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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黑夜中的鸟鸣

兰德这才回了一下头,另一只人蝠已经蜷缩在地上,在火焰中变成了一团焦黑。刚才他气恼得竟然没听见背后火焰带起的风声和油脂爆裂的劈啪声,也没闻到油脂烧焦的气味,他甚至没感觉到暗影生物散发的邪恶气息。人蝠会首先将受害者的灵魂吸走,然后才夺取他的生命,为此,它必须接触到受害者,而这一只距离兰德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不到两步了。兰德不确定人蝠的歌声对一个体内充满阳极力的人有多大作用,他很高兴自己没机会知道。

“不要小看那些弃光魔使。”沐瑞说,“这样你很容易就会送掉性命。”她将身上的长袍勒紧一些,仿佛是希望它能更厚一点。“时间很晚了,如果你不再需要我……”

亚斯莫丁的帐篷距离这里并不远,那里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亚斯莫丁正坐在黑暗里,咬着他的嘴唇,兰德出现的时候,他哆嗦了一下,没容兰德说一个字就立刻开口说道:“你不会想让我帮忙吧?我感觉到了人蝠,但你能对付它们的。我一直都不喜欢人蝠,我们根本就不该制造出它们,它们比兽魔人还没脑子。即使接受了命令,它们有时候仍然会随便杀死距离它们最近的人。如果我出去了,如果我做了什么……要是被别人注意到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现那不是你在导引呢?我——”

扫视周围一圈,麦特才发现敌人的攻击已经停止了。暗黑之友和兽魔人,或者死亡,或者逃散,至少他的视线中只剩下艾伊尔人,而他们也死了一些。他从一名暗黑之友的脖子上取下一块方巾,用它擦净矛刃上魔达奥的黑血,如果任由这血渍存留太长时间,它就会腐蚀矛刃。

鸟叫声让兰德立刻从睡眠中醒来,他抓住阳极力,将毯子一扔,没有穿外衣和靴子就冲了出去。月光很亮,夜很冷,战斗的声音隐约从下方的丘陵中传来,在他周围,无数艾伊尔如同蚁群般急速奔跑着,赶往隘口边缘进行守卫。如果有暗影生物进入隘口,警报会再次响起——会是冬雀的叫声。他不会现在就撤去结界,做这种侥幸的事情是很愚蠢的。

暗黑之友们死伤狼藉,他们在艾伊尔人面前大多活不过一个照面,但兽魔人就比他们强悍多了。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下面那场战斗的原因了。”兰德说,“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让人蝠可以乘虚而入,他们在冷岩堡时就这么做过,这招在这里也不会有用。”但它这次确实差点就成功了,如果这次行动的目的确实只是这样的话。“真希望他们能有些别的花样。”库莱丁在他前面,弃光魔使却无处不在,为什么他不能一次只对付一个敌人?

“沙马奥!”

对面男人的笑声里带着颤抖:“我也是这么想的。”

趴在毯子上,麦特闭起双眼,感觉着梅琳达的拇指从他的脊骨两侧缓缓地向下按压,在马鞍上颠簸了一整天之后,没有比接受一次按摩更舒服的事了。嗯,也许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但此时此刻,他很喜欢这样享受梅琳达的拇指。

“如果你对我说谎,我发誓我会在你的屁股上抽一顿鞭子。”

“我告诉过你,没有。趴下。”

这次夜袭没有任何意义。在月光下,麦特看见兽魔人和人类的尸体只是集中在营地最边缘的一线帐篷附近,如果他们想取得一点进展,就要集结比这次规模大许多的军队。

“今晚我就这么做了,不是吗?”困窘滑过虚空,他这么说仿佛是所有的敌人都是他解决的。他又补充一句:“艾玲达干掉了那只袭击我背后的。”人蝠身上的火苗已经变小了。

将双手叉在腰上,她用危险的眼神俯视麦特,“麦特·考索恩,你以为你能……抽我的屁股?”

