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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利奥兰纳斯觉得好想吐,但是无法移开目光。看见任何一种生命用这种方式展示出来,无论是是狗、猴子、老鼠,都会令人觉得很恐怖──但,这是男孩?而且这男孩唯一的罪过是奋力逃命?如果马可士是跑遍整个都城大开杀戒,那就是一回事;但他逃跑之后,完全没有类似的报导随之而来。科利奥兰纳斯突然回想起葬礼的游行队伍。就像布兰迪悬挂在钩子上,而其他贡品被拖在后面游街示众……那是最可怕的展示方式,已经保留给死者。饥饿游戏本身采取一种很扭曲的厉害手法,就是让行政区的孩子彼此互斗,因此都城不必动用真正的暴力手段。而像这样凌虐马可士并没有前例。在戈尔博士的带领下,都城的报复手段已经达到新的境界。

  这番影像让黑文斯比会堂的派对气氛流失殆尽。竞技场的内部没有麦克风,只有椭圆形围墙上设有少数几个,因此没有一个麦克风够近,也就听不到马可士是否试着说话。科利奥兰纳斯急着希望听到锣声响起,于是那些贡品能够展开行动,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但开幕式持续暂停状态。

  他可以感觉到赛嘉纳斯气得发抖,才刚转过身准备伸手安抚,那男孩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向前去。导师区的前排有五张空椅子,保留给他们缺席的同学。赛嘉纳斯抓起角落的那张椅子,用力甩向屏幕,砸中马可士那张惨遭蹂躏的脸庞。「一群怪物!」他尖声叫道。「你们这些人全是怪物!」然后他沿着走道往回跑,冲出会堂大门。没有人移动分毫去阻止他。

  铜锣声在此刻响起,贡品四散奔逃。多数人跑向通往各个通道的闸门,最近的爆炸事件已把几个闸门炸开。科利奥兰纳斯看到露西‧葛蕾的鲜亮衣裙奔向竞技场的最远程,手指不由得抓紧椅子边缘,期盼她继续向前。跑啊,他心想。快跑啊!远离那里!几位最强壮的贡品冲去拿武器,但是抓了几件之后,塔纳、柯萝和杰赛普纷纷跑开。只有利波,他配备了干草叉和长刀,似乎准备展开打斗。但是等到他准备发动攻击,却没有人留下来战斗。他转身看着那些对手跑远的背影,仰起头显得很挫折,然后爬上附近的看台,展开他的猎杀行动。

  游戏设计师利用这个机会,把镜头切回卢基。「你想要下注,却无法去邮局吗?终于决定要支持哪一个贡品了吗?」有个电话号码在屏幕底部闪烁。「现在你只要打电话即可!只要打下面这支电话,报上你的公民编号、贡品名字,以及你想要下注或送礼的金额,就能参与这个活动!或者,如果你宁愿亲自进行交易,邮局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来吧,别错失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这也是你支持都城并得到小小获利的机会。参与饥饿游戏,成为获胜赢家!现在将镜头交还给竞技场。」

  短短几分钟内,除了利波以外,竞技场内看不到半个贡品,而利波在看台上游荡了一阵子之后,同样低下身子不见踪影。马可士和他的痛苦神情再次成为游戏的焦点。

  「你该不该跑去找赛嘉纳斯?」丽西斯特拉塔对科利奥兰纳斯轻声说道。

  「我想,他宁可独处,」他轻声回应。那可能是真的,但敌不过真正的事实,就是他不想错过场上的任何一件事,不想激发戈尔博士的反应,也不想与赛嘉纳斯公开扯上关系。越来越多人认为他们是好朋友,认为他是那个行政区自走炮的知己,这件事渐渐让他觉得很困扰。帮忙发送三明治是一回事,扔掷椅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肯定会有后续的影响,而不必加上赛嘉纳斯这一项,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经过了非常漫长的半小时,终于有件事情令人分心,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炸弹早已把靠近入口处的主闸门炸开,但是计分板下方堆置了路障,包含很多层的水泥板、木板和带刺铁丝网,不仅难看,也提醒大家回想起叛军的攻击,这可能是游戏设计师没有给它太多镜头的原因。然而,由于没什么其他进展,他们不得不让观众看到一名身材瘦削、长手长脚的女孩,蹑手蹑脚从那道防御工事爬出来。

  「那是拉米娜!」普普对莉维亚说,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位于科利奥兰纳斯前方两排处。

  科利奥兰纳斯忘记普普的贡品是哪一个,只记得她在第一次导师与贡品会面时哭个不停。普普没能让她准备好参加专访,因此失去推销她的好机会。他想不起那个贡品来自哪一区……也许是第五区?

