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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瑞贝卡眼睁睁地看着比利就这样离开这节车厢,心里直恨自己力量单薄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啊!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不过,真没想到他原来这么“可怕”,高大,肌肉发达,有着深邃的黑眼睛,整个右臂上都是图腾一样的纹身,而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背心看上去很威武。在刚刚和那些尸体的殊死搏斗之后,瑞贝卡暂时还真没那个心思去把比利绳之于法。不过她知道自己迟早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先不管那家伙了,瑞贝卡走到车厢前部,发现那儿躺着一个看起来生前是列车工作人员的尸体,它手上攥着一把钥匙——车厢前面的这扇门是锁着的,说不定这就是开门的钥匙呢——但随后她就瞄到门口装着一架读卡器——钥匙是开不了门的。不过没关系,那里面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状况。
  她决定通知其他队员了。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就可以一起制服比利,更重要的是都会知道浣熊市现在正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和这个相比,抓住逃犯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砰!砰!
  正当她要按下通讯按钮的时候,就听到了后面车厢的两声枪响——那正是比利的所在地。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枪是谁开的?自己要回去看看吗,接着,有人从身后的玻璃窗跳了进来。
  “爱德华!”瑞贝卡失声叫道。
  居然是队里的机械师爱德华,他身受重伤,已经意识不清了。瑞贝卡急忙赶到他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爱德华的右肩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他由于惊惶而脸色发灰,眼神迷离,身体上露出来的部分无一处不是伤痕累累。”你还好吧?“瑞贝卡急忙打开急救箱,取出绷带给他的右肩缠上,虽然她也明白眼下这无济于事伤口喷涌出来的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连锁骨都伤着了,爱德华现在还有呼吸已经是一个奇迹,瑞贝卡很惊讶他居然还有力气从窗户里跳进来——那需要忍住多大的疼痛啊!
  “爱德华……到底发生了什么?”
  爱德华艰难地转过头,慢慢睁开眼睛,忍着剧痛,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太糟了,不要……”
  瑞贝卡将绷带缠得更紧,但完全止不住血,绷带迅速就被浸透了——这样的伤势只能尽快送进医院里做急救了,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条件。
  爱德华的声音越发微弱“你一定要当心,瑞贝卡……森林里全是丧尸……和怪物……”
  瑞贝卡刚想告诉他要少说话以保存体力时,他们左边的窗户又被撞破了。两个黑影闪了进来,一个消失在了走廊的拐弯处,另一个则向他们逼近。
  丧尸和怪物?
  是狗,很大的狗,这样巨型的狗她从来没见过——当它亮出獠牙,露出肿胀的皮和肌肉的时候,瑞贝卡忽然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只感染了车厢里的乘客尸体那种疾病的狗,看上去也像是死了,而且身上到处是伤和露出的血肉,眼睛也整个的发红。
  爱德华伤得这么重,肯定是无法自保的了。瑞贝卡抓着手枪慢慢站起来,朝狗的方向跨了一步。她能感觉到另一只狗已经完全跑走了,于是她举起枪对准了眼前的这一只的左眼。如果说刚才和乘客尸体的搏斗过于慌张还没来得及分析的话,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明白该如何和感染这种怪病的生物对峙了。这些四肢僵直发出饥饿嚎叫的野兽让她想起了自己童年时最喜爱的玩伴多勒——一只毛发杂乱的黑色混血犬。眼前的这只狗一定也曾经是某人的宠物,刚才的那些尸体也曾经是有家室的普通人,他们的主人和亲人一样会为他们伤心担忧。不论他们是感染了疾病,化学渗漏物还是遭遇恶意袭击都太惨无人道了。
