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携光者 1:光明王> CHAPTER 68

CHAPTER 68

夕阳沉入地平线之后,加文停止御光。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利用周围的反光继续,但他已经精疲力竭了。越过低矮灌木丛生的平原,加文望向南方。凯莉丝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他十有八九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永远失去了告诉她真相的机会,这让他痛心疾首,不可自拔。
他转回身,失望地打量着当天的作品,他本希望至少竖起半里格长的城墙。可忙到现在只铺了一层地基,虽然已有一里格长。令人惊讶的是,解决了迄今最大难题的人竟然是奥丽维安娜·戴纳维斯。或许这并不奇怪,毕竟她父亲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加文之前一直在沿着工人们挖下的深壕走着,向里面喷进黄色拉克辛。每遇到残存的墙体,他就让黄拉克辛像流水般将其漫过,沉入到每道裂缝之中,以魔力加固石头和砂浆。连原城墙的地基都无存之处,他将黄拉克辛直接生成固体,给城墙打好七步宽的地基。每到一处,他都用一种半蒸发状、稠厚如焦油的红拉克辛将黄拉克辛固定到基石上。
但是,不仅这样走下去进展缓慢,而且拉克辛一旦上升到地平面,加文就必须把它抛开。和其他颜色一样,黄拉克辛也有质量,大约与水相同。从加文正在操纵移动的重量来看,他着实被压得很惨。他的臂力会在御光之力耗尽以前被早早用尽。而且,随着城墙越建越高,这种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于是他开始使用脚手架。可不到半小时,加文便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一个月都没法建好城墙,更不用说仅有的那五天时间。
就在这个当口,丽维的构想大概成型了。和多数伟大的想法一样,这个点子也十分简单明了——在她说出口之后。
加文将两条轨道置于城墙两侧,并制出许多长杆将它们连接起来,再加上轮子和固定身体的绳套,他便能够吊在城墙上空。轮子沿着轨道滑行,因而避免了每二十步都要移动一次脚手架的麻烦,现在是脚手架跟着他移动。而且,不必再用力将拉克辛抛出,他可以放手让其自由落下,这样一来,这项工程几乎省去了所有的体力消耗。
等到他准确地制出一套不会左右狂摆、乱甩拉克辛的绳套时,时间已是傍晚。加文沿着轨道缓缓滚动,将黄色拉克辛每隔二十步一密封,并在该处铺设更多黄拉克辛加固。算着距日落的时间,他专注于基础的御光,因而没去解决考验脑力的墙体内部,而是尽可能地制好地基。
虽然他取得了巨大的进展,但仍然难说是否能按时完成整个工程。如果在拉斯克·格拉多的军队到达之时,他建好的几面城墙都高大且固若金汤,墙与墙之间却相距数百步没有合拢,那整个努力也都将是徒劳。
加文回落到地面,摇摇晃晃地走近柯尔文·戴纳维斯。后者牵来两人的马,看起来有些担忧。“不过是脚太长时间没落地而已。”加文说道。
默然接受了他的解释。走过几个街区,见太阳已经淡出天际,他才开口道:“你知道……凯莉丝被俘虏了。”
“嗯。”加文说,没去看他。
“你已经把这件事放到脑后了?”
加文沉默不答。
“很好。我一直以为她是你这次计划中最大的威胁,因为她有充分的理由去憎恨你们两人,也有足够的冲动会头脑一热把这一切全都毁掉。所以,你会去激怒格拉多并希望他杀了她表明立场态度?”
“去你的。”加文说道。
“哦,那么说还没放到脑后呢,对吧?”柯尔文问道。
他刚才说杀掉凯莉丝并不是认真的,加文知道。虽然柯尔文也许总是知道残酷而有效的解决方式是什么,却并不意味着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她还不知道?”