“你总是躲在兰德·亚瑟的阴影下。”

“是我曾经听过的一种战号,”麦特对梅琳达说,“我很喜欢这个声音。”Carai an Caldazar!为了红鹰旗的光荣。这是曼埃瑟兰的战号,他的大多数记忆都来自于曼埃瑟兰,其中有一些是在他走进扭曲门框前就有的。沐瑞说这是古老血脉的体现,但麦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血管里没有流着这种东西。

三位智者跑了过来,当然,还有艾雯,她们绕着那只还在燃烧的人蝠站成一圈,全都在盯着它,又用几乎一致的动作拉紧肩上的披巾。

“我不必为自己的行动提出解释。”沐瑞的声音和以往一样,神秘而冰冷,但即使只是在月光下,兰德仍然相信,两仪师的脸红了。岚似乎很不平静,不过对岚这种人,兰德很难看出他真正的情绪。“我不能永远握着你的手,最终,你一定要自己走路。”

沐瑞从不曾害怕过,这点兰德可以确定。他看见过沐瑞冲进暗影生物群集的地方,像岚用剑一样娴熟地运用着至上力,这种场景他见过不止一次,所以他不相信沐瑞会有恐惧。那为什么她在感觉到人蝠的时候没有立刻赶过来?她应该能感觉到人蝠,岚也可以,那是护法从他们与两仪师之间的约缚中得到的优势之一。兰德能强迫沐瑞说出原因,因为沐瑞不能对自己的誓言说谎,而她发誓过要服从他。不,他不能这样做,或者他不会这样做,他不会这样去对待一个正竭尽全力帮助他的人。

他用在这个矮帐篷里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穿上靴子,然后转头去看那枚放在毯子旁边的银狐狸头。帐篷外传来一阵阵喊声和金铁交鸣的声音。现在他已经大致推测出,这枚徽章阻止了沐瑞在鲁迪恩时对他进行的第一次治疗。只要他碰到这枚徽章,两仪师的导引就无法影响他。他从没听说过暗影生物会导引,但兰德说过有黑宗的存在,他相信兰德的话,而且弃光魔使们也有可能来追杀兰德。将徽章挂在胸前,抓起刻有乌鸦徽记的长矛,麦特冲进了寒冷的月色中。

“很奇怪,你会这样抹煞自己。”

“沙马奥不是那种会随意消耗手下的人,”亚斯莫丁缓缓地说,“但只要他认为值得,他毫不会顾忌一万人,或者是十万人的死亡,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想让你以为是沙马奥干的。即使艾伊尔抓到了俘虏……兽魔人只知道杀戮,而暗黑之友相信主人告诉他们的一切。”

在两仪师和护法离开的时候,艾伊尔们已经开始陆续返回了。那只人蝠让一些人大吃一惊,他们很快就叫来几名奉义徒将它拖走了,但大多数人只是看了看它,就各自回帐篷去了,他们似乎已经预料到兰德这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突然间,麦特的劈砍碰触到了柔软的肉体,黑剑和苍白的手一同飞了出去,反手一劈,魔达奥的喉咙被切开。麦特并没有停止动作,他刺穿它的心脏,砍断它的腿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离开了那个仍然在地上拼命挣扎的东西。魔达奥的两只手臂——仍然完整的和已经断掉的,全都在疯狂地挥动,从伤口中喷溅出黑色的血液。半人在遭受致命伤后,要过很长时间才会承认自己的死亡,除非被日光照射到,否则它们永远都不会彻底地死去。

柏尔一边笑着一边和艾密斯一同追上麦兰:“我跟你打赌,你说她第一个会去看谁?就用你很喜欢的那条紫水晶项链赌你的蓝宝石手镯吧!”

“是他,他曾经在瑟伦达哈想用同样的方法引诱我攻击他。”哦,光明啊!一个声音飘过虚空表面。我在说“我”。他不知道瑟伦达哈在哪里,除了这句话,他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只是这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你知道得真多,兰德·亚瑟。”里面传来有些模糊的话音,“你确实是个傻瓜!”