  这种同情的心思只闪现了那么一瞬间。毕竟,眼前的这只狗随时会扑上来袭击自己。瑞贝卡扣动了手上九毫米手枪的扳机,枪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分外响亮。
  狗中弹后应声倒下了。瑞贝卡吹散枪口冒出的烟,死死地盯着走廊的拐弯处,等着另一只的出现,她相信不用等很长时间。果然,随着又一声咆哮,另一只狗从拐角处跳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甚是吓人。瑞贝卡半眯上眼睛,先朝着它的胸口开了一枪——狗虽然发出了一声悲鸣,但还是继续向前跑,它不自觉地不停抖动着身上的毛,似乎想把身上的水甩干。至于它身体上的伤口,倒一点没影响它的攻击欲。
  别无他法,只能干掉它了。
  也许就像那些感染疾病的乘客一样,只有打中脑袋才能让它安静下来。瑞贝卡坚定地举起枪,正对着狗的脑门,射出了致命的一枪——它中弹后四肢痉挛了一阵,然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后面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怪物。瑞贝卡心情复杂地放下枪,走到窗边——到底这座森林里隐藏着些什么?外面除了雨帘,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风声雷声,什么也听不见。她从急救箱里掏出一卷新的绷带,回到爱德华身边:不好!爱德华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她赶紧试了试他耳后的脉搏,也停了。爱德华的眼睛半张着,已经断了气。”对不起……”瑞贝卡喃喃地说着,双手僵硬,跌坐在地。真不能想像,爱德华就这样死了,就在她去对付那些狗的这么一会儿就死了……不可抑制的内疚感让瑞贝卡潸然泪下:如果自己的动作能再娴熟一点,如果能再包扎得细致一点,再快一点结束和那些丧尸犬的纠缠……但是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如果在这儿继续坐以待毙的话,自己也会死的,现在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瑞贝卡看着爱德华凄惨的死状,对自己这种”必须摆脱悲伤”的想法也有一丝愧疚,但当她的眼睛接触触到刚才爱德华跳进来的空空的窗户时,便决定要立刻动身了。毕竟,还不知道前方有怎样的凶险在等着她。
  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瑞贝拉赶紧拿起它凑近耳朵,随后转身离开了可怜的爱德华。
  信号很糟糕,静电干扰很强,不过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是恩里克的声音。瑞贝卡把对讲机紧紧地帖在耳边,此时队长的声音对处于困境的瑞贝卡来说实在是巨大的安慰。
  “听到了吗?……了解了更多关于……科恩的信息……”
  瑞贝卡赶紧走近窗户,希望能听得清楚些,但干扰实在太厉害了。
  “有精神病史……杀了二十三人……一定小心……”
  什么,瑞贝卡赶紧按下通话按钮:“恩里克,这里是瑞贝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完毕。”
  又是一阵杂音。
  “队长!S.T.A.R.S的Brav0分队!听到了吗?“
  完全失去信号了。瑞贝卡只好把对讲机先收起来:她必须回到直升机着陆的地方,告诉其他的队友爱德华的死讯,还有比利和车厢里发生的一切可怕的事情。
  她花了点时间把弹夹重新装满,准备上路。地上横着两只恶狗的尸体,瑞贝卡小心地跨过它们,尽量注意不被地上的血迹滑倒。走到门前,她悲伤地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队友,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原来的乘客车厢。
  虽然她清楚自己应该去抓住那个逃犯,但她真的希望不要再见到他了。爱德华的死,还有那些可怕的狗……她已经受够了。不过,他真的杀了二十三个人吗?一想到这点,瑞贝卡心里一寒:那为什么他不杀了我呢?
  回到乘客车厢,她又看见了一具新的尸体。刚才这里的那两声抢响应该就是对它打的。肯定是这家伙想要袭击比利,然后被比利用枪干掉了。她停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想起爱德华说的森林里的丧尸和怪物——如果真是这样,那更要快点离开了——那么比利应该不会是杀害吉普车里护送队员的人——瑞贝卡眨眨眼睛:我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呢!当时应该是吉普车被怪物袭击,所以比利才得以逃脱,接着那两名护送人员就被怪物人或者是狗杀害了——但无论如何,比利以前依旧是杀人凶手。再说了,那些怪物那么厉害,连杀两人,为什么只有比利逃脱了呢?