  一阵相当刺耳的旁白声让他坐直身子。「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十五岁的拉米娜,来自第七区,」卢基说。「由我们的普林尼‧哈灵顿担任导师。第七区很荣幸提供木材给都城,用来修建我们钟爱的竞技场。」

  拉米娜审视马可士的状况,查看他的困境。夏天的微风吹乱了她的金发,灿亮的阳光照得她瞇起眼睛。她穿的衣裳看起来像是由面粉袋裁制而成,用一条绳子当作腰带,赤脚和双腿布满了虫咬的痕迹。她的双眼浮肿又疲惫,红通通的但没有流泪。事实上,她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显得异常冷静。不慌不忙,不见紧张,她跨步走向武器堆,花时间先挑选一把刀,然后是一把小斧头,并用拇指指尖测试两把刀刃的锐利程度。她将刀子塞进腰带,然后以轻松的动作前后甩动斧头,感受它的重量。接着,她前往其中一根钢杆。她伸手摸过杆子,那呈现铁锈色,有先前泼洒过油漆的痕迹。科利奥兰纳斯心想,她可能要尝试把它砍断,毕竟来自伐木区之类的地方,但她却是用牙齿咬住斧柄,开始往上爬,用膝盖和长茧的双脚攀住钢杆。看起来合情合理,很像一只毛毛虫沿着植茎往上爬,但就像有人在体育课后要多花好几个小时学习攀爬绳子,他知道那有多花力气。

  等她爬到杆顶,拉米娜重新站起,并把斧头塞进腰带里。虽然横杆的宽度不会超过六吋,她却轻松走过,直到站在马可士的上方。她跨坐在横杆上,扣紧两脚的脚踝作为支撑,然后倾身趴向他那遭到毒打的头部。她说了些话,麦克风收不到声音,但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的嘴唇动了动,有所回应。拉米娜坐直身子,考虑着眼前情况。接着她再次支撑好自己身子,手向下甩动,让斧刃砍进马可士的颈部弯曲处。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鲜血喷洒出来,她成功杀了他。她重新坐稳,双手在裙子上擦抹干净,然后凝视着竞技场。

  「那是我的女孩!」普普大叫。突然间,他出现在屏幕上,黑文斯比会堂的摄影机播送他的反应。科利奥兰纳斯瞥见自己坐在普普后面两排的地方,连忙坐直身子。普普咧嘴笑着,可以看到牙齿矫正器卡了一点早上吃的蛋屑,然后他握拳振臂。「今天第一次杀戮!那是我的贡品,拉米娜,来自第七行政区,」他对着摄影机说。他举起自己的手腕。「而我的通讯镯开始营业。展现你的支持和赠送礼物,永远不会太迟!」

  电话号码又在屏幕上闪烁,科利奥兰纳斯听到普普的通讯镯发出几阵细微的叮叮声,拉米娜收到一些赞助礼物了。感觉起来,饥饿游戏比他的预期更流畅、更有变化。振作!他对自己说。你不是旁观的群众。你是导师啊!