“对。这就是我解除婚约的原因。”
“是因为她最有可能把你看透,还是有其他原因?”柯尔文问道。
“我们毁了她。达森烧毁了她的家,战争又毁掉了余下所有。我那时还没意识到,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我本该知道的。后来,到我提出要恢复她家族昔日的荣光之时,那感觉更像是一种侮辱。她朝我吐口水,然后消失了一年。当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我注意到了。她成了一名黑卫,有着惊人的成就。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天色渐黑,走在街上依然舒适温暖,若有何不妥之处,也只是人群渐多而已,人们纷纷在自家或店外燃起灯,还有些人在平坦的屋顶上放松休息,饮酒聊天,几乎完全看不出大难将临的景象。
加文环顾四周,将声音压低,确保不被听到:“我欺骗了所有人,谎话说得太多,有时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我和哥哥对凯莉丝做下的那些事……我不能——哦,该死,我们俩的裸体她都见过,不是吗?假如有人会识破这场骗局,也就是她了。没有比这更快的方法。”
“这点没错,但你刚才想说的可不是这个。”柯尔文说着低头看向马鞍,好留给加文一点点隐私。
“我也不是没想过,你知道么?如何能既娶她,同时又继续隐瞒下去。还有,如果隐瞒失败,如何让她明白,除却帮我保密之外别无选择。可最终,她依然是我最不愿去玷污的人。在我逃跑之后,她爱上了我哥哥,假如她知晓真相后决定要毁掉我……”加文耸了耸肩。
这次柯尔文望进了他的双眼:“我不知道是该更加敬佩你,还是该为你的愚蠢而感到恐慌。”
“我通常会选择更加敬佩自己。”加文咧嘴笑道。
柯尔文勉强扯起嘴角,却没有笑出声。
他们骑着马迅速穿过条条街道,没有撞到任何人,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抵达洞石宫。铁拳正站在宫门口,他一反常态,脸上竟挂着一副巨大的笑容。
“尊贵的光明王陛下,”他说,“晚餐已备好。”
加文皱起了眉头。如果铁拳在笑,就说明有棘手的讨厌事要发生。但他不会开口去问。带着那笑容,铁拳会把嘴咧得更大,享受着故弄玄虚的时刻。行。加文抬脚走向自己的餐厅。
“陛下,”铁拳插口道,“是在大殿里。”
那只有几步之遥而已。加文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需要在大殿就餐,就已经走进穹顶大殿的前厅里面了。
洞石宫的大殿虽然可能只有光明利亚大殿的三分之一大,却是旧世界的奇迹之一。巨大的拱形门廊呈圆圆的马蹄形,上面布满了绿白相间的条纹,诉说着那段提利亚还只是帕里亚一省的历史。洞石和白色大理石交替铺叠在各处:地上的棋盘图案,墙上繁复的几何形状,还有八根负责承重的巨大木头柱子底座上装饰的古帕里亚符文,排列成一颗八角星的形状。每根柱子的直径都有五步长,那是世界上最粗壮的阿塔西树,直到与殿顶衔接处,每一根柱子的直径都匀称得分毫不差。据说,这些木柱是五百年前来自阿泰什国王的礼物,即便在当时也弥足珍贵。现在,这些树木已经灭绝,最后几棵是在光明王之战期间砍掉的。加文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做的,当他到达卢城的时候,那片小树林就已经消失了。他的指挥官们——达森的指挥官们——坚称在他们离开卢城的时候那片树林还在,而加文的指挥官们在战后则坚称在他们抵达卢城的时候那些树已经没有了。
