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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杯子罢了。”一位董事不以为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韩时瑶想起自己当初不过随口夸了那杯子一句可爱,陆沉星便默默给了奖金,如今,那份珍视在这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那不只是个杯子!”韩时瑶声音发颤,“这是在打我们陆总的脸!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凭什么说砸就砸?”
韩时瑶都觉得生气,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还有这种母亲,理所当然的不爱自己的女儿。
韩时瑶认为自己必须站在陆沉星这边,她严肃认真地说:“秦董,您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失身份,我们陆总动手不冤枉!做董事不能对我们陆总动手,做母亲更不能像您这样为所欲为!”
秦雪华狼狈地倚着保镖,气息不稳,直接吼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雪华!”陆沉星喝断她,猛地撞开拦在中间的人,只听秦雪华一声痛呼,陆沉星已干脆利落地卸掉了她持杯的那只手。
董事们彻底愣住,无人再敢上前。
陆沉星整个人透着一种疯魔般的噬血和失控感。
她抬眸,声音冷得刺骨:“这是我的人,你动她试试。”
她抬手将勾在脸颊的金色卷发捋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压迫感却随着混血特征的展露而愈发强烈:“被欺负久了……真的很烦。”
秦雪华的举动,无异于当着一条烈性犬的面,摔碎了它唯一的食盆。
这次没有人敢劝,陆沉星最终死死掐住秦雪华的脖子,将她抵在书桌边缘,声音嘶哑:“我让你碰了吗?我问你,我让你碰了吗?”
秦雪华喉间挤出破碎断续的气音。这点她没想到,她本欲利用这个场面扳回一局,陆沉星居然为了一个特助发狂。
“它碎了……”陆沉星眼底通红,很无措的重复一句,“我的小狗杯子,碎了。”
秦雪华窒息得几近昏厥,双手拼命抓挠陆沉星的手背,又抠又捶。她眼球外凸,面色青紫,绝望而恐惧地瞪视着对方。而陆沉星眼中唯有杀意,冰冷得像一台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机器。
秦雪华吃痛的喊人,几个保镖回身,合力爬上书桌才推开陆沉星,拽着秦雪华往外拉。
秦雪华捂着脖子不停的喘气,她喘一口气说一句,很可怜的模样,“我……对你不够好吗?那……两个小的,还什么都没有,不都是你的吗?”
陆沉星说:“你的PUA功底不是很好。”
她直起身,红唇轻抿,方才的激烈动作让身体隐隐发热。那双蓝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声音却异常平静,“有一段时间,我什至觉得当狗比当人好。”
这话的指代并不明确。她说的是那些被上流社会豢养、穿金戴银、出门有专车接送的宠物狗?还是……做许苏昕那种恶女的狗?使被玩弄于股掌,也能从她指尖尝到转瞬即逝的温柔,心甘情愿被她放在掌心,做她独一无二的狗?
她是想说当宠物好,还是当许苏昕的狗好?
秦雪华眼里翻涌着不甘与浓烈的悔意,当初就不该生下她,更不该选中她。
多年前,她遇到一个大师,她原本不信什么风水大师,但是对方掐指一算,说有人和她命理相克。
那瞬间,她立刻想起怀着陆沉星时的种种煎熬:因为基因问题,胎儿比寻常孩子更重,让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几次痛到想干脆打掉。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是这孩子克她。大师缓缓说出相克的属相,和陆沉星一致,末了又添上一句:“轻则伤残,重则殒命。”
起初她并不全信。要是这样,这俩属相就不能在世界上世上共存。
可现在,她看着自己肿胀变形的手腕,只恨当初没直接掐死这孽种。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东西?
秦雪华演出悲伤过度的表情,说:“我含辛茹苦的生育你,培养你,教育你,她不要你,她抛弃你,是我把你送到美国,不是我,你早就被她弄死了。你为了她……想杀了我。”
本来被劝开的陆沉星微微扬起头,她回头看着秦雪华,秦雪华被她的眼神震慑住。陆沉星说,“你在戳我的伤口?”
秦雪华当然怕她,可她比谁都清楚陆沉星最痛什么€€€€被抛弃。当年许苏昕一句“滚”,就直接让陆沉星瞬间动了杀心。
这些年在国外拼命往上爬,为秦雪华卖命,靠的就是这一句:
“许苏昕不要你了,你不想报复吗?”
所有人都吓坏了,慌忙拉着秦雪华退出去。这是以为陆沉星没长大,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容器?
真想死在她手里?
