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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挡雪(重写)

铁公鸡拔毛了!

姜雪宁差点一蹦三尺高, 只是碍著还在谢危面前,多少还端著点端庄的架子,隐忍不发而已, 可眼底的笑意和欢喜已经毫不隐藏。

溢美之词更是毫不吝惜︰“先生真是善解人意, 体贴得不得了!”

谢危摆手让剑书去拿银票给她,却问︰“你这般大张旗鼓,也不怕旁人看见多有非议?”

姜雪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张大人救了我的命,我这是报恩啊!”

报、恩。

谢危心里重重地念了一声, 悠悠地掠了她一眼道︰“由头倒是找得好,我还以为你要趁此机会同他表明心意呢。”

姜雪宁陡地愣住。

“表明心意”这四个字就好像是几颗珠子,忽然砸落在她心盘上, 原以为也就震那么一下, 谁知它们忽然散滚开,骨碌碌响成一片, 竟让她一刹间心乱如麻。

“怎、这怎么可能呢?”

她下意识地反驳了,毕竟的的确确没有过这个想法。

谢危看她神情闪烁,倒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吓住了似的, 心底便是一哂︰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正好剑书已将银票取了来。

姜雪宁连忙接过, 稍稍定了定神,便躬身辞别了谢危,走出院落松了一口气后, 才发现自己面对著谢危时竟是一直紧绷著的。

剑书把银票交了, 就立在旁边不敢说话。

谢危扶著门框看她那道影子消失在甬道拐角,便放开了手走回屋中坐下来,却觉方才开了门被外头雪照著, 眼底犹似被一层光晃著。

他慢慢闭了眼,缓了一缓。

然后才道︰“叫萧定非来。”

那酒楼的掌柜的果然傍晚时分就派人过来了, 姜雪宁一千两银票到手,倒是这些天来难得的阔气,在小宝万分惊讶的目光下,立刻就把账付了。

酒楼这边自有专人和她商量酒菜。

张遮的口味约偏向清淡,素来不是什么嗜好山珍海味的人,所以也没有必要格外铺张,只要每道菜做得精致出新意就好。至于酒么,这人素来也是酒量很浅的,大夫说已经将养了几日,稍稍喝点却是不碍。大冷的天,最适宜的当属上品绍兴花雕,在炉上热一热喝,最暖不过。

也就是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当著皇后,头两年为了逞能,操办过这类宴席琐碎,后面几年却是撒手懒得管了,姜雪宁倒没想到这本事重新被自己捡起来用,是在这种情境下。

宫里的大宴都料理过,小小一桌不在话下。

没花半个时辰便定了下来。

酒楼那边的人大约看出她身份不俗,倒也不敢马虎,先让厨子来看了看上清观这边的厨房能不能用,还提前送了些明日除夕饭要用的一应器具,甚至还送了酒来。

本来萧远他们就要犒赏随行未能归京的兵士,这帮人来来往往也没几个人注意。

姜雪宁在厨房外头看他们搬东西进屋,却是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我还以为你要趁此机会同他表明心意呢……”

早先谢危那话,见鬼似的又回荡在脑海。

一颗心莫名跳动得快了些,她虽然知道自己原本的确是没有这个想法,也不该往这个方向去想,可谁叫姓谢的说的这句话竟然是充满了让人著魔的惑诱呢?

姜雪宁发现,她根本无法摆脱这句话。

常言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就是喜欢张遮呀。

人去求自己想要的,去袒露自己的心意,有什么可耻的,有什么不能的?

所以,所以明晚……

“姜二姑娘!姜二姑娘!”

一只手忽然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姜雪宁差点吓得魂飞天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方才脑袋里的念头顿时藏匿了个干净。

她回头一看,竟是萧定非。

这浪荡子前些天被谢危一箭穿了肩膀,惨兮兮地作为天教的贼子给押了下去,又因为身份特殊被软禁起来。

谁让他就叫“定非”呢?

可以说在朝廷这边的人初步审讯之后,大家伙儿便注意到了他那同定国公萧远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再一联想到这个名字,顿时种种猜测都传了开来。

听闻定国公萧远去见过他一回。

进门前十分忐忑,出来后满面铁青。

人虽然是阶下囚,可在这上清观中竟无一人敢对他不恭敬,是以此人的日子反倒是过得比在天教的时候还潇洒了。

伤在肩膀,也不影响他四处溜达。

昨儿还带了两个看守他的兵士一道去逛窑子,见著那些个窑姐儿妓子便说︰“本公子这回发达了,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是京城里权柄滔天皇帝都得怕上三分的定国公的便宜儿子!”

这话传回来,萧远气得肺都炸了。

只是毕竟是谢危抓的人,纵然他有心要对萧定非做些什么,押回京城之前,却是不能动上半分,唯恐做得露了形迹惹谢危生疑,只好把火往肚子里憋。

啧啧,可别提多糟心!