阿塔西树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汁液的属性就像浓缩的红拉克辛。这些树要花一百年才能长成,这些巨柱被砍下的时候已经有几百年的寿命了。在长成之后,可以在树干上钻孔,如果树足够粗壮的话,汁液会慢慢流出,足以维持火焰不灭。这八根巨柱都钻有一百二十七道孔,这数字显然曾经意义重大,但现已毫无价值。乍看之下,这些树木似乎都在燃烧,但这持续的火焰却并不消耗木材,其通体都是幽灵般的象牙白色,除了每道孔的上方都有黑色的烟熏痕迹。加文知道这些火焰不可永远燃烧下去,但经过据称日夜燃烧的五百年之后,这些阿塔西树上的火焰一点也没有快要熄灭的迹象。也许因为汁液的沉淀,更近顶部的火焰要比下方的更暗一些,但加文不敢完全下定论。
这种树在长成之前是珍贵的燃料,只要双臂合抱的一捆,便可为一座小屋供暖一冬。也难怪它会灭绝掉。
当然,大殿之中不需要任何其他火把照明,但在同样是马蹄拱形的彩色玻璃窗外,还燃着许多火把,这样一来,那些彩色玻璃无论昼夜都会发出或白或绿或红的光芒。
同样的,那些颜色,还有各自的形状,对建造这桩奇迹的人们来说全部都有一定的意义,然而加文对其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自己十分渺小。他觉得自己造出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在自己离世五百年后还继续存在于世。他哥哥摧毁这城市时没将这个奇迹也一并夷为平地,真是侥幸。
加文向内走去,目光同时从那些雄伟的阿塔西柱落到了坐在长桌旁的人们身上,每个人都转过身来望着他。在走过大殿两侧的阴影之时,他一个激灵,将头猛地转向一边。那里应该有名刺客。不对,那是名黑卫。门廊两侧各站着一名,还有好几十名在大殿四周,全部都很面熟。黑卫?在这?
哦,载着等待净化的御光者的船只到了,铁拳肯定下了令让这些黑卫都一起跟来。
他的目光回到桌边,至少有两百名御光者正坐在那里等着他。这就是白袍使口中的“一小拨人”,但她没说起过都有谁在这拨儿人之中。加文认得所有的面孔,也知道大部分人的名字。他认出了红之以赛穆和蓝之以赛穆,萨米拉·萨耶,马洛斯·奥罗斯,非连色的双色御光者尤瑟夫·泰普——大家也叫他紫熊,迪迪·法令里弗,帕里亚姐妹塔拉和泰莉,贾维德·阿拉什,达隆·吉姆,艾力乐福·科尔金,朴实的巴斯,年少的达罗斯·泰姆诺斯,狂野的尤塞姆,艾维·格拉斯,炎掌,还有奥蒂斯·卡平真。目之所及,这些人全都是光明王之战中的英雄,双方阵营都有。这些人不只是七大郡中最有天赋的御光者,还代表着七大郡的每一郡,连伊利塔都有代表,虽然只有炎掌一人,还有同样只代表阿波尼亚的艾力乐福·科尔金。
加文不敢置信地猛然停住脚步。虽然每年都有参加过战争的御光者被净化,但除了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有许多人因为战斗施放的强大魔力而打破极限,从未有过这么多杰出的御光者要被净化。
这些御光者在战争期间都还很年轻,加文虽然已经预见到并惧怕着他们要开始逝去,但,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且都在同一年?
“我们之间有约,”狂野的尤塞姆开口解答了加文的困惑,“曾并肩作战的这些人之间约好了,一旦其中有一个人要走,我们就都一起走。我自己本来是希望能再挺个一两年的,但是要走的话最好排第一个,不是么?”
