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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莫黛‧艾佛瑞的纤弱身形直挺挺挡在露西‧葛蕾的正前方。她蹙额皱眉,两只手握紧拳头。「比利‧透普❖,快离开这里。我们再也没有人想要你。」

  ❖Taupe(透普)这个字的原意灰褐色。

  比利‧透普审视着那群人,微微摇晃身子。「莫黛‧艾佛瑞,不是想要,而是需要。」

  「也不需要你。快走吧。而且把你那个狡猾的女孩一起带走,」莫黛‧艾佛瑞命令道。露西‧葛蕾伸出一只手环抱她,另一只手按着小女孩的胸口,不知是要安抚她还是阻止她。

  「你们听起来好单薄,你们全都听起来好单薄,」比利‧透普含糊说着,一只手拍打自己的乐器。

  「比利‧透普,我们可以没有你。你自己做出选择了。那就离开我们吧,」芭儿波‧阿祖尔说,她平静声音的背后是钢铁般的意志。塔姆‧安柏没说话,不过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比利‧透普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克卡,你也觉得那样吗?」

  克莱克‧卡麦抱着他的小提琴紧贴身体。

  柯维族人虽然各有不同的肤色、发色和相貌,科利奥兰纳斯却注意到这两人之间有种独特的相似之处。也许是兄弟?

  「你可以跟我走。我们会合作得很好,我们两个,」比利‧透普恳求说。但克莱克‧卡麦坚定不移。「那好吧,不需要你,再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永远不需要,靠我自己永远更厉害。」

  两名维安人员开始靠近他。刚才把烈酒交给露西‧葛蕾的那名维安人员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好了,走吧,表演结束了。」

  比利‧透普甩开手臂不给他碰,然后醉醺醺对他猛力一推。就在那一瞬间,灶窝的友善气氛改变了。科利奥兰纳斯可以感受到紧张的态势,宛如刀子一般尖锐。矿工要不是没理会他,就是在他们的酒瓶上方对他点个头,变得很好斗的样子。维安人员挺直身子,突然开始警戒,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立正站好。随着六名维安人员向比利‧透普移动过去,他觉得在场的矿工也蜂拥向前。他让自己有所准备,觉得接下来肯定会大打出手,这时有人拉动电灯的开关,让灶窝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停住不动,接着爆发大混乱。有个拳头打中科利奥兰纳斯的嘴巴,这让他自己的拳头也展开行动。他胡乱出拳,重点只是确保自己周遭的安全。同样的动物野性笼罩着他,他曾在竞技场里体验过,当时一群贡品追赶他。戈尔博士的声音回荡在他耳际。「那是人类最自然的状态。那是未经修饰的人性。」而这里又有赤裸裸的人性,这里他又再度参与其中。拳打,脚踢,他在黑暗中龇牙咧嘴。

  灶窝的外面有刺耳的喇叭声反复响起,卡车的车头灯光从门口涌进来。警笛声大作,很多人高声喊叫驱散群众。大家踏着蹒跚的步伐走向出口。科利奥兰纳斯与人潮搏斗,努力想找到露西‧葛蕾的所在位置,但接着认定若要找到她,最有机会的地方会是门口外面。他在人群之中推挤前进,偶尔仍要挥个几拳,然后冲出去进入外面的黑夜,那里有许多本地人逃出来,而维安人员聚集成几个松散的小群体,只是稍微作势要驱赶。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执行勤务,也没有组织成小队去处理突发状况。在黑暗中,根本没有人能确定自己遭到谁的攻击。最好让情势自行发展。然而,科利奥兰纳斯还是很紧张;与绞刑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矿工会反击。

  他吸吮着裂开的嘴唇,站定位置,观望门口,但看着拖到最后才漫步走出的人,竟没有露西‧葛蕾和柯维族人的踪影,连比利‧透普也不知去向。他满心挫折,都已经这么接近了,却无法跟她说话。灶窝还有另一个出口吗?是的,他想起舞台旁边有一道门,一定能让他们溜出去。梅菲尔‧利普就没那么幸运。她站在那里,两侧都有维安人员,不是遭到逮捕,但也不能自由离开。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你们没有权利抓我,」她气呼呼对那些士兵说。

  「抱歉,小姐,」一名维安人员说。「为了保护你自身的安全,我们不能让你独自回家。要不是让我们护送你,就是我们打电话给你的父亲,征求进一步指示。」

  提起她的父亲,让梅菲尔闭上嘴巴,但态度并没有改善。她情绪激动,紧抿着双唇,细薄的线条述说着只要给她时间,终会有人付出代价。

  对于带她回家的任务,似乎没有人很热中,于是科利奥兰纳斯和赛嘉纳斯发现这项工作落到他们头上,如果不是他们在绞刑那时表现得很好,就是因为两人的酒醉状况相对轻微。小队的其余成员还有两名军官,以及另外三名维安人员。「在这样的时间,考虑周遭的气氛,慎重一点可能比较好,」一名军官说。「没有很远。」