  「谢谢大家!」普普对着摄影机挥手。「嗯,我想,一点点礼物是她应得的,对吧?」他拨弄着通讯镯,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屏幕,这时镜头跳回到拉米娜身上。观众以期待的目光凝神观看,因为这是第一次投递礼物给贡品。一分钟过去了,然后五分钟。科利奥兰纳斯都开始好奇,游戏设计师的技术是不是失败了,而就在这时,一架小小的遥控无人机以狗爪抓着大约一品脱的水瓶,出现在竞技场入口的上方,摇摇晃晃飞向拉米娜。它绕了一圈,向下飞降,甚至往后倒退,然后在距离她足足有十呎的地方撞上横杆,然后像遭到击落的昆虫一样直坠地面。水瓶摔碎了,水流到泥土里,消失不见。

  拉米娜低头盯着她的礼物,面无表情,彷佛无所期待,但普普气得大骂:「等一下!那不公平。有人付了很多钱耶!」群众喃喃表示同意。补偿方法没有随即出现,但十分钟后飞来一瓶赔偿的水瓶,而这一次,拉米娜奋力从无人机上抓取水瓶,而无人机也跟随前辈的命运,摔得粉身碎骨。

  拉米娜偶尔喝口水,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动静,只有苍蝇群聚在马可士身躯周围。科利奥兰纳斯听到普普的通讯镯偶尔传来叮叮声,表示又有礼物送给拉米娜,而她对于留在横杆上似乎很满意。那种策略真的不错。肯定比在地面上安全多了。她有计划。她可以杀人。还不到一个小时,拉米娜就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成为饥饿游戏的夺冠热门人物。她似乎在各方面都比不晓得目前人在哪里的露西‧葛蕾强悍多了。

  时间流逝。偶尔可以看到利波潜行于看台上,除了他以外,其他贡品全都没有以猎人的姿态现身,连那些配备武器的贡品都没出现。要不是有马可士的登场,以及拉米娜解决掉他,这绝对会是异常缓慢的开场。一般来说,大家预期饥饿游戏的开场会有浴血屠杀的场面,但由于很多具备竞争力的贡品已经死了,场上的成员多半是猎物。

  竞技场的画面缩减成登幕角落的小窗口,这时卢基出现了,他提供更多的行政区背景资料,并额外插入气象预报。饥饿游戏像这样有专任主持人是全新的尝试,他也卖力扮演这样的角色。等到塔纳往上攀爬,沿着竞技场最上面的一排座位缓步前行时,卢基很快就恢复场内的转播画面,不过塔纳只在阳光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跑进看台下方的通道,失去踪影。

  黑文斯比会堂的后方传来一阵沙沙声,众人纷纷回头,科利奥兰纳斯看到雷比达‧玛姆西带着他的摄影小组,一路沿着走道而来。他激请普普接受访问,而且现场实况转播。普普呢,很像在发表新开发的资源,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能想到的、关于拉米娜的所有点滴,然后又增添更多数据,科利奥兰纳斯觉得那是捏造出来的,不过就连那些内容也讲了好几分钟。对导师进行简短访谈,提供贡品的背景资料,是早上节目的主要内容。竞技场内没有动静,持续很久。每个人都很欢迎午餐休息时间来到。

  「你骗人,还说很快就结束,」丽匹斯特拉塔嘀咕着说,他们排队拿取堆放在会堂桌上的培根三明治。

  「情况会好转,」科利奥兰纳斯说。「非那样不可。」

  但情况似乎没有好转。漫长又炎热的下午,只多了少数几名贡品出现在眼前,还有四只专吃腐肉的鸟在马可士的周围慢呑呑绕圈子。拉米娜想办法砍断他的手铐,让他掉到地上去。看她这么努力,普普送给她一片面包,只见她把面包撕开,揉成一些小球,然后一次吃一颗。接着,她伸展身子趴下,把腰带绳子绑在横杆上,藉此固定她单薄的身子,然后打起盹来。

  都城新闻台找到短暂的调剂,拍摄竞技场前方广场的动静,那里设置一些营业摊位,贩卖饮料和甜食给市民购买。入口两侧架设的大型屏幕,播映着饥饿游戏的实况,大家来此观看。由于竞技场内没什么动静,大部分的焦点都放在一对小狗身上,主人把牠们打扮成露西‧葛蕾和杰赛普的模样。科利奥兰纳斯的心情很矛盾,他其实不喜欢看到那只笨笨的贵宾狗穿着她的彩虹百褶裙……直到他的通讯镯响起几阵叮叮声,他才觉得这样的宣传方式也不差。不过两只狗累了,主人带牠们回家,而场上还是没什么动静。