  瑞贝卡快步跑过乘客车厢,回到最初进入列车地方,准备回去和队友会合了。她心里只希望大家都安全地回到了直升机停下的地方,可是应该怎么跟他们说明爱德华的死讯呢……接着,当她想打开入口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门被锁死了。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甚至开始用脚踹门,但一点用都没有难道是那个杀人犯比利把它锁上,来防止自己逃出去吗?
  “该死。”瑞贝卡紧咬下嘴唇,忽然想起刚才有具尸体手上有把钥匙——当时她还没来得及把钥匙取出来,爱德华和那些狗就出现了,最后自己就完全把钥匙给忘了——不过没钥匙也没关系,从窗户跳出去不就行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面的车厢里传来关门声,还有人来回踱步的声音。会是谁呢?另外一名感染了疾病的乘客?或是比利还在这辆车上?都有可能,不过反正和她无关了,现在自己就应该直接从窗户口跳出去。
  等等……万一是需要帮助的人呢?比如是另一名S.T.A.R.S的队员?一想到可能是队友,瑞贝卡不自主地想起死去的爱德华,一股责任感就涌上来了——她决定过去看看。蹑手蹑脚地走到通往那节车厢的门边,瑞贝卡已经作好了应对一切可能的心理准备今晚经历得已经够多了,不可能有更糟的事发生了。
  她打开了门,走进车厢前举枪环顾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可疑迹象时才松了口气。这节车厢里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左边是可以通往二楼的阶梯,正前方又是一扇门,刚才被关上的应该就是这一扇……这时,门又被打开了,比利·科恩走了进来。
  比利看到瑞贝卡和她手上的武器时,停了下来——表情还挺高兴一这小女孩还活着!而且看上去还会摆弄下枪杆子呢!这下正好——刚才在车厢里经历的一切告诉他,眼下有个同伴并肩作战才是幸免于难的最佳选择。
  “太不友好了。”比利说着,看着瑞贝卡手里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戏谑地笑了笑。瑞贝卡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枪纹丝不动。比利明白她是来真的,只好举起了双手,左手上摇着的手铐十分扎眼。
  “我干掉的那些人都不是正常人。”比利继续说“他们之中的一个刚才想咬我,所以我开枪了。我还在他身上找到了个笔记本,要不要——?”他想放下一只手去摸自己裤子的后袋。
  “不许动!手继续举着!”瑞贝卡厉声呵斥。她虽然仍面有惧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逮捕他的准备。
  “好好,你自己来拿,在我裤子右边后方的口袋,屁股上噢。”
  “你少来这一套,我才不会靠近你。”
  比利叹了口气:“这东西还是挺重要的,是一本日记,记得断断续续的,关于一个被废弃的研究所的调查——里面还谈到了类似车厢里这些怪物的事,那些人也许是被一种病毒侵袭了,T病毒。”
  瑞贝卡眼里闪过了一丝兴趣,比利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得意。
  “如果你把你的手铐重新拷上,我就把日记拿出来读给你听。”瑞贝卡提出了条件。
  比利摇了摇头:“不论这儿发生了什么,等待我们的只有危险。你没发现出口已经被人锁上了吗?我们现在应该携手合作,想办法离开这里。”
  “跟你合作?”瑞贝卡挑起了眉毛。
  比利向前走了几步,无视那把枪的威力,把手放了下来,“小女孩你听好,也许你还没注意到,但我确定这辆车上有人捣鬼,我也想下车,但是我们现在谁落单都会有危险,谁都不能单独逃出去。”
  瑞贝卡依然没有放下枪:“你觉得我有可能相信你吗?况且,不需要你的帮助也能出去!还有,不准再叫我小女孩!”