  他们迂回穿越街道时,靴子踩着砂砾嘎吱作响,科利奥兰纳斯瞇起眼睛盯着黑暗。在都城有街灯照亮黑暗,但在这里,他得仰赖从窗户流泻而出的零星灯火,以及月亮的黯淡光线。没有武器,甚至没有白色制服的保护,他觉得自己好脆弱,于是挤在小队之中。军官有枪;希望那能让准备偷袭的人不敢靠近。他想起祖奶奶说的话。「你自己的父亲以前说,那些人只喝水,因为雨水不含鲜血。科利奥兰纳斯,你忽视那点,就要自己承担风险。」难道他们现在躲在某处观望、等待机会,准备止住他们的口渴?他好想念安全的基地。

  幸好只走过短短几个街区后,街道开展成一个荒凉的广场,他突然明白这是每年举办抽签的地点。有几盏彼此距离不一的泛光灯,让他看清脚下的鹅卵石。

  「我从这里走回家没问题,」梅菲尔说。

  「我们不赶时间,」一名军官对她说。

  「你们就不能不要管我吗?」梅菲尔气呼呼地说。

  「你就不能不跟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到处乱跑吗?」军官提议说。「相信我,那不会有好结果。」

  「喔,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啦,」她回嘴说。

  他们沿着对角线穿越广场,然后离开,沿着一条刚铺好的道路走向下个街口。小队人马走到一栋大房子停下来,这在第十二区可算是豪宅,但在都城可能毫不起眼。在八月的暑热下,窗户全部敞开,科利奥兰纳斯由此瞥见屋内灯火通明、装潢完备的各个房间,发出嗡嗡响的电扇吹动窗帘。他的鼻子闻到一阵晚餐的香气。是火腿,他心想,让他忍不住流口水,冲淡了嘴唇的血味。或许他没见到露西‧葛蕾也好;他的嘴唇不适合亲吻。

  一名军官正要向大门伸出手,梅菲尔把他推开,冲上步道,一溜烟进了房屋。

  「我们该告诉她的父母吗?」另一名军官问。

  「有必要吗?」第一位军官说。「你也知道市长会怎样。说不定她在晚上到处游荡会变成我们的错。我才不想听人说教。」

  其他人喃喃表示同意,于是小队往回走,穿越广场。科利奥兰纳斯跟进时,有个轻柔的机械咻咻声吸引他的注意,于是他转过头,看着房屋侧边成排的阴暗灌丛。他约略看出一个人影,一动也不动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墙壁。二楼有一盏灯亮起来,黄色的光线延伸向下,照亮了鼻子流血的比利‧透普,怒目直瞪着他。比利‧透普握紧手上的乐器紧贴胸口,那正是咻咻声的来源。

  科利奥兰纳斯张开嘴,正打算警告其他人,但有某种因素让他住嘴。是什么原因呢?恐惧?漠不关心?不确定露西‧葛蕾会有何反应?面对他的竞争对手时,乐团已经清楚表明立场,但如果科利奥兰纳斯告发他,有可能把他送进监狱,但不晓得乐团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万一那样把比利‧透普塑造成值得同情的角色,获得他们的支持和原谅呢?他看得出来,柯维族人的忠诚之心根深柢固。然而,说不定他们也会欣然接受。特别是露西‧葛蕾,她可能很有兴趣想知道,她的旧情人跑去市长女儿的住家寻求安慰。那人到底做了什么事,结果遭到柯维族、乐团和家乡的全面驱逐?他想起露西‧葛蕾接受专访时,她的歌曲,她的叙事歌谣,最后几行是这样说的。

  可惜我是你在抽签日输掉的赌注,

  等我踏入坟墓,如今你将如何自处?

  答案肯定藏在那里面。

  梅菲尔现身,关上窗户。接着拉上窗帘,挡住光线,让比利‧透普就此隐身。灌丛沙沙作响,时机就这样过去了。

  「科利欧?」赛嘉纳斯转身看他。「你要来吗?」

  「抱歉,只是在想事情,」科利奥兰纳斯说。

  赛嘉纳斯对房子点点头。「那让我想起都城。」

  「你都不说家乡,」科利奥兰纳斯指出。

  「是啊。对我来说,家乡永远是第二区,」赛嘉纳斯坚定说道。「但是那不重要。我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两个地方了。」

  他们往回走时,科利奥兰纳斯不禁想知道,自己再次看到都城的机会有多少。赛嘉纳斯来此之前,他以为机会是零。但如果他能以军官身分回去,也许甚至是战争英雄,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那么,他当然需要一场战争,在其中的表现胜过他人,就像赛嘉纳斯也需要一场战争才能成为医护士。