  快要五点时,卢基向观众介绍戈尔博士。由于要持续进行现场报导,在这样的压力下,看得出来卢基变得很疲惫。他满脸困惑,双手一摊,说道:「首席游戏设计师,这是怎么回事?」

  基本上,戈尔博士没理会他,径自对着摄影机说话:「有些人可能对游戏的开场这么缓慢感到很困惑,不过请容我提醒大家,进行到这里的过程实在既疯狂又离奇。超过三分之一的贡品永远无法进入竞技场,至于进来的贡品,大部分其实不是身强体壮的人。以致命程度来说,我们与去年不相上下。」

  「是的,这是真的,」卢基说。「不过我想,我要代替很多人发问,今年的贡品到底在哪里?通常很容易看到他们啊。」

  「也许你忘了最近的炸弹攻击事件,」戈尔博士说。「前几年,开放给贡品的区域主要限制在场上和看台,不过上周的攻击事件炸出很多裂缝和破口,于是很容易进入竞技场围墙内的通道迷宫。这是全新的饥饿游戏,首先要找到另一名贡品,然后把他们从一些非常黑暗的角落逼出来。」

  「喔。」卢基看起来很失望。「所以,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一些贡品了?」

  「别担心。等到他们饿了,就会开始探出头来,」戈尔博士回答。「那是游戏的另一种变革。有观众提供食物,游戏就可以无限期持续下去。」

  「无限期?」处基说。

  「我希望你的袖子能变出更多的魔术把戏!」戈尔博士格格笑着。「你也知道,我有一只变种兔子,我很乐意看你从帽子里把牠拉出来。牠有比特犬的血统喔。」

  卢基的脸色有点苍白,勉强笑了一声。「不用,谢啦,戈尔博士,我有自己的宠物。」

  「我快要开始同情他了,」科利奥兰纳斯轻声对丽西斯特拉塔说。

  「我不会,」她回答。「他们彼此活该。」

  到了五点,海咖院长叫全体学生解散,但有贡品的十四位导师们继续留下,主要因为他们的通讯镯只能透过学院或都城新闻台本身的传送器才能运作。

  七点左右,一顿真正的晚餐端出来给各位「高手」,这让科利奥兰纳斯觉得自己很重要,处于事件的核心位置。猪排和马铃薯绝对比家里吃的食物好多了──这是希望露西‧葛蕾继续活着的另一个理由。拿面包沾着盘子里的肉汁,他不禁想着她饿不饿。他们拿取蓝莓塔和奶油时,他把丽西斯特拉塔拉到旁边,讨论眼前的情势。在竞赛开始前与贡品道别的会面时,他们的贡品应该藏了好一些食物,特别是杰赛普没胃口。但是飮水呢?竞技场里面有水源吗?而就算想送补给品进去,又怎么可能不暴露出他们贡品的躲藏地点呢?如果贡品想要某种东西而探出头来,岂不是正中戈尔博士的下怀?在那之前,他们推测,最好的策略是按兵不动。

  他们吃完甜点时,竞技场内有些动静,吸引导师们回到座位上。伊娥‧贾斯伯的第三区男孩,希尔克,从入口附近的路障爬出来,观察四周,然后挥手要某人过去。一名娇小邋遢、顶着黑色鬈发的女孩,跟在他后面爬出来。拉米娜依然在横杆上打盹,这时睁开一只眼,评估着他们的威胁程度。

  「别担心啊,我亲爱的拉米娜,」普普对着屏幕说。「那两人连四脚梯都爬不上去。」拉米娜显然也同意这点,因为她只调整自己身子,躺到更舒服的位置。

  卢基‧富莱克曼出现在屏幕角落,领子塞了一条餐巾,下巴还沾了一坨蓝莓酱;他提醒观众,那两个孩子是来自第三区的贡品,那里是科技区。男孩希尔克宣称可以用眼镜点燃东西。「而女孩的名字是……」卢基朝屏幕外的提示卡瞥了一眼。「泰丝丽!来自第三区的泰丝丽!而她的导师是我们自己的……」卢基又往旁边看,但这一次似乎很迷惘。「是我们自己的……」