“血和该死的灰啊!”麦特一边嘟囔,一边挣扎着把马裤套在腿上。红翼鸫的意思是南方,他和梅琳达的帐篷正好在南方,和查林部族在一起。扎营的时候,他刻意选择了这个尽量远离兰德的地方,但他并不打算像梅琳达一样裸体冲进荆棘丛里去。画眉意味着北方,沙拉得部族在那里安营。他们同时受到了来自于两个方向的攻击。

帐篷内外的所有地方似乎同时响起了画眉的叫声,片刻之后,又变成了红翼鸫,它们都是两河流域的鸟。兰德将警报的声音设定成他自己知道、却在荒漠中从未出现过的鸟鸣声。

“你要干什么?”兰德喊道。愤怒和震惊击碎了虚空,阳极力离开他的身体,他爬起身,大步向艾玲达走去。“我还没听说过这么忘恩负义的事情!”他要拼命地摇晃她,让她的牙齿撞得咯咯作响。“我刚刚救了你的命,不管你有没有注意到,不管我是不是冒犯了什么该死的艾伊尔习俗,我都不——!”

麦特睁开眼睛,回头瞥了一眼跨骑在自己臀上的梅琳达。梅琳达刚刚将火堆里的火挑了挑,让火烧得更旺,汗珠正一颗颗地沿着她的身体滚落。她淡金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且依照艾伊尔风格在颈后留了一束长发。“如果觉得我个子矮,你可以再去找一个。”

麦特身边的艾伊尔有些没穿衣服,有些只穿了一半,但他们全都戴着黑色的面纱。与他们作战的兽魔人分别长着猪嘴、狼吻、鹰喙,一些头上长角,一些长着羽毛。它们的武器是那种古怪的镰剑、长钉战斧、带钩的三叉戟和长矛,不时还会有兽魔人用巨大的弯弓射出如同小型矛枪的倒刺利箭。与兽魔人共同作战的还有许多人类,他们穿着粗布上衣,以刀剑作为武器,当他们死在荆棘丛中的时候,还会发出绝望的嚎叫。

www.nnsf.me“你的伤疤应该是荣耀的伤疤,以你自己的名字争取的荣耀,你应该成为首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根手指拂过他脖子上的那道勒痕,“你是因为向卡亚肯效忠才得到这个的吗?”

“阴影。”麦特随意地响应着,他根本没有认真去听梅琳达在说什么。有些女人会接受,有些不会,但没有人会认为她拥有他,这才是他真正对梅琳达恼火的地方。他不打算让自己属于任何一个女人,无论她多么漂亮,无论她的双手多么善于松弛僵硬的肌肉。

他们在黑暗中对这件事讨论了几个小时,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亚斯莫丁坚持认为这是其他人干的,那个人希望兰德可以去对付沙马奥,由此进而除掉沙马奥或兰德,或者让他们两败俱伤,亚斯莫丁说如果是他就会这么干。兰德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黯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并且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刚才那个口误大到有些难以掩饰了。

“当然,只是躲在卡亚肯的阴影下就已经是一种光荣了。想要接近强者,你就必须站在他们的阴影下。”

“我不是该死的‘英雄’!”麦特漫无目的地大声喊道。现在他正与一个熊头毛耳的兽魔人对战,这是他的第三个对手。这怪物挥舞着一把长柄斧,斧子的一侧是六根长尖锥,另一侧是一道足以斩断树干的阔刃,但这把大斧在它长满硬毛的双手中仿佛只是个玩具。就是因为接近兰德,他才总是会惹上这样的麻烦,他真正想追求的只是一些好酒、一场掷骰赌局,还有一个或不止一个的漂亮女孩。“我不想被卷进去!”特别是沙马奥很可能就在附近的时候,“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当亚得凌一群人出现的时候,她们穿着软靴的脚走得并不快。眼看着人蝠被身穿白袍的男人们拖走,她们彼此之间对望了许久,然后才走到兰德面前。

“沙马奥和金蜂!”