  基地的大门在背后关上时,科利奥兰纳斯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洗把脸,爬上床铺,下层传来竹竿喝醉酒的鼾声。他回顾今晚的遭遇时,脉搏在肿张的嘴唇里砰砰跳着。那番遭遇全部消失了,像是一场梦──包括见到露西‧葛蕾、听她唱歌、她看见他的快乐神采──直到比利‧透普现身,破坏了那场重逢。那只是讨厌比利‧透普的又一个原因而已,不过看到柯维族人拒绝他,还是感到深深的满足。由此可证,露西‧葛蕾属于他。

  星期天的早餐带来坏消息,由于前一晚的喧闹事件,所有士兵都不得单独离开基地。高层甚至考虑要下令禁止进入灶窝。史迈利、巴格和竹竿宿醉未退,而且带着前一晚的瘀青,但仍对事态发展感到哀叹惋惜,觉得如果星期六的外出机会遭到取消,那就没什么好期待的了。而赛嘉纳斯感到忧心忡忡,只因为科利奥兰纳斯忧心忡忡,认定这又让见到露西‧葛蕾的机会更添难度。

  「也许她会来这里拜访你?」他提议说着,同时两人一起清理餐盘。

  「她可以吗?」科利奥兰纳斯问道,但接着希望就算可以,她也不会来。他很少有时间是没安排计划的,而且他们会获准在哪里谈话呢?在围面的两侧?那会受到什么样的监视?好不容易有前一晚那种浪漫的场合,他本来打算以亲吻向她公开打招呼,但事后看来,那有可能惹得他的室友抛来接二连三的问题,更别提会引来军官的挑眉质疑。他们所有的过往事迹,包括他遭到强迫入伍,都会传出去,加上他在饥饿游戏作弊。除此之外,考虑到本地人和维安人员之间的纷争,将这份关系维持私密状态会是明智之举。在围篱两侧窃窃私语可能会激发一些谣言,说他同情叛军,或甚至更糟,说他是间谍。不行,如果他们要见面,一定是他去找她。秘密进行。要追踪她的下落,今天会是少有的好机会,但他需要一位伙伴一起离开基地。

  「我想,这些事最好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如果她来这里,可能会惹上麻烦。赛嘉纳斯,你今天有没有计划要做什么事,或者……」他开口说。

  「她住的地方叫『炭坑』,」赛嘉纳斯说。「靠近树林那边。」

  「什么?」科利奥兰纳斯说。

  「我昨天晚上随口问一名矿工的啦。」赛嘉纳斯笑了笑。「别担心,他喝得太醉了,不会记得。而且好啊,我很乐意陪你去。」

  赛嘉纳斯准备对室友说,他们要到镇上去,看看能不能用一包都城的口香糖交换到信纸,但结果显示没必要使出这招,因为所有伙伴一吃完早餐,就拖着累拷的身子,回到各自的床铺上。科利奥兰纳斯真希望自己有钱买个礼物,但他连一分钱也没有。他们穿过食堂准备外出时,他的目光落在制冰机上,突然冒出一个点子。这么热的天气,士兵获准自由取用冰块加入飮料,或者让自己凉快一点。在厨房的蒸气浴里,拿冰块揉搓身体可以提供一点慰藉。

  库奇给科利奥兰纳斯一个旧塑料袋;他已经用勤奋的洗碗工夫赢得库奇的信任。白天这么热,库奇也同意,他们在外出路上带些冰块会很好,免得心脏病发。科利奥兰纳斯不知道柯维族人是否有冰箱,不过想起前往绞刑场的路上看到的房屋,他认为那是奢侈品,很少人负担得起。无论如何,冰块是免费的,他也不想空手去。

  他们在门口登记外出,那里的守卫警告他们万事小心,然后他们走出去,朝着印象中前往镇上广场的大致方向前进。科利奥兰纳斯满心恐惧。这一天矿场关闭,然而静默龙罩着整个行政区,路上遇到的少数人都没理会他们。镇上广场只有一间小小的面包店开门营业,它的大门敞开,让微风吹散烤箱的热气。老板是一名脸色红润的女子,遇到没付钱买东西的顾客不大有兴趣帮忙指路,因此赛嘉纳斯用他的时髦口香糖交换到一条面包。老板大发慈悲,带他们出去到广场上,指出一条街道,他们沿着走就能到炭坑。

  离开镇中心后,炭坑延伸了好几哩远,普通的街道很快就分散成许多缺乏特色的较小巷弄,构成网状向上爬升,然后不知什么原因渐渐消失。有些街道有一排排完全相同的破旧房屋,其他街道则搭建一些临时建筑,讲好听一点是棚架。很多房屋都损坏得厉害,历经无数的支撑和修补,原本的结构荡然无存,徒剩回忆。还有更多房屋遭到弃置,有用的部分早已挪用至他处。