  「喔,加油好吗?」厄本‧坎维尔坐在第一排咕哝说道。他与伊娥一样,父母是某种领域的科学家,也许是物理学家?厄本的脾气很暴躁,加上微积分的考试分数超级高分,每个人都觉得怨恨他只是刚好而已。抛开专访之后,科利奥兰纳斯觉得很难责怪卢基太懒散。泰丝丽看似娇小,但并非毫无希望。

  「我们自己的特本‧坎维尔!」卢基说。

  「厄本,不是特本啦!」厄本说。「说宝在的,他们能不能找专业一点的啊?」

  「说来可惜,我们没有在专访的时候见到特本和泰丝丽,」卢基说。

  「因为她拒绝跟我说话啊!」厄本气呼呼地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魅力无感耶,」飞斯都说,引发后排座位一阵哄笑。

  「我马上要送点东西给希尔克,下一次不知几时才能再看到他,」伊娥大声嚷嚷,并操作她的通讯镯。科利奥兰纳斯看到厄本有样学样。

  希尔克和泰丝丽匆匆绕着马可士的遗体,并蹲下身子检视那具坏掉的无人机。他们的双手以细致的动作拨弄那个装置,评估着损坏程度,仔细检查各种可能没注意到的零件。希尔克移动一个长方形的物体,科利奥兰纳斯觉得那是电池;接着希尔克对泰丝丽竖起大拇指。泰丝丽自己重新接起一些线路,无人机的灯号闪烁发亮。他们对彼此咧嘴一笑。

  「喔,天啊!」卢基惊叫一声。「这里出现令人兴奋的事!」

  「如果他们有控制器,那就更令人兴奋了,」厄本说着,似乎比较不生气了。

  那两人依然检视着无人机,这时又有两架飞过去,在附近投下一些面包和飮水。他们收集礼物时,有个人影从竞技场深处冒出来。两人商讨一番,接着各拿起一架无人机,匆忙沿着原路跑向路障。那个人影原来是利波,他钻进一条通道,现身时怀里抱着某个人。摄影机对准他们,科利奥兰纳斯看出那是迪儿,她整个人似乎小了一号,身体蜷曲成胎儿的姿势。她以呆滞的眼神看着落日,夕阳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一阵咳嗽,嘴角吐出串串血滴。

  「我很惊讶她撑得过这一天,」费利克斯没有特别对谁发表这番意见。

  利波绕过炸弹造成的废墟,最后走到一处阳光照耀的地点,把迪儿放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尽管很热,迪儿还是浑身发抖。利波向上指着太阳,说了些话,但她没有反应。

  「他是不是夸下海口要杀了所有人?」普普问道。

  「不要用那么凶的眼神看我啦,」厄本说。

  「她是他同一区的伙伴,」丽西斯特拉塔说。「而她现在差不多要死了。可能是结核病吧。」

  这番话让大家安静下来,像是有种负面的沉重压力依然笼罩着都城,宛如慢性病一般难以处理,更别说要治愈。在行政区,那当然是判了死刑。

  利波继续踱步一分钟,可能急着回去猎杀,或者无法处理迪儿的苦痛。接着,他最后一次轻拍她一下,然后大步跑向路障。

  「你不该送点东西给他吗?」多米希亚对克莱蒙西亚说。

  「为什么要送?他又没有杀她;他只是抱她过来。我不打算因为那样而给他奖赏,」克莱蒙西亚反驳说。

  科利奥兰纳斯一整天始终避开她,他觉得这真是正确的决定。克莱蒙西亚变了一个人。也许蛇毒改变她的大脑。

  「嗯,我最好运用一下手中仅有的东西。那是她应得的,」费利克斯说着,在他的通讯镯上按了某种东西。

  无人机飞进去递送两瓶水。迪儿似乎没注意到。几分钟后,有个男孩从一条通道冲出来,一头黑发在背后飞扬;利奥拉纳斯记得他会玩些杂耍技巧。他连一步都没多踏,向下伸出手,抓起水瓶,接着穿越围墙的一道大型裂口,消失不见。卢基的旁白提醒观众,那个男孩是崔奇,来自第七区,导师是维普萨妮亚‧希克。

