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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毫升老鼠的血,”资深数学家哀伤地说,“你甚至连那也不需要。你可以用两块木头和一颗蛋。不过得是一颗新鲜的蛋。”

  “为什么?”

  “我猜这样的话老鼠可能会开心一些。”

  “不,我问的是那颗蛋。”

  “哦,谁知道一颗蛋会有什么感觉?”

  “不管怎么说,”院长说,“那个仪式很危险。我一直觉得他待在八边形里只是为了装装样子。我讨厌他斜眼瞧着你、好像在计算什么的模样。”

  “是的,”资深数学家说,“我们不需要举行那个仪式。我们克服了绝大多数的困难。龙、怪物、老鼠。记得去年的鼠灾吗?好像到处都是老鼠。可是维第纳利王公不听我们的。为了赶走它们,他付了那个穿红黄色紧身衣、花言巧语的浑球整整一千金币。”

  “不过那家伙确实解决了问题。”近代如尼文讲师说。

  “当然是解决了问题,”院长说,“他在奎尔姆和斯托·拉特也解决了问题。他本来也可以在伪都解决问题,如果不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话。这个所谓的‘奇迹的莫里斯先生和他的智慧啮齿动物’诈骗团伙!”[31]

  “别跟我玩转移话题这一套,”瑞克雷说,“我们要举行阿示克恩仪式。懂了吗?”

  “召唤死神,”院长说,“哦,老天。”

  “死神没什么不好的,”瑞克雷说,“他有一种专业人士的派头。活儿干得很棒。可以说是公平、公正,从不耍花招。他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老天。”院长重复道。

  他们到达了学校门前。蛋糕夫人走了出来,挡住校长的去路。

  瑞克雷抬起眼眉。

  校长可不是那种会对女士粗暴无礼并享受其中的特殊乐趣的男人。或者,用另一种方式来说,他是对所有人都一律地粗暴无礼,无关性别,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平等。而且,如果以下的对话不是发生于一个在别人开口说话之前几秒就听到他要说什么的人,以及一个根本不听别人在说什么的人之间,它就会有很大的不同。或者也许不会。

  蛋糕夫人开口就是一句答话。

  “我才不是你的好女士!”她怒斥道。

  “那你是谁,我的好女士?”校长说。

  “是吗,你不该对一位值得尊重的人这么说话。”蛋糕夫人说。

  “没必要感觉受到了冒犯。”瑞克雷说。

  “哦,什么,我现在正在这么做吗?”蛋糕夫人说。

  “女士,你为什么会在我还没提出问题的时候就回答呢?”

  “什么?”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什么?”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陷入了无法解脱的对话死锁。然后,蛋糕夫人突然明白过来了。

  “哦,我又把预言开关打开了。”她说,然后把一只指头伸进耳朵里,嘎吱作响地转了几圈,“现在好了。听着,原因是——”

  但是瑞克雷已经受够了。

  “庶务长,”他说,“给这个女人一便士让她干自己的事去,好吗?”

  “什么?”蛋糕夫人突然感到超出理智的愤怒。

  “这年头这种事真是太多了。”瑞克雷对院长说道。他们大步走开了。

  “这是由于生活在大城市中带来的精神压力,”资深数学家说,“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人们会出现一些可笑的表现。”

  他们从大门旁的便门进了学校,院长当着蛋糕夫人的面把门关得紧紧的。

  “他可能不会来,”当他们穿过中庭时,资深数学家说,“老温德尔的欢送会时他就没来。”

  “仪式一定能把他召唤来的,”瑞克雷说,“那不仅是给他寄了邀请函,而且上面还写了‘盼复’!”

  “哦,要开派对了吗?我喜欢雪莉酒。”庶务长说。

  “闭嘴,庶务长。”

  在暗影区,这座充满了小巷的城市里最为充满了小巷的一部分,有一条小巷。

  一个闪着光的小东西滚进了这条小巷,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小会儿,传出了轻微的金属噪声。

  校长书房里的气氛冰冷。

  最终,庶务长颤抖着说:“也许他很忙?”