  由于街道不是网格状,也没有地标可供指引,科利奥兰纳斯几乎立刻就失去方向感,于是心神不宁的感觉又回来了。每隔一阵子,他们会经过某人坐在自家的门廊上或阴影里。没有任何人看起来有丝毫友善的感觉。唯一善于社交的生物是蚊蚋,牠们特别迷恋他受伤的嘴唇,需要不时吹气驱赶。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冰袋凝结的水珠弄湿他的裤管。科利奥兰纳斯的热切之情也开始消散。他前一晚在灶窝体验到的极度狂喜,混杂着烈酒和思念的头晕目眩,如今看来似乎都像一场狂热的梦境。「也许这不是好主意。」

  「真的吗?」赛嘉纳斯问。「我还满确定的喔,我们走的是正确的方向。有没有看见那边的树林?」

  科利奥兰纳斯辨认出远处有团绿色的轮廓。他拖着蹒跚的步伐,心里想着他心爱的床铺,然后想起星期天表示会有炸烟熏香肠和马铃薯。也许他并不想成为情人。也许他打从心里是孤僻的人。科利奥兰纳斯‧史诺,比较是孤僻的人,而非情人。说到比利‧透普,他浑身散发热烈的情感。那是露西‧葛蕾想要的吗?热情,音乐,烈酒,月光,而且有个狂野的男孩拥抱这所有的一切?而不是一个辛苦挥汗的维安人员,星期天早晨出现在她家门前,带着裂开的嘴唇和一袋垂落的冰块。

  他让赛嘉纳斯在前面带路,沿着煤渣路爬上爬下,一句话都没说。到最后,他的伙伴会越来越疲累,于是他们可以往回走,赶上写信的时间。赛嘉纳斯,提格莉丝,他的朋友们,教职员,他们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错得离谱。他从来不曾有过热爱或野心这类动机,唯一的渴望是得到他的奖学金,以及一份良好又平静的官僚工作,每天只是发发公文,有很多时间能参加茶会。懦弱,而且……海咖院长是怎么说她的呢?噢,对了,乏味。乏味,就像他的母亲。他对克拉瑟斯‧桑索斯‧史诺好失望啊。

  「你听,」赛嘉纳斯说着,抓住他的手臂。

  科利奥兰纳斯停下脚步,抬起头。有个高亢的声音划破早晨的空气,吟唱着忧郁的曲调。是莫黛‧艾佛瑞吗?他们往乐音的来处往前走。到了小路的末端,也就是炭坑的边缘,有一栋木造小屋倾斜成危险的角度,很像狂风中的树木。前院的泥土地一片荒芜,于是他们绕过一丛丛野花,花朵各处于不同的开花与凋谢阶段,移植的时机似乎没有特别的步调或理由。他们走到屋子背后时,发现莫黛‧艾佛瑞坐在临时搭建的门廊上,身穿一件旧衣裳,尺寸比她的身材大了两号有余。她拿着一块石头,在煤砖上面敲打核果,顺便帮她的歌曲打拍子。

  「噢,我亲爱的,」喀啦,「噢,我亲爱的,」喀啦,「噢,我亲爱的,克莱门婷!」喀啦。她抬起头看到他们,笑逐颜开。「我知道你!」她把裙襬上的零星核果壳拨掉,跑进屋子里。

  科利奥兰纳斯用袖子抹抹脸,希望露西‧葛蕾现身时,他的嘴唇看起来不会太糟。然而莫黛‧艾佛瑞出来时,跟的是睡眼惺忪的芭儿波‧阿祖尔,她匆匆把头发盘成发髻。她和莫黛‧艾佛瑞一样,身上的服装换成在第十二区随处可见的洋装。「早安,」她说。「你要找露西‧葛蕾?」

  「他是她的朋友,从都城来的,」莫黛‧艾佛瑞提醒她。「在电视上介绍她的那个人,只不过他现在几乎秃头。爆米花球是他给我的。」

  「嗯,我们真的吃得很高兴,也很感谢你为露西‧葛蕾所做的一切,」芭儿波‧阿祖尔说。「我想,你会在下面的草场那边找到她。她很早就去那里工作,才不会打扰到邻居。」

  「我会带你去。让我来!」莫黛‧艾佛瑞从门廊跳下来,抓住科利奥兰纳斯的手,彷佛他们是老朋友。「往这边走。」

  由于没有弟弟妹妹或其他亲戚,科利奥兰纳斯没什么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不过,她碰触他的方式,让他觉得很特别。冰冰凉凉的小手在他手里,感觉充满信任。「所以,你在电视上看到我?」

  「只有那天晚上。很清楚,塔姆‧安柏用了很多铝箔。通常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静电噪声,不过我们有电视是很特别的,」莫黛‧艾佛瑞解释说。「大多数人没有。其实也没太多节目可看,反正只有那种无聊的旧闻。」