  「嗯,情势真是严苛啊,」费利克斯说。「本来想让她喝最后一口水。」

  「那样想很好,」维普萨妮亚说。「帮我省钱,我没多少钱可以运用。」

  太阳往地平线落下,食腐鸟在竞技场上方缓慢盘旋。最后,迪儿的身体剧烈抽搐,猛力咳嗽一阵,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肮脏衣裙。科利奥兰纳斯觉得很不舒服。从她口中涌出的鲜血不只骇人,也让他觉得好想吐。

  卢基‧富莱克曼现身宣布,迪儿,来自第十一区的贡品,死于自然因素。真可惜,这表示他们没什么机会再看到费利克斯‧拉文史提尔了。「雷比达,在黑文斯比会堂现场,我们能听费利克斯再说最后几句话吗?」

  雷比达把费利克斯拉出来,问他对于必须离开饥饿游戏有什么感想。

  「嗯,没有很惊讶,真的。女孩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快不行了,」费利克斯说。

  「我想,你让她参与专访,真的非常了不起,」雷比达满心同情地说。「很多导师连那样都无法应付。」

  科利奥兰纳斯忍不住心想,雷比达如此盛赞,是否与费利克斯身为总统的侄孙脱不了关系,但他并不羡慕。这对成功的标准设置了先例,而他已经超越了,所以就算露西‧葛蕾没能撑过今晚,大家依然会认为他很优秀。然而,她必须撑过今晚,然后再一晚,接着再一晚,直到获胜为止。他已经答应要帮助她,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在观众面前推销她,他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镜头回到摄影棚,卢基又对费利克斯多讲了几句赞美的话,然后结束转播。「随着夜幕降临竞技场,我们大多数的贡品已经安顿好要过夜了,各位应该也是。我们会继续紧盯这里的状况,但是到早上之前,我们认为其实不会有太多行动。祝各位今晚有好梦。」

  游戏设计师将画面切换成竞技场的远景,科利奥兰纳斯能够辨认的就只有拉米娜待在横杆上的剪影。天色变暗之后,除了月光以外,竞技场没有光源,通常视线并不好。海咖院长说,也许大家干脆回家去,不过带把牙刷和换洗衣物来这里,为了未来做准备,可能是个好主意。大家都与费利克斯握手,恭喜他顺利完成任务,而且多数人是真心这么想,毕竟今天导师们以全新的方式建立彼此的关系。他们是特殊俱乐部的成员,最后会减少到仅剩一人,不过他们所有人永远都会被包括在内。

  走路回家时,科利奥兰纳斯计算了一下。又有两名贡品死了,但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把马可士视为竞争者。所以呢,只剩十三人,而露西‧葛蕾只需要比另外十二名竞争者活得更久。而且,如同迪儿和第五区的气喘男孩所显示的,可能有很多人倒下,所以胜利就取决于她活得比别人久。他回想起昨天的事:抹掉她的眼泪,答应让她活着,以及亲吻。她现在有没有想着他?她会不会以他想念她的方式想念他?希望明天她会现身一下,这样才能给她一点食物和飮水。也提醒观众,她还存在。今天下午只得到少数几件新礼物,可能因为她与杰赛普结盟的关系。随着饥饿游戏出现一次次的残酷时刻,露西‧葛蕾那种迷人的歌手形象会变得越来越淡薄。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老鼠药的事,所以无法帮助她取得优势。

  紧张的一天既炎热又疲惫,他最想要的莫过于冲个澡并癫在床上,但踏进公寓的那一刻,留着用来请客的茉莉花茶香气飘向他。这种时间谁会来拜访呢?而且在开幕日?对祖奶奶的朋友来说太晚了,邻居顺便拜访也太晚,况且他们根本不会顺便拜访。一定有什么问题。