“最好趁着还有理智的时候走。”紫熊粗声大气地说道。
“最好一起走,”萨米拉·萨耶说道,“还有,别说那些让迪迪不好受的话。”
事实上,迪迪·法令里弗的情况看上去确实比大部分人更糟。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无法消褪的绿色,眼中的绿色瞳晕也扩到了边缘,完全盖住先前那对蓝色的瞳仁。她无力地笑了笑:“光明王陛下,这是我的荣幸。我已经期盼这场净化仪式很久了。”她行了个屈膝礼,同其他老战士一样选择了去忽略一个事实,就是她在战争期间一直是处于加文的敌对方。
其他人也都学着她,或是鞠躬,或是屈膝,各自行着家乡的正式礼节。加文也正式鞠了一躬,同他们对视,提醒自己对双方御光者一视同仁。
他的心一如既往地在胸中滴血。他是多么想告诉那些曾为自己而战的人们,他就是那个人,而不是加文,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义。然而,他只是坐在他们之中,身旁是那个脾气暴躁的狂野的尤塞姆,这时奴隶们呈上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一壶壶清凉的柑橘汁和美酒。
“当我同一些人说起时——”尤塞姆向以赛穆兄弟还有萨米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此时他们正抢着同加文说话,“他们认为今年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很好的选择。”“我们企盼着,光明王陛下,或许能帮助七大郡,把……战后的心结解开。”萨米拉·萨耶说道,婉转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伪光明王之战,“实际上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就个人而言,”马洛斯·奥罗斯——他是加文见过生得最矮的卢斯格尔人——说道,“我很高兴这次净化仪式能省掉那些噱头。什么烟花啊,演讲啊,装腔作势的郡首们啊,还有那些永远都不必去亲身履行契约的新贵老爷们。净化仪式是神圣的!应该只有待净化的人、光明王陛下还有奥赫拉姆神在场!剩下的那些只是让人心烦的干扰!”
“干扰?你说同光明王陛下还有其他待净化的同胞共进晚餐是种干扰?”红之以赛穆问道。他是帕里亚人,头脑灵活尖锐得同身材一样像条鞭子。他依然带着叠成眼镜蛇头模样的头巾,这种风格是在他十七岁当父亲的时候开始用的,他为此一直忍受着揶揄。人们一直戏称他为造型师,直到第一场战斗打响,他那闪电般的攻击,飞速如箭的火球,还有对敌军士兵造成的大量伤亡,都让那些戏弄一次性地永久销声匿迹了。
马洛斯张嘴想要抗议,却立刻意识到要同自己争论的是红之以赛穆,就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晚餐上。
塔拉是名稍微上了年纪的帕里亚女子,有着一头白色的短发和被红色瞳晕盖住的棕色瞳仁。她开口道:“您知道,光明王陛下,铁拳指挥官告诉我们,您现在正忙着完成一项工程。这有些让我想起了那首关于迷途人的老诗。进展得如何?某些……?”
那是首非常著名的诗篇,他们全都知道。她甚至都没必要把整首给背出来。她是在对加文的城墙提出帮助。“那真是好极了——”加文开口道。
朴实的巴斯打断了加文。他是位少见的提利亚出身的多色御光者。巴斯将头歪向一边:“‘某些高尚的篇章可能尚未完成,不得体之人却妄图与众神相争。’盖维森,迷途人的最后旅程,第六十三和六十四行。”他抬起头,发现每个人都在看着自己,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加文说道,“如果有人有异议,我很理解,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会非常感激。”这完全是个礼物,也不会害大部分人有任何损失。不是所有的御光者都在死亡边缘,其中大多数人都强大得离谱,而且许多人都能将御光术运用得十分巧妙。他们的帮助至关重要。
当然,这些人也全部是最熟悉加文与达森的人。若这世上有人会发现这个加文是冒牌货,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这大殿之中。在净化仪式的阴影之下,即使这名发现者揭穿这一谎言,也几乎根本不会有什么损失。
加文内心骤然一紧,随即用微笑掩饰着自己的恐惧,就好像是因巴斯的头脑是如何聪明绝顶、为人是如何朴实异常而微笑着。桌子的每一角落也回他以微笑。加文知道,其中一些定然是笑里藏刀,但他无法知道具体是哪些人。谁会更有可能毁掉他?是那些曾把自己当做朋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篡夺了加文之位的人,还是那些曾为自己而战、以为自己身亡最终却发现被自己背叛的人?
朴实的巴斯正盯着加文看,脸上却毫无笑容。他的头歪向一边,用敏锐得反常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切。
 

推荐阅读:
  • 《沙丘》六部曲合集
  • 《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 《猎魔人》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