“如果你一直这么做,”麦特嘟囔着,“我会以为你要把我当成晚餐了,就像兽魔人一样。”他并不是不享受和梅琳达为伴——反正,只要梅琳达不提起自己比他高就没关系,但这情况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梅琳达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朝帐篷走去。“我看见你杀了那名夜跑者,麦特·考索恩。”这是艾伊尔对魔达奥的一种称呼,“你绝不比任何男人矮。”

“是因为感觉到她在导引,我们才会过来的。”艾雯上下打量着他,一开始,兰德以为她是在检查自己是否受伤了,但艾雯好像特别注意他那双只穿着袜子的脚,然后她又瞥了那顶帐篷一眼,看了看从门帘缝隙里透出的灯光。“你又让她生气了,对不对?她救了你的命,而你……男人!”厌恶地摇了摇头,她闯过他身边,走进了帐篷,兰德听见细微的说话声,但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你虽然个子不高,但肌肉非常结实,麦特·考索恩。”

很快的,隘口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奉义徒都留在帐篷里,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不能拿起武器。其他艾伊尔都已经在防守地带就位了,就连亚得凌她们都不见了,仿佛知道如果不走的话,他一定会阻止她们投入战斗。他能听见城墙附近的马车队里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但马车夫和哈当都没有露面,他也不认为那些人会现在跑出来。那些战斗的声音——人类的喊声、吼叫声、临死前的凄嚎虽然很微弱,却能分辨出是从两个方向传来的。只是两个受袭的地方都在山下,而且距离他非常远。智者帐篷周围的人们也走了,看起来,那些人是直扑战场而去。

亚得凌深吸一口气,将一把短矛横端到兰德面前,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其他人也各端起短矛。“我们……我……失职了。”亚得凌说,“人蝠出现的时候,我们应该守卫在这里的,而我们却像小孩一样急着去参加枪矛之舞。”

魔达奥的刀刃如同蛇信般飞快地吞吐,像黑色闪电在狂乱地舞动,但它的全部动作都是在抵挡麦特的进攻。乌鸦徽记的至上力锻钢撞击在萨坎鞑毒刃上,迸溅出一片片蓝色的电光。

“这没什么。”兰德对她说,“如果一定要说你们确实有错,那我也已经原谅和忘记了。我要睡一会儿。如果你们想讨论这件事的话,就去找艾密斯或柏尔吧!我确定她们比我更明白你们想要什么。”枪姬众惊讶地闭上嘴,看着兰德走进帐篷。

“你刚才在喊什么?好像是‘卡莱’什么的,那是古语吗?”

“今晚进行攻击的是沙马奥,至少那些兽魔人和暗黑之友是他派来的。”

麦特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结婚,安定下来,人们总是这样做的。一个女人,一幢房子,一个家,把自己的余生锁在一个地方的镣铐。我从没99lib?net有听说过哪个女人会喜欢她的丈夫喝酒和赌博的。而在那件特法器门框对面的那些人对他说,他的命运是“与九月之女结婚”。大概一个男人迟早都是要结婚的。但他绝对不想娶一名艾伊尔女人,他现在只想和更多的女人们跳舞,愈久愈好。

兰德摇了摇头。该死的艾伊尔和他们该死的节义。“你带着这些人继续守卫我的帐篷,行吗?去吧!”她们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但她们的表情跟她们刚才走向兰德时一样显得很不情愿。“你们再派一个人告诉艾玲达,我会在回来的时候进帐篷去。”他又说道。他并不打算整夜等在外面,寻思着进去是否安全。他大步走开,坚硬的岩石地面顶在他的脚下。

“抹煞我自己?”他嘟囔着。梅琳达的手感觉真好,他原先没感觉到的紧绷肌肉现在都松弛下来了。“怎么?”他猜想着梅琳达这么说是不是跟那条项链有关,或者她在意的是接受项链这个举动。梅琳达似乎很在意这条项链,当然,她从来都不戴它。枪姬众不戴首饰。但她一直将它收在荷包里,并会向每一个想看看它的女人尽情展示它,有许多枪姬众都要求看过这条项链。

他没时间去感觉深夜的严寒,还没等他完全走出帐篷,一把兽魔人的镰刀弯剑差点切下他的脑袋。他急忙扑倒在地,宽大的剑刃贴着他的头发掠了过去。翻了个身,麦特重新站起,手中已经端好了长矛。

“我要这个干什么?”兰德问。

“你做得很好。”兰德打断了他的话,也盘腿坐在黑暗中,“如果今晚我感觉到你充满阳极力地离开这里,我也许已经把你杀了。”

麦兰拉了一下披巾:“如果你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现在要去看看下面的状况。”没等另外两名智者动作,她已经向山下跑去。