  史诺家很少用正式客厅里的电视机,不过,他们当然有电视。屏幕显示着昏暗的竞技场,他离开黑文斯比会堂的时候就是那样。祖奶奶,她的睡衣外面披着体面的睡袍,浑身僵硬坐在茶几旁的直靠背椅子上,提格莉丝则帮他们的客人倒一杯热气蒸腾的浅色液体。

  坐在那里的是普林西夫人,衣着比平常邋遢,头发凌乱,衣裙歪斜,拿着手帕掩面哭泣。「你们真是好人,」她抽抽噎噎说道。「我很抱歉,像这样临时跑来找你们。」

  「只要是科利奥兰纳斯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祖奶奶说。「你说你是,普林区?」

  科利奥兰纳斯很清楚,祖奶奶明知道「老妈」是谁,但是被迫在这种时间招待客人,等于是挑战她的生活习惯,逼她破例,更别说来者是普林西家的人了。

  「普林西,」女子说。「是普林西。」

  「祖奶奶,你也知道,科利奥兰纳斯受伤的时候,她送来美味的炖菜,」提格莉丝提醒她。

  「我很抱歉,这个时间太晚了,」普林西夫人说。

  「请别道歉。您做的事完全正确,」提格莉丝说着,拍拍她的肩膀。她看见科利奥兰纳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喔,我堂弟回来了!也许他知道一些事。」

  「普林西夫人,真是意外,好荣幸啊。一切都还好吗?」科利奥兰纳斯问道,彷佛她没有透露出坏消息。

  「噢,科利奥兰纳斯,不好。一点都不好。赛嘉纳斯没有回家。我们听说他早上离开中等学院,而从那之后都没有看到他。我好担心啊,」她说。「他可以去哪里呢?我知道马可士变成那样,对他打击很大。你知道吗?你知道他有可能在哪里吗?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很苦恼?」

  科利奥兰纳斯回想一下,赛瘙纳斯的暴怒、摔椅子、大声怒骂,只限于黑文斯比会堂里的观众才看得到。「夫人,他很苦恼。但我不知道那该不该担心。他可能只是需要宣泄一些怒气。走一段很长的路之类的。我自己也会这样。」

  「不过这么晚了。他不像是会突然消声匿迹,不让他妈妈知道,」她愁容满面地说。

  「您有没有想到他可能去哪里?或者可能去找谁?」提格莉丝问道。

  普林西夫人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你堂弟是他唯一的朋友。」

  好悲惨,科利奥兰纳斯心想。没有朋友。不过他只说:「您也知道,如果他希望有人陪,我想他会先来找我。您也了解,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独处……把这所有的事情理出头绪。我很确定他没事。否则您早就收到消息了。」

  「您有没有与维安人员联络?」提格莉丝问。

  普林西夫人点头。「没有他的下落。」

  「您看吧?」科利奥兰纳斯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也许他现在根本回到家了。」

  「也许你该回去看看,」祖奶奶建议说,意思有点太明显。

  提格莉丝瞪了她一眼。「或者您可以打电话。」

  不过普林西夫人已经冷静下来,听懂了那样的暗示。「不用了。你们祖母说得对,我该回家去。而且我该让你们赶快就寝。」

  「科利奥兰纳斯会陪您走回去,」提格莉丝语气坚定地说。

  由于她没让他有选择的余地,他点点头。「当然。」

  「我的车子等在街口。」普林西夫人站起来,把头发抚平。「谢谢你们,你们全都好亲切。谢谢你们。」她拿起自己的大手提袋,正准备转身时,屏幕上的某件事吸引她的目光。她呆住了。

  科利奥兰纳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昏暗的形体溜出路障,跨步朝向拉米娜走去。那个人形很高大,是男性,而且双手捧着东西。利波或塔纳,他心想。那个男生走到马可士的尸体停下来,抬头看看睡觉的女孩。看来有个贡品终于决定要对她采取行动了。他身为导师,知道自己应该要好好观察一番,但他真的很希望先摆脱普林西夫人。

  「我可以陪您走去车子吗?」他问。「我敢打赌,您会发现赛嘉纳斯在床上。」

  「不,科利奥兰纳斯,」普林西夫人压低声音说话。「不。」她对着屏幕点点头。「我儿子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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