  比利有些来气了,不过他还是努力克制住情绪,毕竟现在和瑞贝卡闹僵没有好处:“好吧,自力更生小姐,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瑞贝卡·查姆柏丝,你应该叫我查姆柏丝警官。”
  “好吧,瑞贝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逮捕我吗?那就来啊。顺便再把你的同伙都叫来,干脆让他们把大炮也带来,我们一起在这等。”
  瑞贝卡反而支吾起来”我倒想叫呢……对讲机失效了……”
  天啊,这小女孩这么容易就被套出话来了,比利心想。“那你怎么到这儿的,坐飞机还是坐车?离你最近的交通工具在哪?”
  “我们是乘直升机到这的,但是飞机出了故障……不过这关你什么事呢?你最好还是把手铐戴上,我的队员们就在车外不远处。”
  “那到底有多远,你确定他们还在附近吗?”
  瑞贝卡板起了脸:“比利·科恩少尉,你问够了没有,现在马上转身面壁,我必须逮捕你。”
  比利双手抱臂,满不在乎,“要不你就把我直接枪毙,否则我可不会乖乖就范。”
  瑞贝卡涨红了脸:“你必须听我的话,否则我就——”
  哗啦!
  楼上传来窗户破裂的声音。比利和瑞贝卡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随后面面相觑。然后他们都听到了楼上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是从餐车传来的,刚才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呢。”比利说。
  瑞贝卡盯着比利看了几分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留在这儿,我上去看看。”
  比利哭笑不得:他在特派局待了七年,好歹也是个少尉,在这个小女孩还没出师之前他就已经是队里的神射手难道现在居然需要她来保护自己?
  “你还是不信任我吧?”比利问:“那如果你走了,我从窗户逃出去怎么办呢?”
  瑞贝卡脸上出现了讥讽的笑容:“你不会的,你刚才还说,我们现在谁落单都会有危险,谁都不能单独逃出去。”
  比利被噎得目瞪口呆,瑞贝卡得意地上楼去了,这下总算抖了威风。比利只觉得眼前这个“女警官”真是孩子气十足,都这个关头了还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同时踌躇着是否应该跟上去,因为他着实有些放不下心。
  就像那句著名的歌词:“shouldIstayorshouldIgo?(我到底该走还是留)”瑞贝卡虽说刚才想逮捕自己,而且口气很是不敬,但并没有真正作出什么敌视的举动。这孩子太缺乏经验,到时万一出现意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谁规定自己就得做她的护花使者?有这个义务吗?自己旱就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人了,现在要用罪犯的思维来思考。
  现在逃跑也不是不行,但毕竟有风险。从那具袭击自己的尸体手上发现的日记本里就记载了森林里可能出现的种种危险。他拿出那本日记,翻到了最后几页:
  7月14日
  我们今天听说了阿克雷山的干部培训所……而且下周会被派去那儿查看情况。其他人也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都想知道干部培训所里会留下些什么,但老板说只会有部分人能第一时间亲临现场,比如说我们……
  然后作者就开始写因为自己要离开城市而不高兴的女朋友,比利跳过了这一段,继续往下看。
  7月16日
  对于感染T病毒的宿主生理上的反应我们并没有完全掌握,T病毒在不同环境下以及不同生物身上的感染速度和宿主反应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体型的变化,攻击性的强弱,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惟一的弱点——头部……虽然各种动物反应不一,但没有生物可以免疫T病毒。因此,如果不能研究出有效的控制方法,公司现在研究这种病毒无疑是在玩火。
  比利又翻过一页。
  7月19日
  终于等到这天了……我比想像中还要兴奋。浣熊市的报纸和电视台都报道了市郊的离奇谋杀毁尸案,这会不会和T病毒有关呢?如果是的话……不,现在不能想这个,必须把全部心思放在即将展开的培训所调查中,这才是更有价值的事情。
  体型变化,攻击性和头部弱点……那些奇怪的狗不正是具备这些变化吗?不同的生物……那如果人感染了这种病毒呢!肯定就是像那些尸体一样了。比利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
