笑容。

  不过,他不确定她想找什么,而他也很肯定自己不该知道。

  「你不赌博,是吧,指挥官?」她问。

  「不,女士。」她怎么知道?他认为这不算很难调查的事,但是她调查过、在乎这种事,而且记在心里。这正是白法王之所以给人疏离与吓人感觉的原因。

  「我一直觉得这很奇怪,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赌博的人。」

  「我以前赌。」铁拳承认。「有过不好的经验。」他面无表情地说。沉着冷静乃是男人唯一渴求的东西。清楚自己能够控制什么,不能控制什么。努夸巴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地位。

  「我丈夫从前喜欢玩九王牌。他总说自己是普通玩家,但他都不会输多少钱。他是会提供美酒和上好烟草的好玩家,所以曾和七总督辖地各式各样的对手交手过。当时我们结婚三年──我才刚开始真的爱上他──他说服我参加一场他举办的宴会。那绝不是个他会希望我在场的夜晚。」

  「一名年轻贵族赴宴,瓦里加里家族的。他们家世代捕鱼,直到血战争时才崭露头角。他初来乍到,充满自信,结果一个晚上输了很多钱。当晚和我丈夫一起玩牌的,都是有钱的好人,不是恶狼。他们看得出当时的情况,所以请那个瓦里加里家的年轻人收手。但是他拒绝,因为赌钱常赢,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翻本。我在其他玩家脸上看见『随便他』的表情。结果他输了一大笔钱,或许能从中学到教训,就这样吧。黎明时分,他已输到身无分文;为了继续待在赌局里,他用一座小城堡来下注。我在他脸上看见一种表情,而那表情永远烙印在我脑海里。你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铁拳感同身受,从前的记忆火热鲜明。

  「害怕中带有兴奋。心知把自己的人生推到转折点的感觉非常刺激。接近疯狂。」

  「我看向我丈夫,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在看瓦里加里家的年轻人。我丈夫则看着其他人。接着,我在同一时间了解了几件事。」她对着手帕咳嗽,然后看它一眼。「我总是担心哪次咳嗽会咳出血来。还没,感谢欧霍兰。」

  她以微笑消解担忧,继续说道:「首先,关于那个年轻人,他输掉的并非小钱,而他下注的小城堡可能是他们家族仅存的财产。对他而言,这不是教训,而是倾家荡产。其次,我丈夫并非普通玩家,他手气很好,而且有足够财富可以赌。他是专业赌徒,但是懂得忍耐,很少赢钱的专家,因为他找到了某样比赢钱和拥有九王牌高手名声更重要的事。每次玩牌,他都在观察与他玩牌的那些人。不只是要找出他们漏馅的反应,还有对命运与财富抱持什么看法。这名总督贪婪吗?这个法王会因为专心面对一名对手而忽略真正的威胁吗?这家伙有没有比其他人想象中更聪明?」

  想到白法王竟然和如她一样聪明的男人凑成一对,就觉得可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铁拳问。

  「然后呢?」她问。

  「这个故事蕴含着某种寓意。」铁拳说。

  「有吗?」她说,目光闪烁。「我太老了。」

  「我太熟悉妳了,绝不会认为妳会心不在焉地说些没意义的话。」

  她微笑。「当大笔赌注上桌时,指挥官,你最好要弄清楚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生活周遭被聪明人包围的坏处就是:他们期望你也和他们一样聪明。铁拳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迟早会弄懂,他向来如此,但还得努力思索一阵子。「我可以请问一个问题吗,女士?」

  「请问。」

  「拉斯柯大人有没有和安德洛斯.盖尔卢克法王玩过?」

  她轻笑。「我想那要看你是指玩什么了。九王牌?从来没有。他知道不能做这种事。你不会和明知道只能输的人玩牌。我曾见过安德洛斯玩牌。他把金币堆当成大棒子用。对安德洛斯而言,没有洒脱地小输这回事。他要嘛就是大赢,不然就是大输。让我丈夫去和安德洛斯玩牌,要不就是输掉一大笔钱,要不就是泄露他真正的牌技有多高明,进而输掉他常年玩牌的目的。」

  「那如果我问的不是九王牌呢?」铁拳问。他其实问的是九王牌,不过她显然想要告诉他别的事。

  她微笑,而他很高兴自己是为她服务。担任黑卫士指挥官,就是要随时准备为你保护的人牺牲性命,不管你本身对这个人有何看法。但是就这个女人来讲,即使已是风中残烛,铁拳还是非常乐意用自己的性命守护她。她说:「让我姑且这样说:安德洛斯.盖尔没当上白法王,让他很不是滋味。」

  但是白法王是抽签决定的。是透过欧霍兰本身意志决定的。

  但如果安德洛斯.盖尔曾认为担任白法王是可以取得的胜利之一,或许就是因为真的可以。腐化挑选白法王的过程,当然是异教徒会做的事──但还有比异教徒更糟的无神论者。铁拳无法理解这种事。

  而更进一步的解读──拉斯柯大人阻止了安德洛斯.盖尔,让自己妻子当选白法王──听起来更糟糕。如果挑选白法王的过程受凡人操弄,那可不可以宣告当选无效?欧霍兰怎么能容忍这种事?

  但白法王依然是圣人,善良的女人。或许她并没有参与,或是不知情,或是直到多年后才发现这个事实。如果真是那样,妳会怎么办?有人透过没人发现,而妳也不知情的手段操弄挑选妳出任白法王的仪式,妳会因而退位吗?或许退位对克朗梅利亚造成的冲击会比继续隐瞒下去更大。

  但这动摇了铁拳的信仰。加文在船上是怎么说的?他拿欧霍兰挑选他为棱镜法王的事来说笑──那个笑话只有在他不相信真的是欧霍兰挑选自己出来时才能算是笑话。

  拉斯柯大人阻扰盖尔卢克法王成为白法王,但却无法阻止他将儿子打造成棱镜法王。

  用如此赤裸的政治角度来看待此事,差点让铁拳喘不过气。他绝不天真。他在这些人底下做事,知道即使是最伟大的人也有缺陷。知道他们全都有远大的野心。但是有些事一定、一定要保持神圣。

  他再度想起自己抱着母亲血淋淋的身体,向欧霍兰大吼祷告,一直祷告到他的心脏和灵魂都将近爆炸。他祈祷欧霍兰能看见自己,这辈子只要看见他这么一次就好了。听见他,一次就好。然后他母亲死了。

  「谁赢了?那天晚上。出了什么事?」他问。

  她沉默片刻。「我丈夫让那个年轻人赢了。无所谓。」白法王挥动虚弱的手掌,彷佛要赶跑这个例子。「指挥官,」她轻声说道。「我刺激到你了。我很抱歉。希望以下的话能够弥补我的过错:尽管让你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非常重要,但此刻更重要的或许是让你知道我在扮演什么角色。我是赌徒,指挥官,只是在等待欧霍兰之眼浮出地平线,泄露真相。我就是那个赌徒,赌上家族的城堡,等着我的手气转变。」

  「战争即将来临,是不是?」铁拳问。

  她叹气。「是,尽管光谱议会毫不知情。但我不是在讲战争。」

  他走到门口,然后停步。「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了?」

  「之后又和别人赌,然后输光一切,就像所有赌徒一样。」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