“我很惊讶你这时才来,沐瑞。”他的声音很冷,但他的表情更冷。他紧抓着阳极力,与它不停地抗争着。夜晚的严寒被挤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但他知道寒冷的存在,如同他知道衬衫里的空气在他皮肤表面的每一丝扰动,虽然所有这些都无法真正地碰触他。“通常你一感到出问题就会立刻来找我。”

兰德低声嘟囔了几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与冰冷的地面只隔着一层长袜的脚趾。他必须留在外面,直到他确信她已经用毯子好好盖住身体。没有靴子和外衣,他只好抓住阳极力,忍受着那里面的污染,同时让自己离开刺骨的严寒,深深地躲进虚空之中。

这样的一场攻击毫无意义。袭击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是米雅各马,除非提摩兰主动将暗影生物带进他的部族,而这就像白袍众征召兽魔人一样不可能。兰德转回身,虽然还处于虚空的包覆之中,但他仍然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我猜是多灵达。”

带着虚空也无法屏障的惊骇,兰德完全没想到要使用至上力,他扑倒在地。汹涌的烈焰在他的头顶形成一片火海,然后立刻就消失了。

魔达奥无眼的凝视指向麦特,让他浑身颤栗,恐惧一点点渗进他的骨髓。“无眼者的注视就是恐惧。”边境国的人们都这样说,就连艾伊尔人也承认,魔达奥的凝视会让人连骨髓也感到凄冷,这是这种怪物的第一件武器。随后,半人如同一股激流向他射来。

“这里没有敌人,”亚得凌缓缓地说,“攻击仅限于山下,发动攻击的是暗黑之友和兽魔人。”

“我不会吃掉你的,麦特·考索恩。”她的拇指深深地压进了他的肩膀,“就这样,放松。”

年长的智者又笑了:“她的眼里现在仍然只有贝奥,首姐妹是首姐妹,但新婚的丈夫……”

当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帐篷前面时,亚得凌等十几名枪姬众全都跳起了身,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告诉他,艾雯已经走了,艾玲达也早就睡了。艾玲达很生他的气,她和艾雯都是,然后她们又给了他许多建议,教他该如何处理这两个女人的火气。但面对这么多同时说话的女人,兰德完全没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最后,这些女人恢复了平静,又在不断地交换着眼神,而亚得凌则开始单独对兰德说话:

麦特咆哮一声,冲上去迎击半人的进攻。怪物的手里是一柄像它的斗篷般黑的利刃,在萨坎鞑的熔炉中锻造出的剑锋,如果麦特碰到它,除非沐瑞立刻现身为他治疗,否则他必死无疑。能够战胜隐妖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不停地进攻,在被它压倒之前抢先压倒它,进行防御的想法只会导致死亡。现在他甚至没办法再多看一眼夜幕中正在他身边进行的战斗。

歌声消失时,艾玲达盯着那些闪光的微尘,晃动了几下,然后她转身面对着兰德,用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她伸出手,一股树干般粗细的火焰直向兰德涌来。

亚得凌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无论你想做什么,卡亚肯,我们都准备接受,绝不拒绝。”

兰德很快就听不到她们的话了,他重新向帐篷门帘弯下腰,却仍然听不清帐篷里两个女孩在说些什么。看来,除非是将耳朵贴在帘缝上,否则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不打算这么做。有艾雯在,艾玲达应该会好好地遮住身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现在艾雯这么适应艾伊尔的习俗,也许她反而会把自己的衣服脱光的。

“我想,你不是用来吃的,而是被用来实现更伟大的光荣的。”梅琳达轻声说。

兽魔人用绝不属于人声的粗嘎声音咆哮着,全力向麦特扑来。麦特抡动矛杆,将那柄沉重的镰剑格开,把矛尖戳进兽魔人上半身的正中心。至上力锻造的锋刃削铁如泥,逼迫铁甲和底下的皮肉一起向左右分开,羊脸兽魔人嘶叫着弯下了腰。麦特抽出长矛,在敌人倒下时跳到一旁。