  戈尔博士大可用尽各种手段,让大家参与饥饿游戏。但实际上,如果各个行政区根本没人有电视可以看,影响力其实只局限于抽签日,因为那时所有人都聚集在会场上。

  他们走向树林时,莫黛‧艾佛瑞吱吱喳喳说着他们前一晚的演出,以及随之而来的斗殴。「抱歉你被揍了,」她说,指着他的嘴唇。「不过那是比利‧透普。不管他去哪里,麻烦就跟着来。」

  「他是你哥哥吗?」赛嘉纳斯问道。

  「喔,不是,他是克莱德家的人。他和克莱克‧卡麦是兄弟。我们其他人全是贝亚德家的表亲。我的意思是女生。而塔姆‧安柏是孤魂,」莫黛‧艾佛瑞以就事论事的语气说话。

  所以不是只有露西‧葛蕾讲话怪里怪气。这一定是柯维族人的特质。「孤魂?」科利奥兰纳斯问道。

  「对啊。柯维族人找到塔姆‧安柏的时候,他只是小婴儿。有人把他放在一个纸板箱里面,摆在路边,所以他是我们的家人。不过,老天也对遗弃他的人开了玩笑,因为他是当今最厉害的拨弦乐手,」莫黛‧艾佛瑞宣称。「但是不太擅长说话。那是冰块吗?」

  科利奥兰纳斯摇晃那团越来越少的冰块。「这是剩下的。」

  「噢,露西‧葛蕾会喜欢。我们有冰箱,但是冷冻库很久以前就坏了,」莫黛‧艾佛瑞说。「夏天有冰块好像很炫,就像冬天有花朵,很稀有。」

  科利奥兰纳斯同意。「我的祖母在冬天种玫瑰,大家对那大惊小怪。」

  「露西‧葛蕾说,你闻起来像玫瑰的气味,」莫黛‧艾佛瑞说。「你整个家全是玫瑰吗。」

  「祖母把玫瑰种在屋顶上,」科利奥兰纳斯对她说。

  「屋顶?」莫黛‧艾佛瑞咯咯笑。「在那样的地方种花很蠢吧。不会滑下去吗?」

  「那是平面的屋顶,位在非常高的地方,阳光充足,」他说。「你可以从那里看到整个都城。」

  「露西‧葛蕾不喜欢都城。他们试着要杀掉她,」莫黛,艾佛瑞说。

  「对啊,」他承认。「那里对她来说不是很好。」

  「她说,你是那里唯一的好事,而如今你人在这里。」莫黛‧艾佛瑞拉拉他的手。「你要待在这里,对吧?」

  「计划是这样,」科利奥兰纳斯说。

  「我好高兴。我喜欢你,而这样会让她高兴,」她说。

  到了这时,他们三人已经到达一大片原野的边缘,斜斜向下通往树林。这里不像执行绞刑的吊人树前方的空地那样杂草丛生,而是干净且清爽,草长得很高,有许多长条的鲜艳野花丛。「她在那里,跟夏慕斯一起。」莫黛‧艾佛瑞指着岩石上的孤单人影。穿着一袭她名字由来的灰色洋装❖,露西,葛蕾背对他们坐着,低头抱住吉他。

  ❖葛蕾(Gray)的字意是灰色。

  夏慕斯?谁是夏慕斯?另一个柯维族人?难道他把比利‧透普在她生命中的角色搞错了?夏慕斯才是情人?科利奥兰纳斯伸出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挡阳光,但只看到她的身影。「夏慕斯?」

  「她是我们的山羊。别被那个男生名字骗了;她状况好的时候,每天可以生产一加仑的羊奶,」莫黛‧艾佛瑞说。「我们试着凝结出够多的乳脂,想要做成奶油,但好像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噢,我爱奶油,」赛嘉纳斯说。「这让我想到,我忘了把这块面包交给你。你吃过早餐了吗?」

  「事实上,没有,」莫黛‧艾佛瑞说着,眼睛盯着面包,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赛嘉纳斯递过去。「我们回去那栋房子,马上把这个弄来吃,你觉得怎么样?」

  莫黛‧艾佛瑞用手臂夹着面包。「那露西‧葛蕾和这一位怎么办?」她问,对科利奥兰纳斯点点头。

  「如果他们来得及回来就可以加入我们,」赛嘉纳斯说。

  「好吧,」她表示同意,把手移去牵住赛嘉纳斯的手。「芭儿波‧阿祖尔可能会要我们等他们。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帮我去除核果的外壳。那是去年采收的,不过还没有人吃坏肚子。」

  「嗯,我很久没有接到这么棒的提议了。」赛嘉纳斯转身看着科利奥兰纳斯。「我们稍后再见?」

  科利奥兰纳斯觉得好害羞。「我看起来还好吗?」

  「棒极了。相信我,士兵,你那样的嘴唇会帮上忙,」赛嘉纳斯说着,然后跟莫黛‧艾佛瑞一起往回走向屋子。

  科利奥兰纳斯用力拨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跋涉进入草场。他从来不曾踩进这样的长草丛,指尖的搔摄感让他更紧张。这实在远远超过他的期望,私底下与她会面,在一片满是花朵的原野上,眼前有一整天的时间。与那晚在肮脏灶窝的匆忙相遇简直是天差地别。这好浪漫,没有更恰当的字眼了。他尽可能踩着安静的步伐往前走。在多数情况下,她让他大感惊奇,而他很乐意有这样的机会,观察她没有平常防备的时候有何反应。

  他逐渐靠近,听见她静静弹拨吉他所唱的歌。

  ♫

  你要,你要来吗?