反观萧定非,照旧绫罗绸缎地穿著,大冬天里还拿把洒金扇在手里装风雅,也不知在她背后站了几时了,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著她︰“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姜雪宁一见著他就头疼。

当下只道︰“定非公子有事?”

萧定非笑呵呵地朝著厨房外头看了一眼,面上流露出几分垂涎之色来,竟是道︰“听说姑娘请了厨子来做年夜饭?”

姜雪宁浑身一僵,警惕起来︰“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萧定非道︰“这么大动静,上好的绍兴花雕,光那酒坛子从我屋门外头经过我就闻见了。嘿嘿,姑娘,咱们好歹也是患难的交情了吧?蹭顿饭?”

蹭顿饭?!

姜雪宁若是只猫,这会儿只怕浑身的毛都耸了起来,冷冷道︰“你做梦!”

她知道这人是个死缠烂打性子,二话不说,甩了袖子就走,生怕这人掺和进来搅了自己的局。

偏生萧定非这人是个自来熟。

他一副馋著那酒馋著那菜的模样,长得还比姜雪宁高,一步顶她两步,毫不费力地跟上了,锲而不舍︰“别介啊,除夕夜诶,团年饭,可不得人多些热热闹闹地一起吗?姑娘苦心准备了这么多,自己一个人又怎么吃得完?还是说,姑娘请了别人?”

姜雪宁憋了一口气,黑著脸继续往前。

萧定非却忽然扇子一敲手心︰“呀,你请的该不是那姓谢的吧?听说他是你先生……”

姜雪宁回头怒视︰“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定非把手一摊︰“那我蹭顿饭有什么了不起的?诶,等等,你这顿除夕饭连你先生都不请啊,他知道吗?”

姜雪宁简直想找块抹布把他这张破嘴给塞了︰“我先生不来!”

萧定非道︰“请过了?”

姜雪宁是为张遮才折腾这一番,怎么可能请个煞星过来妨碍自己,且还有些自己没琢磨透的小心思,哪儿容外人在场?当下急于摆脱此人,没好气道︰“先生自要去和你那便宜爹犒赏兵士的,不会有空的!”

萧定非惊讶地笑︰“连姑娘也知道我的身世啦?”

姜雪宁已走到自己房门前,冷笑。

萧定非于是故意摆出一副风流的姿态来,朝她暧昧地眨眨眼︰“等回了京城,本公子可就是国公爷世子了,姜二姑娘不考虑——”

“砰!”

回应他的只是姜雪宁面无表情关上自己房门的声音。

还没说完的话登时都给关在了外头。

萧定非顿觉无趣,朝著门里嚷嚷︰“京城里的姑娘都像你一样冷面无情吗?也太不把本公子放在眼底了吧?”

门内没传出半点声息。

萧定非站了半晌,终究是跺跺脚走了。

姜雪宁竖著耳朵,听著那脚步声远去,才重新开了条小小的门缝,见庭院里果然没人了之后才松了口气,想自己总算是把这块牛皮糖甩掉了。

次日白天,萧定非也没出现。

姜雪宁心里安定了不少。

到得傍晚,酒楼的厨子早早来把一桌席面都做好了,特意挑了上清观观后僻静的一处道藏楼盘盘碗碗地给摆上。她这才先叫小宝去知会张遮一声,然后换上那身水蓝的衣裙,披了鹤氅出门,要顺路去叫上张遮一块儿。

可谁想到,才走到半道,一条人影便从斜刺里跳了出来,笑道︰“好呀,可算是给本公子赶上了,听说席面已经摆上,现在就去?”

这一瞬间,姜雪宁脸都黑了。

她停住脚咬牙︰“定非公子,我说过不请你!”

萧定非狡猾得像头狐狸,摆了摆手︰“嗨呀,没关系,我下午时候已经代你先去请过张大人了,这时候正好大家一块儿去,岂不正好?”

下午他先去请过张遮?!!!

姜雪宁鼻子都气歪了,抬了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我准备的席面你凭什么去请?不对,你这人脸皮怎这样厚呢!”

萧定非耸耸肩,一副无奈表情︰“张大人回说晚些时候同去,唉,若姜二姑娘实在不愿,那我只好同张大人那边告个罪,实话实说了……”

姜雪宁噎住︰“你——”

这天底下总是不要脸的欺负要脸的,厚脸皮的欺负脸皮薄的,在这一点上姜雪宁与萧定非还差著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实在不能及得上,一个闷亏吃下来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

她咬著牙,绷著脸,盯著对方,终于是慢慢把那股火气给压下去了,反而嫣然地笑了一笑,连道三声︰“好,好,好。”

今日又下了大雪。

整座上清观没清扫过的地方都似被雪埋了,一脚踩上去能留个印。她人站在雪里,撑一把油伞,一袭水蓝的裙裾被雪白的狐裘裹著,扬眉一笑实在惊心动魄。

萧定非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对长得好看的从无抵抗力,差点就想说“那我不去了”,还好话到嘴边时险险收了回来,讪讪一笑︰“这不也是没地儿吃饭吗?见谅,见谅。”

这副模样真是见了就叫人生气。

姜雪宁往前走了两步,脾气上来,实在觉得心里有点过不去,扔了伞弯了腰,干脆两手一捧从地里团了个雪球,便朝萧定非打去!