  “人都会变成丧尸……”比利喃喃地说,或者,是和丧尸相差无几吧。刚才袭击自己的那具尸体明显就是在觅食。在这些食人族眼中的人类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可以吃的东西而已,这些行尸走肉明明死了,却还是需要食物。
  森林里到处是丧尸和怪物……身边的这个女孩竟然可以孤身一人撑到现在,还一个人干掉了三个丧尸,换成其他人说不定早就吓成神经病了。这样看来,她倒也算是个可靠的同伴。自己可以先和她携手逃出去,然后在她的同伴出现之前逃走。
  楼上忽然传出了女孩的尖叫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比利立刻带上武器,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
  楼梯上方有个拐弯,前面就是一扇门。瑞贝卡小心翼翼地推开它,举着手枪走了进去。
  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烟昧,屋子里还有闪烁的火光,墙上的影子也随着火光一点点跳动。正如比利所说,这儿是个餐车,而且是个很豪华的餐车:窗帘是好看而清洁的米色,桌子上铺着考究的亚麻质地桌布。但却像发生了灾难一样到处布满垃圾和破碎的餐具,好些桌子都被掀翻了。桌布也被酒和血迹弄得脏乱不堪……餐车尽头的一张桌子上竟然燃起了火——看来是桌上的油灯漏油后又碰到火引起的。桌子的旁边有个略微驼背的高个男人静静地坐着。
  瑞贝卡慢慢靠近,那个男人还是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和楼下的其他感染疾病的乘客不同,并没有感染比利所说的那种T病毒,他身着棕色的西装,气质不凡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耳后,头朝下似乎在打盹。
  是心脏病发作?还是昏死过去了?他这个样子肯定不可能打破窗户再爬进来的,可是车厢里没有任何其他人,那刚才重重的脚步声又是谁发出的呢?
  瑞贝卡清清嗓子,又靠近了他一些,发现他的头发和脸颊都是湿的,在火光里微微发亮。“抱歉打扰了……先生?”瑞贝卡小心地打招呼。
  虽然他没反应,但瑞贝卡能判断出他是有呼吸的——因为他的胸膛在一起一伏,于是她又向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先生?”
  他抬起了头,转过脸来,身体里发出了一种令人恶心的滞粘的声音,嘴里像是嚼着某些有粘性的食物一样。随后,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男人的头从颈脖处断开,掉到了地上,瑞贝卡见状惊呼起来。
  但是那种恶心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身体开始起伏,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包,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来回窜动。瑞贝卡惊得目瞪口呆,大叫起来,想后退,却一下跌坐在地上。这个男人的身体又断成几块,掉在地上,碎裂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就像腐朽的木头化成木渣一般,那身棕色的西装也变成了黑色,分解成拳头大小的碎片。
  水蛭!这些碎片是水蛭!
  这些水蛭长着两排利牙,身体浑圆,居然可以聚在一起模拟出人的身体甚至衣服……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瑞贝卡恐惧地向后挪动身体,眼看着这些水蛭又聚合在一起,变换着形态和颜色,最后又组成了刚才桌边那个男人的形态。她虽然目睹了这整个过程,却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由成干上万只水蛭组成的——简直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丝毫可疑之处,如果说真的有哪一点不正常就是这个“人”和皮肤和衣服都泛着奋怪的光洋。
  这个“人”伸出了左手,手心向下作出拍皮球的姿势,随后左臂开始不可思议地延长。瑞贝卡现在离他大概五米远,手臂居然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瑞贝卡想往回跑,但两腿一发软,又绊倒在地上。
  枪!快用枪!
