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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我醒来时,家里空无一人。谭美留了一张字条,说晚点会过来找我谈话。

  既然她没说何时会来,我想自己最好一整天都不要待在家里。我不想跟她谈话。

  镇上民众都躲在家里,不想踏上仙境公园里被雨水亲吻过的草地,但我却走到了户外,沉浸在雨后的公园里。

  我喜欢这里的氛围。喜欢这里的静谧和平静。

  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平静。我生命中最缺少的就是平静,最渴望的也是平静。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恐惧、不安和怀疑。我不想过这种生活。我想……不,我需要有安全感,尤其在自己家里,但我在家里却感到严重不安。

  我每天都担心家里会不会又出现一张字条。他们先是警告说我认识凶手,接着又说我必须阻止他们,然后又为了有人死亡而责怪我。但他们从未提到谁是凶手、我要阻止什么、又要如何阻止?

  不管他们是谁,力量全都掌握在他们手上。他们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要偷偷跑进我家、留下字条、侵犯我的个人安全,而且玩弄、挑战我?

  一阵反胃袭来。我直觉还有别的事会冲着我来,而那些事我将无法掌控、最终毁了我,但我却完全摸不着头绪。

  还会发生什么我难以应付的事?

  「丹妮尔。」

  背后有人叫住我,一转身,便看见莎宾娜行色匆匆地走在步道上,沿途避过许多小水漥,以免脚被弄湿。

  她手上拿着两个杯子。

  希望她拿的是咖啡。上帝啊,求求祢,请让她拿的是咖啡。

  「嘿!」我挥手打招呼。她走过来后,我轻轻抱了抱她,开心地从她手中接过杯子。

  是咖啡。我啜饮一口,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看见妳经过,就大声叫妳,但妳没听见。想说既然如此,那我出来找妳好了。」

  她和我一起散步,两人并肩缓缓前行。我喝完半杯咖啡时,正好走到了兔子洞步道。我发现莎宾娜的举止有点奇怪,她的身体和我保持距离,一直低着头,目光望向远处。她不看我、不和我目光相触,也不回应我的微笑。

  「听着,我想跟妳说一件事,我们可以先坐下来吗?」莎宾娜领着我走到一张长椅前,一脸忧心忡忡。

  她张开了口,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也没发出声音。

  「莎宾娜,发生了什么事?」

  她双手互捏,神情闪烁不定。

  「我……我的书不见了。」

  我立刻想到那本《艾丽斯梦游仙境》,那本我很想得到的书,她竞标胜过我而买下的书。

  「妳……妳没看见那本书吧?」

  她不肯正眼看我,口气不像在询问,而像是指控……她正在质问我。

  不只是质问,她根本就是直接认定我偷了她的书。虽然她没有这样说,但口气和神态都表示得很明白。

  一股怒气冲出喉咙、奔到舌尖,但我还是硬生生把它吞了回去。我的鼻翼翕张,双手紧握,脸上露出假笑。

  「我上次在妳店里看过,后来……就没看过了。」

  她迅速瞥了我一眼。「那……那是什么时候?」

  她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拿妳的书,莎宾娜。」

  她睁大双眼,似乎没料到我的口气会如此强硬。

  「我只是……呃……我以为……」

  我直视她的脸。「妳以为我偷了妳的书?」我帮她把话说完。

  我不是个容易发脾气的人,而是偏慢火闷烧型,但是被人如此当面指控,就算是慢火也会炸锅,让我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都烧得精光。

  「不是啦,我只是……呃……」她来不及想出另一个说词。

  「只是怎样?妳的书不见了,所以就认为是我偷走了,因为我曾经也想买那本书?对,我是个收藏家,但我会花钱买藏品,不会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怒火中烧,猛然站起身,没想到她竟敢做出如此厚颜无耻的指控。

  我感到愤怒、沮丧、慌乱、悲伤。

  我感到悲伤是因为一个我当成好朋友的人,竟然会认为我是小偷。

  「丹妮尔,我很抱歉。」她双颊涨红,脸上充满悔意。「我以为……我会这样问,是因为妳昨天匆匆忙忙离开我的店里,我都还来不及跟妳打招呼。」

  我惊诧不已,转过身来。

  「妳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后台,」她继续说:「等我走到前台,门已经关上,而妳已经走了。我想说妳可能赶时间,或是没听见我叫妳。后来我看见商品架上有些东西被弄倒了,把它们摆整齐时,就发现那本书不见了,然后……」

  我静静等待。然后呢?那本书不见了,她就立刻认为是我偷走了?

  我不能看她,无法看她。如果视线迎上她,她一定会看见我眼中闪烁泪光,而我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流泪。

  我在柴镇有两个真正的朋友,一个是莎宾娜,一个是谭美。

  为了朋友,我愿意两肋插刀。

  我绝不会像她一样,拿违反本性的事情来指控朋友。

  「我以为妳很了解我。」我话声哽咽,心痛无比。

  莎宾娜的指控让我心碎一地,心被绞成了碎片。我们曾经那么坚定的友谊,现在粉碎了。我无法忍受被人凭空指控。

  我接着转身离开,无法再逗留,心中波涛起伏,一时间难以应付如此大量的情绪。

  失去友情的情绪,如跑马灯般闪过我的脑海:背叛、生气、悲伤、愤怒、受伤。

  还有罪恶感。我感到罪恶,是因为我曾想过要拿走那本书,而我不该有这个念头。也许在某个疯狂的片刻,我确实动过这种念头,但没有真的付诸行动,也绝不会如此自甘堕落。

  我绝不会偷朋友的东西,也绝不会偷别人的东西。

  莎宾娜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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