  到这儿来,到树下来。

  他们在哪里吊死一名男子,说是有三个人被他杀死?

  这里真的发生很多怪事,

  最古怪的却是

  一旦我们子夜相会于吊人树。

  他没有听过这首歌,但联想到两天前那名叛军的绞刑。她也在场吗?那件事激发出这首歌吗?

  ♫

  你要,你要来吗?

  到这儿来,到树下来。

  吊死的男人在哪里大声叫号,要他的爱人快快逃?

  这里真的发生很多怪事,

  最古怪的却是

  一旦我们子夜相会于吊人树。

  ※

  啊,对了。那确实是阿尔洛的绞刑地点,因为还有哪个地方会有死人大声叫喊,要他的爱人快点逃命?「快跑!莉儿,快跑啊!快……!」你会需要那些不自然的学舌鸟才办得到。可是,她要邀请谁在树下碰面?有可能是他吗?也许她准备在下个星期六唱这首歌,当作给他的秘密信号,约定午夜时分在吊人树下与她碰面?他不可能去,因为绝不可能获准在那种时间离开基地。但她有可能不知道。

  露西‧葛蕾这时哼哼唱唱,弹奏不同的和弦,尝试搭配旋律,而他赞叹着她的颈部曲线、她的细嫩肤质。他更靠近时,有只脚踩在一根老枝条上,发出尖锐的「啪」一声断裂开来。她从岩石上跳起来,一边站起一边转过身子,吓得瞪大双眼,而且拿起吉他往外伸,一副要抵挡攻击的样子。他一度以为她准备逃走,但看出是他后,她的警戒动作松懈下来。她摇摇头,很接近他以前看过的尴尬表情,然后拿着吉他撑在岩石上。「抱歉。感觉好像一只脚还踩在竞技场里。」

  他短暂闯入饥饿游戏的经历,如果能让他留下紧张和作恶梦的后遗症,真不敢想象她受到什么样的伤害。过去的一个月搞乱他们的人生,造成无法恢复的变化。真是糟透了,他们都是相当特殊的人,而这世界以最严酷的方式对待他们。

  「对啊,真是难以抹灭的记忆,」他说。他们站了一会儿,全神贯注凝视对方,然后彼此靠近。她纵臂抱住他时,他手上的冰袋滑掉了,两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他紧紧拥住她,想起为了她、为了自己,他曾经多么害怕,根本不敢幻想会有这样的时刻,感觉是那么遥不可及。不过他们身在此处,安全待在一片美丽的草地上。距离竞技场足足有两千哩远。他们沐浴在日光下,但没有人阻挡在两人之间。

  「你找到我了,」她说。

  在第十二区?在施惠国?在这世上?无所谓,那不重要。「你知道我会找到你。」

  「很希望你会。不确定。机会似乎对我不利。」她稍微往后倾,空出一只手,用手指抚过他的嘴唇。她检视前一晚的伤势时,他感觉到她弹吉他琴弦产生的厚茧,以及周围的柔软肌肤。接着,几乎是小心翼翼,她吻了他,送出一道道强烈的波潘传遍他全身。无视于嘴唇的痛楚,他回应了,饥渴且好奇,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觉醒过来。他亲吻她,直到嘴唇开始有点渗血,要不是她移开,否则会吻到天长地久。

  「这边,」她说。「到阴影里。」

  剩余的冰块在他脚下嘎吱作响,他捡起袋子。「给你。」

  「哇谢谢你。」露西‧葛蕾拉他过去,坐在岩石底部。她拿着塑料袋,在角落咬破一个小洞,然后拿高,让融化的冰水滴进她嘴里。「啊。在八月的这个地区,这一定是唯一冰凉的东西。」她的手挤着袋子,轻轻洒在自己脸上。「很棒喔!你把头向后仰。」他的头往后仰,感觉到冰水涓滴落在唇上,他把水舔掉,然后及时迎接另一个漫长的亲吻。接着,她拱起膝盖,说道:「那么,科利奥兰纳斯‧史诺,你来我的草地做什么?」