萧定非哪里料到横遭惨祸?

他叫嚷起来︰“哎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说不过人就动手,你还是君子吗?我这可是这两日刚买的衣裳,杏春楼的姑娘昨儿才夸过好看的!别,哎,别打啊!”

姜雪宁哪里肯听?

一句话不说,只一意团了雪球打他出气。

萧定非爱惜那衣裳,不由抱头鼠窜,一路朝著张遮的住所去,一面跑还一面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姜雪宁不疾不徐跟在他后头,谅他不敢还手。

没两步便到张遮那边,小宝正好在屋檐下站著,张遮也才从门里出来。

远远见著张遮,姜雪宁收了手,跟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似的,从外袍已经被雪打了个狼藉的萧定非身边经过,到屋檐下站著,又恢复了一副良善模样,熟稔地打了招呼︰“张大人气色看著又好了些。”

张遮也从台阶走下来,看见外头还洒著细面子雪,不觉蹙了蹙眉。

他道︰“二姑娘出来没打伞吗?”

自然是打了的。

只不过刚才嘛……

姜雪宁刚开口想说自己是忘了,谁料想,这时站在她身后的萧定非眼光一闪,竟是也不知哪里来的包天的狗胆,抓起地上一团雪捏了就照她后脑勺丢去!

姜雪宁看不见背后动静,自然察觉不到。

张遮却是面向她而立,清清楚楚看个正著。

那原本便蹙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只将还未来得及说话的姜雪宁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然后抬了宽大的袖袍,挡在她脑袋后面。

“哗”地一下,那一雪全砸在了张遮衣袖上,散了一片,粘得一片狼藉。

姜雪宁差点撞到他胸膛上,直到那袖袍将她挡了,感觉到视线暗下来,又听见背后的声音,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抬眸看著眼前这张刻板寡言的脸,但觉心跳如小鹿。

不由呆了有片刻,她才陡地反应过来,从张遮护著她的袖袍下转出身来,对后头那笑嘻嘻的萧定非横眉怒目︰“你找死啊!”

萧定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却是仗著自己腿长,拔腿就跑。

姜雪宁却是觉得自己面颊烧红,只因今日来时心里有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便不很敢去看张遮此时神态,见萧定非跑了,便作势追了他拿雪团打。

萧定非这回不敢还手了,只道︰“可真不留情啊!”

姜雪宁骂︰“人都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倒好,蹭本姑娘的席面还敢还手!”

张遮看著她那颇有点落荒而逃架势的身影,无言低垂了眼帘,轻轻抬手将袖袍上沾著的雪沫拂去了,方才抬步跟上。

他住的地方,距谢危住的地方也没两步。

若要去道藏楼,正好会经过。

转过小半条甬路就是。

姜雪宁一团雪还击在了萧定非后脑勺上,出了口恶气,然后一抬头就看见这大夜的天,剑书竟然抱剑站在外头。他身后那半间小院落里的雪几乎扫得干干净净,一眼看去漆黑的一团,屋里屋外都没点上半盏灯,好像根本没住著人似的。

姜雪宁不由一怔︰“你没同先生一块儿去?”

剑书远远就看见他们过来了,却奇怪︰“去哪儿?”

姜雪宁道︰“除夕犒赏兵士啊。”

剑书冷冷地道︰“先生没去。”

谢危没去?

姜雪宁微微一愕,下意识朝著剑书背后那漆黑的屋舍望了一眼︰除夕夜不去犒军,又听闻他远在金陵的双亲都已故去,倒也没听说他还有什么别的家眷……

张口想说点什么,可一念闪过又收了。

谢危可不是萧定非这样的。

她慢慢“哦”了一声,忽略了心底那一点隐约异样的感觉,笑笑道︰“那就不叨扰了,我们先去了。”

在这儿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原本一路追著打雪仗过来的姜雪宁和萧定非都安安静静的,一行三人带个小宝,便从甬路上走了过去,踩著那咯吱咯吱作响的厚厚积雪,进到那道藏楼中。

小院前头,剑书却还立著没动。

每到一年这时候,他们总也不敢离太远,只好都陪著一起熬。

想起方才见到的场面,剑书默然半晌,道︰“宁二姑娘是个没长心的。”

身后院墙上的阴影里,有道声音竟反驳︰“有的。”

剑书回头看去。

刀琴的身影在那一团黑暗里也看不清,倒清醒得很,补了一句︰“只不在先生身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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