陆沉星站在原地,目光沉冷地望向秦雪华狼狈的背影。
“秦雪华,我一直忍你,是因为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今天,时机到了。”
秦雪华有意让公司人看出来陆沉星的不忠不孝,有意为日后做准备,由心腹搀扶着离开公司,对外她没有太张扬,匆匆赶往她投资的私立医院。
周志说:“秦董,接下来怎么办,要和陆总闹掰吗,万一让她查到当年的事……”
“就算查出来又怎样?是许苏昕不要她的,也是她自己想杀了许苏昕,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雪华冷冷一笑,很快手臂发抖。她没料到,陆沉星竟把当年在保镖训练营学的东西全用在了自己身上,“嘶……”她抬头,她在后视镜中看到自己,往日优雅形象没了,头发凌乱,脖子上有一圈红色掐痕,变得狼狈不堪,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陆沉星。
途中,她对心腹吩咐:“给许苏昕办公室打电话,告诉她,我可以合作。钱可以谈,度假村的项目我也可以帮她推进,条件是她必须和陆沉星彻底断干净。”
周志是秦雪华最得力的心腹,明里暗里的事经手过无数件,此刻却心里发沉,总觉得这么做不安全,当年的事儿最好封死。
但是,秦雪华也是无所不用,等于逼许苏昕再抛弃陆沉星一次,只要她们咬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秦雪华揉着脖子,很理智的整理接下来的布局,“许苏昕那种人,见到利益一定会扑上来,她现在只想要钱。陆沉星就是一条白眼狼,被抛弃的狗,她一直想要复仇,想要弄死许苏昕,只要她们之间出现裂缝,只会盯着主人咬。让她们两个狗咬狗。陆沉星这个棋子不要也罢,之后开董事会罢免她,安排换人,踢她出局。”
周志震惊:“您是在故意让她失控?”
那倒也不是,她也没想到陆沉星这么疯,直接暴揍,打得她脸面全无,如今,也正中她的下怀,“去安排吧,跟那几个通气……”
话音未落€€€€
一辆小卡在转弯处侧转,将她的座驾狠狠铲出车道砸向旁边隔离带。
车门在剧震中变形弹开,玻璃碎渣四溅。
*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公司都在传,陆沉星和自己母亲打了一架,还是往死里面打。
这让大家难以置信。陆沉星初来公司那天,整个办公楼的人都忍不住张望。
陆沉星当时穿着一件白色风衣,身材修长,完美得如同超模,她走路带风,五官生得冷。进电梯时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并不高冷,微微勾唇,向所有人点头致意。
当时所有人都猜测,从容优雅的陆沉星是一出生就被送到英国接受精英教育的继承人,秦董对她赋予很重的期待。
她就是陆家未来的掌权人。
现在大家认知中的陆沉星像骤然露出了另一张面孔,失控、残暴。
陆沉星蹲在地上,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连一小片漆面都没放过。
卓青妤快步走近,低声汇报:“秦董在去医院的路上,进入了一辆小卡车的盲区,被撞了。现在正在抢救。”
陆沉星手指一顿,只“嗯”了一声。
从20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被推进手术室了,可太阳xue还是狠狠地跳了起来,条件反射的开始痛。
很痛。
针管扎进皮肤,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身体。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懂医学,只是某天,听见一个护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忍:
“你们直接上全麻啊……这跟活体取器官有什么区别?”
“管那么多?她妈都不在乎,你一个外人倒心疼上了。赶紧做测试。”
那时,小护士趁四下无人,偷偷在她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
“有机会……一定要逃。”
后来,她确实遇到了那个“很有能力”的人。
卓青妤低声道:“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但公司里都怀疑是您做的。稍后的会议,恐怕会对您不利。”
韩时瑶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是陆总,他们不是一直说陆总是‘克星’吗?明明是陆总这些年明里暗里护着她,她才平安到今天。”
陆沉星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把那只小狗的脑袋拢在掌心。韩时瑶想帮忙,却被她无声地挡开了。
韩时瑶在一旁看着,心里跟着发堵。陆沉星很珍视这个杯子,她从不让人碰这个杯子,自己洗,自己擦,昨天下班前都要将它仔细收好。
居然有人靠毁掉别人心爱的东西来发泄。
实在可恨。
陆沉星低着头,轻声说:“去查查,这样的瓷器……要怎么修复。需要哪些材料。”
韩时瑶看出来她眼神很痛,迅速去办。
两人都是特助,负责的方向不同,卓青妤问了两句,“陆总,接下来怎么办?”
陆沉星说:“属于她运气不好。”她又问了一句,“都等着开会?”
“对,都在会议室坐着,不过,他们好像很怕您。就怕后面会联合对付您。”
“那就等着吧,通知美国那边。”
门关上,房间陷入死寂。
桌上躺着那只四分五裂的杯子。不管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了。她才用了一天,仅仅一天……要怎么做,该怎么办?
窗外的阳光冷冷地照进来。
那盆玫瑰还没开。是不是该把她送的东西都锁起来?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碎了?
掌心发烫,痛苦沿着血管蔓延。
想让秦雪华死。
她拿出那颗蓝色的包装拨开糖纸,将巧克力放在嘴里,陆沉星不爱吃糖,喜欢吃偏苦的巧克力。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她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只小狗,倒在便利店门口,因为误食太多巧克力死去。
那时她们只是路过,许苏昕却停了车。她亲手抱起小狗冰冷的身体,脏兮兮的小狗弄脏了她的高定西装,许苏昕进便利店买了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天空下着细雨,她替许苏昕撑着伞,许苏昕在玫瑰丛边挖了坑,将它埋进去,许苏昕说:“没有家的小狗很可怜。”
后来她反复复盘这一幕,到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意味。
巧克力吃完,手背传来痛觉。
她才发觉手背虎口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血仍在缓慢外渗,伤口颇深,凝不住的血珠接连滚落。
整个上午,陆沉星没踏出办公室一步。几位特助和秘书在门外低声交谈,神色焦灼。公司高层与董事之间,不安的暗流正悄然蔓延。
*
中午,古冰给许苏昕送餐,许苏昕交叠着腿,手机立放在桌子上,里面在播放视频。
她问了一句:“老板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