  到底要做什么呢?「只是跟我的女孩共度一段时光,」他回答。

  「很难相信啊,」露西‧葛蕾检视着草场。「自从抽签之后,所有的事情感觉都不真实。而饥饿游戏只是一场恶梦。」

  「我也是,」他说。「不过我想听你发生了什么事。我指镜头以外的事。」

  他们并肩坐着,紧紧靠在一起,十指交握,一边分享冰水,一边交换自己的经历。露西‧葛蕾开始描述饥饿游戏的开战日,当时她与越来越激动的杰赛普躲在一起。「我们在那些通道里一直更换地点。下面那里很像迷宫。而可怜的杰赛普很快就病得更重,越来越疯狂。第一天晚上,我们夜宿在靠近入口的地方。那是你,对吧?移动马可士的人?」

  「那是我和赛嘉纳斯。他偷溜进去……嗯,其实我不太确定,他想要表达某种主张之类的。教授派我进去接他出来,」科利奥兰纳斯解释说。

  「你杀了波宾吗?」她语气平静地问。

  他点头。「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接下来有其他三人企图要杀我。」

  她的神情变得黯淡。「我知道。他们从十字旋转门那边回来时,我听到他们自吹自擂。我以为你可能死了。想到要失去你,当时真是吓坏我。一直到你送水来,我才终于喘口气。」

  「那么,你就知道我的每一刻是什么样的状况,」科利奥兰纳斯说。「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我也想你。」她的手指握紧。「我把那个粉饼盒握得好紧,你都可以看到我的掌心压出玫瑰的印子。」

  他牵起她的手,亲吻掌心。「我超想帮忙,觉得自己好没用。」

  她抚摸他的脸颊。「噢,别这么说。我感觉得到你一直关注我。包括饮水,还有食物,而且相信我,除掉波宾很重要。你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我,虽然我知道那对你来说一定糟透了。」露西‧葛蕾坦承自己杀了三人。首先是伍薇,但那不是原本的目标。她只是摆了一瓶水,里面只剩几口,还有一点粉末,很像不小心摆在通道里,而伍薇刚好发现它。「我本来是想对付柯萝。」她宣称利波也染上狂犬病,因为杰赛普在动物园对着他的眼睛吐口水,而她在利波的水坑里下毒。「所以那其实是好心杀了他,我让他不必忍受杰赛普的痛苦经历。而用毒蛇除掉崔奇是自卫,但还是不确定那些蛇为何那么爱我,不太相信是我唱歌的关系。蛇类的听觉不太好啊。」

  于是他告诉她了。提到实验室,还有克莱蒙西亚,以及戈尔博士准备把那些蛇放进竞技场,于是他偷偷把自己的手帕,其实是他父亲的手帕,丢进装蛇的水族缸,因此牠们变得习惯她的气味。「不过他们发现了,上面有我们两人的DNA。」

  「就是因为那样,你才会在这里?不是粉饼盒装了老鼠药的关系?」她问。

  「对,」他说。「你帮我掩饰得太好了。」

  「我全力以赴,」她考虑了一会儿。「嗯,就是这样。着火的时候我救了你,而那些蛇是你救了我。我们现在为彼此的生命负起责任了。」

  「真的吗?」他问。

  「当然,」她说。「你是我的,而我是你的。命中注定。」

  「逃都逃不掉。」他靠过去亲吻她,开心得脸都红了。因为虽然他不相信命运,但她相信,而只要能确保她的忠诚就够了。他自己的忠诚不是问题。假如他不曾在都城爱上任何一个女生,没道理第十二区就能提供其他更多的诱惑。

  他的脖子有种奇怪的感觉要他注意,他发现是夏慕斯正在品尝他的领子。「噢,哈啰。女士,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露西‧葛蕾笑起来。「刚好可以喔,如果你有心的话。她需要挤奶。」

  「挤奶。唔。我不确定该从哪里着手,」他说。

  「首先拿个桶子。放在上面房子那里。」她对夏慕斯喷了一点冰水,于是山羊放开他的领子。她撕开袋子,取出最后两颗冰块,突然把一颗塞进科利奥兰纳斯的嘴里,另一个扔进自己嘴里。「一年的这个时候有冰块果然很棒。它是夏天的奢侈,冬天的诅咒。」

  「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吗?」科利奥兰纳斯问道。

  「这附近不行。一月的时候,我们的水管会冻住,得用炉子融掉冰块才有水可用。六个人加上一只山羊?你一定想不到那要耗费多大的功夫。一旦下雪还比较好,雪融得比较快。」露西‧葛蕾拉住夏慕斯的牵绳,并拿起她的吉他。

  「我来拿。」科利奥兰纳斯向乐器伸出手。接着他感到好奇,她是否信任他拿乐器。

  露西‧葛蕾很大方,把乐器递过去。「不像普鲁利巴斯借我们的吉他那么好,不过可以让我们养家活口。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很缺琴弦,自制的又不够好。你觉得,如果我写信给他,他能不能寄一点给我?我敢打赌,他以前经营夜店的时候剩下一些。我可以付钱。海咖院长给的钱,我还留着大部分。」