  她猛地拔出手枪,开始射击,前两下由于慌张,都没有射中,第三下和第四下虽然射中了,却毫无作用——子弹“滑”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除了在身体和衣服的表面形成一道波纹,就没了声息。随后,那只可以伸缩的手臂又开始向瑞贝卡进攻了,即使她再怎么躲藏,手臂还是准确无误地打到了她的左边脸颊,她又尖叫起来,倒不是害怕这只手的攻击,仅仅是对水蛭恶心的触感反胃——阴湿,粘腻,还有粗糙的颗粒,就像在泥渣里浸泡过的鲨鱼皮——手臂又一挥,将她手里的九毫米手枪打掉了,落到另一张桌子的下面。这个“人”站了起来,用极其怪异的姿势慢慢向她走近,看来,要躲避下一次的攻击就不那么简单了。
  当瑞贝卡觉得自己这回必死无疑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这些可怕的生物马上缩了回去。听到有人在不停射击,瑞贝卡本能地抱紧身体躲避。最开始,子弹也一样“滑”进了“人”的身体,但之后的几枪准确地射向了怪物发光的脸和眼睛它头上开始有黑色的液体溢出,也有几只水蛭脱离了身体掉在地上,到了第六枪和第七枪,“人”又裂开成了几块,那些黑色的水蛭掉在地板上后就往那扇破碎的玻璃窗滑去。
  瑞贝卡望向门口,原来这个神枪手是比利·科恩。他双手持枪,还在紧张地盯着这些畸形的生物,直到它们完全散开。这些水蛭连成一条粘腻的亮线爬过布满垃圾的地板,爬上布满污渍的墙壁沿着破碎的玻璃窗边缘爬了出去离开了这列餐车,看样子,它们也不会再回来了。
  窗外静静的雨声被打破,飘进来了一阵奇怪的歌声。瑞贝卡小心地避开那些残余的水蛭,举着手枪倚在窗边,想找到歌声的来源。比利也来到她身边。
  在闪电的照射下,他们看见了唱歌的人。是一名站在列车西边小山坡上的男子。他个子很高,伸出双手像在欢迎着什么——那双手臂即使对于他这样的高个来说也太长了。而且,他唱出来的声音竟然是女高音,声音十分浑圆饱满,歌词是拉丁文,像是教堂里的圣歌。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站着的地方不像是陆地,倒像是个浅浅的小池塘,因为在他的脚边有阵阵涟漪泛起。不过,天色太暗了,还是无法看得真切,只能模糊地看见这位独唱家长长的侧影。“天啊,你看那边!”比利叫起来。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小池塘,而是成千上万的水蛭聚集在那个人的脚边,当他的外套随风扬起的时候,那些恶心的生物就全部钻了进去。瑞贝卡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寒毛直竖。
  “那家伙到底是谁?”比利惊讶不已。瑞贝卡摇摇头,心想着说不定又是个和刚才那东西一样的由水蛭组成的“人“。
  列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响起了重重的机械启动的噪音。随着脚下地板的强烈振动,列车居然运行了起来——从慢慢地启动,到后来的全速前进。
  瑞贝卡疑惑地望向比利,发现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不由得忘记了刚才对这个逃犯愤怒的轻蔑,毕竟,现在他们得同舟共济,再说,他刚刚还救了自己的命……
  “你还想着独自面对一切吗?”比利讥笑道,瑞贝卡心里刚刚出现的一丝温情又消失了: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么?
  “我们俩还是应该先合作,有什么矛盾等离开这辆该死的列车再解决吧。”比利很真诚。
  瑞贝卡想起了刚才那些受感染的人,那些被自己干掉的丧尸,想起了爱德华死前所说的话“森林里到处都是丧尸和怪物”,还有刚才的水蛭男,窗外雨中唱歌的怪人,和这离奇开动的列车……就算恩里克和其他队员现在还活着,自己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好吧,合作就合作。”当瑞贝卡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而比利虽然脸上还是挂着戏谑的笑容,但他还是打心眼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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