梅琳达立刻从麦特身上蹿下来,用束发巾裹住头,在戴上面纱的同时拿起了短矛和圆盾,然后她就冲出了帐篷。

“我想知道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兰德谨慎地选择着自己的言辞,希望它们都是从他自己的思想中来的。他还记得沙马奥的面孔——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记忆——那是个矮小精悍的男人,留着黄色的胡子。亚斯莫丁向他描述过所有弃光魔使的相貌,但他知道,这个形象并非出自于那些描述。沙马奥总是想长得更高一些,所以他永远都很痛恨至上力没办法帮他做到这一点,至少,亚斯莫丁从没告诉过兰德这件事。“根据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判断,除非他确定可以获得胜利,否则他并不愿意面对我,他绝不会冒丝毫风险。你说过,如果可以,他很愿意把我丢给暗帝。为什么这次他会确定如果我和他进行战斗,他一定能够取胜?”

麦特转身望向梅琳达,艾伊尔女子已经摘下了面纱,身上除了束发巾之外,仍然是一丝不挂。其他枪姬众和男人们也大多没有穿衣服,虽然大部分人很快就回到帐篷里去,但他们似乎对这件事都毫不在意。这群人真是丝毫也不懂得注意仪态,完完全全不懂。虽然梅琳达的呼吸中已经夹杂了一缕缕白气,但她就好像根本没感觉到空气的寒冷。麦特像她一样浑身是汗,一旦心神不再被保命奋战而占据,他几乎立刻就冻僵了。

露出牙齿笑了笑,麦特伸手揽住了梅琳达的腰,但他无法把这次袭击抛诸脑后。他试图忘记,但他办不到,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咆哮不已。为什么会有人要进行这场毫无希望的袭击?只有傻瓜才会毫无理由地进攻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他没办法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走。没有人会发动没有理由的攻击。

从黑暗中隐约看去,这名兽魔人就像是个魁梧的男人,只是个子比艾伊尔人还要高出一半。它身上披着黑色的甲片,在手臂和肩膀上都立着尖钉,它头上还戴着一顶羊角头盔,仔细观察才能看清,那对羊角直接长在它那颗很像人类的头颅上,而在眼睛下方,一只羊嘴凸出在脸上。

艾伊尔人是怎么道歉的?他以前从没问过艾玲达这个问题。想了一遍节义、教男人唱歌,还有结婚的习俗,他觉得自己大概猜不出来适合的道歉方式。“是的,我是傻瓜,我向你道歉。”这次他没有等到响应。“你在毯子里吗?”还是寂静。

“有两只,”兰德对她说,“我……摧毁了另一只。”为什么他要犹豫?是因为沐瑞警告过他要慎用烈火吗?这只是一件和其他武器一样的武器而已。“如果不是艾玲达杀死了这只,也许它就会偷袭到我了。”

麦特摇动脖子,甩开梅琳达的手,然后用臂肘支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她:“你确定‘九月之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兰德开始导引,一根手指粗细的烈火掠过女孩,如同固体的光箭直刺人蝠的头颅。细一点的烈火效果也会慢一些,但绝不会比杀死暗之猎犬的弱。怪物的颜色发生了反转,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黑色,转瞬间,它就只剩下几点闪光的尘埃,逐渐融入空气中。

“听起来很不错。”只是现在他总是没办法让别的女人多看他一眼,无论是枪姬众还是其他人,仿佛梅琳达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只属于沙度艾伊尔祖矛氏族的梅琳达”。当然,她不会提起自己属于沙度的,至少不会在这里,但又有谁能知道艾伊尔人会做什么,特别是一位枪姬众?女人和男人的思考方式并不一样,而艾伊尔女人的思考方式和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不会一样。

“我会尽力去试。”她也许会用矛锋刺穿他的肋骨,“你努努书坊能不能发誓从没有听说过‘九月之女’这个词?”