  科利奥兰纳斯停下脚步。「海咖院长?海咖院长给你钱?」

  「对啊,不过算是私下给的。首先,他向我经历的事情郑重道歉,然后塞了一迭现金到我的口袋里。很高兴有这笔钱。我不在的期间,柯维族人没有演出。因为想到会失去我,他们心情太激动了,」她说。「总之,如果他有意愿要帮忙的话,我可以付钱买那些琴弦。」科利奥兰纳斯答应下一封信会问他,但是听闻海咖院长暗地里这么慷慨,他满心困惑。那个恶魔的化身,为何会帮助他的女朋友?尊敬?同情?内疚?麻精引发的古怪举止?他的脑筋一团混乱,就这样一路走向她家前廊,她在那里把夏慕斯套到一根木桩上。

  「进来吧,见见家人。」露西‧葛蕾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大门。「提格莉丝好不好?对于肥皂和我的洋装,我真希望能够亲自感谢她。如今我在家里,我想寄一封信给她,也许写一首歌,如果我想出够好的歌。」

  「她会很喜欢,」科利奥兰纳斯说。「家里的状况不是很好。」

  「我敢说,她们很想念你。还有其他事吗?」她问。

  他正准备回答时,两人已经进入屋子。屋里有个很大的开放空间,上方的阁楼似乎设置成睡觉的区域。沿着后侧有煤炭炉、水槽、摆碗盘的层架,还有一部老式的冰箱,显示那里是厨房。沿着右侧墙壁有吊挂服装的挂物架,他们收藏的乐器则放在左侧墙壁。有一部老旧电视配备了超大的天线,天线的分支很像鹿角,包裹着歪歪扭扭的铝箔纸,而整部电视放在一个板条箱上。除了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这地方几乎没有家具。

  塔姆‧安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倚着靠背,手握他的曼陀林放在大腿上,但是没有弹奏。克莱克‧卡麦的头从阁楼伸出来,眼神很不高兴,盯着芭儿波‧阿祖尔和莫黛‧艾佛瑞,而莫黛‧艾佛瑞似乎显得很愤慨,一看到他们进屋立刻冲过来,把露西‧葛蕾拉向窗边,向外看着后院。「露西‧葛蕾,他又惹麻烦了!」

  「你让他进来?」露西‧葛蕾问,似乎知道她指的是谁。

  「没有。他说只是想拿他剩下的东西。我们把东西扔出去还给他,」芭儿波‧阿祖尔说,她交叉双臂,面露不悦。

  「所以,问题是什么?」露西‧葛蕾冷静说道,但科利奥兰纳斯感觉到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个,」芭儿波‧阿祖尔说,对着后窗外面点点头。

  他们依然牵着手,科利奥兰纳斯跟着露西‧葛蕾走,望向后院。莫黛‧艾佛瑞挤到他们两人之间。「赛嘉纳斯本来要帮我弄那些核果。」

  比利‧透普跪在地上,旁边有一堆衣物和几本书。他讲话速度很快,同时在泥土上画着某种图画。每隔一阵子,他会做个手势,指着这里那里。赛嘉纳斯与他面对面,单膝跪着,专心聆听,点头表示理解,不时丢出一个问题。现在科利奥兰纳斯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看到比利‧透普出现在这里觉得很困扰,但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担心。他无法想象那个人和赛嘉纳斯有什么事情需要讨论。也许他们发现一些共同的委屈需要发牢骚……例如家人都不了解他们?

  「你担心赛嘉纳斯吗?他没事。他不管跟谁都能聊。」科利奥兰纳斯想要辨认出比利‧透普在泥土上画的图形,但是看不出来。「他在画什么?」

  「看起来好像在指示某种方向,」芭儿波‧阿祖尔说着,接过他手上的吉他。「如果我没弄错,你的朋友得回家去。」

  「我来处理,」露西‧葛蕾说着,准备放开科利奥兰纳斯的手,但他继续牵住。「谢啦,但是你不必处理我所有的包袱。」

  「我想,那是命中注定啊,」科利奥兰纳斯笑着说。反正他迟早都要正面遭遇比利‧透普,制定一些规则。比利‧透普必须接受露西‧葛蕾再也不属于他,而是属于科利奥兰纳斯,关系坚定稳固,天长地久。

  露西‧葛蕾没有回答,但没有再试着放开手。他们静静步出打开的后门时,灿亮的八月太阳,此时高挂天际,让他瞇起眼睛。院子里的两人全神贯注,直到他和露西‧葛蕾站到他们的正上方,比利‧透普才反应过来,伸手抹掉泥土地上的图案。

  如果没有芭儿波‧阿祖尔的提示,科利奥兰纳斯可能毫无头绪,但由于先前透露的消息,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基地的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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