  “闭嘴。”其他的巫师一起说道。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在地板上用粉笔画出的八边形里面,地面开始结霜、变白。

  “以前从没有这样过。”资深数学家说。

  “这全都错了,”院长说,“我们应该准备一些蜡烛、一些大锅、一些在坩埚里冒着泡的东西、一些闪光尘和一些有色烟雾——”

  “仪式并不需要那些东西。”瑞克雷尖锐地指出。

  “仪式或许不需要,但是我需要,”院长喃喃道,“没有那些正确的配料就做事情,就仿佛脱掉所有的衣服洗澡。”

  “我正是这样做的。”瑞克雷说。

  “哼。好吧,各有道理,当然,但我们之中还是有一些人认为我们必须保证高标准。”

  “也许他正在度假?”庶务长说。

  “哦,没错,”院长嗤笑道,“在某个沙滩上?几杯冷饮,再加上一顶写着‘快吻我’的帽子?”

  “等一下。等一下。有什么东西来了。”资深数学家悄声道。

  八边形上方的空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的模糊轮廓。它似乎在不停地抖动,就像是透过特别热的空气看到的东西那样。

  “那就是他。”院长说。

  “不,不是,”近代如尼文讲师说,“那只是一条灰袍——里面没有——”

  他停了下来。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整个袍子是挺立着的,似乎表示有人在穿着它,但与此同时它给人一种空洞的感觉,就好像它为一个没有形状的东西定义了一种形状。兜帽里是空的。

  空洞盯着巫师们看了几秒,然后聚焦在校长身上。

  它说,你是谁?

  瑞克雷咽了下口水:“呃。马斯特朗·瑞克雷。幽冥大学校长。”

  兜帽点了点头。院长把手指伸进耳朵里掏了掏。这条袍子并没有说话。没有任何的声音被听到。就好像你突然有了一段关于未被说出的话语的记忆,并且对于这段记忆是怎么来的毫不知情。

  兜帽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高等存在吗?

  瑞克雷看了看其他的巫师。院长对他怒目而视。

  “呃……你知道……对……同类之中最好的以及所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是的……”瑞克雷应付道。

  他被告知,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好消息?”瑞克雷在没有凝视者的凝视之下不安地扭动,“哦,好。那真是好消息。”

  他被告知,死神退休了。

  “抱歉?”

  他被告知,死神退休了。

  “哦?那是一个……消息……”瑞克雷不确定地说,“啊。怎么退休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被告知,我们对于近期标准的失效感到抱歉。

  “失效?”校长这会儿完全昏了头,“呃,啊。我不确定有什么……我是说,确实那个伙计经常在闲逛,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不怎么……”

  他被告知,一切都变得非常不规律。

  “有吗?有这回事吗?哦,好吧,我们不能继续这么不规律。”校长说。

  他被告知,那一定非常糟糕。

  “呃,我……那就是……我想我们……我不太确定……真的很糟糕吗?”

  他被告知,但现在负担已经被去除了。庆祝吧。没别的事情了。将会有一个短暂的过渡期,随后会有一位适任的候选者自荐产生,使得通常的服务得以恢复。同时,我们为过剩的生命力造成的各种不可避免的不便而感到抱歉。

  那个身影抖动着,似乎正在消失。

  校长拼命地挥着手。

  “等等!”他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命令你停下来!什么服务?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谁?”

  兜帽再度转向他,并且说道,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帮不上忙!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是湮灭。

  那身影消失了。

  巫师们陷入了沉默。八边形里的霜冻开始升华进入空气。

  “啊哦。”庶务长说。

  “短暂的过渡期?就是这么回事?”院长说。

  地板晃动了一下。

  “啊哦。”庶务长又说了一次。

  “那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东西都有了自己的生命。”资深数学家说。

  “等一下……等一下,”瑞克雷说,“如果人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留下他们的遗体以及一切,但是死神没有来把他们带走——”

  “那就表示他们正在这里排着队。”院长说。

  “而且也没有地方可去。”

  “不仅仅是人,”资深数学家说,“肯定是所有的一切。一切会死的东西。”