艾玲达已经在毯子里睡着了,她有一条纤细的光腿伸在毯子外面,兰德尽量不去看那条腿,或者是她。艾玲达还留了一盏灯没有熄,兰德带着感激的心情爬进自己的毯子,导引至上力熄了那盏灯,然后才松开阳极力。这次他梦见艾玲达在掷出火焰,只是她瞄准的对象并不是人蝠,而沙马奥正坐在她旁边,脸上挂着狞笑。

那名兽魔人捂着被劈开的喉咙倒了下去,麦特发现自己面前换成了一只魔达奥,它刚刚杀死两个一起向它冲去的艾伊尔。这个半人看上去有点像是人类,但皮肤却呈现出某种黏滞的白色,它的身体被蛇鳞般的黑甲裹住,动作也仿佛是条蛇一样,柔滑、流动、迅捷。但无论它做出怎样激烈的动作,夜一般黑的斗篷都垂挂在它的背后,没有半点掀动。它的脸上没有眼睛,那里只是一片死白的光滑皮肤。

麦特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可爱?光明啊!而且个子也不高。只有艾伊尔人会说他矮。在他去过的其他所有地方,他都比大多数男人来得高,虽然有时只高一点点。他还记得自己很高的时候,那时他比兰德还要高,正在马背上向亚图·鹰翼发起冲锋。而他在与马艾辛一同对抗埃伽锐时,他比现在还要矮一拳。他曾经告诉岚,他听过这些名字。护法说马艾辛是十国联盟之一——艾哈隆的国王,这一点,麦特已经知道了。岚还说那是兽魔人战争前四五百年的一个国家,岚怀疑即使是褐宗两仪师也不会比他知道得更多了。兽魔人战争中遗失了许多史料,而在百年战争中遗失得更多,这是进入麦特脑中最早的历史,也是最新进入他脑子的记忆。在亚图·潘恩崔·塔瑞奥之后和在艾哈隆的马艾辛之前,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我听见他们在叫喊‘沙马奥和金蜂’!”另一名枪姬众说道,头还裹在束发巾里,兰德看不出她是谁,她的声音很年轻。确实有一些枪姬众还不到十六岁。

深吸一口气,他跪到帐篷入口旁。“艾玲达?”他不能进去。帐篷里现在亮着一盏灯,据他所知,艾玲达很可能正赤裸着身体坐在里面,而且她现在心里一定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这也是他罪有应得。“艾玲达,我很抱歉,我向你道歉,我没有问你原因就说了那些话,我真是愚蠢。我应该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而我……我……我是个傻瓜。”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可怜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亚斯莫丁平静地说:“我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我从没听说过。”她缓缓地说,“她是谁?还是另有所指?趴下,让我——”

“你会冷吗?”梅琳达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在发抖。”她爬下他的身子,麦特听见她正往火堆里添木头,这个地方有许多灌木可以用来生火。当梅琳达爬回麦特身上时,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喃喃地说道:“好一身肌肉。”

轻微的软鞋踏地声告诉兰德,沐瑞和岚来了。他站起身,虽然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但他完全听不见护法的脚步声。沐瑞的头发披散在脸侧,身上裹着一条暗色长袍,丝绸布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当然,岚的装束和白天一样齐整,他穿着靴子,腰间佩剑,背后披着那件可以让他融入夜色的斗篷。这时,战斗的嘈杂声已经从下方的山丘间消失了。

“你还没有矮到不合我的品味。”她抓了抓他的头发,发出一阵笑声。麦特的头发比她的还要长。“而且你很可爱。放松,绷紧肌肉效果就不好了。”

“我们必须谈谈今晚的事,关于我们的行为,以及我们的失职,我们——”

艾玲达已经用一条毯子裹住身体走进了月色。就在艾伊尔女孩前面,站着一个披暗色斗篷的高大男人,月影覆盖了一张太憔悴苍白的脸,和一双大得可怕的眼睛。随着一阵低柔的歌声,那件斗篷被打开了,那是双像蝙蝠翅膀一般的皮翼。艾玲达如同梦游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等待着她的拥抱。

“那就是说,她也在这里。”沐瑞平静地说,“你并不需要我。”

“我没有躲在任何人的阴影下。”他心不在焉地说道。看来原因不是这条项链,他总是把珠宝送给女人们,无论是枪姬众还是其他人,他喜欢送漂亮女人礼物,即使得到的回报只是一个微笑,他也从没想要更多。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像他一样享受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强求又有什么意义?

“下一次,”她用更大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把一切都留给伟大的卡亚肯自己去对付好了!”她笨拙地抓起毯子,僵直着背走回帐篷。

“只有一只,”艾密斯说,“感谢光明,但还是让我很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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