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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精灵王的至尊魔咒

  就在不久之前,在那闪光的高塔上,精灵王站在高高的露台上。露台之下的千级台阶仍有步履的余音在回响。他抬起头来,那道能将他女儿留在精灵界的魔咒正要说出口,他就看到女儿已经穿过了那道朦胧的结界;那道结界,朝向精灵国度的这一面,浑然笼罩在暮色之中,光明澄澈,而朝向凡世的那一面,则烟雾缭绕,暗云涌动,黯淡阴沉。现在,精灵王垂下头去,胡须凌乱地与披在蔚蓝外衣上的貂皮斗篷纠缠在了一起。他静静地站在那儿,悲伤莫名,而时间飞速流逝如同在我们所知的世界中一样。

  精灵王伫立着,银色的高塔映衬着他蓝白相间的衣饰。他想象着女儿在凡世经历的冷酷岁月,任由凡人无法了解的精灵时间匆匆流逝,任由自己垂垂老去,最后才在精灵界陷入永恒的沉静。精灵王的智慧能够突破精灵界的束缚,接触到我们这个粗糙的世界,因此他清楚地了解物质的东西是多么粗粝,时间又是多么混乱。他知道,就在自己静立不动的这段时间里,女儿已经受到了凡世的伤害,岁月侵蚀着她的美貌,种种艰辛困扰着她的心神。对于不受时间侵扰的精灵王来说,女儿已然时日无多,就像我们看到有人摘下一朵野蔷薇还傻乎乎地沿街叫卖—女儿的时间甚至比那朵野蔷薇更加稀少。他知道,一切凡俗事物的共同命运也正笼罩着她。他想象着她很快就会香消玉殒,因为凡人皆有一死;她将葬在乱石之中,长眠在那个蔑视精灵界的国度,那里的人对精灵界最珍视的神话不屑一顾。他身为魔法世界的国王,自身的神秘平静决定着精灵界永恒的安宁,若非如此,他早就会因为想到碎石土壤中的坟墓和永远葬身异国的美丽女儿而哀泣。又或者,他又想到,她会去往某个他不知道的天国,凡世书籍中提到的天堂,因为他听说过很多这类描述。他想象着,她在某个小山坡上,到处是苹果树,头顶花团锦簇,时节正是永恒的阳春三月,那些诅咒精灵界的人们拥有着淡金色的光环,在春色中熠熠闪烁着。虽然只有信徒才能清晰地看见那道荣光,但他凭着全部的魔法智慧,也能模糊地看到。他还看到他的女儿站在那些美轮美奂的小山上,面向故乡—精灵界的淡蓝色山峰伸开双臂,他深知女儿一定会这样做的,但那些受到祝福的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思念。随后,尽管他身为整个精灵国度的国王,这片国土的永恒平静都取决于他一人,他还是忍不住呜咽垂泪,整个精灵界亦随之颤抖。那精灵世界漾起的波动,就如同我们世界中的沉静水面忽然因什么东西轻触而漾起层层涟漪。

  然后,精灵王转过身,离开了露台,急匆匆地走下了黄铜台阶。

  他走向那些通往下方塔楼的象牙大门,步履铿锵作响。他穿过大门,走进那间安放着王座的房间。他从宝箱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又拿起一支取自精美羽翼的羽毛笔,用羽毛蘸满不属凡尘的墨汁,在那羊皮纸上写下一行魔咒。然后,他举起两根手指,使了个召唤守卫的小魔法,但守卫并没有出现。

  我说过了,精灵界不存在时间流逝。但是,事情发生的本身就宣告着时间的流逝,因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脱胎于时间而流转。精灵界的时间就是这样的:永恒不朽的美丽沉睡于甜蜜浓稠的空气中,万物安宁平静,永不褪色,永不死亡,没有谁会为了寻求幸福而发起运动、做出改变、创造新鲜事物;万物的幸福只在于凝视那永存于世的一切美好,这美好自始至终映照着魔法草坪,就像刚刚由魔法或者诗歌创造出来的时候一般光彩夺目。然而,若是巫师灵光一现,接触了新的东西,那么,那份保持宁静停滞时间的力量就会产生一些动荡,精灵界也会有片刻受到时间的摇撼。艾瓦瑞克穿过暮光结界和魔法森林,精灵王困扰不安,整个精灵界都随之战栗。就好像某处的深水塘,有某种硕大的鱼类安歇着,还有绿色的水草静静地舒展,浓重的色彩如梦如幻,连光线也在此沉沉睡去;若是从未知的地方向水潭投掷什么东西,硕大的鱼类就会受惊游动而搅浑潭水,绿色的水草摇曳生姿,色彩变幻莫测,沉睡的光线也惊醒过来,无数生物开始缓缓移动变化;但很快整个水塘就再次归于沉寂。

  见无人前来,精灵王便望向森林,他知道那片森林受到了惊扰。他用上了魔法,因此他的目光越过了重重深林,越过了银质宫墙,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望向森林深处,而那些树木仍为艾瓦瑞克的到来而战栗不已;在那里他看到了那四位担任守卫的骑士,他们身受重创,卧地不起,浓稠的精灵血液从盔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他回忆起当年的原始魔法,那时候他还没有征服时间,使用的咒文也都是全新创造的。那时候,他就是运用原始魔法创造出了最年长的那位骑士。他穿过金碧辉煌的门廊走到外面,踏过闪闪发亮的草坪,走到倒下的骑士身边,发现树木仍然惊动不安。

  “这里出现过魔法。”精灵王自言自语道。

  他只有三个具有起死回生力量的至尊魔咒,每个至尊魔咒只能使用一次,其中一个已落在了羊皮纸上用以带他的女儿回家。尽管如此,他再次使用了一个魔力最强的至尊魔咒。他将那魔咒用在了年长骑士的身上,那个很久以前他用原始魔法创造的骑士。随着他的诵咒声落,四周一片安静,皎如明月的盔甲上纵横交错的裂隙咔嚓作响,合在了一起,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消失不见,骑士活了过来,起身站立。如此一来,精灵王便只剩下一个比我们所知的任何魔法都要强大的至尊魔咒了。

  另外的三个骑士仍躺在地上,了无生气。他们没有灵魂,因此他们的魔力再次回到了其主人的心中。

  他转身回到宫殿,并派出仅存的护卫去召唤一个矮人。

  矮人一族拥有深棕色的皮肤,身高两三英尺,是居住在精灵界的矮小种族。很快,那仅在歌谣中传唱的王宫里,正殿之中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矮人赤着双脚走到精灵王的面前站定,王座的光辉映亮了矮人的脸。精灵王将那张写有魔咒的羊皮纸交给他,说道:“快去,走过国土的尽头,一直走,去到那片我们这里没人了解的土地,找到莱拉泽尔公主,她已经去了人类的领地,你要将这个魔咒交给她,她会读出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个矮人便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矮人不停地跳跃着前进,一跃就跃出好远。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暮光结界。然后,精灵界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在那仅在歌谣中传唱的王座之上,精灵王默然地坐了下来,一动不动,沉浸在悲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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