  “让整个世界充满了生命力。”瑞克雷说。

  巫师们用单一的音调说话,每个人的思想都远远跑在谈话的前头,冲向那遥远又恐怖的结论。

  “逗留在附近,没有事情可做。”近代如尼文讲师说。

  “鬼魂。”

  “闹鬼。”

  “见鬼。”

  “等一下,”庶务长终于努力地跟上了形势,“我们为什么要担心这事呢?我们不需要害怕死人,不是吗?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死了的人。只是普通人,和我们一样。”

  巫师们思索着这番话。他们互相对视着。他们开始叫喊,所有人,同一时间。

  没人记得一丁点儿关于适任候选人的事情。

  信仰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强大的自然力量。严格意义上说,它可能无法移山,但它能够创造出一种可以移山的事物。

  人们对于信仰的观念整体上存在着错误。他们认为的信仰其实是倒过来的。他们认为在这个过程中,首先有事物,然后才有信仰。事实上刚巧相反。

  信仰在苍穹中来回搅动,正如同一团团在陶工的轮盘中旋转的黏土。举个例子来说,神就是这么产生的。他们很显然是被自己的信仰者创造出来的,因为大多数神的简历非常短,暗示着他们的出身不可能有多神圣。他们做的事情恰巧是人会去做的,特别是涉及少女、黄金雨以及击败你的敌人这些方面,只不过人做不到罢了。

  信仰同时还创造了一些其他东西。

  它创造了死神。不是死亡,死亡只是用于描述一个长期的失去生命状态的术语。而是那个人格化了的死神。他可以说是与生命共同进化的。早在第一个生命甚至没有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突然间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的这个概念的时候,死神就诞生了。在人们根本没有考虑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死神;人类只不过是给一个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的人格补充了外在形象,增添了镰刀、袍子这一类的装饰。

  现在,他离开了。但是信仰没有停止。信仰是基于相信而存在的。因此当信仰的焦点消失的时候,新的焦点便会涌现出来。目前它们还都很渺小,力量不甚强大。各个物种的死神分头出现,不再是统一的一个死神,而是各有区分。

  在溪流中,披着黑色鳞片的蜉蝣的死神来回穿梭。

  在森林里,一个仅有声音的造物——树木的死神一边咯咯咯地响着一边游荡。

  在沙漠里,一个黑色的空甲壳在离地大约半英寸的地方有目的地移动着……乌龟的死神。

  但是人类的死神暂时还没有诞生。人类相信的东西特别复杂。

  就像现成的货和订做的货之间的区别。

  那条小巷中传出的金属声音停了下来。

  接下来是一片沉静。那是那种特别警惕的、有东西故意不发出任何噪声的沉静。

  最终,有一种非常微弱却刺耳的声音消失在远方。

  “别站在门口,朋友。别挡住走廊了,快进来。”

  温德尔·胡桐在昏暗中眨着眼睛。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他意识到在这个几乎没什么家具还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有一些椅子摆成半圆形。所有的椅子都被占据了。

  在椅子中间——或者说在这个半圆形的焦点处——有一张小桌子,一个人曾经坐在上面。此人现在正朝他走来,向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

  “别告诉我,让我猜一下,”这人说,“你是个僵尸,对不对?”

  “呃。”在此之前,温德尔·胡桐从没见过有着如此苍白的皮肤的人,甚至也从没想到过人的皮肤可以这么苍白。此人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像是被锋利的剃刀洗过一样,散发出的气味让他觉得某人不仅是穿着这套衣服死的,死后也一直穿着它。也没见过此人挂着的“乐意当个灰人”勋章。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是这样。只不过他们把我埋了,你瞧,然后里面有这张卡片——”他把它举起来,好像它是一面盾牌。

  “当然。当然。”那个人说。

  他看来是想和我握手,温德尔想道。如果我真的和他握手了,握完之后我的手肯定会多几根手指。哦,老天,我最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还有,我死了。”他磕磕绊绊地说。

  “而且受够了被其他人推来推去,对不对?”面色苍白的人说。

  温德尔极其小心地跟他握了下手。

  “呃,也不是完全——”

  “我叫舒。瑞格·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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